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超越者 Beyond The Ruler

观战者本日发出的最强烈怒吼与惨叫，不到十秒钟就散去了。

『玩家已介入（Interluding）』的系统语音一响起，模仿朱天寺学园的场地随著奇特的空间扭曲而暗下，将莲也等玩家传送到纯白的空荡房间里。

消失的观众，以及扩充认知上的离线显示。

在这看似以前和舞花交手时曾使用过的私人场地里，刺杀自己主人的《双璧卫骑士（剑斧手）》表情空洞地站在那儿。

她从失去意识的谢莉儿身上拔出闪刃，转身面向我方。

「我不能让《忏悔圣女》谢莉儿败给她向来崇拜的你手上，否则信仰的神很可能因此改变。与其让事情变成那样，我宁愿以同袍相残的结局收场。」

一头雾水的话语，莫名熟悉的口吻。

「你……到底是谁？」

莲也下意识提出的问题，让少女露出浅笑，改变了她的外貌。

经过像是毛虫化蛹般的丑陋变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

「黑羽……！？」

舞花的惊讶声，从莲也身旁传出。

发现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舞花与悠里同样惊讶地瞧著自己，彷佛蝴蝶振翅般拍著长袖，散发光之鳞粉，男女莫辨的他\她，无机质的表情微微歪著。

「由这反应来看，看来你们直到前一刻都没发现是我？」

「你是何时……不对，你是怎么——」

听了悠里高一度的嗓音，黑羽于是说了：

「我反而更纳闷，你们为什么不曾怀疑过。你们难道忘了，我是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

「我、我不懂！就算你能干涉系统模仿玩家化身，但闪刃照理说是独一无二！」

悠里激动说完，黑羽先是摆出沉思样，接著轻轻举起右手。

只见她摸著脑袋连连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听起来好像你没有信念似地。」

「所以为了能跟『她』重逢——我需要你们的协助。」

『舞花！』

「简而言之，我是BLADE-LINK的自律型主要人性系统AI的一部分，或者再说得更直白点，就是由内部司掌BLADE-LINK世界的管理者之一。」

也就是说，他\她——

莲也保护撤退的舞花并问道。

「真羡慕，真羡慕，真令人羡慕——」

这代表黑羽很可能握有凭一己之意自由改变BLADE-LINK世界的力量，对莲也等人可说是最糟的状况。

下个瞬间，无声地绕到后方的黑羽，踩碎了她的手指。

大到被系统自动降音的哀号。

「我没有信念，就只有愿望。」

「……他的性格还真是烂得令人惊叹。」

「……！你这是在做什——」

「我只能回答，你说得没错。」

他一发现黑羽抬起头望著这儿——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你那单纯的兴趣，就是想要成为人类的铁证啊。」

直截了当的疑问，让黑羽眯起眼。

「不太对。玩家之间进行的强制登出，需要对战对手的同意，但我刚才做的是利用管理者权限（Alpha Authority），不需对方同意的驱逐（Kickout）。」

「不对，我只是不曾感受过所谓的痛楚，单纯怀抱兴趣罢了。」

面对令人愕然无语的真相，在场唯一清醒的她——刺剑手发出颤抖的呢喃。

接著，黑羽慢慢走向我方。

黑羽为何现身，有什么目的，为何要折磨谢莉儿——莲也拋下一切思考，一直线奔向前方那单方面施展暴力的存在。

「那可真令人羡慕啊。」

「住手！！」

突然提高分贝的黑羽，往脚下的谢莉儿狠狠一踹。

——便使用了高阶单手剑反应速度提升技，随后急煞并往右一跳，进入望著正前方的黑羽死角里。

「……啊……呜、你……你对我的信念……又懂些什么……」

「『磷火迅冲』！」

踢踹、痛殴、鞭打。

接著，莲也两个跳步逼近对手，将单手剑变化为短剑。

在空中失去重心的黑羽，见到莲也等人这套巧妙的救援连锁技，不禁眯起了眼。

「所以你才永远只是个虚拟自我存在。」

只有微量减损的体力量表，以及显然不成比例的惨叫，让莲也等人只能愕然看著摀著手的谢莉儿，以及低头睥睨的黑羽。

「我已经解除了痛觉屏蔽。接下来你们都得面对残酷的现实，因为系统再也保护不了你们了。」

黑羽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对他耸了耸肩。

听到将谢莉儿放到地上的舞花不齿地说道，黑羽耸了耸肩。

转了三圈才稳住身子的她，摀著脑袋抬头看著黑羽。

「那可真令人羡慕啊。」

「残酷的、现实……？」

「司掌BLADE-LINK的、管理者——？」

满怀敌意的眼色在下一秒，被疑问与困惑给取代。

「我从来没打算去懂。」

「实话实说需要订正什么？你不希望自己只是个虚拟自我存在，而是想成为更进一步的存在——现实自我存在（人类）。你说你羡慕谢莉儿拥有痛楚，就是那想法的体现。」

「我希望你们明白，只要身为这个角色，我就拥有BLADE-LINK的几乎所有权限，而那里头也包括我刻意不使用，以及不愿动用的指令。」

「『飞足•流星』！」

必杀连锁技被匪夷所思的行动避开——却早在莲也等人的计算之中。

「喀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不知是谢莉儿的《正义分配》影响依然存在，还是『坏毛病』又犯了，莲也激动而冷静地思考完，不经意地环视周遭，打算传讯给悠里以及舞花，要他们随时准备行动。

