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Alien Facts:看不見的眼前物
《千變萬化的交錯連鎖》 · 刈野ミカタ · 1.1萬 字
隔天早上,簡單喫過早餐的蓮也與悠裏,在學校附近的公車站分別。
「那麼學長,放學後見了。」
蓮也一邊目送行了個禮、快步離去的悠裏,一邊想起了今早的對話——
『——在校內儘可能分頭行動?』
『是的。』
打扮得整整齊齊,一點也不像是臨時外宿的悠裏,沒喝餐後紅茶而率先開口。
『如此一來,就能對那個人——對世良樹言先發制人。』
『……能麻煩你依序說明一下嗎?』
正當蓮也啜飲紅茶時,只見悠裏調出先前那筆龐大的學生資料。
其中的某部分,屬於世良樹言的項目閃着藍光,隨後被放大顯示。
各種詳細的文字與照片,同時鱗次櫛比呈現在畫面上。
蓮也大致瞧了一下,裏頭大部分是關於BLADE-LINK,以及去年學生會選舉的始末,其他還有關於言的嗜好、戰術傾向、平時的行動模式,各種項目鉅細靡遺。
由於她們是一家人,裏頭內容不僅限於校內,甚至還涉及了私生活。
蓮也雖然對言沒什麼好感,但也實在不禁同情起他來。
『我說你……』
『世良樹言是我們應打倒的敵人,自然沒有所謂的隱私問題。』
『會像這樣子找理由,看來你也曉得這麼做是不對的?』
看着似乎被說中痛處而一聲不吭的悠裏,蓮也嘆了聲氣繼續說了下去:
『總之這件事先不管……由這些資料來看,他似乎比我想的還要更加足智多謀啊。』
BLADE-LINK,以及學生會選舉。
這段期間,由於蓮也透過QD將周遭音量調低,他並沒發現自從下了公車……不,甚至在更早之前,他就已經成了沿途學生們的注目焦點。
『那個人基本上除非勝券在握,否則絕不跟人對決。因此反過來說,他一旦與人對決,就代表他已經湊齊了足以獲勝的籌碼。』
「可不可以別在本人不知情的狀況下搞那些東西……」
「每到下課就得東奔西跑,臉色哪可能會好。」
「……!?」
「看到學長突然丟訊息求援,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意想不到的邀請,讓蓮也頗感意外地眨了眨眼。
「才……纔沒有動不動就用!至少今天只使用了一次。」
蓮也忍不住嘀咕了句,身後幾名學生窮追不捨。從後門離開學校的盤算如今落了空,他本打算繞回正門,就在這時遇見意想不到的救世主。
「現在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那個《不敗王劍》啊!」
不敗王劍這字眼,小小聲傳進耳裏。
「不敗王劍跑走了!」「快追快追!」「抓住他~!」
趁着學生起爭執,蓮也打開走廊上的窗戶,卯起來便往下跳。
「再說,我這不是出手幫忙了嗎?」
僅一天就變了樣的生活,讓蓮也心力交瘁。
蓮也被那逼人氣勢壓得說不出話,而後頭的學生擠開興奮未減的彩名,紛紛湊上來問話。
以預設狀態登入的這名少年,打出漂亮的獨立連鎖技,擊敗了褐發少年。
儘管明白理論,但蓮也實在不覺得這是積極之策。然而兩人畢竟沒有其他更有效的辦法,這樣或許總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
「幹嘛瞞着我們到現在啦!快幫我籤個名!」「啊,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我從ver.1以來就超喜歡《不敗王劍》的!」
而在她身旁,擺了兩份用紙包着的三明治。
「……真的可以嗎?這應該只有兩人份吧?下午可是還有課的。」
正當他看着這封宛如情書的信,類似的信又接二連三湧了進來。
見女性教師挺身站到蓮也面前護着他,學生們只好一個個不情不願地離開。
