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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BLES!! 網球雙星》 · 天澤夏月 · 3963 字
凹
到了第二天晨間訓練的時間,琢磨渾身上下都發出痠痛的悲鳴,畢竟他原本體力就不好,體能還有待加強,再加上不習慣早起。當他在雙打練習時打出軟弱無力的搶打後,竟然被回球直接打在臉上,痛得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看着捧腹大笑的進藤與森,琢磨直接衝上去找他們算帳。
晨練結束後,琢磨從第一堂課就呼呼大睡,無論是數學、現代文學還是資訊等課程都在睡夢中度過。雖然班會時間醒了,但他把宣佈事項全當成耳邊風。到了午休時間,他在進藤跟森的邀請下一起去買午餐,走到福利社附近才終於清醒過來。琢磨買了三明治與可爾必思回到教室後,囫圇吞棗地喫進肚裏。
「對了,曲野,我聽說囉。」
森開啓話題。
「昨天那場試膽大會,跟你同一組的女生是藤村同學吧。」
全名叫做藤村真緒,是個身材嬌小、看起來就像只小動物的文靜少女,印象中她與森一樣是四班的學生。
「你當真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跟人聊天嗎?藤村同學還吐苦水說,曲野你比試膽大會更嚇人。」
「這也不能怪我吧。」
琢磨當時是真的沒有主動開口,即使對方與他攀談,他也只記得自己回答「嗯」、「喔」或是點頭而已。真要說來,琢磨對於整個過程都沒什麼印象。他在試膽大會的期間,一直在思考網球雙打的事。
「那個女生原本就很怕生,你起碼擔待點嘛。」
森吸了一口咖啡牛奶,低聲叮嚀。說起森,他與網球社所有人都打成一片,也經常觀察每個人的狀況。雖然類型上和宙學長不太一樣,但或許輪到他們這一屆學生帶領網球社時,會是這傢伙擔任社長。
「曲野不擅長處理這種事,真要說來是超不擅長。」
進藤淡然說道。
「這小子根本是改造人,並未擁有人心。」
琢磨皺起眉頭。
「但以改造人來說,他的體能又太差了。」
森發出訕笑。
「你晨練時那副窩囊樣是怎麼回事?嚇死我了。難道你因爲缺乏體力,才成爲上網型的選手嗎?」
「吵死了。」
森從旁插嘴後,衆人便熱絡地討論琢磨充滿神祕的身體之謎。
放學後,網球社開始訓練。在雙打練習中強行靠放小球得分的琢磨,板起臉來瞪着自己的球拍。
「是嗎?我覺得你也不太信賴其他人喔。」
森露出牙齒,咧嘴一笑。
語畢,森將視線移往廚房的方向。曲野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總覺得好像有一張小臉迅速縮回廚房裏。看來藤村對他抱持着高度警戒。
喫完晚餐在收拾碗盤時,琢磨忽然看見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孩子搖搖晃晃地往前走。那是藤村。她手上端着好幾個盤子,看起來隨時會打翻。
「你是女生啊。」
「我很可怕嗎?」
那就是放下身段,試着仰賴他人。不光是網球這方面,也包含其他事情在內。
琢磨點頭。
琢磨面露苦笑地擺了擺雙手。他對博多拉麪不感興趣。
「鐵絲!」
森收回前言。
琢磨不悅地回答。
「畢竟你不太擅長與人相處嘛。不過你跟進藤交談時,倒是給人一種坦誠相見的感覺。」
琢磨又不小心做了一樣的舉動。
「誰叫他的身體那麼柔軟,感覺上『超硬』更適合他(注3)……」
藤村扭過頭來,一瞬間與琢磨四目相交,接着猛然將視線移開。
「但我覺得她並沒有討厭你啦。」
