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Not Rain But A Girl：代雨而降的她

「……也、蓮也、蓮也！」

被人貼在耳邊呼喊名字，讓趴在桌上的千宮蓮也倏地拾起頭。

不知不覺間，放學後的教室只剩下一半的學生。

看教室前方的顯示板，安裝於內耳的感質擴充裝置『Qualia　Device』於是作用於視區，自動在《擴充認知》（Layered Real）上彈出『距離放學關門還有一小時二十分』的標籤。

蓮也透過視線操作消除了標籤，慢慢抬頭瞧着打擾自己打盹的少女——兔神舞花。

「舞花你搞什麼……我睡得正舒服耶。」

「什麼搞什麼嘛，真是的。」

舞花鼓起臉頰，半吊着眼低頭瞧着蓮也。

「你知道我丟了幾次語音訊息嗎？」

她雙手一抱到胸前，以高二學生而言發育頗爲良好的胸部也隨之搖晃。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的蓮也，意識性地別過視線。

「語音訊息？……啊～」

蓮也一打開留在視線一隅的通知視窗，便發現一共有九件未接收的語音訊息。

其中有七件是舞花傳的，每件裏頭都帶有『一八時去探病』這個關鍵字眼。

「抱歉，我從第五節課就睡着了。」

「第五節……蓮也你晚上都沒睡覺嗎？」

「晚上有睡，但白天也一樣睡。」

「我說你……要是睡這麼多，會連現實跟夢境都分不清喔？」

夢這個單字，讓蓮也差點想起前不久見到的那個夢境。

兩年前失去了她，因罪惡感而封劍的那一天——

他強制結束了思考，隨便找些話來搪塞。

「不用擔心，除非過上什麼大事，否則我一定會去探病的。」

他反射性地抬頭一瞧，只見少女從臉一路羞紅到耳垂。

「因爲我之前在《幻影兔姬》的同好會聊天室看到他。不過《幻影兔姬》大人是屬於我的！」

「身爲格鬥技同好會的會長，我比較在意的應該是這星期的迎新吧，嗯。」

蓮也的擴充認知上彈出標籤，上頭顯示了這同學的名字·寺下彩名。

特別是在蓮也身處的「入學時即要求安裝QD」的世代，對於如何善用QD也格外敏感。比常人早一步察覺流行，一有便利的東西便立刻安裝，可說是他們的基本常識。

而利用最新式的動態追蹤系統，以及只要念出事先登錄的啓動言即能發動技能的啓動言系統，即能讓玩家與夥伴輕鬆施展痛快感十足的連鎖技（Linkcage）。

其中之一，是利用閃刃擁有的超知覺共有處理，讓夥伴與自己的知覺達到最高的共有度，使彼此技能能夠緊密配合的《連鎖交聯繫統》。

在飛散的花瓣裏現身的，是一屁股坐在地表，人卻安然無恙的少女。

「咦，……爲什麼你們兩個都沒安裝閃刃呢？那怎麼看都比原始界面方便，而且人人都在用不是嗎？」

看着呵呵笑並作勢握起拳頭的舞花，蓮也輕輕聳了聳肩。

「沒關係，不用麻煩了啦。」

一個名氣大到天天都能聽人提起的全知覺投影型VR對戰遊戲。

除了簡單的操作，痛快的戰鬥系統，看似單純卻充滿戰略性的內涵更是深獲使用者好評，帶領遊戲掀起空前絕後的熱潮。

「咦……彩名，你也有以玩家身分參加那遊戲嗎？」

「還屬於誰的呢……我記得《幻影兔姬》不是女孩子嗎？」

「我～就～說～了，等一下要去探病。」

