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 人造之子們 Facts of Children

R3裏的場地間轉移，是稀鬆平常的技術。

雖然那本來就不是在戰鬥時使用的，目前這個世界算不算BLADE-LINK也還是個大問號，但總而言之——

「一一轉移成功了。」

妃繼嘀咕完，伸手摸著脖子，覺得自己的咽喉彷佛還是啞的。

像這樣發現被勒住的感覺與身在R1時沒有兩樣，更讓她不禁毛骨悚然。

既然連知道自己身在R3的她都擺脫不了這種感覺，對那些連虛擬概念都沒有的一般人來說，這毫無疑問是現實世界。

甚至就連妃繼自己，要是剛剛繼續被掐下去，也許同樣會有生命危險。

想到這兒，她正打算跟救自己解圍的搭檔道謝。

「……！奈耶……！」

然而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搭檔，已經虛弱到連站都站不穩的地步。

「喔〜……妃繼……你不要緊吧？」

「這句是、我要問的話……！」

奄奄一息的奈耶，面無血色的一張臉努力擠出笑容，堅強的模樣讓妃繼不禁動容。

那虛弱想必是在拯救妃繼時使用的『餓獸焰噬』所造成的影響，畢竟她之前自己都說過，那招恐怕無法再用第二次。

「爲什麼要使用『餓獸焰噬』……」

妃繼責備的細語，讓奈耶若有所思地閉上眼。

「『幫助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記得應該是這樣說的吧？」

奈耶一副害臊地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讓妃繼清晰回憶起往事。

這是蓮也以前對奈耶說過的話。

——千宮蓮也。

要是事前不曉得她是誰，此景或許就像是老師帶著學生上課，或者是姊姊跟妹妹們談天說地。

奈耶手摀著被打巴掌的臉頰，一副不可置信般看著眼前少女。

她還記得好久好久以前，光是被母親呼喚，就比什麼都令人開心。

嚴厲之聲突然響起。

「啊……？你、憑什麼自做主張地、說這種話？」

沒有任何點綴裝飾，沿路走下去保證讓人精神崩潰的這條通道，就只有一扇簡單的門。

——不想讓人瞭解的是你纔對吧。

但這樣的態度，反倒更加激怒了奈耶——讓她飽受折騰的身體搖搖欲墜。

突然被喊了名字，讓奈耶身子一顫。

「我想跟曾經與『第六機關』密不可分的你，問幾件事情。」

「……我現在不太想連絡他。」

似曾相識的一句話，讓奈耶不禁望向妃繼。

「住手！」「媽媽沒有做錯事！」「她總是爲我們著想，爲什麼要對她動手！」

而這句話……不也符合奈耶當前的處境嗎——

奈耶似乎稍微恢復了些，扶著牆壁起身並環顧周遭。

一打開沒上鎖的門，『戶外』就在裏頭。

「是索菲亞•斐爾特•祈刃的私人場地。」

而此刻的索菲亞，帶著跟當時一樣的憂容說了：

「你就爲了這麼自私的理由，瞞著奈耶直到今天嗎？奈耶——奈耶我們竟然，全都是姊姊的複製人！！」

奈耶也跟她們一樣。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妃繼不禁退了一步。

†×†

「——奈耶。」

「欸，妃繼……你不先連絡蓮學長嗎？」

「奈耶……其實我一直都不希望你——不希望你們知道這件事。」

「夠了。」

「你有權力審判我。我一直沒對你坦白……有關你是個複製人的事情。不管有什麼理由，這點都不會有所改變。」

但雖說採取行動，她們並沒有使用閃刃，也沒有使出悠裏那樣的特殊力量，就只是單純以身爲盾，攤開雙臂擋到奈耶面前。

「奈耶。」

「妃繼。」

【插圖】

無垠的藍天，徐徐飄去的白雲，遼闊的草原，參天巨木到處聳立，各式花草芬芳充滿鼻腔。

妃繼的確是把座標設定在這扇門前，照理說應該不會出差錯，但要是有什麼萬一導致數值產生偏差，那麼光想都令人不寒而慄。但這跟接下來即將體驗的事情相比——

她如此低語。

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我們也許能追出真相，但這麼做可能會發現其他更不幸的事情。

就只是，愧疚地垂著頭。

「她們是……？」

見奈耶步履蹣跚搖晃，妃繼從身後將她扶著。

悵然低語的奈耶眼中所見，並不是神情忽轉悲愴的母親——索菲亞•斐爾特•祈刃，而是與她交談的那羣少女。

基於風險問題，大家並未決定地點，因此得透過事先決定好的加密工具，傳訊給走散的蓮也等人。

「啊哈……看來你訓練得還挺不錯的嘛，竟然讓她們當你的人肉盾牌？……簡直是差勁透了。」

「奈耶，現在——」

「嗚……」

她就只是默默地，瞧著那羣想保護她的少女——那羣自己的妹妹。

奈耶撇下這句話，只見一名少女跨著大步而來。

啪的一聲，隨後響起。

瞬間，原本畏縮旁觀的少女們一轉先前的模樣。

及肩的金髮配上白袍。乍看遠比妃繼擁有的個人資料更加年輕的她，慈愛的眼神看著在大樹底下，圍著長方形桌子而坐的那羣少女。

「——媽媽。」

「……這種話，用不著你來說。」

道路看起來並不寬，有點像是醫院或學校走廊，兩端卻長得看不到盡頭……也許那真的沒有盡頭，或者正確來說，沒設定盡頭。

白色地面、白色牆壁、白色天花板。

以顫聲詢問的奈耶，讓索菲亞悄然長嘆。

妃繼先前那番話的真意水落石出，讓奈耶差點屈膝跪地。

「知道奈耶……奈耶我們根本就是姊姊的複製人……你爲何還有辦法這麼冷靜？」

她知道千宮蓮也具有某種魅力，妃繼同樣對他心懷好感，但話雖如此——

索菲亞一聲喝止，但少女似乎還是不服氣。

不久，她懷著這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情感，呼喚了同伴的名字。

正當她思考著這些時，一旁的奈耶催促不休。

垂頭低吟的奈耶，手裏顯化出閃刃。

「……怎麼？要是有什麼意見想告訴奈耶——」

於是——她這才道出這次前來索菲亞•斐爾特•祈刃的私人場地最初的目的。

『脫離』指的是BLADE-LINK內的移動，『不計手段』代表的則是兵分兩路，因此『不計手段脫離』意味的並不是指登出，而是指在BLADE-LINK裏分頭行動。

「她什麼也不知情。既然我從來沒跟人提過，她就不可能有辦法曉得。我想，她只是早有預料，知道要是來到這裏，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

「開玩笑的。」

「你還想不透嗎？她好久以前就找出這地方並且試圖連絡，那麼又爲何直到今天才嘗試拜訪呢？」

她的言下之意，是她願意向奈耶道歉，願意讓奈耶毆打，甚至奈耶要她死，她也不會有第二句話。話雖如此，她並不是看破一切而自暴自棄，而是把這視爲自己應盡的責任——

見她鼓起臉頰生氣的可愛模樣，妃繼於是老實對她說了：

而奈耶就是明白這點，纔沒辦法再譴責下去，卻也沒辦法說出原諒的話。

如今依然在奈耶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他，同樣是妃繼最爲關心的舞花的心上人，而光是這樣的事實，就讓妃繼不禁燃起一股無名火。

妃繼光這樣就明白她的用意，取代轉身而去的奈耶來到前頭。

「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既然如此——」

「然後，妃繼。」

混亂持續了一瞬間，妃繼這纔想起，這裏是R3——只是某個人的私密空間。

「可是……！」

「——」

不，不只她們長得一樣。

索菲亞並沒有否認奈耶的話。

「欸欸欸，不要把奈耶的話當耳邊風嘛〜」

幾名少女，就站在離入口不遠處。

「……你早就知情，明明知情卻瞞著奈耶！知道奈耶這個複製品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裸得了姊姊這個原版，是不是！」

「所以別再責備她了。你該責備的……該受譴責的只有我一個。」

「夠了！媽媽就是爲了我們而離開『第六機關』，打造了這個地方給我們，像你這種人……像你這種人，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聽了奈耶那不像她的口吻，以及裏頭夾帶的慍怒，妃繼開口勸道：

髮型跟服裝各不相同，遠眺或許看不出共通點，然而要是定睛一瞧——甚至不必瞧得太仔細也能發現，她們的長相竟然一模一樣。

每個人眼眸顏色改變，採取守護索菲亞的行動。

她們有些跟奈耶差不多年紀，也有遠比奈耶更小的孩子。

那自發性的庇護，實在不像是由索菲亞一手調教出來的。

「……爲什麼，妃繼你還有辦法這麼冷靜？」

少女維持著甩手後的姿勢，臉上滿是淚光。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而看著這樣的妹妹們，奈耶歪揚起嘴角。

設計嬰兒悠裏，以及從悠裏複製而來的奈耶【妹妹】她們。

悠裏與妃繼兩名技術者事前就已經收到蓮也指示，要她們無視前後文，只憑蓮也話裏提到的單字自己行動。

「奈耶……不要緊吧？」

她強硬地打斷妃繼，語氣益發激動。

「奈耶現在在跟她說話！」

若由年齡來看，少女們彼此頗有落差。

索菲亞這句話，讓眼看就要屈膝的奈耶勉強撐了下來。

的確，妃繼見到這些足以證明奈耶是悠裏複製人的證據，卻並不怎麼驚訝。

而這意味著的事情——

然而，妃繼是絕不可能那樣看待的。

她想起的，是蓮也過去回應妃繼的話。

「咦？」

並未注視妃繼，而是悲愴地看著奈耶離去身影的索菲亞，隔了好一陣子才搖了搖頭。

「能夠找到這裏的你應該也曉得，我離開『第六機關』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若你是來尋找解決現況的辦法，我恐怕愛莫能助。」