「當然已經習慣也是原因之一啦。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藤村同學大概還不習慣跟你相處。」
琢磨眉頭深鎖。倘若他辦得到,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紙上談兵的理論,琢磨完全明白。只要進藤打出漂亮的正拍,理當能壓制對手的後衛,迫使對方回球失誤,然後再由擔任前鋒的琢磨搶打得分。事情就是這麼單純。不過進藤也是人,無法每一球都打得那麼漂亮。
「我說曲野啊~你這副模樣與其說是牛蒡,根本就是豆芽菜了~」
──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相較於懂得通力合作的雙打組合,你總是僅憑一己之力與人對抗。你的球技確實十分優秀,尋常選手就算能稍微彼此配合,或許仍贏不了你。不過俗話說人外有人,只要兩位實力都跟你差不多的選手,展現出雙打應有的默契,你就絕對沒有勝算。
琢磨正想說是誰在放聲大笑,一看發現是森。
「好,從今天起,這小子的綽號就叫做鐵絲。」
「這點小事我也知道。」
「喂,是誰趁亂說出『超硬』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有些事情,不說出口是無法傳達出去的。」
森與進藤喫飯時,會盛一大碗白飯,然後把配菜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裏,反觀琢磨則是一次只把十粒左右的白飯送入嘴裏,坐在旁邊的鮫學長忍不住吐嘈:「你是少女嗎?」
「可是……該怎麼說呢?我就是等不及。」
「完全沒這回事。」
「鮫學長你也一樣很瘦呀。」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我又沒有那麼黑。」
琢磨低語。
「看來你病得不輕耶。」
卻又勉強上前搶打,導致這球直接打在球網上,令他不禁眉頭深鎖。
面對進藤的提醒,琢磨默默地點頭。只要得分就好──這是隻在比賽中適用的藉口。所謂的結果論,不該存在於一般訓練裏。
位於社團大樓一樓的集訓中心,配備簡易的廚房與冰箱,也有被稱爲餐廳的多用途空間,可以在那邊用餐。由於網球社沒有社團經理,因此做飯主要是由女社員們負責。至於清洗碗盤、搬運桌椅等費力的工作,則是由男生負責。原則上,社團的指導老師也會在這個時間來露個臉。
「我被她討厭了嗎?」
那是因爲森本來就是這樣的個性。
在那之後,琢磨覺得進藤的正拍打法更加爐火純青了。可能單純是因爲進藤已逐漸熟悉硬式網球,或是補足了準備升學考試期間的空窗期。進藤是典型的強打型選手,會在儘可能讓球旋轉的情況下,從正後方把球擊打出去,揮出威力剛猛的平擊球。宙學長之前曾說過,進藤的揮拍姿勢跟休伊特有些相似,不過球質更接近岡薩雷斯。就算再不甘心,琢磨也不得不承認那是自己打不出來的球。
「你在春天入學的時候,根本是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感覺……讓人不太敢找你聊天。不過近來這段時間,學長跟其他人都經常會捉弄你吧?就像剛纔那樣。我想原因就在於你多少變得讓人容易親近了。」
「我明白,但是……」
雖然到頭來還是輸給仁他們,但假如琢磨在那場比賽,在最後一局仍堅持靠自己接下每一球,肯定會在比數沒有破蛋的情況下落敗,可恥得慘遭對手剃光頭。他們之所以能勉強奪下一局、免於慘敗收場的原因,就是他在那瞬間願意依賴進藤。正因爲他依賴進藤,纔會放心交由進藤替補自己空出來的左側球場。
「待人接物……或說是距離感?」
沒錯,那麼做肯定沒有勝算。如果想在網球雙打力爭上游,必須確實好好打「雙打」纔行。
宙學長曾對琢磨這麼說過。