见她遭一连串暴力相向——

这句话实在太异想天开。

但想著想著——要是现在送出的私密讯息也在他\她的控管下，那么自己显然不该轻举妄动。

管理者权限。这虽然陌生却可理解的字眼，让莲也脑内再次反刍起黑羽所说过的话。

「强制登出……？」

随著沉闷的声色，黑羽的鳞粉洒上倒卧在地的谢莉儿。

连在R2也能以角色姿态现身的虚拟自我存在；强制结束战斗，强制驱逐观战者与妨碍者，明显不属于玩家的能力；还有妃继说过的那句话『黑羽的目的是彻底主宰BLADE-LINK』。

缭绕著她的特效响起，逐渐恢复了她的体力量表。

槌打、扭拧、折断。

极度混乱的她，单手抓著依旧处于战斗形态的刺剑袭向黑羽——并且随著黑羽带有鳞粉的右臂一挥，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虚空里。

「也就是痛楚与死亡。这是现实自我存在（你们）最害怕的现象，不是吗？」

在必杀的时机点施展的连锁技，却被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的黑羽一个飘移给躲开了。

而黑羽之所以肯定地说出没有讯息沟通，代表他有办法检视莲也等人的私密讯息。

那是照理说不存在R3里的字眼。

「……你说你是管理者之一，那其他的管理者呢？」

「我应该说过了，谢莉儿。要想专心执行计画，你就该舍弃那自以为光明磊落的无谓矜持。」

「我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没变，而自从遇见『她』，那样的想法也有增无减。」

「……你的言下之意，彷佛我并不愿意当个虚拟自我存在。《不败王剑》，我要求你订正这句话。」

「很遗憾，能够像这样显现的就只有我一个，所以由此来看，目前的管理者等于只有我一个。」

回答完悠里传给莲也与舞花的私密讯息，黑羽飘然升起。

「莲也……你相信、这个人的话？」

再次抬头的黑羽，圆瞪著双眼，嘴角狰狞地扭曲。

随莲也的私密讯息而反应的舞花，使出高阶剃刀反应速度提升技，眨眼间救出了谢莉儿。

脑袋受了一踹，谢莉儿绽出红色特效，在私人模式场地的白色地板上跌滚。

带著微微呻吟起身的谢莉儿，扶著脑袋环视周遭。

「……嗯……」

目瞪口呆的谢莉儿被黑羽彷佛鞭子般的长袖痛打。

「会痛吗？」

「既然这样，身为管理者，能对BLADE-LINK为所欲为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缩地•光矢』！」

「原来如此，看来一个优秀的公会不必透过讯息沟通，也能拥有这样的默契吗？」

而悠里伸长的鞭子，则是缠上正要转身的黑羽脚部。

「骗、骗人……怎、怎么会……怎么可能——！」

「这问题可以用两种方式回答。第一，《双璧卫骑士》的其中一人从登入后就一直是我。第二，虚拟自我存在不只能干涉系统，甚至本身就是系统一部分，连他人的闪刃也能直接复制。」

即刻的驳斥，让黑羽狰大双眼。

刚刚的行动完全是莲也的专断独行，连传给舞花的私密讯息也只有简单的号令，并没有更具体的行动指示。

「……？我、我怎么——咦？」

「会……觉得痛……？」

「『束缚之蛇』！」

听完莲也斩钉截铁的一番话，黑羽垂下头念念有辞。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果然能偷窥我们的私密讯息是吧？」

「……好吧，《不败王剑》，既然你这么想成为引出『她』的诱饵——」

「——喀啊！」

——悠里发声跟莲也展开行动，几乎在同个时刻。

淡漠以答的他\她，以机械般的表情低头看著依然饱受剧痛折磨的谢莉儿。

莲也的回击，让黑羽有些不解地歪著头。

谢莉儿再次痛苦呻吟，却拔不出被踩在脚底的手。

默默解除悠里袭来的鞭子，降下高度的主宰者，兴致盎然地将袖子遮到嘴上。

但过去至今的众多证据与徵兆，不容莲也否定这句话。

『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像这样用私密讯息来攻其不备吗？』

无法置信，你竟然相信了他\她——但莲也顾不得舞花那压低的音量，正眼瞧著其中一个「神」。

「我亮出底牌又有什么意义？——虽然躺在那边的她就是沉溺在『信念』这抽象的概念里，透过宣扬想法来自我满足的典型。」

「什——」

「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极致的痛苦！」

言下之意就是，他有些指令目前并未行使，实际上却拥有权限。而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只是让黑羽拥有的管理者权限范围更加暧昧不明。