「這種事，我從一開始就不指望你。」

直截了當地說完後，妃繼接著說了：

「我想問的是更單純的事情。爲何世界變革會成功，以及——打造這個世界的世良樹我光，是個怎樣的人。」

聽到世良樹我光這名字，她的眼中蕩起錯綜複雜的情感。

並且，先是闔上眼，接著才緩緩道起：

「世良樹我光這個人，早已不在這世上了——」

†×†

『這裏所在位置是索菲亞•斐爾特•祈刃的私人場地，你們那裏是？』

從妃繼那兒傳來的訊息，顯示在蓮也視野一隅，一經解譯，便顯示出這樣的情報。

索菲亞•斐爾特•祈刃。她是悠裏與奈耶的母親，也是最瞭解世良樹我光的人。要是可以，蓮也希望能當面跟她對話，而若無法如願，也有些事情想請妃繼幫他問問。不過在這之前，他首先得把自己的位置告訴另一頭。

然而，蓮也卻無法這麼做。

因爲——

「唉呀呀，你在思考什麼事嗎？」

黑色連身裙搖曳著，綴就在他面前數公尺處。

「看來只要在這世界……不管哪個地點她都能追得到。」

舞花愁悶的抱怨，讓綴納悶地問了。

「難不成，有人會對自己的身體不瞭解的嗎？」

把這世界比喻爲自己身體的她，聽起來並不像是誇飾。

甚至就連舞花都認爲，她說得千真萬確——

是索菲亞•斐爾特•祈刃遠比現在更加冷漠無情的，當年的往事————

「全人類的《》化計畫——《世界變革計畫》。」

然而仔細一想，將R1精緻地R3化，其實並不是頭一次見到。

QD當初主要用於醫療用途。世良樹我光發現那OS——當初只是一隻工具的BLADE能夠開拓人類潛能，便當機立斷採取作爲。

聽了蓮也直接的疑問，悠裏低聲說了：

「要邁向《》的新階段，需要先過濾出可能發生的問題以採取因應措施，而《基石之子》是不可或缺的。然而關於這點……由於媒介敏感，簡單來說就是……」

關於這方面，目前還缺了一塊拼圖，少了妃繼等人所不知道的關鍵事實。

「不對……不對……這跟我所設定的世界不一樣。」

正經的眼色，讓索菲亞先是環視周遭的女兒，接著長嘆一聲，心中像是做了什麼了斷。

與表情不一致的挑釁口吻。

在黑羽入住的病院裏，世良樹我光——《終焉之黑》攻擊了蓮也等人。

但再怎麼逼真，那個朱天寺學園畢竟跟現實裏的不同。物理現實裏的事物，總是不斷地在變化，也就是說——

凡事不可能一帆風順。爲了進化人類以及改變世界的過渡期，他們試圖製造名爲《》的人工媒介時，問題也一舉爆發。

重點是，綴之所以會把這房間說成是自己的——

蓮也和舞花同感納悶，唯有悠裏胸有成竹似地點點頭。

見到世良樹綴這個R1裏已逝的人類安然存在於此，讓他們下意識地心存幻想，認爲這裏真的是她所創造的完美世界。

「這下子……說來話長。」

她在渾渾噩噩的世間尋求唯一可信的真理，並且主觀地認爲既然自己的研究是追尋的手段，那麼當然是正確的。

不屑地批評完過去的自己，她恢復冷靜接著說了下去：

她生而爲人的情感情緒，活在人間應有的道德倫理——這方面可說是一塌糊塗。

「要這麼說也行，但他當時的計畫遠比這還要來得更粗糙。」

「你真的有把握，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對自己全身上下都一清二楚嗎？」

上一秒還是綴的少女，突然像是故障機械般發出無法理解的語音，人物影像也開始出現雜訊。

原來那是R1裏的世良樹我光的房間，由偏高的視角來看，那應該是監視器的畫面了。

「——喔喔，的確是這樣沒錯。」

R1裏的世良樹邸，在那之後並沒有人進出，因此窗戶依舊大開——但蓮也所在的這個R3卻是關上的。

奈耶的話，讓一時支吾的索菲亞勉強點了個頭。

那些人也許是受到QD以及閃刃這尖端科技的研發環境吸引，也或許是純粹受到他的領袖氣質所感召。

「這是我所認識的這個地方——也就是現實世界裏的世良樹我光的房間。」

「……一開始，大家是真正無私地爲了願景而行動，認爲QD總有一天會遍及世界，BLADE——BLADE-LINK這個系統，將帶領人類邁向新紀元。這是無可避免的現實，也是自然而然的潮流。但是就在途中，我們遭遇了一大難題。」

緩慢移動的畫面裏除了看不到蓮也等人，其餘就跟這裏沒有兩樣。

好比說，當時與舞花等人交手的迎新會公開賽，就以朱天寺學園爲場地，逼真度也高得異常。

「……也就是像奈耶一樣？」

BLADE的詳細功能一水落石出，他勾勒出原本只存在於想像裏的新人類——《》，將研究的重心擺在上頭，認爲它是一個方向，能夠解決當今人類永遠無法克服的各種根源性難題。

索菲亞贊同得幾乎就要拍手稱是，讓被提及的奈耶一副既不屑又喜形於色般五味雜陳，並且快速說了：

「原來這裏並不是從R1裏即時反饋而來的……？」

「實驗體。」

變化就在這時，唐突地發生了。

這裏的確是他們前幾天潛入過的世良樹邸，以及世良樹我光的房間。

妃繼那聽起來不像是確認的嘀咕，讓打算點頭的索菲亞尷尬地笑了笑。

被她這樣一說，想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不不不不不——」

索菲亞•斐爾特•祈刃這個人，當初只熱衷於探求唯一的真理，只對自己的研究成果感興趣。

「世良樹綴。這我知道了。」

「既然是玩家——那麼當然能夠打倒。」

「學長你仔細看看，或者試著回想一下。我們侵入世良樹我光的房間前後，應該會有些不一樣的變化。」

至少在蓮也等人眼裏，影片裏的世良樹邸跟現在的這個看起來沒有兩樣，但爲何只有綴不這麼認爲？

「……窗戶？」

「被稱爲《基石之子》的她們，最後以人工的《》——《AET》的形式問世。這計畫的主導者，是當時『第六機關』研發開發室的室長——也就是我。」

而同時顯化的視窗裏，則是顯示著這房間的畫面。

悠裏擺出刻意的笑臉。

與R1如出一轍的R3，由於實在太過精緻與非現實，而讓蓮也等人先入爲主地，以爲這裏跟R1一模一樣。

「但是我無法接受，你說的世良樹我光不存在這件事。實際上，我們已經親眼目睹好幾次，他的人格顯現在外。」

「看樣子……世界暫時還容得下我。」

不知道是不是『遍在之炎』的效果還在，悠裏手扶額頭，一副喫力地問道：

†×†

緩緩起身的青年——最後放下罩在臉上的手掌。

他——世良樹我光嘴角一垮，露出自嘲般的表情。

「…………不對。」

「奈耶雖然已經不太在乎爸爸了……但還是希望媽媽你能好好解釋清楚。那東西到底是怎麼回事？媽媽你跟那東西又有什麼關係？」

奈耶沒好氣的口吻，讓索菲亞先是輕笑，笑容隨後轉爲落寞。

「我真傻，不是嗎？」

我的房間這幾個字，讓蓮也等人蹙起眉頭。

雖然當時是在BLADE-LINK OBM之下，發生一些匪夷所思的現象，但若那不是世良樹我光，又會是誰呢？

「那麼，這裏是什麼地方？」

「那肉體雖然是他，但世良樹我光的意識——或者正確來說，人格早已不屬於他。目前掌握那肉體的人是——」

於是，她又憂心忡忡地環視周遭的女兒，帶著懺悔的表情繼續表示：

對著視窗望得入神的綴隨後望向半空，不久之後才輕輕搖頭。

「那人雖然荒唐，卻又深深吸引人——那些和他一樣荒唐的人。」

「真的是、這樣嗎？」

因此，一曉得世界變革勢在必行，知道要將人類進化成《》，需要多數《基石之子》——《AET》實驗體當白老鼠，她毫不猶豫地採行最有效率的方法，打算以自己的基因製造出設計嬰兒。

「真是這樣嗎？」

但，索菲亞搖搖頭，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當然，蓮也等人當時潛入的是R1的世良樹邸，R3能夠重現得如此精緻確實驚人，但目前無關緊要。

「是的，沒錯。因爲這地方——你的世界一點都不完美。」

於是就這樣，世良樹我光召集到一批最出色的人才。

妃繼插了一句，接著又說了：

R1與R3不一致——想到這兒，電擊般的思考閃過蓮也腦海。

蓮也舉起單手劍一揮，默默進入備戰姿態。

悠裏這就連蓮也等人也摸不著頭緒的行動，讓綴益發從容——隨後卻不禁僵住了。

「……什麼意思？」

「……他在啊？」

世良樹我光確實不對勁。雖然他的能力將其他人格——甚至連力量一起吞噬，但掌控那些力量的主人顯然並不是他。

「是啊。他人看起來細膩，思想卻比誰都還要來得異想天開，而且從來不肯對那想法妥協。他一看就是個難搞的人，在羣體裏卻深得人緣。我想那大概是因爲他的性格比起外在還要隨和，或者說是有點孩子氣吧。」