「就、就是，我們……在探病時間之前……可以先去哪裏打發時間……」

這是個看來並不會下雨的一天。

「……啊？現在是在跟我宣戰嗎？」

「彩名，我要講幾次你纔會記得呢？我沒有使用閃刃啦。」

隨後，單純的疑問，將看得入迷的蓮也帶回現實。

「什麼叫做突然～我剛剛不是說了站前有家新開的甜點鋪嗎？我找到了樣品檔，纔想說要來跟你分享。」

「啊，好了好了，我知道彩名你很喜歡她，拜託別這麼激動。」

彩名有這個疑問十分合理。

但仰頭朝天並舉手遮陽的蓮也就在這時，撞見了雨水所無法比擬的東西。

「喂喂喂，要說值得推崇的《刻印者》當然是《青天右翼》（L"Oiseau Bleu）吧，幻兔什麼的連個臉都看不到！」

樓頂卻掉了個少女下來。

說着，彩名隨手將QD用VUI（虛擬實境使用者界面）『閃刃』（BLADE）顯化於自己的右手上。

將物理現實與虛擬物件交疊而成的高階VR技術，及讓所謂擴充認知得以實現的感質擴充裝置QD。

「所以，請問有何貴幹？」

「開玩笑的。」

在這點上，沒有安裝在數年前推出、如今已在QD用戶間獲得八成佔有率的VUI『閃刃』的人，若不是有什麼特殊堅持的話，便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如今它們在國內的普及率已超過九八%，一切公共設施在擴充認知裏的標籤化都已建置完畢，QD已是人們生活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閃刃當初雖然只是BLADE-LINK所使用的VUI，不過由於它作爲日常生活的QD用OS亦十分出色，使用者甚至遍及不玩遊戲的族羣，並因此帶來更多的遊戲玩家。

「不是啦，我……」

想像完纖細的身軀如同番茄般砸向地面的畫面瞬間，蓮也隨即利用QD的功能來預測落點，並帶着計算出的結果奔去。

「我就是想跟你分享嘛！那個真的太好喫了，草莓與香草的風味配上千層派的口感真是絕妙無比……啊，對了，千宮。」

天上雖然沒下雨——

「要是你敢那樣，我就要把你給敲醒。」

「……喔～」

「我想想……例如下雨之類？」

在BLADE-LINK，對戰隨時都是線上公開，觀戰者不但能透過閃刃來體驗充滿臨場感的戰鬥，還能藉由與各玩家連結（加油／喝倒彩）來影響戰局。

「……嗯。好吧，那麼回頭見。」

「咦？」

「因爲平常分享知覺，都是閃刃用戶間彼此接觸一下（Easy ect）就完成了嘛。嗯……那麼透過QD的原始OS（作業系統）來共享數據的方法……」

玩家透過安裝於QD裏的各種個人專屬形狀的刀劍爲武器，在名爲虛擬現實的第三現實（Third Reality）=R3的領域裏對戰。

彩名拍了下手，再次面露欣喜之色。

「沒錯！她是由犬貓羊兔四人組成的偶像級團隊《鳥獸戲畫》的成員之一。可是啊，《幻影兔姬》大人可是《刻印者》，跟其他成員是不一樣的喔。我之前寄的遊戲影片你看了嗎？很帥對不對？」

「什麼什麼，在聊《刻印者》的事嗎？」「要我選的話絕對是《迅雷戰逆鬼》（Lohengrin）！」「要論實力的話《鮮血白百合》（Bloody Lily）纔是最強吧？」「不不不，除了《終焉之黑》（Black Stasis）以外沒其他選擇好嗎！」

