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 终点的起点 End of End

「——嗨，莲哥，在那之后好一阵子没见了。」

在一片白色色调的简单病房里，摇曳著双马尾的少女——兔神散叶傲然笑著，让千宫莲也谜起了眼。

「散叶……」

莲也说话时看著的并不是自己的青梅竹马，而是坐在一旁的青年。

以年龄而言看起来年轻过头的男子，令人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然而莲也内耳里的感质扩充装置『QD【Qualia Device】』，硬是在扩充认知上头显示出他的姓名。

世良树我光。他是图谋使用BLADE-LINK来完成《世界变革计划【Project:Shift】》的『第六机关』领导人，也是呆立在莲也身旁的银发少女•祈刃悠里的父亲——

以一个高中女生的父亲而言，他未免太过年轻。他对莲也等人不屑一顾。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如今就只是看著躺在床上的瘦弱少女——曾以黑羽之名现身于莲也等人面前的少女。

从我光的手里显化的闪刃【BLADE】碰触著黑羽的胸口，发出像是心跳般的阴森光芒。

「你在做什么？」

责问般的沉重声音，来自莲也身后的妃继嘴里。

一见到对方对自己在BLADE-LINK里的旧搭档上下其手，娇小的她难得露出明显的情绪，闪刃也早已显化于手。

总是面无表情，不常表露情感的妃继，异于既往的反应，让事发突然而一时不知所措的莲也等人回过神来。

大家各自显化闪刃，准备迎向唯有特定人士才能加入的R2版【此处】BLADE-LINK——BLADE-LINK OBM【Outbreak Mode】。

「我一直都凑不齐这块拼图。」

但，散叶天真地笑了。

「『黑羽』以为自己是虚拟自我存在【Figment】，最后甚至拥有了改变R3【虚拟现实】的力量。深植她灵魂之中的力量向来是我梦寐以求的，但也因此，让我这个《【扩充现实里的神】》同样对她束手无策。」

「束手无策……？」

「因为她的意识不在现实【这一头】里，让我简直拿她没辙……莲哥，遇上这种不受控制的人，该怎么得到她的力量呢？」

散叶究竟想表达什么……？眼前耐人寻味的提问，让莲也又不知不觉地犯了『坏毛病』。

突然前进一步的妃继，来到舞花和莲也面前。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

「你的闪刃虽然能够吸收他人的人格并且得到其力量，但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你现在认为自己是谁……我就只问你这个问题。」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能请你详细地说来听听吗？」

「想不到你也会有喊我父亲的一天。」

「由你这个失败作品喊我父亲——实在让人笑掉大牙。」

「过去曾经有哲学家认为——肉体是灵魂的牢狱。」

「我们会跟黑羽交手，以及会在这里见面——全都是兔神散叶的计画？」

而若把情境转到这次的事情上头，代表若想控制黑羽，需要的并不是「来自上头的强制命令」这样的强风，而是「反目成仇的前搭档【芹川妃继】」这样的阳光。

开门见山的话语。面对这不只是回答，就连问句本身都带有深层意义的询问法——

一身黝黑的服装，遮住脸部的面具，以及闪刃上的『Ⅰ』刻印。

当著思绪终于开始推进的莲也面前，散叶露出傲然笑容。

一句话让悠里瞪大双眼。

是扩充认知里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少女让他们遗忘的。

并且，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张妖艳笑脸。

标签与外表皆为世良树我光，里头却包含复数人格，光怪陆离的『那存在』。

「散叶……！你到底瞒了我们多久……！」

「不，不对。」

一如外表般淡漠的他，让悠里看得屏息。

「但我不就办到了吗？」

「呵——呵呵呵呵。」

「……！」

不属于黑羽也不属于女性的冷酷嗓音打断了悠里。

消去手中闪刃并抓著胸口的他，垂著头发出饱受折磨的呻吟，声音愈来愈大。

怎么可能——瞬间爆发力向来一枝独秀的舞花连惊呼都来不及，漆黑的大剑《创世之光》早已贯穿妃继的腹部。

「我问的不是名字，而是在问目前说话的这个你，自认自己是什么人物？」

「有听过北风与太阳的寓言吗？」

若这么做的动机，全都是为了此时此刻——

以宛如女性——不对，以与女性无异的口吻与声调如此回答完后，先前还是世良树我光的『那存在』冷漠地眯起了眼。

光芒停歇的同时，男子——世良树我光痛苦地摀著胸口。

「哈啊啊……这就是虚拟自我存在的自我【Personality】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说得更确切些，被利用的也包括莲也等人。所以散叶才会在他们和奈耶冲突时帮助悠里，在和黑羽交战时帮助莲也，在漫长的两年之后突然现身莲也面前。