──既然你從國中開始,就一直維持這種獨自一人打網球雙打的方式,想必早已體認到這種做法終有一天會面臨瓶頸。
所謂的人際關係,一開始都是這樣。對彼此感到尷尬、難以親近,但是等自己再次注意到時,已經與對方拉近距離──不對,琢磨總覺得這種情況,似乎不能套用在自己身上。
「……我還是不太懂。」
自從高中聯賽那場比賽以來,琢磨只對自己的意識進行過一次改革。
琢磨再次點頭。
「不懂什麼?」
你搬──琢磨來不及把話說完,藤村已一溜煙跑進廚房裏。
身後傳來森的聲音。
琢磨不悅地回了一句,然後扭頭看向窗外。今日的天空同樣湛藍無比。
「偏偏你的手腕很柔軟,你這小子肯定是神祕生物。」
「話說回來,這種事情與其找我商量,你更應該去對進藤說吧?」
因爲琢磨的食量太小,被森如此吐嘈。
「你這個牛蒡腿,就是因爲喫得這麼少纔會瘦巴巴的。」
森輕笑了幾聲。
「你看,就是這部分,你們兩人只是溝通不足。你們的內心深處看似互有聯繫,爲何膽子卻這麼小呢?你們好歹是朋友吧,卻老是這樣戰戰兢兢,不就連開個玩笑都不行嗎?」
「爲什麼?」
「你不習慣早起是無所謂,但要記得與人交流喔。」
「啊。」
「閉嘴,鮫仔,那純粹是你的喜好吧。」
「曲野你簡直就是鐵絲,我看你的骨頭肯定跟鐵絲一樣細。」
「……純粹是大家已經習慣我了吧?」
「說起不肯信賴他人的人,反倒是進藤纔對。」
「喂喂,你已經忘了我之前說過的事情嗎?」
縱然大腦明白這個道理,身體卻不聽使喚。對於該如何「活用」進藤,琢磨仍是一知半解。
「她應該是很怕你。」
這個道理不能套用在琢磨身上,也不適用於進藤。
「你是指雙打嗎?」
兩人在打球時依舊鮮少交談。琢磨自知得說些什麼,但始終找不到適當的言詞,最後只低語:「我下次會注意。」
「既然如此,單純是你還沒有完全信賴進藤吧?」
森傻眼地露出苦笑。
森一臉苦笑地說。之前說過的事情──是白天聊到的那件事?
「進藤的正拍打得很好吧。那你就把正拍的球交給他,自己負責截擊就好啦。」
琢磨明白這個道理……
「忍不住每一球都想自己來嗎?」
琢磨搖了搖頭。
「鐵絲!」
琢磨不加思索地上前搭話。
但要琢磨活用進藤,又得另當別論了。
「你被人討厭囉,半生面同學。」
就是勉強截擊,想要憑一己之力取分的壞習慣。
「我的身材比較修長~而且沒有很瘦。」
「剛纔那球,你可以不必那樣勉強自己喔。」
儘管只要等到進藤打出漂亮的一球就好,但現在琢磨沒有那種耐心。就像昔日的他那樣,即便有更好的回擊方式,還是想靠自己強行得分。
「半生面、半生面。」
「我不懂該怎麼做,才能夠活用他的力量。」
「超硬!」
「……喂。」
「我來幫──」
「這個嘛……你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但最近好多了。」
森說得一派輕鬆。
「好多了?」
「……我就是不懂。」
琢磨嘆息。
「那種事情,並沒有具體的指標喔。」
「這句話很有道理,俗話說每個人各有所好,正因爲大家都不一樣,纔會有彼此契合的部分不是嗎?就像拼圖,由於每一塊都有凸有凹,兩塊拼圖纔可以組合起來吧?若是雙方都平平的,就沒辦法拼在一起啦。」
或許可以這麼說。
「我的凸跟進藤的凹,當真會契合嗎?」
這是最根本的問題。
森聽完,不知爲何放聲大笑。
「我倒是不擔心這一點。」
「爲什麼?」
森因爲笑過頭而有些喘不過氣,接着他伸出拳頭,輕輕捶一下琢磨的胸口。
「如果你是半生面,進藤就是豚骨湯,配起來當然會很美味囉。」
就說了他對博多拉麪不感興趣啊。
注3:超硬 在喫博多拉麪時,麪條硬度由高到低依序是半生面、鐵絲、超硬、硬、一般、軟、超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