逃到樓頂的蓮也,正瞧着靠到鐵絲網上,一副若無其事的銀髮少女。
而不只是信,語音訊息窗也開始被接連不斷的訊息轟炸。蓮也不知那些人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只能先將所有訊息通知給關閉。
懶洋洋地說完後,蓮也垂下肩膀。
「抱歉啊,找你來不是因爲副會長襲擊,而是爲了這種小事。」
正當蓮也大喫一驚,最前頭的寺下彩名率先問話。
「這是什麼反應?」
「你們,上課鐘聲已經響了喔?」
因此我方反其道而行,兩人分頭行動。
她若無其事地說完,蓮也則是一副愁眉苦臉。
「哪可能有這種事。」
「學長要一起喫嗎?」
此舉似乎跌破所有人的眼鏡。蓮也確定身後不再有追兵,這才慢條斯理地前往教職員專用的停車場。
忙着忙着,物理現實裏突然來了一羣熱血沸騰的男子,擋住了他的去路。
待悠裏的背影遠去,蓮也也開始朝學校踏出步伐。
「這也沒辦法,畢竟如今BLADE-LINK的頂尖玩家,發言的份量甚至超越一流運動選手與藝人。」
影片裏,褐發少年『TISTA』與銀髮少女『YR』正在進行一對一對戰,而在『YR』將輸之際,一名介入者闖了進來。
「別說得這樣事不關己好嗎……若追根究柢,都要怪你們當時那場對決啊。」
穿過正門走到校舍前,上了樓梯前往教室。
「不,我很感謝學長當時出手相助,但要以這樣的邏輯追究我,我認爲實在是有些牽強。」
「BLADE-LINK的人氣如今甚至延燒到了舊版。在官方榜上留下無敗記錄並突然消失的《不敗王劍》如今依然常被做成專題報導,可說是傳說級的人物呢,學長。」
禍不單行啊——看着悠裏那難以言喻的得意模樣,蓮也暗自心想。
當着學生們的面,蓮也跳上事先透過擴充認知的地圖所找到的目標,巨大垃圾堆置場的紙箱堆上頭。
看來《不敗王劍》的知名度,遠比蓮也所想的要高出許多。
壓着隨風飄揚的銀髮,悠裏將視線移向周遭。
「是因爲使用了能力對吧?但你不是動不動就會使用它嗎?」
「《不敗王劍》!要不要加入我們『漆黑之空』?我們願意將會長寶座——」
「……公道話最是傷人。」
如此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卻策劃著名爲人類變革的駭人計劃。
「那些自己上網查啦。我看你們根本就另有目的吧?」「局外人閉嘴啦。」「你說什麼?」「怎樣?」
「你們這些男生真差勁,只會用金錢誘惑……我們團隊纔剛玩BLADE-LINK不久,希望不敗王劍你能指導我們有關遊戲的一切——」
看着蓮也的模樣,悠裏蹙起柳眉。
除了蓮也等人,其他人如今只要檢視樓頂的訊息標籤,看到的都是『儲水塔維修中,禁止進入』的內容。
※×※
正當蓮也死命逃跑,擴充認知隨着小小提示音,傳來一封陌生寄件人的信,主旨寫着『我愛不敗王劍』,裏頭密密麻麻全都是讚揚不敗王劍的文章。
「太遜了。要是加入我們團隊,就能獲得限校內餐廳使用的VM(虛擬貨幣)喔!」
下課時間的衆人詰問,源源不絕的訊息轟炸。
朱天寺學園的樓頂平時是開放的,特別是像今天這種晴朗的正午,更是一位難求的用餐勝地。
『因此我方故意採取非正常的行動,藉此打亂對手的安排,是嗎?』
這乍看像是對手大意輕敵,但實際上卻是言設法令對手輕敵所造就的結果,說起來雖然簡單,要執行卻不容易。
「欸欸欸,這是千宮你嗎?是你沒錯吧!?」
午休時間。
關於在網路上暴露預設狀態的容貌,蓮也自以爲很清楚那所帶來的風險。
「看來狀況似乎挺嚴重的。」
「找到了!是《不敗王劍》!」「你說遠到他可以拿到多少錢?」「校內網路寫得很詳細,你自己去看。」「竟然高達一萬VM,真是大手筆啊!」
但現在,卻只有蓮也與悠裏兩個人在。
蓮也長嘆一口氣,回過身面對女性教師——