「迎新嗎～也對，記得新社員好像就是在迎新時決定的。不過我也沒參加社團，唯一的期待大概就只有副會長帶領的學生會騖喜企劃吧……喔，對了！」

——要是這樣繼續墜落，她會怎麼樣？

「那正好，我的夢想就是一輩子活在夢裏。」

不過是典型的團隊對戰型VR格鬥遊戲BLADE-LINK，之所以會熱門到成爲社會現象，靠的主要是兩個極具特色的系統。

那字眼一出現，只見舞花明顯僵起了臉。

蓮也他們升上高中至今兩年，這樣的對話已重複了不知幾次。

有着遠遠超越日本人的美貌的少女，即便從如此離譜的高度落下，標緻的臉龐卻沒有一絲動搖。

而另一個特色，則是依觀戰者（Audience）的反應，讓玩家釋放更高階技能的《觀戰者系統》。

看着迷你小斧頭狀的閃刃，舞花爲難地笑了笑。

（……什麼嘛，原來根本就沒有救她的必要。）

和下午放學後的校園格格不入的夢幻景象。

看來她也是事先透過QD運算後才墜落的。

而再往上瞧去，可以看到左右兩端爲繫繩狀，款式別出心裁的純白色物體——忍不住凝視的蓮也，視野就在這時被擴充認知的防偷窺濾鏡給遼蔽。

隨後，他拿起幾乎沒裝東西的書包，起身正要離開教室，舞花就在這時追了上來。

看着突然吞吞吐吐的舞花，蓮也感到納悶。

「大事指的是？」

突然被彩名點名的蓮也，輕輕舉起右手說道：

途中，他還將書包揣進胸前，做好接下少女的萬全準備，然而少女卻在空中換了個姿勢，像是算準似地朝校舍門口右側的花圃墜落。

看到彩名語帶激動，舞花只能苦笑。

略微晃動地表的衝擊，伴隨劇烈揚起的沙塵。

「舞～花！」

「啊，你們該不會是排斥遊戲那部分吧？父母那一代也是有不少人誤會嘛，像是以爲安裝閃刃後就一定得玩『BLADE-LINK』不可的人。」

「不好意思，我也沒使用閃刃，沒辦法代轉檔案。」

依舊沒打算收拾東西回家的蓮也邊忍着呵欠邊問道，舞花則是睜大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見到舞花老老實實地點頭並岔開話題，彩名想了一會兒並接着說道：

平常總是躍躍欲試的舞花如今反過來哄她，而身後就在這時傳來男同學的聲音。

——在這當下，他並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大事，隨後真的發生了。

「你有什麼其他事？」

『BLADE-LINK』

「說到副會長我纔想到，今天的BL網很精彩喔，因爲來賓竟然是那個《幻影兔姬》（Mirage Rabbit）。」

※※

蓮也這下突然對自己的行動感到羞恥，然而仔細一看，她發現少女當前的模樣，更是遠比自己難堪許多。

「咦？是喔？」然而彩名似乎不太在乎，先是取消了閃刃，隨後指頭抵着太陽穴，一臉苦惱地闔上眼。

相較於物理現實（Physical Layer）這原初的現實（First Reality）=R1，啓動了QD的擴充現實（Intermediate Layer）——第二現實（Sed Reality）=R2成了人們真正的日常生活。

看着目光飄遊的舞花，蓮也裝了個刻意的笑容並說了。

「探病不是十八時纔開始嗎？」

帶透明感的銀髮，白瓷般的肌膚。

「我不是說了我沒興趣嗎？而且爲什麼提到副會長會讓你想起那個？」

來了幾人加入對話，蓮也悄悄地調低QD的聽覺感度。

而她的裙子部分如今整個掀了起來，底下的白色內褲一覽無遺。

「蓮也！」

對着好似有些不捨的舞花輕輕揮手，蓮也隨後離開了教室。

「啊，可是啊，那個BLADE-LINK其實還滿有趣的喔。」

「等一下，蓮也，我也跟你一起——」

「嗯～有稍微碰一下下啦。本來我也只是個觀戰者，不過最近直播網不是也常常播BL（BLADE-LINK）的轉播嗎？我看着看着就有了興趣，想說嘗試看看。要是打出漂亮的連鎖技，還真的是很痛快的一件事呢。」