「這世界是在某個時候打造而成的，其實一點都不完美———說起來就只是有點與衆不同的，一般的R3場地罷了。」

但，這又如何呢？

那是有關DQ【Qualia Device】與BLADE-LINK的故事。

的確，蓮也等人當初是從門進入世良樹我光的房間，離開時則是從窗戶。

而當初各擁其志的頂尖好手，隨時間經過，逐漸朝我光的思想靠攏，名爲『第六機關』的團體也於是成形。

在蓮也面前逐漸增大的它，忽然以某種形態穩定下來。

「粗糙……？」

「在QD實用化普及之前，人類曾經偶然研發出能讓人辨識多個次元的，名爲BLADE的工具。當時擔任那研發室總指揮的世良樹我光，也自然而然地想像著，一個讓人類得到革新性演化——變革世界的方法。」

重新舉起剃刀的舞花說完。

「世良樹邸——也就是我的房間。」

只見她搔著自己的身體，摀著臉痛苦呻吟，倒伏到地上激烈掙扎。

「的確……完美的事物……神根本不可能存在。至少，現在在我們面前的就只是一個凡人——不對，一個玩家。」

然而不可否認的是，蓮也等人潛意識裏都懷有某種幻想。

面對舞花的呢喃，悠裏以眼色表達肯定。

然而，若要說世良樹綴完全控制這一切，看起來似乎也不像。

「世良樹我光這個人，早已不在這世上了。」

聽到親生母親說剛剛纔見過面的父親已不在人世，奈耶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想：

侵入前後的變化？

「……所以？爸爸這個荒唐的計畫是怎麼發展的？」

「是呀，當然了，全都一清二楚。」

「當時身邊的確有人反對，但我一心認爲自己是對的，無法理解、也不願理解旁人的勸告。而正當我近乎一意孤行地打算執行計畫，世良樹我光找上了我。」

身爲研究者，索菲亞•斐爾特•祈刃很意外他會前來阻止。

世良樹我光不但站在索菲亞這一邊，甚至索菲亞這研究本身就是他計畫的一環。他沒有鼓勵也就罷了，但怎麼也不該是挺身制止的人。

而索菲亞當時也這樣回應了我光，得到的卻是出人意表的回應。

——我無意阻止你的研究，只是想提供你其他更好的方法。

而他所謂的其他方法，不是從頭打造《基石之子》，而是從既有的人體著手。不是製造出《AET》，而是將一般人變革爲《AET》。

當然，遲早會需要更多的《AET》，設計嬰兒計畫依然是箭在弦上。

而我光提出的，是另一個將人類變革爲《AET》的並列實驗。

「由風險以及效率面來看，這計畫其實並不是必要的，但以多樣化的角度來看，卻是成效明顯的嘗試，而這些優點也說服了我們。簡單來說，我是個傻子，而他也和我一樣傻……」

世良樹我光就和她一樣，能爲了目的犧牲一切。

一得到志同道合的同伴，他決定以自己的女兒進行《AET》變革實驗。

索菲亞並沒阻止他，甚至讓他加入了自己的設計嬰兒計畫。

不久，命中註定的那一天到來。

「我事前評估實驗風險極小，幾乎等於不存在，而或許也因爲這樣，他纔會毫不猶豫地派出自己女兒……但沒想到——」

《AET》變革實驗以失敗告終，世良樹綴當場死亡。

關於原因，現在再追究也無濟於事了。

重要的在於，事故發生後，一切都亂了軌道。

禁忌的實驗與悲慘的結局，造成兩樣關鍵性的改變。

一是『第六機關』的成員這下等於扛起了十字架，非得完成世界變革來向世良樹綴贖罪。而另一項改變——

「從那瞬間起，他……世良樹我光的首要目標不再是世界變革，而是救回自己失去的女兒。」

「請你務必帶綴回來，任何犧牲都在所不惜——他當時是這樣對我說的。」

奈耶的呢喃，讓索菲亞表情再次蒙上陰霾。

奈耶率直的一句話，使孩子們各個板起臉，讓母親表情和緩了下來。

「那方法就如他說過的，以『犧牲在所不惜』爲前提，置風險於度外。但我身爲提倡者，對那方法卻充滿猶豫。」

「我們，還有話沒說完。」

那在旁人眼裏看起來何其動人——也何其扭曲。

由於自己而痛失女兒的我光，一如字面所述般像得了失心瘋似地，不計一切嘗試各種手段：科學式方法、宗教式接觸、復生、招魂。

組織由於世良樹綴之死，再也無法半途而廢，不惜一切手段也要繼續前進。像這樣的他們，不可能放掉索菲亞這種人才——她的頭腦、手中掌握的機密，以及《AET》悠裏與其他複製人。

「看著這些本來只是用來當實驗品的孩子，我發現自己想把她們全部留下並好好疼愛，這讓我陷入無比的恐懼。一想到也許哪一天會失去她們，就讓人擔憂到幾乎發狂——！」

不但如此，他甚至比失去世良樹綴以前還要更加投入。

見到妃繼的詫異樣，索菲亞如機械般點了點頭。

「一個《》輕鬆改變了全世界……一堆類似的『瑕疵品』卻一點都派不上用場。」

不只是索菲亞，大概世上根本沒人曉得——恐怕連綴自己也是。

但這樣的他，絕不可能比失去世良樹綴以前還要更有熱忱——因爲他早已喪失了能夠懷抱熱情的胸懷。

而這樣的提問，索菲亞似乎也並不是沒思考過。

「會不會——」

「什……啊〜？妃繼你先等一下，奈耶再怎樣也不會像她吧！」

妃繼嘀嘀咕咕地，打斷了她的話。

看似心力交瘁瀕臨崩潰的我光，用異樣堅強的眼神看著她說道：

因確定的實驗而消失，因不確定的實驗而重組的存在。

而聽到奈耶刻意壓下情感的聲音，才讓她又緩緩抬起頭。

如今的世良樹綴，已經是個無人可約束的存在。

也就是說——

「……自己的女兒死去是怎麼一回事，可以有各種言語及概念上的解釋，但他顯然並沒有真正理解那意味。而不只是他——我也是一樣的。」

「人格斷片……」

「從結論來說，他的肉體最後就那樣失去了人格……而那都是我一手做成的。」

就這樣，世良樹我光取回了比全世界都重要的女兒，並且從一連串的教訓裏得到收穫，也就是正常的理性與判斷力——

世良樹我光踏上的，就是這樣的末路。

只是一個把孩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一個隨處可見的父親。

正當索菲亞無計可施——找上她的又是世良樹我光。

爲了母親一己之私而被創造的孩子們，即使知道了身世，還是愛著母親。

「要是你所說的是真的，那麼像她那樣的存在——我們就只能稱爲《》了。」

「世良樹綴的人格重建失敗了。人格覆寫所造就的，只是一個體內留有世良樹我光殘片的，世良樹綴的瑕疵品。」

——我用我的力量讓你離開『第六機關』吧。

確定事情告一段落，索菲亞離開了『第六機關』，卻在之後聽見一些不尋常的風聲。

「那叫做……恐懼。」

心碎絕望的人近在身邊，讓索菲亞•斐爾特•祈刃退縮了。也可說是恢復正常的她，試圖離開早已大幅走入歧途的『第六機關』。

紮紮實實地改變了全世界。

自嘲的話語，泫然欲泣的神色，讓孩子們紛紛依偎上去，握著她的手。

更重要的是，她有非得守護不可的人。

一旦發現自己再也無法邁步向前，發現自己終究只是個孤獨的凡人，她就只能任由心中澎湃的衝動與激情所擺佈。

「這種事情，真有可能辦到嗎？」

索菲亞並不曉得，是我光的斷片讓她這麼做，抑或是她自己的意志決定的。

「其實世良樹綴的《AET》變革計畫之所以會失敗，就是因化爲《》的人類在所見到的世界，也就是《共想現實【Intermediate Layer】》裏喪失自我所導致的。《共想現實》所組成的R2裏，其實還留有早已消逝的世良樹綴的人格斷片。」

見奈耶氣得一副眼看就要動手的模樣，妃繼搶先出言勸阻。

因此，『那存在』絕對不會是他。然而若那人不是他，那麼又會是誰呢——？

答案只有一個。

「總而言之，我們阻止不了她了嗎？」

「世良樹我光後來怎樣了？」

「他……」

妃繼凝重的低語，索菲亞並沒有否認。

任性妄爲的傻母親。

「……我真的……太傻了。」

當時的索菲亞哪怕捨棄一切，也希望能留下孩子，研究卻也因爲那些孩子而原地踏步。

「……世良樹綴的重建實驗，表面上看起來像是成功了。」

「難不成——你用姊姊來做這件事？」

奈耶的嘀咕，讓索菲亞哀慼地接著說了。

「寫入……覆寫【Overwrite】？」

一名化身新人類的少女。

「媽媽你說的這些，全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吧？自顧自地造出孩子，自顧自地感到恐懼，自顧自地想要保護孩子——」

原本早已降溫的《世界變革計畫》，竟然在世良樹我光的親自執掌下重新啓動。

即使先退個一百步，假設世良樹我光有可能重新啓動《世界變革計畫》。

奈耶自暴自棄地說完，看著索菲亞身旁惶惶不安的少女們。

導致的結果，造就了非人工的新人類——

但妃繼的聲色也跟先前大不相同，帶有某種明確的凝重。

而那情感的真面目——

受了奈耶與妃繼那凌利的目光，索菲亞垂下了頭，像是願意接受一切的責難。

「現在的世良樹我光是世良樹綴，而世良樹綴策劃的《世界變革計畫》啓動了……看來這個世界，果然是世良樹綴創造出來的。」

「其實就跟奈耶一模一樣。」

妃繼打破索菲亞漫長的沉默開口：

「那是、什麼意思……」

但是落入絕望的他，踏上的又是怎樣的命運呢——

想起往事並拉高聲調的她，隨後突然聲音一沉。

不悅、嫌惡、惱怒——那些以她來說極爲罕見的情感流露，讓奈耶停下了動作。

而每當見到帶有自己與世良樹我光血統的孩子們，總是令索菲亞身不由己地想起這一切。

「先不管那個。」

「會不會那『瑕疵品』，其實並沒有瑕疵？」

「……繼續說啊。」

說她本想離開『第六機關』，組織的人們卻怎麼也不答應。

而我光卻毫無猶豫地採行那方法——也就是在世良樹我光的肉體裏重建世良樹綴的人格，這堪稱神乎其技的手法。

「…………噁心透頂。」

妃繼輕描淡寫地打發掉想反駁的奈耶，看著索菲亞繼續問道：

「奈耶。」

由過去的世良樹我光所策劃，由『第六機關』繼承，最後由佔據世良樹我光肉體的世良樹綴完成的《世界變革計畫》。

她爲何想完成被世良樹我光放棄的世界變革？

至於條件是——

鄭重的口吻裏帶了些許不捨，索菲亞接著道來——

「一聽說這件事，我在心中默禱它不是真的。因爲要是事情屬實，等於是清楚說明了一件事。」

但這件事要是不說，卻又像是某種不可饒恕的背叛，讓她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開了口。