随著话语摆动两袖的黑羽，瞬间化为《天黎之识骑士》的模样。

深绿色的轻铠，以及裸露的双肩上张开的黑翼状特效。

先前还不存在的黑羽体力条在莲也的扩充认知里伸长，『IV』之《刻印者》《天黎之识骑士》『ERWINSCROW』拿起长枪型闪刃《量子》一直线飞来。

「——！」

在BLADE-LINK里就算有人能高跳，却没有玩家能做出飞翔这种非人类的行为。

不像先前那般浮游，而是带有速度的侵略性飞行，害莲也反应慢了半拍。

而黒羽没错过这破绽，《量子》凌厉地向前一刺。

「『缩地•雷绝』丨.」

本来想藉由反应速度提升技，在突刺逼近的前一刻闪躲的莲也，因不祥的预感临时改变主意，将《无定》变化成大剑，回避动作也切换成防御。

果不其然，黑羽的闪刃《量子》在莲也眼前突然分节为像鞭子般甩动的一串刀刃。

莲也无视小刀刃划过身躯的痛楚，千钧一发之际躲掉对准后脑勺而来的刃尖，将大剑变回单手剑。

「『逆覆之蚀』！」

悠里使出转移焦点的鞭技，舞花击退剩下的刀刃并退离现场。

「学长！」

莲也对著忧心忡忡的悠里缓缓点个头，眉头因划过身躯的刀刃带来的扎实痛楚而蹙起。

一看自己的体力条，如今已降至一半以下。

看来先前场地转移之际的『对象已介入』系统通知，意味著这场战斗沿袭先前的状态。

他得带著先前对付谢莉儿时已经有减损的血量，打倒身为介入者的黑羽。

而体力条见底便失去意识的风险，当然跟先前没有两样。

极度不利的情势，让莲也沉痛地咬紧牙关，而黑羽则是好整以暇地飘在半空并说：

因为胜负早已分晓——黑羽像是在陈述这个事实的话，让妃继先是闭上眼——

「……我还以为，你是个更沉著的人。」

「一点也没错。」

「你们——何其愚蠢。」

看来先前场地转移之际的『对象已介入』系统通知，意味著这场战斗沿袭先前的状态。

一看自己的体力条，如今已降至一半以下。

这跟体力量表的残余量无关。

「我不懂你在误会些什么。」

愕然的莲也等人，见到飘在半空的《天黎之识骑士》被突然从天而降的少女击落，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前搭档采取的行动，让黑羽缓缓摇头。

背后的黑翼一闪，《天黎之识骑士》向下飞往《夜天之王》，毫不留情地以多节长枪《量子》招呼她。

「就算情感、不表露于外……」

尽管左眼已阖了不只一半，她还是扯开喉咙。

语尾上扬的黒羽，让妃继的惺忪眼眸眯得更细了。

「……我、还能打。」

原来这是之前遭受奈耶攻击时，由妃继制作的装饰文暗码，而像悠里这样的顶尖技术者，要造出解读工具可是轻而易举。

促使还没起身的悠里放声喊道。

「千宫莲也……没事吧？」

「学长！」

「『赤尘召唤』！！」

果不其然，黑羽的闪刃《量子》在莲也眼前突然分节为像鞭子般甩动的一串刀刃。

一般玩家恐怕连想像都办不到，唯有虚拟自我存在才可能办到的，脱离物理定律的攻击，却被只要输入数据就能自动抵御的『完美无缺之铠』精确挡下。

悠里随后传来的，是即兴写出的装饰文字暗码转换器。

「……你们不是该听『CHEVALIER』的话，找方法逃离这里吗？」

「——什么？」

来自第三者的插话。

于是，莲也等人用插入满满装饰文字，旁人绝对看不出所以然的私密讯息交换意见。

不久，看到悠里分析完毕并开始动作，莲也接著对持剃刀备战的舞花使了个眼色。

「……知道了，莲也！」「好的，学长！」「收到。」

《不败王剑》与《幻影兔姬》相继使出反应速度提升技并迎向对手。

『我已经看破黑羽的一切攻击。』

巨大的伤害，以及伴随而来的剧痛。

轻轻摇头的妃继，像是要甩开头疼般抬起脸来。

有时是电光石火般的直线刺击，有时是鞭绳般的曲线斩击。

面对这甚至没时间使用技能，半作弊状态的玩家之战，莲也等人伺机而动，寻找助阵的机会。

「那是、谎话。」

「就算、会输在这儿……我也会反抗到底，绝不会……让你、得逞……」

「看来你终于能体会我的愿望了？」

《夜天之王》模式——

『快趁现在思考。』

他得带著先前对付谢莉儿时已经有减损的血量，打倒身为介入者的黑羽。

「你想太多了。」

见到那无言的询问，舞花点头应允的同时，《夜天之王》受了不应受的一击并摔了过来。

不输任何人的坚毅——

「想不到你竟然变得如此愚蠢——『CHEVALIER』。」

紧接著发生的现象，在场没有人能够正确地认知。

看著只不过是得到沟通管道，就自以为找到胜算的《-S》——系统管理者发出嗤笑。

面对一声低语完随即冲刺而来的《天黎之识骑士》——

「真是遗憾啊，『CHEVALIER』，这么糟的棋步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毛茸茸的披肩，毛茸茸的热裤，一身蓬蓬服装的少女——