「《终焉之黑【Black Stasis】》……！？」

然而那样的表情，也只持续到我光抬头露出扭曲笑容为止。

「……！？」

「也就是说——」

说话的同时，他胳膊一挥，鳞粉般的特效于是扬起。

「舞花，贸然行动是打不过她的。」

面对悠里的讶异模样，莲也就只是紧抿双唇。要让旅人脱掉衣服，需要的并不是强风，而是温暖的阳光——她指的正是这个寓言故事。

简单一句话，直接的疑问。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那是——」

†×†

悄然退后一步的世良树我光，释放著鳞粉并凝视莲也一人。

瞬间，莲也等人才发现，自己直到刚才都没去注意他们。

异常的一幕，让莲也等人紧张地架起闪刃，就只有悠里一副五味杂陈的模样。

她真正寻找的，是「名为问答的这支舞」的舞伴。

那是莲也以前对悠里说过的话，也曾在紧要关头时成为莲也自身的助力。

这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某种为了挥别过去想法的，单纯的事实确认。

「可是——」

「我就说了，我的名字——」

那身在BLADE-LINK的身影，简直就像是——

「看样子——你果然会是个阻碍。」

在离奇的氛围笼罩下，莲也索性直接了当地问道：

《刻印者【Numbers】》的顶点【The First】，最强中的最强。《终焉之黑》『FIATLU』。

遗忘……？

唯有混沌两字可形容的现象，让悠里毛骨悚然地说了：

「学长……？」

「和我们作对的谢莉儿以及黑羽，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散叶利用了……」

「而他的理想，现在即将成真。」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办法——」

「那么，父亲……不对，世良树我光他——」

就这一击……仅仅这一刺，便让妃继失去意识。

话里透露出繁杂情绪的舞花，紧握手里的剃刀型闪刃，但身为妹妹的散叶，就只是不感兴趣地瞥了眼自己的亲姊姊。

愕然的舞花说完，他却当场摇摇头。

散叶肃穆地说完，身影闪过杂讯，静悄悄地消失了。

那跟剎那前宛如黑羽一般的模样，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但对面的敌方身影，却令几乎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问题听在悠里等人耳里，就只是换个问法而已，却让世良树我光消去了至今为止的轻浮态度。