『所以若將那原則套用在這次,就表示當他跟我們正式下戰帖的那一刻,就已經找到了致勝的方法,對吧?現在問題就在於,那方法會是什麼。』
「我可不是奇珍異獸……!」
聽了蓮也的回應,悠裏於是清了清喉嚨。
『是的,因此——』
原來悠裏透過擴充認知覆寫了訊息,將樓頂標示爲禁止進入。
而當他一打開教室門,一切瞬間爆發了。
看來消息似乎傳到了其他年級,蓮也被人發佈了類似懸賞的獎金,事態也變得更加混沌。
她給蓮也看的,是BLADE-LINK的遊戲影片,時間是昨天放學後。
也就是直到昨天爲止都毫無節制是吧——蓮也想了一想,把話給吞了回去。
「………………喔~還真的很像啊。這人簡直就跟我——」
他坐到悠裏隔壁,拿起一片三明治。
他一身樸素的制服裝扮,髮型與虹膜也很普通,身上也沒佩戴任何飾物之類物品。
既然下了戰帖,言想必認爲蓮也他們將會如影隨形一同行動。
「聽起來像是人們常對學長說的話。」
「喂,這裏可是三樓——」
悠裏目光飄移。
只是沒想到,卻又被捷足先登的學生們發現了。
——不行,這些人簡直無法溝通。
看來那是在被蓮也找來之前,就已經事先買好的。
兩者在對決之前都是對言那一方較不利,但他卻都在對決之際逆轉形勢,並且在最後大獲全勝。
「……學長,你該不會以爲,我平常的食量就是他人的兩倍大吧?」
「千宮你以前玩過BLADE-LINK嗎?你就是那個《不敗王劍》嗎!?」
這名介入者『REN』與先前交戰的兩人相比,顯然不太對勁。
「是千宮同學!」「千宮來了!」「真的是他嗎?」「你沒看影片嗎?千宮同學他——」
「學長你不要緊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呢。」
蓮也一抬起頭,發現班上同學如今蜂擁而至,擴充認知上啵啵啵地彈出衆人的名稱標籤。
於是蓮也果斷地一個轉身,在走廊上一奔而去。
「是這麼認爲沒錯。」
然而粉絲們循線追蹤的速度之快,過度狂熱的追星行爲,卻完全超出他的預料。
而位於核心的少女,手背在後頭並走到附近的長凳邊,掏出口袋裏的白色手帕鋪在椅子上並坐了下來。
「呃~嗯……《不敗王劍》先生嗎?……我是你的粉絲,可以的話請爲我籤個名好嗎?」
「……簡直是瘋了。」
「聽清楚了,我之所以需要比一般人更多的熱量……」
——見到她一臉嬌羞地遞到面前的簽名用紙筆,又再次長嘆一聲。
而鏡頭一拉近勝利者,那臉不管怎麼看,都跟蓮也沒有兩樣。
「所以,副會長那邊怎麼樣了?」
被他這麼一問,悠裏一臉訝異。
「學長怎麼會知道我着手調查了世良樹言?」
「藉由分頭行動來攻其不備,誘使敵方提高戒心……若只有這樣,實在是不上不下。見到敵方退卻,我方就該趁機推進——很常見的手法。」
聽了蓮也的侃侃而談,悠裏不知不覺念念有訶。
「明明在校內被人那樣追趕,竟然還有如此餘力……」
「慢着,你剛說『被人追趕』,意思是你全都看到了嗎?」
「沒、沒有,就只是碰巧看見罷了。」
看着悠裏急着辯解的模樣,蓮也皺起眉頭。
「所以呢?」被蓮也一催,悠裏於是斂起臉上的表情繼續說下去。
「先由結論來說,他就跟平時沒有兩樣,行動上並沒有什麼變化,下課時間一樣和女學生們有說有笑,中午則和她們一起到學生會室。也沒有頻繁使用語音訊息或短訊的跡象。」
「也就是說,他可能沒察覺我們的行動,也可能早察覺了卻不在乎……有這兩種可能性。」
「不在乎?」
「就是不管我們怎麼行動,對他的計劃都不造成影響。」
由可能性來看,後者也許要來得大一些。
蓮也想起言所帶來的那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不禁眯起眼睛。
「也好,這樣纔夠格當我們的對手。世良樹言事前做了哪些準備,該如何行動才能超出對手的預料……也許當我們思考這些時,就已經中了對手的計,那麼倒不如直接順着對手的意思將計就計——」