「『HITSUG』传给我们的讯息明明就是——『只要使用装饰文字转换器就能透过私密讯息沟通』。」

而体力条见底便失去意识的风险，当然跟先前没有两样。

「妃继——」

莲也对著忧心忡忡的悠里缓缓点个头，眉头因划过身躯的刀刃带来的扎实痛楚而蹙起。

悠里使出转移焦点的鞭技，舞花击退剩下的刀刃并退离现场。

「该这么问的人可是我啊……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那家伙的目标——」

「对你来说，肉体的痛楚并不要紧。顶著《不败王剑》之名，在BLADE-LINK的公平战斗里输得体无完肤——这才是无比的痛苦，对吧？」

「关于那点，一样没事，我已经差不多输入完数据了。」

尽管早已对莲也等人兴致缺缺，《天黎之识骑士》却将《量子》化为长长的刃鞭，试图将他们一网打尽——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莲也挡下。

「『逆覆之蚀』！」

但，妃继突然传来私密讯息。

看著答非所问却达成共识的他们。

在这弥漫著悲怆的空间里，由于途中才加入战斗，唯一体力量表还剩三分之一的少女，慢慢地爬了起来。

伴随慢条斯理的声明，杖型闪刃《不眠的权杖》横躺并化为键盘，妃继在快速输入完毕后，披上一身『完美无缺之铠』。

「这场战斗到底哪里公平了……！」

夹带大量装饰文字的两封讯息，让莲也顿时会意过来，并转头看著悠里。

关心的问候，让莲也差点反射性地点头，却想起现在可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矢志不渝的话语。

人声伴随『玩家已介入』的系统通知传来，意味著对方是在不可能介入的离线状态下进入此处。

挤出游丝之声的少女，让展著神之威严般黑翼的主宰者眯起双眼。

气愤难耐的舞花，让绿骑士发出冷笑。

『疼痛等晚点再慢慢感受。』

《天黎之识骑士》随手一挥，竭尽所能地分岔的鞭之刃——掀起了一阵斩击风暴。

飘回天空的黑羽摊开双臂，彷佛被妃继击落的事不曾发生过。

「何况，只要我不现身，他就会继续修理大家。」

「差不多？我说你……」

「『CHEVALIER』，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满数反射』的弱点吗？」

「『飞足•仙火』。」

过去曾组成《最弱百骑》的超级骇客『CHEVALIER』，如今则是明星公会《鸟兽戏画》的成员『HITSUG』芹川妃继听到莲也的呼唤，眉头微皱说：

这样的非官方程式要是在线上状态的正式赛里使用，马上会遭人检举——也因此，黑羽虽然掌握BLADE-LINK几乎一切系统，对那得透过检举才能禁止的外部工具却是无从干预。

看著痛苦呻吟并倒下的玩家们，主宰者百无聊赖地说了。

仅一瞬间就停歇的『雨刃岚斩（Tempest）』，让原本见到希望之光的《-S》体力几乎完全见底。

莲也无视小刀刃划过身躯的痛楚，千钧一发之际躲掉对准后脑勺而来的刃尖，将大剑变回单手剑。

「『缩地•雷绝』！」

「那也不代表、我麻木不仁……！」

这是用绝望都不足以形容，完全的末日到来——

「不然，你为何会来到这儿？就像《不败王剑》刚刚说的，我现在只想将你弄到手——或者说得确切点，想拥有你那让系统更加进步的技术。你应该晓得要是不愿协助，我只能逼你乖乖就范，不是吗？」

「我当然——是来雪耻的。」

以《天黎之识骑士》为中心，半径可达数十公尺的猛烈刃雨。

跪坐著挥向天空的鞭尖——比黑羽更高的一挥刚打向半空中，随即化为细小的红色特效，如雨点般洒落。

面对那不在乎的声音，莲也等人连站立都办不到，只能俯首忍著剧痛。

这一击就像是号召反击的狼烟，莲也随后传了私密讯息给舞花。

「我等你好久了，『CHEVALIER』。」

「完成了！」

『摆脱黑羽的方法。』

黑羽意兴阑珊地说道。

「『缩地•雷绝』。」

「若你们还是觉得能看破我的攻击……有什么工具都尽管拿出来吧。」

极度不利的情势，让莲也沉痛地咬紧牙关，而黑羽则是好整以暇地飘在半空并说：

和黑羽对峙的人员里最娇小脆弱的她，披著被毁掉一半的铠甲，坚定望著前方。

「你们难道忘了我是BLADE-LINK管理者吗？只要我有心，随时都能带走你们的意识——」

痛楚让妃继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本来想藉由反应速度提升技，在突刺逼近的前一刻闪躲的莲也，因不祥的预感临时改变主意，将《无定》变化成大剑，回避动作也切换成防御。