少女身穿白與青爲基調，類似輕鏜的服裝。

以藍天爲背景，隨風飄逸的長長銀髮。

「呼哇，彩、彩名你幹嘛突然抱着我！」

「沒關係啦。你看，寺下她們在叫你呢。」

像是蘊含堅定意志的一對紫晶色大眼睛。

高至膝蓋的金屬質地腿甲，被泥土弄髒的白皙大腿。

「是在喔些什麼啦……真是的，舞花你爲什麼不也一起來試試看呢？有格鬥技底子的人一定很快就能升上C階，到時就會有很多團隊邀請你喔。」

「——啊？」

舞花的家是間古武術道場，就開在蓮也住的公寓附近，蓮也小時候也上過那道場，與舞花……與兔神家已有十年的交情。

這時，班上的嬌小女生，突然從後頭抱住舞花。

「……你偷看到了嗎？」

「呃，這與其說是偷看……」

「你偷看到了。」

「我就說了這不叫偷看……」

「——變態。」

「慢着，剛剛那怎麼看都是——」

「——不好意思，在你們打得正火熱時打擾。」

突如其來的話語聲，從身後不遠處傳來。

「但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先處理完事情呢？」

回過頭一瞧，古怪的少年就站在校舍門口左側的花圃上。

像是和服的服裝凌亂穿在身上，淡色的頭髮配上戴在後腦勺的狐面具。

蓮也覺得這名與少女一樣穿着彷彿VR裏纔會出現的服裝，眯起眼睛瞧着自己的少年似曾相識。

「副會長……？」

他是蓮也就讀的學校——朱天寺學園高中部的學生會副會長，世良樹言。

蓮也以前在走廊上與他擦身而過時，曾經看過他的標籤。

他如今的裝扮與髮型雖然和那時不同，但看似瀟灑的外表，裏頭蘊含的詭譎氣質，卻跟當初沒有兩樣。

「哎呀，身分曝光了嗎？這下又多了件麻煩差事。」

聳聳盾的動作配上不祥的臺詞，言目不轉睛地瞧着蓮也。

而就像是要打斷那糾纏的視線般，少女挺身站到言的面前。

「沒那必要，因爲我會贏過你並執行《覆寫》。」

「啊？我看他大概是在看BL網的對戰吧？」

更重要的，是兩人那過人的身體能力。

面對慘兮兮地摔倒在地，連翻滾護身都無力進行的少女，言的槍技隨後又襲去。

正當蓮也因思考而呆立時，一羣女學生就在這時走出了校舍門口。

兩人交換了挑釁的眼神，隨後言輕輕笑了笑。

「不會吧……」

BL網的對戰？

她們在胡說些什麼？戰鬥明明正在眼前實際發生不是嗎？

因爲——

直擊——這個想法浮現的下一秒，少女以超高速的反應，垂直一跳躲開攻擊。

耳內深處傳來鏗響；彷佛深入眼窩的壓迫感；全身毛孔都被灌進冷水般的感受。

其他女學生一問，回過頭的少女於是指向蓮也。

少女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躲開對方的直進，卻承受不住那股勁勢，失去平衡向後跌了數公尺遠。