「學長……?」
被悠裏困惑的聲音一喊,蓮也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揚起了嘴角。
看樣子,壞毛病』差點又要犯了。
「很奇怪對吧?我竟然會以爲,我們倆都不會再接觸它了。」
行經好幾間房間,兩人來到了在兔神家和風建築裏,一間罕見的簡樸西式房間。
平心靜氣地瞧着此處的童年玩伴,模樣卻顯然與平時不同。
BLADE-LINK與散葉——正因爲兩者關係如此深厚,舞花在散葉失蹤後,不但不再接觸BLADE-LINK,甚至就連閃刃都不願再見到。
蓮也丟了個語音訊息,立刻收到回訊。
——那麼,我們來玩『遊戲』吧。
「什……什麼事?」
舞花則是每次都中了那巧妙的激將法接受挑戰,最後不得不聽散葉的話。
「總之——」
那樣的身影,與過去的散葉相交疊。
面對鴉雀無聲的同班同學,舞花展露笑容並接着說道:
帶了某種不自然的笑容,讓班上同學各個不知所措。
——爲何你的表情如此悲傷?
再說舞花在BLADE-LINK的表現,也實在是稱不上優秀。
「……一決勝負?」
而知道這點的散葉,每次和舞花起了爭執,總是傲然笑着對她如此提議。
由於試圖判斷深度的焦點被蓄意模糊,蓮也判斷不出正確距離,只感覺這裏大概有校內體育館那麼大。
「我們一起回家好嗎?蓮也?」
有事拜託——在問出那件事之前,舞花又接着說了:
他不禁回頭望向隔壁,但銀髮學妹的身影早已不在。
……門鎖?家裏不是沒有其他人在嗎?
「爲何你們會找到這兒……」
前所未聞的事實。在蓮也印象裏,從平日到假日總忙着習武的舞花就算會跟蓮也他們一起玩,也總是在散葉的三催四請下,才百般無奈地加入。
※×※
「今天啊,能請大家迴避一下嗎?因爲啊,我身爲童年玩伴,有不少事得跟他好好談談。」
在舞花催促下先進入房間的蓮也,發現房間的氣味,就跟她散發的一模一樣。
「喔、喔~從這裏能看得到道場呢。」
看來我方的一舉一動,全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天才的姊姊——個性向來率真的她,失焦的眼眸對着蓮也——
「舞、花,你……」
被對方塞了個麥克風形狀的VO(虛擬物)到面前,蓮也以嘶啞聲問道。
「舞花……?」
登入的暈眩感,比上一次輕微。
『不知道,但樓頂的訊息標籤依然是被改寫的狀態。』
「歟,蓮也,你應該有事想問我對吧?」
他的視線從擺在房間一隅的牀鋪,移到半垂着頭的童年玩伴身上。
三兩下就被包圍的蓮也,看了彈出的訊息標籤,得知他們全都是『新聞快報社』的成員。
「……啊?咦?」
「欸,蓮也。」
接着,又自然而然地飄到隆起的胸部,以及從裙底伸出的纖腿上頭——
「我們收到了匿名的爆料!」
蓮也雖不曉得他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用來整人已是綽綽有餘。
——然而,他領悟到自己逃無可逃,頹喪地垂下了頭。
「——對不起。」
太過自然的翻轉,就連當事人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在日常生活裏以R2溝通的蓮也這世代,對R3的排斥本來就較爲輕微。
「……原來你以前每天都來,卻不知道這件事嗎?」
※×※
然而,蓮也以前到過舞花的房間,而在他的印象裏,那明明是間和室。
即使彩名出聲,舞花依舊不改其色。
一名不識相的男同學就在這時,半開玩笑地伸手朝向舞花——
「對不起。」
但在下一秒,他當場縱向翻了一圈。
舞花以生硬的口吻說完,將手背到身後,關上門並上了門鎖。
舞花不知怎地嘻嘻笑着,聲音卻是顫抖的。