舞花抬起脸，跟另一头的莲也四目相对。

『完美无缺之铠』被毁，身上只剩特效残片的妃继，摀著疼痛的右手臂，一步也不退让。

『但若现在不动——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动！』

讯息成了起跑鎗响，莲也和舞花一跃而起。

「『缩地•光矢』！」

「『飞足•流星』！」

接著，使出高阶反应速度提升技朝黑羽直奔而去。

「——自暴自弃了吗？《-S》！」

但黑羽并未使出一次就能扫荡一切的『雨刃岚斩』。

莲也等人的体力少得可怜。

这点程度的反击，随便都应付得了——由于这份自信，使黑羽直到前一刻才发现，舞花拖在身后的剃刀柄，被莲也给紧紧握著。

「——什么？」

『带上我一起挥刀吧。』

舞花分析完莲也的私密讯息里隐藏的真正意义，于是将剃刀连同莲也一起挥出。

「喝啊啊啊啊啊啊！！」

『缩地•光矢』+『飞足•流星』+《幻影兔姬》的跳跃，以及剃刀的斩速。

接续这套前所未有的连锁技，《不败王剑》使出了他的那一招。

「『不定剑•明镜止水』——！」

技能等级十——离线状态下的超大技（End Skill）。

以物理面的速度硬是抵消技能破绽，在必中的极近距离使出的那一招，一如期待贯穿了游戏的主宰者。

「咕呜呜呜呜！」

特大的伤害特效绽出，体力量表大幅减损的黑羽，却还是以匪夷所思的动作回以反击。

莲也与悠里飞向后方，只有舞花踏稳在原地。

而满怀慈爱地看著莲也的散叶，发现他正瞧著自己，再次露出小恶魔般的淘气笑容。

形势翻盘。

「那既不是强，也不是狡诈。那就只是——无聊罢了。」

看来终于到了摘下这别号的时候了吗？

「——呜！」「——啊啊！」

刃鞭缠上舞花挥出的剃刀，将失去平衡的她卷向莲也以及背后的悠里，将其一次扫荡。

散叶伸出的右手上，彩色的影像伴随声音出现，但莲也不管怎么看怎么听，还是不懂那究竟是什么。

闯入莲也的领域里，莲也心中的散叶。

「可是莲哥你还没输啊。或者说，莲哥你的无败，不就只是正式赛里的纪录吗？」

像是由层层黑暗砌成的空间。

随著彷佛玻璃碎裂之声，光芒在莲也眼前扩展开来。

只要挨上一击，一切就结束了。

徐徐加速的思绪，照亮了莲也眼前的无垠黑暗。

——我赢了。

「来搅局的。」

《不败王剑》。

照理说小了自己一岁的童年玩伴，对莲也的想法点了下头，像是大姊姊般开导了起来。

然而，一旦成功就能剥夺黑羽所有体力值的一击，却被无声飞来的长枪给阻挡下来。

「兔神学姊！」

「愚蠢——透顶。」

输入更详尽数据的妃继，重披『完美无缺之铠』发动攻击。

既然这样，又该怎么办呢？

他一道出名字，童年玩伴就扬起傲笑——《斩虐女王》兔神散叶虽然身在黑暗中，却轮廓鲜明。

「还没完……！」

「看来你打得挺吃力的嘛，莲哥。」

「……真晕。」

朱红色的裙子配上黄金后冠。摇曳著纤细双马尾的她，手里拿著与娇小身材毫不相榇的大镰。

散叶曾说过的话，让莲也找到新的方向。

「——学长！？」

莲也脱口而出。

不应存在，带有喜悦的音色，在脑海里响起。

尽管如此，面对超越音速直逼光速的攻击，他就像是化身为千手观音般，挥斩、刺击，不断招架与化解——

随著影像消失，重回黑暗的空间，让莲也重拾些许安心感。

徒手的舞花行云流水般擒住黑羽的右手。

和根本不在同个战场的对手战斗甚至打输他——这样的议题完全没有讨论价值。

像是永无止境的斩击挥舞到最后，莲也的意识随之坠入黑暗之中。

随著黑暗被光驱逐，双手交握身后的散叶身影也随之摇曳。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体感的这里，显然不是现实空间。