言拿着和槍，少女拿着鞭子。

一見到喫了一驚的言將槍尖轉向自己，蓮也就在同時近乎反射地念出某個單字。

時間是放學後，地點是校舍門口前，這裏毫無疑問是R1（物理現實）。

「『紫獸流星』。」

這兩人，確實是在擴充現實裏，進行虛擬現實的戰鬥。

相較於倒抽了口氣的蓮也，女學生們卻顯得無動於衷。

割奪了她的意識。

比先前更加激烈的受損特效，象徵少女體力的大量耗損。

蓮也當初的那一擊，和眼前的光景重疊——

「『縮地·雷絕』。」

以特定單字來施展事前登錄技能的《啓動言系統》。

將擲出的槍化爲擁有AI的猛獸，賦予其一定時間生命的『紫獸流星』。

這樣的破綻，言並沒有放過。

他想不承認也不行。

「『磷火迅衝』。」

登時，蓮也的身軀自發性地動了。

「『欠月』。」

先前跟舞花開的玩笑如今成了真。蓮也對眼前發生的，大事。雖感到混亂，卻還是仔細地觀察着他們。

他拔起插在地面的閃刃，一腳踏到撐起半個身子的少女左肩之上。

迸射出特大的受損特效，言無力地癱倒在地。

她們邊走邊頻頻瞧着擴充認知上顯示的時間，沒想到卻筆直闖進了言和少女正在廝殺的那塊區域。

「住手————！！」

……什麼也沒發生？

只見他左腳踢向少女的右手，令其放開閃刃。

「「限制解除（Break Out）。」」

斬擊打到少女身後的操場圍網上，瞬間消散無蹤。

莫非這是非法改造過？但若是如此——

「原來如此，這玩笑挺幽默的。」

蓮也以未滿零點一秒的領域躲開言的第一擊，將反手握住的劍轉變爲短劍，對着暫時僵住的言，使出直至兩年前所慣用的連續技。

——我不想跟這件事有牽扯。

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然而，蓮也看過那些武器。

如花瓣飄然而舞的紅裙。

新月狀的青色特效於是由槍尖而生，邊旋轉邊以疾速襲向少女。

——那一天的景象，突然在蓮也腦海裏倒帶。

勢均力敵的兵刃，交錯縱橫的敔動言。

擲出的槍隨着啓動言化爲紫色的獅子，準確地追向試圖採取迴避的少女。

或許是受巨大損傷所帶來的精神打擊影響，再次摔倒的少女，動作顯然比先前還要遲鈍許多。

畢竟蓮也根本連兩人爲何而戰都不曉得，除了偶然撞見少女從天而降，他基本上完全是個局外人。

他們口中的《不敗王劍》，指的是在BLADE-LINK　　ver．1裏靠着過人戰技贏得尊敬，直到目前ver．6依舊爲人們所傳頌的最強玩家。

對蓮也來說，這對話簡直是不知所云。

「我剛纔好像聽到那個人喊危險。」

而看樣子，言是個頗爲高階的玩家。

「很遺憾，我向來不開玩笑的。」

那是在線上直播時常見到的，對話形式的字幕。

但蓮也思考的瞬間，言的槍技就在這時掠過她們的髮梢。

槍技（Lance Skill）的啓動言。

觀戰者數目正急速增加。看來先前介入兩人的戰鬥時，他也強制進入上線狀態。

遭對手使勁地打飛的少女，遮蔽了蓮也的思考。

正當他目瞪口呆地瞧着帶了文字效果的字幕，這才發現視野的左上角處標示着『ONLINE』『觀戰者1237人』的字樣。

這一切，用不着特地上網搜尋，蓮也對他再清楚不過了。

雖屬中階技卻擁有特高傷害的這一招，只有在極近距離才能發動。儘管闖入對手懷中必須承擔相對的風險，但對於可自由地將閃刃從短劍變化至大劍的蓮也來說，只要先發動單手劍的反應速度提升技再銜接此技，就能迴避該風險。