「我一直都有看到喔。我總是從道場那兒,看着蓮也你跟散葉一起玩BLADE-LINK。師傅……爺爺常常爲了這件事罵我,但我當時心裏就是好羨慕。」
聲音響起——那是一道既冷寂,卻又帶了壓迫感的口吻。
「喂喂喂,兔神你怎麼能一個人霸佔——」
伴隨失去情感的眼眸,舞花將閃刃筆直伸到蓮也面前。
「因爲我來找散葉玩時,總是馬上就潛入R3嘛。」
男學生一吆喝,幾名學生也跟着踏進了樓頂。
他手貼着胸口,深呼吸了兩次。
『抱歉了學長,這種狀況我實在是無能爲力。』
在尷尬的沉默裏,蓮也望向窗外,硬是起了個話題。
「練習模式……?」
至此,蓮也才意識到,他正待在與自己同年紀女孩的房間裏,與對方共處一室。
兔神家源遠流長。
「也對,蓮也一直都只注意散葉。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是。」
房內桌上擺着舞花常戴上的髮夾,牆上掛着替換用的制服。
還是等喫完午餐再想吧——蓮也正要繼續開動,樓頂的門就在這時打開了。
也因此,這裏並沒有生物識別鎖等保全措施,舞花拿出現今幾乎看不到的物理鑰匙,打開玄關的門。
他事先扔了語音訊息給悠裏,約好在校門前碰頭。
「找到了,是不敗王劍!」
彷彿機械故障般,重複着相同話語以此自嘲的舞花,讓蓮也目瞪口呆。
一環顧四周,他這才瞧見她奔往樓頂門口的身影。
這點不只能從武家巍然屹立的大宅門看出,在一切日常生活皆透過QD進行的現代,卻幾乎看不到這間宅邸有任何資訊標籤,同樣意味着這兒的歷史淵源。
見到悠裏一臉歉疚地行了個禮,蓮也於是也盤算着該如何脫逃——
白色地面、白色牆壁、白色天花板。
「只有贏的那一方能實現自己的願望。這規則既簡單又明瞭,不是嗎?」
在ver.1裏,能夠使用練習模式進行對戰,而結果不會算進官方記錄。
放學前的小班會,蓮也正趴在桌子上聚精會神。
「BLADE-LINK ver.1的傳說級玩家《不敗王劍》千宮蓮也同學,方便和我們談談嗎?」
面對嗓音不自然上揚的蓮也,舞花卻猶豫不決地闔起嘴。
兔神流合氣術。
這兒的地板使用的是能減震的材質,蓮也對這觸感並不陌生。
於是當着目瞪口呆的同學面前,舞花牽起蓮也的手,快步離開了教室。
正當蓮也思考着那異樣感來自何方,同班同學也紛紛圍了上來。
「所以——和我一決勝負吧?」
「……啊啊,抱歉。」
「那麼,我們來玩『遊戲』吧。」
桌子底下早已抓緊準備萬全的書包,在班導宣佈下課的瞬間霎地起身——卻因眼前擋住去路的少女身影而停下了腳步。
「不敗王劍同學,請說說你再次現身的理由。」「請對部分學生所創設的不敗王劍同好會發表你的看法。」「不敗王劍同學你——」「請問不敗王劍同學——」「不敗王劍同學!」
『喂,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在物理現實裏能輕鬆制服成年男子,到了虛擬現實卻連比自己小一歲的妹妹都打不贏。不只蓮也納悶,她自己似乎也無法接受這不合理的狀況。
也就是說……想起副會長那輕佻的面貌,讓蓮也咂了一聲。
「啊,我也想跟他一起回家。」「我也要我也要。」「不然大家一起找個地方去吧。我看就先到站前找間有多人包廂的VR房——」
※※
並且說出了,昔日散葉所說過的話。
而這樣的舞花,現在竟然毫無前兆地將閃刃顯化於右手上。
「而我也有件事,想拜託蓮也。」
這裏看起來更像是——
爲何找我來家裏。是何時獲得了閃刃。
因此,蓮也此刻的驚訝並非針對虛擬現實本身,而是針對展示在眼前的這片場地。
「這裏現在是我的房間。」
放學可不比下課,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在班上同學的發問地獄到來前,得先想盡辦法逃離不可……!