「判断错误啊。」

妃继的那句话，让黑羽的眼眸刻薄地眯起。

「『磷火迅冲』！」

不知何时被周遭众人冠上，背负至今、不曾遗落的别号。

不妙——莲也连第二个字都没能说完，黑羽已升到空中再次施展攻击。

「好吧，我也不是不明白莲哥你想逃避现实的心情，可惜你还得再继续打下去。」

†×†

视野里舞动的，是熟悉的纸刀。

在他脑海里的，全都是些转折词。

手持《无定》的莲也，开始挥剑打掉那速度几乎无法视认的斩击之雨。

在虚拟现实的空间里使出的古武术，带著比R1更强大的威力在纯白地板上炸裂。

「——散叶。」

黑羽以《量子》将舞花拉向自己，空著的左手狠狠往她脸上招呼。

体力降低，两度砸向地面的黑羽，第三次被舞花举起并扔往天空——

正面的舞花，以及以舞花为掩护随后逼近的莲也，还有负责支援，一有机会就出手的悠里——三人全都在他/她的掌握之中。

然而因傲慢而挨了超大技的黑羽，已彻底恢复冷静。

语声突然传来。

——认识你自己。

「什——」

「现在还不是让你感伤的时候。」

「——」

冷静地认知这一切的莲也最先想到的，是简洁的事实。

皱起脸别过影像的莲也，使散叶有些惊讶地握起右手。

「因为对手太强大，甚至可说就是系统本身，根本想打也打不赢？不不不，不是这样，我指的不是这个。」

肆虐的刃之风暴（物量）超过『完美无缺之铠』的负荷，眼看就要袭向舞花与悠里——

肉眼几乎看不出体力耗损的那一击，却沉重强烈得不像是出自那娇小的身躯。舞花虽然勉强撑住身子，剃刀却因松手而掉到地上。

从两年前延续至今的不败传说。

于完美时机发动的连锁技，只有淋漓尽致可形容。

散叶指向莲也的胸口。

兔神流合气术•流渐。

无聊？

黑羽扔掉《量子》，在舞花重新站稳前，挥出右手准备打出第二击。

紧握在主人手里的闪刃弹开悠里与莲也的攻击，将试图夹击的舞花剃刀轻松架开。

「……你在说些什么？」

「下一步棋，就是将军——！」

黑羽刚结束呢喃——

「没戏可唱了吗？」

「……还以为如果要摘下，应该是会被那家伙摘下的。」

「还需要再想吗？答案——不就在这里吗？」

而在另一头等候的莲也，以反手握持的短剑挥出必杀一击。

以黑暗为背景，轮廓清晰的散叶说完，带著骄傲的微笑耸肩轻叹。

虽然在非正式赛里也就只有输给我——散叶得意地补上一句，随即切换成淡漠的模样。

面对纳闷的莲也，散叶洞悉一切似地连连点头。

掷出的剃刀被悠里伸出的鞭子接下，很快回到主人手上，而舞花一接住剃刀，硬是撑起身体顺势攻向黑羽。

「休想——！」

自言自语的莲也此刻的心境，是些许庆幸与不舍——以及强烈的懊悔。

然而、可是、不过——

「……！不——」

『雨刃岚斩』——

自己不是刚刚才打输，一切早已结束了啊？

要是对手跟自己不同，立于更高的次元——那就只要把那次元纳为己有就好了。

只有口吻依旧轻柔淡然的散叶，让莲也垂下头陷入沉默。

「那么，让我见识你的不败吧——莲哥。」

黑羽的《量子》瞬间化为刃鞭，动向复杂的斩击却全被化解，甚至连针对莲也等人的攻击都被《夜天之王》挡下，让黑羽理解到，妃继的成果已经真正地臻至完美。

「……你来做什么？」

——我输了吗？

该怎么做，才能跟对手对等而战？该做些什么，该到哪里去，该用什么样的方法——

「嗨，莲哥，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莲哥你还没输，而且也尚未放弃。既没输也未放弃，却不愿战斗——莲哥你自己也不会接受这种事的，不是吗？」

「呜！」

将莲也脑海里的字眼全盘否定完，散叶接著说了。

「我就等你这一步。」

然而莲也在现实里面对的，就是这不值一提的状况，而且也真真实实地逐渐落败。

《量子》瞄准了刚使用完技能而陷入僵直的莲也后脑勺，但舞花扔出剃刀，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将其挡下。

「没错。那玩意儿的确不算是跟莲哥你们站在同个领域。他跟莲哥你们不同，只是站在更高的次元，玩弄身在低次元的莲哥你们。这么无聊的对手——莲哥你有办法输给他吗？」

有办法输给他吗——要是由可能性来讨论，当然是不可能的。

†×†

醒来的莲也看到的，是倒卧在地的悠里与舞花，以及被黑羽吊起的妃继身影。

一认知到这一切，身体同时动了起来。

先前站著失去意识的莲也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瞬间来到黑羽下方。

「什——」

他接著赏了错愕的黑羽一刀，三两下就抢回了妃继。

紧接而来的反击，被左臂抱起妃继的莲也弹开，莲也顺便将剑尖轻抵著黑羽。

「『闪劲白夜』。」

于天衣无缝的时机施展的技能，一次让黑羽的体力条见底。

「——！」

失去体力却依旧保有意识的虚拟自我存在，五官狰狞地皱了起来。

「《不败王剑》……看来我不该因为你失去意识就放著不管。」

听了对方的忿恨一言，莲也淡然以答。

「的确。而且，这也是你输掉的原因。」

「输掉？」

我可还没输啊——黑羽一时摸不著头绪。

但在眉头皱起的他\她眼前，紧接著发生了更摸不著头绪的现象。

「呜…………咦？」

「嗯…………」

「……这是……」

悠里、舞花、谢莉儿。

「————」

如今包括莲也在内的所有人体力量表都已恢复至全满，虽然其中也包括黑羽在内，但他\她就算体力见底也不会失去意识，说起来毫无影响。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的闪刃任何人都无法近身，面对再多对手也能将其彻底撕裂——这你们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的吗？」