索菲亞帶著肯定的聲色說了：

《》在擴充現實與虛擬現實裏擁有絕對的力量，充其量只是個出發點。

在《AET》變革實驗裏失去肉體，在R2的虛無裏遊蕩的綴，早已不是索菲亞她們能整合得了的。

因爲，他早已被打回凡人之身。

潛心埋首於『救回世良樹綴』這唯一目標的她，最後終於獲得了成果。

研究者索菲亞•斐爾特•祈刃，見識曾經同是研究者的世良樹我光的挫敗，在心中埋下了陰影。

「比方說，R1裏所謂的氣場，是自古即存在的概念。意識足以干涉世界，這已經在二十世紀得到科學的證明。而化爲數據的人格，與現實裏的幾乎沒有差異。因此接下來，只要把人格以數據的方式寫入即可。」

這兩樣條件，再次燃起索菲亞身爲研究者追求真理的求知慾。

連情感都早已乾涸的我光說出的這句話，比什麼都撼動索菲亞的心。

面對妃繼筆直的眼神，索菲亞明顯露出有口難言的模樣。

世良樹我光一方面讓世良樹綴的人格與自己共存，自我人格也得到維持。肉體的擁有者雖然依舊是我光，但只要在R3裏頭，綴也能以她的身分露面。

「……《AET》變革實驗失敗的結果帶來成功的《AET》，說起來實在是一大諷刺。」

「——」

這些，她們現在都明白了。

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像索菲亞這些舊人類，不可能有辦法控制這無從規範的存在。

而比誰都更接近那畫面的索菲亞，一見到自己的實驗成果——以設計嬰兒身分降世的悠裏，以及附加各種變因的複製體，那些長久被她視爲無用的情感，也從心中一次湧現。

聽出那尖酸的話裏帶有的自嘲，讓本打算開口的妃繼闔起了嘴。

奈耶所說的『瑕疵品』裏，不知道是不是也包含了她自己。

而某方面來說，妃繼也是一樣的。由目前統整的情報來看，妃繼能對這世界稍微動點手腳【駭入】的力量，怎麼看都是於事無補。

徹底，一籌莫展——

「沒這回事。」

索菲亞平靜卻胸有成竹地保證：

「這些孩子身上一樣擁有足以改變各種狀況的力量，只是因爲我不希望她們這麼做——爲我的自私才無法施展。當然……奈耶，你也包括在這裏頭。不過——只有悠裏例外。」

「只有姊姊例外……？」

她的母親點頭回應，抿起嘴脣。

「那孩子，擁有成爲世界新希望的力量。」

†×†

「看樣子……世界暫時還容得下我。」

見世良樹我光自嘲般地細語，蓮也不改提防的態度對他說道：

「說得好像你就快要消失似的。」

挑釁的話語，讓我光闔起眼。

「這麼說不對，我早已消失。這聽起來或許矛盾，但現在的我，只是僅存的一點殘餘，恐怕也顯現不了太久吧。」

「殘、餘……？」

悠裏的回應，讓我光點點頭。

「R1裏的我早已不是我，雖然說起話來像我，但卻不是我自己，就只是進入我體內【容器】的女兒【綴】裝成我的模樣罷了。」

他輕描淡寫地，全盤否定自己，以機械化口吻，像是在誦讀結局已定的劇本般，不帶情感地陳述事實。

他說，名爲世良樹我光的人早已不在人間。

邪惡的笑靨，浮現在世良樹我光的臉上——卻在世良樹綴的控制下。

「是啊，是啊，你說得對。」

一道碧藍閃光竄升而起。

面對抬起頭的言，綴她說了：

「回答我。」

「所以我——我跟我的合作對象，悄悄準備了阻止女兒、阻止綴的方法，一個讓身旁其他人——讓我的孩子們能夠憑自己的意志阻止她的方法。」

「要是我真的瘋了，那麼你們也一起瘋狂吧。用不著客氣——這兒可是我的世界呢。」

被強制拉開距離的悠裏，第一時間並不是感謝蓮也，而是對著攪局的世良樹言，以及言插手攪局的這個事實扯開喉嚨大喊：

《狂烈之雷【Orlando Furioso】》。」

「唉呀呀，你不也是『第六機關』的人嗎？世界變革勢在必行——你不就是心懷這樣的理想，才加入我們這一邊的嗎？」

舞花的驚訝聲，讓我光依舊不改其色地點點頭。

而同樣化身傀儡的言一加入他們，衆人的閃刃也一齊顯化。

「瞧，這下你就不必煩惱了。」

悠裏與舞花，反射性地舉起閃刃。

「我無力阻止，甚至不認爲有必要阻止。但是……」

「手段……」

「你所擁有的力量，並不是用來變革世界，甚至正好相反。我們所做的，其實就只是在你原本擁有的力量裏，偷偷藏入能將變革的世界恢復原貌的手段。」

閃光——藍色特效繚繞於身的『她』就像是能預見未來般，看透所有《刻印者》的行動，逐一將其斬倒制伏。

悠裏近乎發作似地採取行動。她身受難以訴諸言語的情感擺佈，毫無目的與策略，甚至連閃刃都沒顯化，一個人撲向眼前的綴。

摻了雜訊的尖銳聲響，嘲笑著悠裏揮了個空的模樣。

「對我來說，失去姊姊就只有悲痛……！可是一旦知道真相是父親奪走姊姊的性命……我又該怎麼做……該怎麼做纔好……！」

「姊、姊……」

「世良樹綴也是《》……！？」

「你把世良樹我光……把父親消除了嗎？」

但蓮也依然雙手交抱胸前。

等到她斬倒了最後一人。

即使悠裏呼喚，一樣沒有回應。

話說完的同時。

悠裏吐露的名字，讓一身輕裝的《懺悔聖女》微微偏過頭，依舊背對著我方的身子，則是舉起細劍《杜蘭德爾》對準了綴。

阻止《》世良樹綴的方法。

「沒錯。而且那——」

唯一能與這變革世界抗衡的手段——

「咦？他對你來說，不也同樣是個礙事的人嗎？」

如今他們眼眸空洞無神，只是面向我方，卻沒看著我方。

景象看起來甚至更像是，綴在吞噬著言。

綴身後突然現身的言，以反擊的形式刺出和式長槍，而完全對著槍尖撲去的悠裏，在最後一刻被已從一旁闖入的蓮也抱走。

「虧我還特地把您留下，想說一點殘餘不必太在意，但既然您做出這種有趣而又不有趣的事——那就別怪我對付您了！」

「把我姊姊帶走的就是那個父親！！」

「等——」

但對方彷佛充耳不聞。

接著，只見她退了一步，看著紋風不動的言，滿意地拍了下手。

「沒錯，沒錯，那個任性地說些任性話……自私地說些自私話的討厭存在，就在剛剛被消除得一乾二淨。也許爲人父母就是這樣，但也因此煩不勝煩，不是嗎？」

「爲何你還要這樣護著她！？護著一個消除父親的人——！！」

眼前這名少女憑一己之力，擺平雖然遭人控制，當中卻不乏《刻印者》的這羣玩家，她的身分是——

「喔喔、喔喔，的確……打就一開始就該這麼做的。」

舞花艱澀地擠出一句，讓綴轉了一圈並面向她。

憤怒、仿徨、悲傷——消失得一乾二淨。

勾成新月狀的脣角。

隨著扭曲的身影，青年的外表瞬間化爲少女。

隨著綴一聲令下，他倏地重新起身。

拐彎抹角的說法，難辨情感的口吻。

「但我同樣珍惜的，那些身旁的其他人，似乎不這麼認爲。」

綴說話時不知爲何，顯得莫名興奮，讓悠裏以顫抖的聲音問了：

「——」

低垂著頭，不像是在對任何人說話，單純只是抒發情緒的言，被綴由身後抱住。

而那世良樹綴則是一度死亡，並重組而成的《》——

發現蓮也無動於衷，悠裏才正要開口，蓮也倒是先吁了一聲。

「謝莉兒•道爾克……？」

「我……？」

凝視著我方的眼眸裏，早已失去應有的眼色。

「…………簡直是瘋了。」

淡然的口吻，卻顯得生硬。

「你在……說些什麼？」

「只要和我在一起，一切都會變得更美好。」

「……啊？」

言的和式長槍，逐漸被綴的手掌心吸入。

「——對不起。」

愕然細語的悠裏，讓我光輕輕點頭。

低聲賠罪的『她』，帶著閃耀的劍身立於蓮也等人之前。

目前現身於此的，就只是名爲世良樹我光的數據殘餘，而裏頭名爲《世界變革計畫》的意志，則被世良樹綴給繼承下來。

「到此爲止了——《終焉之黑》……不對，世良樹綴。」

說到這兒，他的目光第一次朝向悠裏，慢慢地說了：

並且，扭曲地笑了。

或者，我光不覺得有必要聽進去，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

他的嘴角忽然停住。

「——」

那不只是吸收而已。

她攤開雙臂，刺耳聲隨即響起。

但世良樹我光的女兒之間的戰鬥——實際上並未發生。

「《世界變革計畫》是個不擇手段的計畫，而我們爲此創造了一個能將改寫過的世界再次覆寫的人——也就是你，悠裏。」

「——爸爸，您在跟他們胡說八道些什麼呀？」

「你什麼事也不必煩惱。來吧，把你的一切都交給我。

隨後，言就像斷線傀儡般倒地。

而這些人裏，《青天右翼》、《鮮血白百合》、《迅雷戰逆鬼》等《刻印者》當然也沒缺席。

強裝冷靜的悠裏，讓綴原先的微笑轉爲刻薄。

「唉呀呀呀呀、唉呀呀呀呀。爸爸您也真是的。」

「…………哥、哥？」

伸出手的悠裏，話語被綴給打斷。

「……你也聽見了吧？」

也許他就跟悠裏一樣，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攤開雙臂的她，周遭出現十幾名眼熟的玩家。