這裏就跟那專用場地很相似。
想着想着,蓮也望向左上角,對上頭的離線顯示大喫一驚。
「——私人模式。在ver.6裏,人們是這樣稱呼它的。」
聽了身後傳來的語聲,蓮也從說明選單裏調出用語集,並且進行搜尋。
『私人模式是S階以上的特權級玩家才能享有的功能喔。』
……S階以上的,特權級玩家?
蓮也的心臟劇烈起伏。
難不成。難不成——
緩緩轉過身的蓮也,瞧着被自己預感猜個正着的結果,倒抽了一口冷氣。
對峙在前的舞花,模樣與現實判若兩人。
露出肩膀部分的緋紅和服裙。包裹着纖腿的白色膝上襪,以及綁帶長靴。
帶了兔耳的兜帽深蓋至眼前,附有獨特掛墜的薙刀——就連與BLADE-LINK保持距離的蓮也,都曾聽說過的超有名玩家。
「……《幻影兔姬》。」
與外貌大相逕庭的敏捷動作,幻惑對手的戰鬥方式,隸屬於偶像級團隊卻不曾在媒體上發言的個性……種種的特徵,讓她獲得這樣的別號。
而舞花——《幻影兔姬》『MICA』對蓮也的震驚不以爲意,薙刀指向了他。
身爲《刻印者》的標誌——《Ⅶ》刻印正在刀刃上散發着硃紅光芒。
「對戰規則就設定爲時間無限的一場定勝負,不介意吧?」
聽到那平淡的聲音,蓮也卻什麼也回應不了,同一個問題不停在腦海裏空轉。
舞花是《幻影兔姬》?協助世界變革計劃的《刻印者》——?
「蓮也。」
「我要求中斷!」
罩一些等下再談。」
ver.1當時,舞花曾因擁有格鬥技底子而感受到隔閡。
仔細一瞧,原來房間的窗戶開着,而悠裏似乎就是從那兒進來的。
「要是我贏了,你就不能再碰BLADE-LINK。」
他一共聽到了兩聲『咚』的聲響。
蓮也只好使用移動系的輔助技,與她拉開一大段距離。
隨後的一記飛踢,舞花以一個大跳躲過。
無法理解的系統語音,登入時感受到的浮游感。
抵着蓮也鼻梢的,是刻上紅色刻印的薙刀刃尖。
蓮也思緒沉浸於幕後原因,並未注意眼前戰鬥,而舞花並沒放過他分神的那瞬間。
低階技能,等級三的薙刀技『飛燕』。
——無言啓動(No Run Skill)!?
被彷佛暢行無阻的薙刀刀刃斬中,體力量表的耗損取代疼痛呈現於蓮也身上。蓮也反射性地嘗試反擊,卻先被薙刀刀柄給架住而無法出劍。
爲什麼?