『这样其实有些风险，因为我不知道一旦打输就失去意识的规则，会如何作用在这上头……毕竟要是第一战输掉的那方会失去意识，那根本就没第二场可打了。输的人能够重新复活，还真是谢天谢地啊。』

「什——」

念念有辞并得出结论后，《天黎之识骑士》再次飞翔，比起先前更高——并且目瞪口呆地看著跳得更高的《不败王剑》。

「……不可能。」

「要是立于不同领域，只要把对方带进来就行了。」

「《天黎之识骑士》『ERWINSCROW』，我已经透过你，登入BLADE-LINK的系统程序了。」

「……谢谢你的真心话。」

莲也抱著的妃继，打著半空中的键盘，显示出成串数字。

但莲也傲然否定，以高傲的笑容回敬。

放下妃继的莲也，甩著右手里的《无定》，斗志无限高昂。

主宰者摊开双臂，滔滔不绝。

「祈刃悠里，你怎么说得好像我希望得救似地。看来你还真的是个烂好人——兼大傻蛋。」

竖眉激动的她，很快就发现黑羽只是装腔作势，眉头又因忧愁而垂了下去。

只是偶然出了什么差错，触发了想像显化系统。

『第二局开始了。我在你体力量表归零前，对设定项目动了手脚。』

「——！」

「黑羽……」

「这种事不可能——」

转身前就挨了斩击，坠地同时又遭受追击，黑羽此刻的思绪，全被「不可能」三个字所占据。

一旦吞败就会丧失意识的BLADE-LINK设定，对虚拟自我存在依旧是不管用。

「……啊啊，『CHEVALIER』，看来我还是瞒不过你吗？」

他平静地说完，重新睁开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不败王剑》。」

变回严肃表情的谢莉儿，先是闭上了眼。

塞满装饰文字的私密讯息，以及解码工具。

谢莉儿一脸煎熬地前来搭话——却被他\她以双手挡下。

「痴人说梦，是吗？」

身为系统掌理者的他\她，对玩家的极限有数字上的通盘瞭解，而若根据那数据，不可能有玩家能靠跳跃抵达黑羽飞翔的高度。

「……看来这似乎是某种警讯，说明我的自我存在就要消失了。」

「那么，请让我说一句话就好。」

「来不及了。」

「总之——这下你就只是一介玩家了。」

高亢的语尾。

面对莲也那扑面而来的斗气——

如今，形势真正翻盘了。

「你说你是系统管理者之一，代表那权限是可分割的。」

《天黎之识骑士》带著自信洋溢的笑靥说：

「就算这样，那又如何？」

妃继的干涉和悠里的覆写。

受了自上空而来的一击，折翼的空之主宰，绝对的自我随著体力量表同遭粉碎，坠落得又深又远——

「这就是在BLADE-LINK（这个世界）里——我所认识的《不败王剑（自己）》。」

「……是你自找的。」

听悠里提起自己，莲也先是闭上眼。

「我应该说过了，没在我失去意识时剥夺我的体力，你将会为此吞败。」

既然飞到高空，不可能有人会来到背后——这样的思考成了唯一死角，被仅仅只是一跃而起的《不败王剑》轻松趁虚而入。

侃侃而谈的莲也，让黑羽咬牙切齿——随后又露出笑容。

「胡诌……！既然这样，我就把你的方法给——」

这样的设定从Ver.1的私人模式就已经存在，而即使是如今的Ver.6，似乎也沿袭了大部分的系统。

莲也刚做的，是将原本一场定胜负的比赛变更为两场。

唐突响起的系统语音，让黑羽目瞪口呆。

「…………好吧。」

——覆写（Overwrite）？

声音来自黒羽身后。

『你身为系统管理者却不知道吗？私人模式里的玩家虽然有所谓的优先顺位，但只要是里头的玩家，都能在许可范围内变更设定。』

黑羽低沉念道，刺出手里的多节长枪型闪刃《量子》。

《不败王剑》从遥远高空傲然答道。

听出爽朗口气里暗藏的落寞，悠里以颤抖声说：

「这些点子，全都是学长刚传来的私密讯息里写的。」

「好吧，我的确是把设定项目这件事给忘了，因为其实坦白讲，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总而言之，这的确是我不好，但是——」

妃继小声说完，让黑羽眯起眼。

『系统已覆写。一切管理者权限暂时失效。』

「我拒绝与你对话。就算我的自我消失了，可不代表我放弃主宰这个世界，而以你的立场，也不希望我们俩的对话，让想阻止变革的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对吧？」