綴一邊說，一邊撿起地上的狐面具，戴到直起身子的言臉上。

相較之下，綴則是掛著笑臉，赤手空拳立於原地。

「失去之後我才明白，天秤打從一開始就偏倒了，只是我自己渾然無覺。」

回應她的是咆哮聲。悠裏發現聲音裏帶有某種情緒擺盪，猶豫著不知該不該繼續。摘下狐面具一臉苦惱的言，顯然充滿迷惘。

「——」

煩不勝煩——面對只打算以這四個字交代一切的姊姊。

「我可等不及了。」

「起來吧。」

「言……言，別擔心。」

聲音滿懷慈愛，輕聲細語。

快得驚人的一個轉眼間。

激昂聲一出，傀儡們也一同動作。

「現在的我已經無力阻止綴，或者正確來說，我也不覺得有必要阻止。因爲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並不是世界，而是身旁的人們。」

面對綴那微傾著腦袋，不改笑容的模樣——

「就因爲心懷理想，我才無法原諒你的所作所爲！」

口氣堅決的謝莉兒，以視線進行操控，開啓了影片檔案。

而那固定的畫面——來自蓮也視點的畫面，全程錄下了先前與綴的那番對話。

「學長……？你是什麼時候……」

「原來如此……我們跟謝莉兒對峙那時……」

一邊是訝異的悠裏，一邊是恍然大悟的舞花。蓮也本人臉上並沒有什麼反應，就只是望著前方。

而在他的面前，謝莉兒•道爾克肩膀正打著哆嗦。

「一切詳情……我都明白了。」

世良樹我光=綴所謀劃的，與『第六機關』的目標有所偏離。

不對，那已經不是偏離兩個字足以形容。

爲了『第六機關』的理想奉獻自我的謝莉兒，顯然是遭到了利用。

「爲了新世界，我犧牲自己也在所不辭。『第六機關』的計畫裏，就是具有如此偉大的理想。但是如今由你實踐的這個世界卻不一樣……這絕不是人們所要的世界！」

世良樹綴的瘋狂世界除了自己，不會有其他人願意接受。

而人類的新形態——由新人類所打造的，『第六機關』提倡的那個新世界，也將永無問世的一天。

人類的新形態——當初，『第六機關』的代表者世良樹我光，給了謝莉兒•道爾克這樣的理想，對她來說就宛如神一般的存在。

然而世良樹我光並不存在。真正存在的，就只有世良樹綴這個瘋狂的《》。

謝莉兒信奉的，只是個僞神——！

面對激動的一番話，綴先是概括承受。

「所以呢？」

像是撕裂全身的感覺，以及愈是抵抗，愈是被吸去的矛盾。

立於一旁的蓮也，不疾不徐地說了：

綴垂下單薄的肩膀，由衷遺憾地說完後……

將剃刀插在地上並就地而跪的舞花，視線不經意地朝向天空，並且瞪大了雙眼。

那人雖然還能站立，還能呼吸，進行一般的生命活動，但卻沒有意志。由於欠缺名爲自我的意識，不管做什麼都需要他人的命令。

接著，她意興闌珊地看著倒地的傀儡們。

「……你的藉口我聽見了。關於這些是非——就交給他們來判斷吧。」

言直到最後一刻都心懷苦惱，他們則是堅決否定這個世界。

若這裏是個真正完美的世界，即時從外部採集資訊並與R1同步重現，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將宛若光之巨浪的衆多閃刃——將自我認同一舉吞噬的綴，輕嘆一聲並說了。

滿布天空的光粒子，慢慢飄落而來。

「別怕，沒事的，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你的絕望，很快就會在我體內化爲希望。所以，安心地把你的一切託付給我吧。」

——這麼離譜的事，誰有辦法接受。

「——！？快趴——」

吆喝的同時，謝莉兒全身竄出碧藍閃光。

「這……這種事情……」

「…………不會吧！」

他們的年齡與性別落差不大，共通點爲大部分的人都身披白袍，以及全都是一臉訝異。

並且，消去了一切表情。

但少女就像是嘲笑謝莉兒般，若無其事地說了：

「你所擁有的《虛構書記》能力，能透過剝奪對手意識來決定勝負的BLADE-LINK OBM，以及BLADE-LINK這系統本身——要是這一切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說計的，一切就都能連結在一起了。」

而同樣的一招，對同爲《刻印者》的《懺悔聖女》似乎也一樣奏效。只見她無力招架雨點般的閃刃與其特效，束手無策地慘遭蹂躪。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這個世界的神。」

指尖兜著圈子，像是在說笑的綴，讓謝莉兒忿忿不平地咬牙切齒。

「這是……你做什麼！」

「我隨時都有辦法讓這世界完美。但是，但是，若一開始就完美，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在呢？」

看著甚至揚起嘴角的蓮也，讓悠裏不禁憂心。由眯起的雙眼，以及那熠熠生輝的眼眸，看得出他又進入《過超集中》的狀態。

「唉呀，你們命還挺硬的。」

在建築物一棟棟湮滅，刺耳的雜訊聲裏，勉強閃避成功的悠裏等人，看著如今異常空蕩的周遭，以及掀起這匪夷所思現象的纖弱少女。

「啊啊，啊啊……算了，也罷。既然你們——你們這些人類全就是想忤逆神【我】——」

謝莉兒平靜的一番話，讓綴失去了表情。

劍尖刺穿胸膛，由背後探出。雖然身在虛擬世界，這同樣是決定性的一擊。

但舞花沒能說完，右肩冒出刃之翼的綴一邊笑，一邊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裏繼續召出閃刃。

「那麼，我就將你們全都納爲己有吧。」

但，現在可沒有餘力讓他分神到那上頭。

蓮也一個人意味深長地笑著，謝莉兒對著他點點頭。

「我可不記得我曾經說過，沒辦法把外頭的人帶進來喔？」

謝莉兒身子一顫，像是在抗拒什麼似地咬緊牙關。

而無法至臻完美的主因，也將成爲毀滅這世界的關鍵。

「嗚——學、長……！」

——這個世界並不完美。

那是，不知從哪兒匯聚而來的微小光粒。

因爲那招連專屬技都不是，而是所有人的閃刃——突破常識框架的一記攻擊。

隨著光粒子逐漸接近，他們才發現那竟然是各種閃刃，瞠目結舌地看著綴打算吞噬那一切的模樣。

——在現實裏喪失自我認同的人類會有什麼下場？

開心地說完，拿著《創世之光》的她舉起另一隻手，顯化出眼熟的和式長槍、帶有利刃的戰斧，以及短劍。

「——啊？那不是——」

「我……我絕、不會……屈服於你……」

很顯然地，謝莉兒所指的他們，正是與她一夥的『第六機關』成員。

睥睨著相繼倒下的『第六機關』成員，世界的主人開口：

到頭來，神只要還身爲神，就沒有所謂失敗的概念——

「就算把你身上發生的不幸事故列入考量——我還是不認爲他們會贊同，你這自我中心又任性妄爲的世界。」

只要有人還在外頭，這個世界就永遠稱不上完美。

並且——綴瞥了一眼悠裏，慢慢露出笑臉。

「……學長？」

「閃刃象徵持有者在VR裏的自我認同，而要是它在這世界裏發揮了真正潛力，會有什麼結果？」

「你似乎誤會了些什麼。『第六機關』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我而存在的喔？是你一廂情願地把理想代入其中，自願爲它奉獻的。」

「打個比方吧。」

「……！」

「——你以爲，我會這樣回答嗎？」

「——啊啊，啊啊，真舒服。」

顯化的閃刃《創世之光》。擁有最強名號的大劍，平凡地隨手一揮。

堅定的意志化爲烈焰，碧藍特效重新繚繞著《懺悔聖女》，但綴只是溫柔地，像是慈母般抱著她。

「《狂烈之雷》——能對視野裏兩秒鐘的未來進行推測的有限性時空預知能力。至於缺點，大概就是無法連續使用，以及得仰賴被使用者的主觀吧。」

這——不就是被綴吸收閃刃的那些人嗎？

「原來如此，你用公開頻道把它傳送到外頭了嗎？」

「不，不對。」

全知的神無所不在，全能的神永不消滅。

下個瞬間，蓮也等人面前突然出現幾十人。

「豈有此理嗎？荒唐嗎？你當著神的面前說這些？」

並且，以譏笑回應之。

就跟言那時一樣，令人聯想起捕食的詭異現象。

而既然不是，代表這世界並非自動生成，或者是不完全的自動生成，需要透過外部維護。

「也就是說，世良樹綴創造的這個世界，就是以此爲目的——」

就如先前悠裏所言，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率先察覺對方企圖的蓮也一喊，謝莉兒也在幾乎同個時間驚訝地說了：