在R3（虛擬現實）的遊戲裏看過。

話說完的同時，他將手裏的槍高舉過頭——

「看來，到此爲止了。」

「怎麼了？」

在每一擊、每個瞬間都灌注了彼此靈魂的死鬥裏，率先預料到對手必殺一擊的蓮也，揮出手中的閃刃——

唯有使用可變式閃刃的蓮也才能使出的連績技。遭這出其不意的一擊打個正着，言飛向後方狠狠撞上校舍的牆壁。

（——這沒道理。）

「危險——」

透過啓動言系統而使出的通用技以及其效果。

瞬間，一股莫名的寒氣竄過蓮也的脊樑。

蓮也甩了甩頭並思索。

隨着玩家的熟練度愈高，顯現的猛獸形貌也會更加猙獰。

就算默默離去，也毫無問題。

那些和一般時候的迷你版不同，是爲了傷害對手而存在的，不折不扣的武裝。

聽到蓮也放聲一喊，一名女學生於是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納悶地瞧着他。

幸好如今兩人都沒注意到蓮也，那麼不如就趁着現在——

『那閃刃怎麼看都是《不敗王劍》的那把《無定》吧！』『咦，他真的是那個不敗王劍嗎？』『假的啦。』『有沒有他怎麼看都是真貨的八卦？』『不敗王劍現身啦！！』

言一邊低語，一邊以左手爲軸心迅速甩着槍，當場橫向一劃。

在平常絕不可能出現的，着重於攻擊的閃刃外型。

隨後，他從容不迫地睥睨着少女睜大的雙眼。

不禁感到戰慄的蓮也，下一秒見到的，是兩人架起滿是雕琢裝飾的戰鬥用閃刃的身影。

隨後，蓮也的視野裏，跳出意想不到的顯示訊息。

「呃嗚！」

一個呼吸的空檔，言逼近至尚未起身的少女身旁。

這不對勁。

蓮也的對手，正是邀他加入BLADE-LINK的她。

和無上的勁敵交手，全身的雞皮疙瘩，無止境釋出的腦內啡。

莫非——她們並沒看到言他們的打鬥？

「——嗚啊！」

看着華麗特效四射的戰鬥空間，以及若無其事地橫越其中的女學生背影，讓蓮也重新思考。

蓮也的擴充認知視野，漸漸被五彩繽紛的各種評論給遮蔽。

無視於『介入！（Interluding）』的系統通知，蓮也在『是否要介入』的選單出現前，即以視線操作選擇了YES，自然而然地拿起化爲戰鬥用外型的漆黑之劍，對着言揮斬而去。

將花圃的泥土蹬得四濺的雷加速而來，眨眼問逼近少女。

仰臥在地的少女打算猛然揮動鞭子，但言卻早就料到這一步。

『剛剛那不是《不敗王劍》的招式嗎？』

由於他在兩年前BLADE-LINK升級爲ver．2之際突然銷聲匿跡，因此成了網路上的傳說，名氣大到至今依然天天有人上傳他的對戰影片。

真切地體認到事情有異的瞬間，心底突然像是迸出了什麼火花。

啓動了這兩年來從未使用過的閃刃。

牽制性的對答一結束，兩人同時念出了相同的字眼。

然而就像是在嘲笑如此確認的蓮也，兩人的閃刃只輕觸了剎那，頓時引爆了戰鬥。

蓮也正是《不敗王劍》本人。

突如其來的『投降』系統通知，把蓮也的意識帶回現實裏。

將眼前依舊不斷條列而出的觀戰者評論切換至半透明，蓮也這才發現原先倒在面前的言，已經消失無蹤。

照理說應該還有體力的他，似乎見形勢不利而撤退了。

一邊佩服於他的判斷之迅速，蓮也卻又同時對他竟然這麼快就死心，感到有些納悶。

（……倒也無所謂了。）

他設法抑制揮之不去的好奇心與震耳的劇烈心跳，隨後消去手中的閃刃。

在確實見到左上浮現淡淡的離線顯示，蓮也這才轉過身面對少女。

「不要緊吧？」

依舊癱坐在地的少女不知何時，變成身着制服的模樣，手裏的閃刃也變回平常的樣子。

蓮也朝着垂下頭的她伸出手，先前錯過的個人標籤，就在這時從她身上彈了出來。

《高中部一年A班世良樹悠裏》

「……世良樹？」

難不成，她是世良樹言的妹妹？

「我叫祈刀悠裏。」

悠裏以加強的語氣糾正。她一抬起頭，銀絲般的頭髮便從纖細的肩膀上簌簌垂落。

近乎病態的白皙肌膚，以及由罩衫縫隙裏露出的小尺寸鎖骨。

一凝視她那對水汪汪的翠綠眼眸，讓人意識彷佛就要跟着融入其中。

即使外觀特效已關閉，美貌卻依舊不變。面對這樣的悠裏，蓮也視線稍稍撇向一旁並問道：

「這到底是怎麼——」

而在各方面皆一團混亂的蓮也耳際，悠裏輕聲呢喃：

「拜託——和我一起阻止世界。」

那不是透過擴充認知而感受到的電流訊號，而是真正的女孩芬芳。

肥皂的香氣輕輕搔動鼻腔。

反射性地接過她的蓮也，被那柔軟得驚人的身軀給弄得不知所措。

一回事——蓮也還沒說出最後三個字。

悠裏卻突然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