「哪可能有这种事。」

「你……」

「就算进入第二局，结果还是相同——只是重演第一局的内容罢了。即使《不败王剑》你拿下卑劣的胜利，我的意识也绝对不会消失。」

「…………面对折磨你的人，却还如此毕恭毕敬。你某方面虽然算是我的同志，但我还真是直到最后都对你没好感。」

黑羽看著的，是莲也抱起的少女打开键盘的身影，以及后头举起发出微光的鞭型闪刃《九命怪猫》的银发少女。

随后她定睛看著眼前垂下头。

†×†

银发少女——祈刃悠里高揭手里的鞭子说道：

拥有这种力量的人——

高亢地说完后，《天黎之识骑士》把伸至极限长度的刃鞭一挥。

「这无关管理者权限，无关一对四，光凭你们这点能耐，想打倒我简直是——」

黑羽花了十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世界就在这十几秒里发生剧变。

——没错，这只是偶然。

变回原本样貌的黑羽，失落地挥著长袖耸了耸肩。

但大概是由于不再特别，或是黑羽自身接受了失败，其存在如今摇摇欲坠，布满严重的延迟杂讯。

「设定项目……？」

直至先前还昏倒的玩家们，醒过来并站起身子。

瞬间便达到最高潮的『雨刃岚斩』。

「是啊，我无话可说。」

「这是『YR』取出的，你的登入纪录。只要透过它反向追踪，把我的ID弄进系统里，就能跟你一样得到权限。」

以及——

受了《不败王剑》的连击，体力消失殆尽，黑羽依然若无其事地飘在眼前。

被妃继给戳破，黑羽乖乖地承认，由衷遗憾地说了。

黑羽用大势已去的口吻说完，舞花一副百感交集地说了：

「我没能察觉你的真意，真的很抱歉。」

「办得到的。」

当然，游戏背后另有名为想像显化的系统，能触发超越数值的现象，但那绝不是正常人能凭意志掌控的。

「好吧，所以我现在就跟你们一样只是一介玩家——然后呢？」

「…………如果你提出的不是『主宰』这种事，我也许会纳入考虑的。」

反射性地摆出防御的悠里、舞花、妃继，以及只因为在射程内而拔出闪刃的谢莉儿——看著这一切，黑羽因绝对的优越感而笑了。

「或者，是系统即将把我的自我给删除。不管怎样——得就这样在此消失，真是太可惜了。」

强势的言辞。

「你真的、没救了吗……？」

淡然的话里，甚至带了笑意。

「要是可以，真想和你一起主宰这个世界。」

正当她们感到讶异时，莲也看著黑羽，对他/她传了句私密讯息。

看到悠里这副模样，黑羽尴尬地笑了出来。

「这样虚张声势，也没用的。」

说完，谢莉儿再次垂下头并叹了一声，而杂讯比先前更加严重的黑羽，转向独自瞧著他处的莲也。

「你没有话要为我饯别吗？《不败王剑》。」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让莲也瞥了过去。

「……饯别这字眼听起来实在不太贴切。你真的会从此消失吗？」

「真像是你会说的话啊，《不败王剑》。遗憾的是——或者对你们而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这里的这个我，应该是确定得消失了。」

「……看来我表达得不好。」

说完，莲也面向黑羽，把刚才思考的事更加直接地诉诸言语。

「你真的是虚拟自我存在吗？」

这是打从莲也遇见黑羽，听他\她自称为虚拟自我存在后，一直抱持的疑问。

「……学长？你这句话究竟是——」

「若要拿出证明的话恐怕是没完没了，但首先虚拟自我存在向来只是假设。或者就算退个一百步，先用你来假设它确实存在，但你那自我认知在我看来，未免太过完美。而除了这点，系统管理者的问题，也让我觉得不对劲。」

「系统管理者的问题？」

「黑羽自己也说过，系统管理者不只一人，但为何只有黑羽拥有自我？又是什么让黑羽变得与他们不同？与其认为那是偶然，若假设黑羽是来自物理层面，显然更加自然合理。」

垂著头双手盘胸的莲也接著说了：

「而黑羽那主宰世界的目的也一样相当特殊，除非是欠缺什么，否则不会有这种欲望发生。而要产生欠缺，得先有过充分的体验或是想像，但那都不是现在的AI技术能实现的。」

「————」

「综合以上几点，黑羽很可能是与R1有连系的人类，而且还患了某种缺乏症，或与生倶来的疾病，像是长期失去意识的那种——」

说到这儿，莲也才发现周遭所有人全都傻了。

看来他那『坏毛病』又彻底发作了。

「……呃〜不过这一切还是问本人最清楚。」

「那么我一定会找到你，去探望你。」

莲也轻吁一声。

头一次见到黑羽天真无邪的笑，莲也虽然睁大了眼，随后却像是推论获得证明般嘴角微扬，一本正经地对他\她说了：

早已因杂讯而轮廓模糊的他/她，开朗地笑了起来。

「要是你在现实里有肉身，而那肉身弱不禁风……」

黑羽心满意足地答完，从这个场地里——这个世界里消失。

「……你会怎么做？」

「——哈、哈哈哈！」

「毕竟既然有了一战之缘，这是最起码的人情义理。」

说著，他看向黑羽。

莲也正经八百地说完，让目瞪口呆的黑羽破颜而笑。

「我会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