「——《狂烈之雷》！」

蓮也帶著胸有成竹的把握說明：

然而——

「那是……什麼？」

「……唉唉，真是可惜。看來我的美好世界，人人都能如我意願行動的世界……夢、理想……一切都無法實現嗎？」

「爲——爲什麼他們會出現在這裏……！？」

異想天開的假設。若是平時的舞花可能會無奈地心想——蓮也又在胡說八道了。

化身爲神的少女，輕觸貫穿自己的閃刃。

下個瞬間發生的事，舞花實在無法視爲現實。

雙手高舉的綴，讓周遭氣氛隨之一變。撼動世界的震盪不只是感覺，就連映入眼中的景象也出現龜裂般的雜訊。

綴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說穿了就是神。神不喜歡爭戰，只喜歡獨自享樂，而只要別妨礙她的享樂，人們就能安居樂業。這樣的願望並未和人們的需求脫節——至少，綴是這麼認爲的。

「這全能感——正是神的象徵。」

她殘酷的眼眸向上望著，自言自語似地繼續講了下去：

而同時行動的謝莉兒，就像是能夠預測綴的一舉一動般，由正面刺出閃刃。

「————！」

「接下來試試這個吧？」

巨大的劍閃以蓋過謝莉兒聲音的速度，橫掃周遭的一切。

「……嗚……謝了，悠裏。」

「《不敗王劍》……我只是把你對我用過的方法如法炮製。剛剛的畫面已經轉給了還在這個世界外的『第六機關』成員。」

不成語句的言詞。舞花扯開喉嚨，似乎唯有這麼做，才能讓自己保持冷靜。

悠裏伸出的鞭型閃刃纏住蓮也與舞花的腳，試圖阻止他們的步伐，《九命怪貓》在隨後發出光芒，以《虛構書記》對蓮也等人寫入『不可以靠近綴』的意志。

雙腳自動往綴那兒行進，無關自己的意志。

「對擴充現實毫無經歷，只會紙上談兵的理論家——爲何你們會認爲，他們不在我的手掌心裏？」

這思考顯然天馬行空，他卻擁有不自然的把握。

「真正發揮潛力……？」

「閃刃是人類的自我認同……簡單來說就是人類的本質、性質、意識、意志……或者也可以假設爲，像是靈魂那樣的東西。」

隨著綴一聲令下，蓮也等人以外的所有人手裏閃刃跟著顯化。只見綴輕舉右手，閃刃也像是擁有自我意識般集結到她手裏，並且融入其中。

「唉呀呀，原來你這麼享受這招嗎？」

瞬間，謝莉兒眼前又新增一隻視窗，裏頭顯示著——已經將眼前的狀況透過謝莉兒的視野發佈到外頭。

「——少胡……說、八道……了……」

然而相較於強硬的語氣，謝莉兒的眼瞼卻慢慢闔上。

而見到那屈膝而跪，慢慢倒下的身影——

「謝莉兒•道爾克！」

悠裏一馬當先，蓮也與舞花也跟在後頭。

以巧妙的時間差相繼發動的反應速度提升技，將對手的注意力分散至三方。

面對看似佇立的綴，三人由三方發動攻擊。

攻擊並非以閃刃直接斬刺，而是揮出帶有特效的遠距離技。

當然，悠裏等人的目的並非攻擊。

「學長！」

揮向敵方的鞭子纏上蓮也，伴隨緊急煞車將其送往敵人面前。

接著，只見他一如計算地，從紋風不動的綴手裏搶回《懺悔聖女》。

「謝莉兒！謝莉兒•道爾克，快點醒過來！」

聽見悠裏的呼喚，《懺悔聖女》先是微微轉頭張望，不甘心地閉上眼，隨後纔看著一旁的蓮也。

「對……不、起……」

無力的嘴脣撐起斷續的話語。

「……接下、來就……」

說到一半，謝莉兒頭一垂，就此不省人事。

而謝莉兒的閃刃依舊刺在綴的腹部上頭，在她的手裏慢慢被吸收。

「出手的是謝莉兒•道爾克，倒下的一樣是謝莉兒•道爾克……嗯呵、嗯呵呵。」

只見她伸伸舌頭，露出與場面格格不入的淺笑。

——完美的時機竟然被擋下了。

這人真是……真是——

接著，一與奈耶會合，兩人就像是事先排練過般兵分兩路，從左右分頭髮動攻勢。

「繼續吧——好好地取悅我。」

看出那再清楚不過的打算——悠裏笑了。

她的模樣給悠裏等人帶來的，是在心中穿梭的焦慮感。

「你、你到底在想什麼——」

同時，與蓮也之間騰出的距離令她莫名牽掛，她輕輕踏出一步。

綴輕撫般地隨手一揮，把她連同前來解圍的奈耶一起打飛，空著的手則是召喚出數十上百的閃刃，在她們起身之前乘勝追擊。

「看來你用『戲劇性進化【Ultimate Boost】』的輔助，幫她減輕專屬技能『餓獸焰噬』帶來的負擔是嗎？而且——」

「就、算……身體……再也動不了……」

接著，只見綴雙臂一攤，飄浮在眼前的《創世之光》發出黑光，天空以至地表紛紛湧現閃刃——並一齊襲向蓮也。

不知何時出現後方的閃刃刺穿悠裏的腦袋——

遍佈的聲響，遍佈的衝擊。飛向蓮也的上千閃刃，到處呼嘯席捲。

逃避閃躲等概念在此毫無意義，等著他的也不是刺穿斬殺之類的結果。

「——學長以爲，我會這樣回答嗎？」

悠裏看似言之鑿鑿地說完。

出其不意的第三者之聲。

「學……長……」

「喀……哈。」

「——喂喂喂。」

「也許你該好好學學，所謂『知所進退』的精神。」

由衷歡笑，自詡爲神的少女。

「——《幻影兔姬》也支援得天衣無縫。」

瞬間召出衆多閃刃的綴，隔空駕馭它們。

「唉呀——你不用啓動你的『完美無缺之鎧』嗎？」

「《不敗王劍》……」

而以回手一揮打掉身後斬擊的《終焉之黑》，頭一次眯起冷酷無情的眼神。

「——我猜，學長應該是打算這麼做吧！」

「…………」

悠裏手扶著確實發疼的腦袋，嚥下湧現的噁心感，正眼瞧著神一般的少女。

「呵、呵、呵呵嗯呵呵，挑這時機跑來攪局的祈刃奈耶與芹川妃繼，以及包括她們在內的整齊劃一的連鎖技——一切都成了圈套。」

突然從上空現身的銀髮少女，以肉眼無法目視的速度接連斬落飛向蓮也的閃刃。

咯咯而笑的少女就在眼前。

「我說，悠裏。」

轉過身的同時，單手握著《無定》的他加速而去。

悠裏全身上下扎著武器，如同標本般被釘在地面。確認她這次再也動彈不得——綴卻難得地睜大雙眼。

蓮也期待著悠裏，認爲悠裏能夠找出自己追求的答案。

一身紫色特效的奈耶身後，穿著蓬蓬服裝的妃繼敲打著眼前開展的鍵盤狀閃刃。

「你真的認爲阻止不了她嗎？」

綴以半空浮現的閃刃當成拋棄式武器迎擊蓮也與奈耶，氣定神閒地說了：

隨手擲出的，是比她自身還要巨大的《創世之光》。

而對另一名穿越了自動發動的閃刃之雨，並瞬間逼近的人——

綴精密地控制著明顯超越人類認知的大量閃刃，讓它們彷佛每一支都帶有自我意志，並一一化解了奈耶的打擊、蓮也的斬擊、舞花的突刺，露出蠱惑的微笑並發動反擊。

「——連這都察覺得了嗎？」

像是單純在查明事實的蓮也說完，隨即側身躲避如飛彈般憑空射來的閃刃，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

「…………我說，你真的是人類嗎？」

「不覺得。」

即使是舞花，也叫不住他。

「唉呀呀呀呀。」

就像是在向她索討，缺少的最後一塊拼圖。

也就是——期待。

但舞花才說到一半……

「舞花……！」

不甘心地咬牙的舞花，感受著妃繼的『戲劇性進化』帶來的效果，趕緊抽回剃刀退至後而她一退後，輪到悠裏替補而上。

「呵、呵呵呵嗯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嗚……」

悠裏將繚繞光芒的鞭型閃刃纏上右手，拔出貫穿身體的劍刃後，慢慢朝蓮也那兒走去——隨後被幾十把閃刃刺穿。

但她刻意藏起下文，正眼瞧著蓮也。

「妃繼——啊嗚！？」

「奈——」

直截了當地脫口而出的，是個不像世界之神的她會問的問題。只見悠裏以顫抖的手，奮力拔掉一根根閃刃。

「——唉呀，這可真是掃興了。」

反擊雖然被蓮也等人甩開。

絕對的、絕望的、走投無路的現實，讓他們不得不如此肯定。

「——！」

瞥了眼一聲不吭的悠裏，綴再次露出滿懷喜悅的笑。

「已經阻止不了她了。」

輾殺。

少女不知在笑些什麼，肩膀打著哆嗦，手摀著嘴巴，沒完沒了地笑了起來。

「蓮也……！？」

和自己更近一步的蓮也，雖然乍看面不改色，但悠裏這下終於清楚感應到，直至先前還看不出的某種情感。

但緊接著，最強的『Ⅰ』之《刻印者》，便立於他們的面前。

突如其來的問題，以及那乍聽機械化的，平淡無起伏的口吻，讓悠裏心中升起某種巨大的不安，感到不寒而慄。

這表達方式，跟綴之前的一樣。

毫無動手腳餘地的純粹輾壓，看似單純無比，卻又必死無疑的行刑法——毫不留情地啓動了。

穿著黑色連身裙，手握《創世之光【最強大劍】》的《終焉之黑》，輕易躲開《幻影兔姬》的連續斬擊，如同揮舞短劍般從零距離給了她一記大劍的高速斬擊。

對於物理層面上無法迴避的數量攻擊，蓮也似乎也並不打算閃躲。

「唉呀呀。」

或者正確來說，是噗喃一笑。

靦腆說完的悠裏，讓蓮也微微揚起嘴角。

「唉呀呀呀不錯不錯！」

她帶著明確的不耐煩，低頭看著將《九命怪貓》顯化的悠裏。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這就對了——這纔有吞噬的價值！」