純白的房間,被光芒染紅。
以紅字顯示着上線的那區塊,一旁另有藍字顯示觀戰者數量。
所謂的隔閡,指的就是R1與R3的落差。
無奈的口吻,配上帶了點歉疚的表情。
取代和服裝扮的童年玩伴現身的,是一身輕裝的銀髮少女。
於是劃出軌跡而揚升的刀刃以舞花的右手爲起點轉了一圈,第二記升斬再次招呼到蓮也身上。
悠裏話剛說完,蓮也的視窗上突然跳出五彩繽紛的訊息文字。
在前方數公尺處舉起薙刀的舞花瞧着她,表情裏盡是納悶。
疑問再次於蓮也腦中沸騰。爲何舞花會是《刻印者》?
一記由下而上的升斬長驅直入,踏入的步伐與蓮也後退的距離分毫不差。
連閃刃都不願見到,過着遠離BLADE-LINK的生活,彷佛早已忘了散葉失蹤一事,向來開朗的舞花。
眨眼間,靜化爲動。
「……怎麼回事?」
蓮也一邊保持着對舞花的戒心,一邊回問悠裏:
……風?
『對手的體力幾乎都快沒了啊。』『咦?《幻影兔姬》好像把兜帽脫掉了?』
脫下兜帽的童年玩伴低頭瞧着跪地的蓮也,冷冰冰地說道:
他不得已地使出後撤步騰出距離,但此舉卻已在舞花的計算之內。
「非法侵入是——」
在蓮也離開BLADE-LINK的這兩年,她不知投注了多大的努力。
「什麼——上線狀態!?」
就在這時,世界裂開了。
咚——彷佛連蹬地聲也慢了半拍的錯覺。
「!?」
從下腹部深砍入屑,再順勢砍中了右臂。蓮也這下連手也舉不起;胸口捱了追擊的一刺,他向後彈了數公尺遠。
啓動言系統當初的主要目的,是爲了讓遊戲初學者也能透過啓動言獲得動作輔助,來輕易施展技能。
這樣的她,如今竟然以刻印者之姿前來挑戰,並且要自己別再接觸BLADE-LINK。
胸部被深砍一刀,讓蓮也綻出了爲數不少的受損特效。
而見到蓮也動用技能閃躲到底,舞花並沒有貿然追上。
也就是無言敢動。
若非如此,絕不可能有辦法成爲榜上的頂尖玩家《刻印者》。
見到連連突刺而來的舞花彎身蹲下的那一刻,蓮也登時抬起左臂,以防正面衝刺而來的斬擊。
面對失焦的蓮也,舞花的銀色刀刃即將劃過——
隨後響起的,是『對象已介入』的系統語音。
蓮也明明用語音訊息要她先回去了。
穿着和服的兔耳少女,在蓮也面前旋舞。
蓮也試着以劍擋下,卻又再次見到薙刀之刀穿過了劍身。
「這沒道理……竟然有人能改寫私人模式?」
「……!」
「那麼就如我最初所說的,請你今後別再與BLADE-LINK有任何接觸。」
「……雖然犯了非法侵入、覆寫、強制介入三種罪的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薙刀的刀刃被鞭子給捆住。
《刻印者》——推動世界變革之人。
身後蓄力的一記升斬。
「舞花……」
「——看來,勝負已分。」
下個瞬間,蓮也認知到的,是舉着薙刀從上空劈落的舞花身影。
童年玩伴的少女,露出冰冷的微笑。
「爲何你會在這裏……」
『爲什麼?』而在蓮也心裏,只有這樣的疑問。
前最強與現任最強的勝負,竟在轉眼間結束。
冷若冰霜的口吻,童年玩伴的高壓態度。
還來不及回頭,雙腿腿肚再被砍中,蓮也就此跪地不起。
停下動作的舞花,微帶不悅地剛嘀咕完——
不知不覺,蓮也的體力量表已被耗損至貼近邊線。
這句話,成了開啓戰鬥的信號。
在視野中心飄舞的和服紅色裙襬。
這原理從初期版本便已存在,蓮也自己也能以此技巧發動某些基礎技能。