「嗯，大概就像這樣囉。」

高速飛來的短劍、長劍、斧、槍矛、鐮——

倒臥平地的奈耶她們，隨後被成堆的閃刃接連刺中。

「唉呀呀呀，像這樣的橫衝直撞——我倒是挺欣賞的！」

一名少女站了起來。

伴隨冷漠的眼神，一根閃刃刺穿根本還無力行動的悠裏。

面對小丑雜耍般的舉止，綴那既像憤怒又像喜悅的複雜表情上頭，勾起了像是忍俊不住的滿滿笑靨。

「……！」

聽見奈耶的聲音，蓮也頭也不回地彈開斜後方飛來的閃刃。

蓮也開口了。

綴一邊說，一邊以交錯的幾把閃刃抵禦舞花神速刺出的剃刀。

「好好好——嘿，蓮學長！」

「——奈耶，還沒結束。」

正當舞花還在訝異，心想悠裏也就罷了，爲何連蓮也都如此輕率時——

匪夷所思的巨量傷害特效從《幻影兔姬》身上濺出，讓妃繼不禁驚呼並停下指尖。剎那間——

佯裝由正面進攻的她，在最後一刻拉開距離，轉而輔助發動波狀攻擊的蓮也等人。

世良樹綴的力量與黑羽相當——也或許凌駕其上，那麼私密訊息也就毫無用武之地。而看到蓮也他們少了這溝通管道，卻彷佛能互通心靈似地，施展默契無間的連鎖技，讓綴露出滿意的微笑。

就像是未經思考般，對著綴直奔而去。

四面八方全都是飛來的劍刃，荒謬絕倫的狀況。

——不管用什麼方法，都已經阻止不了她。

不顧如血般濺滿全身的傷害特效，悠裏只是望著同個方向。

「但學、長……絕不能……」

口齒不清的言語，茫然的腦袋，不聽使喚的身體，飽受磨耗的心志。

即使如此——她還是用《虛構書記》給自己寫入『絕不能倒下』的意志，運作著早已連痛楚都感受不到的沉重身軀。

「我絕、對……絕對——不會被、擊倒。」

「——」

連神都退避三舍的身影——

「——奈耶說啊……」

——同樣看在她的眼裏。

「姊姊你這樣耍帥……奈耶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專美於前呢？」

「…………我也、還能打。」

並且，紛紛點燃她們心中的那把烈火——

正當滿身創傷的奈耶與妃繼，爬出堆積如山的閃刃來到外頭時——

「——我說過好幾次了。」

一邊擊落攻勢益發激烈的閃刃——

「我纔是……能夠保護蓮也的人。」

搖曳著兔耳的舞花一邊摀著單臂，眼神瞪向悠裏。

「唉呀……唉呀……、…………」

一度屈膝跪地的她們，照理說早該動彈不得。

而就算重新站起來，她們也早就明白，即使與神爲敵，也只是讓結果再次重演。

「要是你沒事，那當然再好不過了。」

下一秒，蓮也的意識沉沉墜入黑暗。

「悠裏！」

面對來自一切空間，無限襲來的閃刃，蓮也彈開、擊落、撥開、打回、承受、挨刀、被斬、挨剮、碎骨、飽受其蹂躪。

突如其來的聲音。

連口吻都改變的她單手一揮。

唯一知道這事實的綴，驚訝得目瞪口呆。

張開嘴的綴，將那一刺連同閃刃一起吞噬。

這句話是對全知全能之神的——對她的自我否定。

當場回答完妃繼，蓮也轉而迎向獨自摀著嘴巴，悲痛得眼看就要流下淚來的舞花。

推導出的結論，讓蓮也睜開雙眼，劈開籠罩眼前的黑暗。

透過畫面傳遞而來的現實，就像是監視器畫面般，在蓮也面前拆分爲好幾個視窗。

「沒錯，只要結束掉一切就沒問題了。結束掉一切，一切的一切，啊哈哈哈。」

然而綴沒理踩那道驚呼，就只是舉起眼前的大劍。

夢囈般嘀咕不休的悠裏，被舞花掐住肩膀硬是轉向前方。

不再受物理法則束縛的他，唐突而無須預備動作的超然行動，最後讓《無定》在綴的面前突然顯化，並且直接刺去——

就這麼當面發生了。

面對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蓮也。

這樣的問句，讓畫面裏的所有蓮也噤口不語。

†×†

就像是先前的言、謝莉兒、以及其他人那樣。

「…………我不懂。」

畫面另一頭的所有蓮也衆說紛紜，而立於黑暗空間的蓮也則是這麼說了。

早已終結的世界，重新啓動的世界。

「放開我！學長他，學長他——」

無意義的言行，以及《創世之光》溢出的陰森黑光。

看著舞花的臉，悠裏的情緒突然失控。

一齊陷入思索的他們——道出各自的答案：

垂頭向地的他，跪地不動的身影。

他思考著，思考著，不斷地思考。

「住手————————————！！」

「理應動彈不得的身體、卻還是能夠行動的身體——所謂的身體追根究柢，究竟是什麼東西？」

舞花搖了搖蓮也的肩膀。

一開始，她以爲那只是裝個樣子。

然而閃刃一被綴給吸收，蓮也理所當然地失去意識，無力倒向地面，再也沒了動靜。

明明聽起來事不關己，卻令他無名火起。

「那個——蓮學長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悠裏、舞花、奈耶、妃繼甚至綴——全都愣愣地眨了眨眼。

人人追求，卻無人料想得到的奇蹟。

「姊姊……！」

大家雖然聲聲呼喚，閉上眼的蓮也卻毫無反應。

其中一個畫面，蓮也一個人立於黑暗的空間裏思索著。

一旁是癱坐的奈耶，以及在她背後咬緊雙脣的妃繼。

「學長……請你醒醒……學長……」

「不要打擾我。學長他……一定只是睡著了。」

†×†

其中一個畫面，蓮也正忙著化解無數閃刃。

一切的知覺獲得擴充，讓他雖然每受到攻擊就感受一次痛楚，眼前發生的所有事物，如今卻像是活在畫面另一端的他人之事。

從在場衆人的意識死角間穿梭而去的瞬間行動。

「——我怎麼了？」

那把閃刃對準全身上下扎著閃刃，被紅黑色特效繚繞的蓮也。

「————學、長？」

誰說會被打倒了？你又有什麼能耐？別再站起來了，乖乖躺著吧。不，會讓你這麼想都是我的錯，都錯在我太弱了。

「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先、先不提那些——學長你、不會痛嗎？」

化身爲神的少女，不解地沉吟了句：

「……姊姊。」

蓮也的身上依然插滿各式閃刃，黏稠的紅色特效沾染一身，一看就曉得是致命傷，但蓮也竟然意識尚存且能夠正常行動，實在是令人無法置信。

晦暗的光芒——籠罩【終結】了全世界。

相較於因詭譎氛圍而提心吊膽的悠裏等人——蓮也採取了行動。

以爲那只是嚇唬人的玩笑。

——就算我不能動了，也絕不讓你打倒學長。

恰似少女的天真模樣。

「所以你不必在意我。」

要是不能逾越，要是對此不解……

強忍的聲色裏帶有哽咽。一度垂下頭的舞花，粗魯地揉了揉眼角，接著擺出一副拿他沒輒般的表情。

無意義的框架。作爲框架的世界。和世界等義的，名爲世良樹綴的神。

上、下、左、右、正面、背面、斜前、斜後、原地。

《虛構書記》一再寫入『快醒醒』『你得醒過來』『還有事情要做』之類的意志，雖然每次都失敗，但悠裏依舊不死心地一試再試。

面對這近乎可笑的事實、現實。

「…………蓮、也？」

彷佛昆蟲蠢動般不斷湧現的閃刃，幾乎全數被半空中的《創世之光》吸收，最後剩下唯的一把——

「……這種事情……要人怎麼、能不在意……！」

像是切換開關般劃地自限的世良樹綴一反先前，天真無邪地笑著。

《過超集中》、《正義分配》，以及與強敵毫無間斷的戰鬥。

†×†

「學長……學長……快醒來吧……」

不知不覺間轉爲輕鬆的氣氛，被一聲乾笑給打斷。

「要是我看起來像其他人，那可就嚴重了。」

衆人看著沒頭沒腦地突然道起的蓮也。

「『要有光』。」

蓮也的『壞毛病』，如今獲得源源不絕的燃料。

「不對，就是因爲並非事不關己，而是我自己的事，所以一點都不重要。」

天真地笑著的綴，唯獨眼神莫名地不帶情感。

「…………千宮蓮也。」

肉體是精神的容器。與他人的分界。二元論。一元論的自我認同與閃刃。若獨一無二的閃刃纔是其保障，那麼名爲肉體的框架意義並不大。

這句話聽在蓮也耳裏，如今就像是他人之事。

「啊哈。」

而意識一集中到畫面上，他聽到了聲音。

令人看得於心不忍的身影，讓奈耶悲痛地搖搖頭。

停滯的奇妙氣氛再次流動，悠裏依舊難掩動搖般開口問道：

「……不會、吧？這不是真的吧……？蓮學長？」

「——蓮、也？…………蓮也……蓮也！！」

「——若人類想像的『無』是黑色，那麼『有』自然就是白色。若白色裏頭包括銀色，那麼銀髮說起來，或許真能成爲對抗破壞神的手段也說不定。」

「——那就，別想太多了吧。」

奈耶說出直接而精確的意見。

只要把神一併吞噬即可。

要想打倒神——

其中一個畫面，飄在半空中的世良樹綴正訝異地看著，早已渾身是傷卻依然想動的悠裏。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的就是絕對不可能的。啊哈哈哈哈。」

「我很想把整句話原封不動回問你……不過如果要問痛或不痛，那麼應該是會痛吧。」

「爲何說得，一副事不關己……」

其中一個畫面，蓮也被無數閃刃刺穿，身子動彈不得。

一個人呆立的悠裏，解開纏在自己身上的《九命怪貓》，輕輕碰上蓮也的胸膛。

絕不能逾越的那條底線——

「————」

悠裏迎面撲了上去。

緊緊抱住的雙手就像是在說，再也不要和他分離。

「……喂，悠裏，喂。」

不管有什麼背景因素，當著舞花的面這樣做可不太好。

而這樣想的蓮也轉頭望著舞花，發現她眼裏噙著淚光，不禁心頭一震。

「……太好了，真是謝天謝地——」

「——蓮學長！」

看到即使會撲在悠裏身上也忍不住抱過來的奈耶，以及在後頭輕輕揪著蓮也衣襬的妃繼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蓮也先是輕嘆一聲。

【插圖】

「我是不曉得你們誤會了些什麼——」

「我們纔沒有誤會！都是學長缺乏說明！」

蓮也說到一半，被悠裏強勢打斷。

見到悠裏當下的表情，蓮也嚥下一度來到嘴邊的話，並接著說了：

「……好吧，整體來說是我不好，對不起。所以，拜託你們先起來吧。」

舉手投降似地舉起雙手的蓮也，隨後正眼仰望著綴，因她那畏縮的反應眯起眼。

「否則——我沒辦法毀滅這世界。」

他舉起的右手握成拳頭。

「——喀啊。」

而就像是與蓮也的動作連動般，綴突然彎起身子大吐特吐。

靠世良樹我光肉體活下來的世良樹綴，肉體與心智的失衡，不可能沒有影響。

「重點在於——你低估了對手。就因爲不會輸給任何人，才配稱爲不敗。」

是的，這是指正面迎戰的情況下——

最強之劍與最強經驗，兩樣都是《》才能達成的現象。

「——！」

蓮也當初爲何會加入BLADE-LINK。

†×†

即使數據有用，她卻沒有應用數據的手段。

但不知何時——

《》的平行世界辨識，和在OBM模式下啓動的有明顯差異。她們如今能夠平行處理多個世界，在各種可能實現的世界裏，自由自在重新選擇各種行動。

「那麼。」

「————」

《不敗王劍》挺身立於綴的眼前宣告：

早有先見之明並預先埋下的，她的留言。

透過讓《【綴】》吸收自己的自我統合【BLADE】。

綴的頭上，立於半空中的蓮也，抓住綴剛要揮落的刀身。

擁有無上自負的《終焉之黑》冷靜了下來。

但能夠隨時選擇最適解的全能《》，對上擁有同樣力量的對手卻不再管用，只能將一開始選擇的世界現實化。

就是那道充滿莫名期待的聲音，讓蓮也張大了眼——

「答對了——我已經在命運的盡頭等待這一刻好久了，蓮哥！！」

——不然，是爲了什麼呢？

那現象看在悠裏等人眼裏，就像是異次元的武打。

悠裏等人見狀雖趕緊架出防禦姿態，但蓮也伸出右手，接下那把大劍——變形過的《無定》。

名爲《終焉之黑》的玩家雖然停留在單一玩家的框架裏，實際上卻等於數十萬數百萬的玩家，或者說是數億名胃口被養大的觀衆。

「……我不接受。」

「這下子……一切都、結束了嗎……？」

然而——

——是爲了阻止《世界變革計畫》嗎？

一切的一切，全都尚未結束。

而這也就意味著——

聲音傳來。來自蓮也體內，卻不屬於蓮也的，另一人的聲音。

她否定自己的思考。

「你還不懂嗎？」

自稱世界之神的少女，那無與倫比的存在感，如今似乎比起先前要來得稀薄了些。

以及——

聽了奈耶的嘟噥，悠里正打算同意——

早已將閃刃顯化於手的悠裏她們雖然一時慌亂，但隨即做好萬全準備。然而世良樹綴——『Ⅰ』之《刻印者》《終焉之黑》，卻擁有正面突破那份萬全的壓倒性力量。

千宮蓮也這個人，爲何會重回BLADE-LINK。

而他累積至今的各項數據，遠遠超越了《終焉之黑》這名玩家。

擺脫肉體伽鎖的瀕死體驗，突破『世界內的自我』，建立起『自我內的世界』，超越性的自我認知。

不帶情感，就只是表達事實的《不敗王劍》，隨後正面衝向《終焉之黑》將其斬倒——

既無傲慢也無自負。蓮也訴說的，是有關這世界的真相。

但——正因爲那是數據資料，代表《終焉之黑》能夠在吸收閃刃時，同時吸收裏頭帶有的人格。

不對。

翻騰不已的疑問。這反應似乎也早已被《不敗王劍》猜個正著。只見他直截了當地說了：

——靜下心仔細一想。

只見綴怒目一瞪，消去了《創世之光》，對著依舊立於半空的蓮也，射出幾把來自虛空的閃刃。

精準戳中痛處的一句話。

「我已經說了，現在的我就跟你一樣。你再也沒有任何優勢了。」

——是爲了與祈刃悠裏的約定？

簡單說，千宮蓮也如今化身爲與世良樹綴相同高度的存在。

或者換個說法——

一旦她拿出全力，此處沒有人敵得過《終焉之黑》。

妃繼的『完美無缺之鎧』能分析侷限的狀況併發揮巨大效果。

「呵呵嗯呵呵、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刀刃隨即變成大劍——一直線飛向蓮也。

錯估形勢的《不敗王劍》，終將含恨落敗——

高聲而笑的《終焉之黑》，腳底以炸裂的勁勢一蹬。

咆哮的同時，綴高舉黑光繚繞的大劍《創世之光》。

「你之前透過《》的平行辨識——用『重新選擇實現世界』這種壓倒性的性能差距，來施展絕對性的攻擊……但是對同樣的《》卻不管用。」

但悠裏的話語還沒傳到耳中，蓮也就先發現了。

話語伴隨破裂聲，響遍整個世界。

因爲他身上的變化，就跟綴從前所經歷過的一模一樣。

《無定【千變萬化的不定之劍】》

「該做個了斷了。」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不對。

「你冷靜點吧。」

獲得擴增的認知，敏銳的知覺，掌握的世界。

從她背後刺穿而出的，是一把小小的刀刃。

「爲了和兔神散葉——和《斬虐女王》交手。」

千宮蓮也在名爲千宮蓮也的世界裏，執行了這實踐性的變革。

以身體痛徹體悟到那名稱所含意義的《終焉之黑》，因不合常理的現實陷入無比的混亂。

世界內的自我，總是受物理層面的因果之理拘束。相較之下，自我內的世界裏，能夠隨心所欲地改變萬物事理。

看著綴驚訝地挑起眉的模樣，《不敗王劍》說了：

它們異口同聲地對蓮也說了：

「就算你擁有幾億人的戰鬥經驗，輸入了幾億把閃刃的數據——能輸出的終究只有你單獨一個。」

忽然消失的綴，瞬間來到悠裏等人背後。

《不敗王劍》的戰鬥經驗或許是凌駕《終焉之黑》。來自舊版本的他，是個近乎異常的戰鬥狂。

†×†

「我不接受——！」

「你就這麼排斥嗎？這麼無法接受與自己相同的《》。」

而這樣的一切，卻被僅僅握著一把劍的《不敗王劍》完美招架。

它的威力，是建立在明確的狀況，以及龐大的數據分析之上。

隨著傷害特效一起跪地的《終焉之黑》，趴至地面，再也沒有動靜。

「《終焉之黑》的強大，是從《》這不公平裏誕生的。就是因爲正面迎戰，我們才一直贏不了。」

「是啊，是啊，我這下完全明白——自己的優勢依然穩固不搖！」

「你沒有充分模擬過《》之間的戰鬥。」

的確，綴在這世界裏握有的優勢，神權般的力量這下消失了。

——這下明白了嗎？

「——呵、呵、呵呵。」

《終焉之黑》那快得近乎看不見的攻擊，《不敗王劍》卻是以不能再更完美的最佳解法應付。像是事前排練過的完美武打，最後以《不敗王劍》斬倒《終焉之黑》的一擊畫下句點。

或者說，她向來就只是仗著《》的優勢而活。

然後，她召喚出層層閃刃，但並沒有射出，而是使其懸浮於自己周遭。

千宮蓮也身上的變化，綴比誰都還要清楚。

區區一名《不敗王劍》，不可能超越得了『上億經驗【Billion Eperience】』。

接著，她先是騰出距離，將《創世之光》收到一旁，並且閉起眼睛。

「……好樣的。」

淡然陳述事實的蓮也，讓綴緊緊咬牙，像是在隱藏內心的激動。

而《終焉之黑》使用的『上億經驗』，卻少了數據分析的這一塊。

《創世之光【最強之劍】》與『上億經驗【最強戰術】』。

靠著各種所想得到的頂尖裝備，她操控著各式各樣的閃刃，並且用上各種技能與戰術，組合出空前絕後的戰法——

由四面八方企圖射穿蓮也的閃刃，卻被他的單手輕揮給全數攔截，並且在接觸《無定》的同時被其吸收。

「——學長！」

蓮也單手舉起大劍輕鬆一揮，迎向痛苦地抹著嘴的少女。

《斬虐女王》——兔神散葉愉悅地劈下她的大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