舞花改以單手握着薙刀,奮力蹬向地面,甚至發出『咚』的聲響。
「『束縛之蛇』!」
但舞花的追擊,到此尚未結束。
看來舞花在第一次跳躍時就繞到了後方——在宛如風暴席捲而來的斬擊裏,蓮也彷佛事不關己地分析着。
蓮也驚愕的眼神,瞧着她的那份冷靜。
憂心忡忡的口氣,以及隨風飄逸的長長銀髮。
隨着舞花的焦慮聲,蓮也視線也轉往左上角確認。
「喔……喔喔,不好意思。」
既然遊戲系統如此,這本來是無可奈何的事,但有部分高階玩家想出了一套辦法,來回避這樣的缺點。
蓮也反射性地以劍格擋——卻見到薙刀的刃尖穿過了劍身。
無止盡的疑問螺旋。連現實裏的景物都隨之朦朧曖昧的感覺。
費解的現象再現,他卻無暇混亂。
「沒事吧,學長?」
由於背後遭砍,加上攻擊方向不如預料,蓮也當場失去平衡。
即使是物理現實裏辦不到動作,到了虛擬現實往往都能成真。而舞花由於掌握不了這可能性的落差,反倒跟不上虛擬現實裏的花式動作。
『真難得啊,《幻影兔姬》竟然會找人單挑。』
突如其來的呼喚,讓蓮也猛然抬起頭。
不知何時戴回兜帽的舞花焦急地喊道。
(但舞花竟然能……)
相對的,由於必須念出啓動言,因此也容易被對手預測出下一步。
在斬擊即將來到頂點時,她輕輕鬆開右手,左手掌底朝薙刀刀柄使勁一頂。
「——你沒事吧,學長?」
「……『縮地·雷絕』!」
而這樣的舞花,如今竟然能夠使用花式技巧的極致,也就是無言啓動。
下一秒,蓮也視線操作按下了眼前的『是否中斷?』的訊息,於是隨着刺耳的滋滋聲,視野漸漸陷入黑暗。
「抱歉,儘管覺得有點失禮,但我剮剛一路跟蹤了學長……學長你實在是有些太過掉以輕心了。」
「與其擔心這個,我想你現在應該有其他更該擔心的事吧?」
「學長?」
悠裏打斷蓮也的話,筆直向前邁去。
漸漸恢復的光亮,構築出舞花的房間。蓮也因急速的現實感一陣暈眩,一旁的悠裏連忙攙扶着他。
未曾念過啓動言,連反擊都沒捱過的舞花,獲得完全勝利。
藉由完美重現技能發動時的動作、力道,讓系統誤認使用了技能,不使用啓動言即能發動技能的超高階技巧。
「戰鬥突然被中斷,也難怪會頭暈了——你難道連這點顧慮都沒有嗎?」
悠裏於是橫起眉瞪着前方。
而眼前的少女——舞花亦不甘示弱地回瞪着悠裏。
「強制介入而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一旦解除私人模式,並以通常模式改寫,就會進入上線狀態,這你總不可能不曉得吧?」
「當然曉得,因爲我就是爲了阻止你才這麼做的。」
「……!我可以現在立刻告你非法侵入!」
「要告的話就請自便吧,如果你認爲一個疑似犯下囚禁罪,挾一面倒的優勢試圖逼學長就範的你,有這個權利的話——」
始終冷靜的悠裏,讓舞花緊緊抿着嘴脣。
由那表情來看,她顯然並不服氣。
從窗戶闖入民宅,對潛入虛擬現實的舞花進行強制干涉——以客觀來判斷,悠裏的行爲毫無疑問是犯法的。
然而,如今默不吭聲的卻是舞花。
她一副欲言又止似地張嘴,卻又隨即閉上,不甘心地垂下目光,皺起的眉頭像是死了心似的。
一段漫長的沉默過去,她終於抬起頭並說道:
「——算了,這次的事我就不予追究,但是……」
說到一半,停頓了一下——
「你們可別後悔。」
悄悄闔起嘴的舞花,目光凝視着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