「当初本来就是为了得到我，才会放你们一条活路。虽然合作者兔神散叶要求过我，但既然如今得到了黑羽——那么留你们也无用了。」

「你是谁？」

那并不像是在警戒，却也不是在藐视我方。

就只是机械性地，将我方认定为阻碍。

环视周遭的散叶说完，对著畏缩的悠里等在场所有人张开双臂。

这称呼，口吻，以及表情。

就这样，众人视线不经意地转往散叶身后——望向先前不自然地被排除到意识之外的，世良树我光与躺在床上的少女。

散叶有如歌唱般道出疑问，却不是真的为了寻求解答。

『限制解除』。

声调在途中改变，但已经不若先前那样带有嘲弄奚落的感觉。

「喔，看来你观察力满敏锐的嘛，『CHEVALIER』。没错，这就是我的力量。」

途中变声的嗓音发出轻笑，外观却没有变化的青年，以不屑的眼神看著一脸怅然的悠里。

看著眯起眼，看似别有意涵的散叶——独自沉默不语的舞花开口了。

她扬起嘴角，摊开双臂。

「怎——」

世良树我光的闪刃明明刺到曾是黑羽的少女身上，明显可疑的行径，却被他们遗忘得一乾二净。

一瞬间，莲也没入深处的思绪里，打进一盏指引迷津的聚光灯，而在那道光芒带领下寻得的答案，却丑陋得令他蹙眉。

——不，是有人让他们遗忘。

彷佛几道声音交叠的错觉，让莲也等人当场换上了配合R2【扩充现实】版BLADE-LINK——BLADE-LINK OBM的服装。

太过虚幻的光景，宛如白日梦的飘然感，跟妃继那身仿羊的蓬蓬服装莫名相衬。

妃继不禁目瞪口呆。

眼前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何他能够像这样子——

「事情并没有那么复杂，我就只是相信罢了，相信莲哥一定会带她来这里。最重要的是，我对自己的想法同样有信心。要是连自己都信不过，怎么可能信得了他人呢？」

垂著头发出低沉笑声的他，收起那奇特的表情，平静地接著说道：

「若让她启动『完美无缺之铠』可就麻烦了。」

「扩充认知上头不就有我的标签了吗？关于『我是谁』这种个人层面的问题，我目前倾向照著上头的文字来回答。」

「《天黎之识骑士【CHEVALIER Veil】》……？」

前一刻还在数公尺之外的《终焉之黑》，下个瞬间却现身妃继的眼前。

见舞花反射性地打算动粗，莲也抢先挡到她前头。

惺忪的视线，直线望向散叶。

面对妃继沉稳却犀利的口吻，散叶不发一语。

同时，世良树我光刺在黑羽身上的闪刃，绽出更强烈的光芒。

明明早说过自己「就只等于标签所注记的存在」，对方却又提出相同的疑问，让他颇感无奈地苦笑著继续说：

「——」

眼前是开口的《终焉之黑》，以及就地瘫倒的妃继身影。

「妃继——！！」

这次轮到舞花如子弹般咆哮著冲向《终焉之黑》。

同时，莲也等人亦展开行动。

舞花要的就只是救回妃继——没有什么比在OBM模式下失去意识更危险的事了。

若是这样，莲也等人就得负责支援她。

绯红色和服裙襬飘荡，带有『Ⅶ』之刻印的剃刀《白剃风》在手中呼啸——《幻影兔姬【Mirage Rabbit】》『MICA』挥出最快的连刺，拦截《终焉之黑》前往妃继那儿的动线。

连曾经名震一时的《不败王剑》莲也都难以辨清的一击，却被最强的大剑型闪刃《创世之光》轻而易举招架下来。

「——『飞足•仙火』！」

她连咂嘴的时间都没有，先是使出剃刀反应速度提升技，以不需要启动言【Run Word】的无言启动【No Run Skill】发动新的技能。

以追击技『飞燕』当成佯攻招数的她，来到贴身近距离并施展『雷鸣突刺』。面对舞花那无愧『兔姬』之名的迅捷度与爆发力，莲也与悠里同样在其攻击之间巧妙地穿插连锁技。

在这彷佛公会战般的紧凑攻势里，仅只一人的《终焉之黑》却以沉重的大剑轻松应对。

拥有最强破坏力的大剑《创世之光》，在他的手里却更像是灵活自如的短剑。

「再怎么荒谬离谱，也该要有个限度……！」

忿忿撇下一句的舞花，对他那超常的能耐亦不禁折服。

通常，闪刃会依大小及武器种类而设定重量。

而一般来说，愈小的武器愈轻，愈大的武器则愈沉甸难以施展。

《不败王剑》的闪刃《无定【Indefinite】》，虽然可从短剑变化为大剑，但一样得遵守这条规则。短刃武器虽然轻盈易使，但伤害也较低，而要是剑身愈大则愈重，一击的威力当然也较高。

这样的规则在VR游戏里可说是天经地义。毕竟要是出现破坏力强大却又轻盈好用的武器，拥有该武器的人也将自动成为最强，再也无关玩家的实力。

而现在——这样的最强武器，正在舞花等人面前肆虐著。

大剑技等级5『绝炎』。能让剑刃燃起烈焰般特效的这招技能，一般玩家鲜少使用。

『缩地•雷绝』。这招反应速度提升技的使用，并不在之前交换的私密讯息内容里。

当然，她并不会就这么退后，否则就救不了妃继。

透过私密讯息，他们分享了详细作战计画，规划出更进一步的连锁攻势。

虽说身在OBM，但闪刃的攻击照理说不至于伤害到人，更不可能会带来痛觉——然而就地跪下的莲也，却因自双腿传来的真切感受蹙起眉头。

「……！」

而是一把连实体都能自由变换的光之剑。

「舞花！！」「兔神学姊！！」

先前的交手其实全都只是小试身手。然而莲也无论如何运用兵刃、攻守、挑衅、言语，也探不出对方的虚实。

「——！」

要是一人不行，那就三人一起上吧。

「解除痛觉屏蔽。这我应该也事先说过了。」

「《不败王剑》就是有办法摆脱。」

——这家伙果然深不可测。

瞬间，黑翼在莲也等人面前开展。

就只是纹风不动的最强《刻印者》，让《不败王剑》紧咬牙关。

「……我说过你休想——」

不应在场之人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传来。

系统管理者拥有管理者权限【Alpha Authority】，能自由浏览玩家之间的私密讯息。

悠里也使出鞭技试图辅助——却双双被不存在的刀刃弹开，《终焉之黑》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到妃继身上。

光之刃刺穿腹部，让舞花喘不过气。

那简直就像是，早就事先看透我方的行动。

平坦的口吻极不自然，简直如同机械一般，让莲也瞪著那剑柄以上散发不定光芒的闪刃《创世之光》。

「你们难道忘了吗？忘了我在BLADE-LINK里的定位。」

「喀……哈。」

单手举起大剑的最强《刻印者》，就在下一秒采取匪夷所思的行动。

而听了那样的声音，满足而笑的『她』拨了下泛蓝的长长银发，碧绿眼眸流露著得意之色说：

「没用的。」

因为这招虽然能够附加额外伤害，但会让武器重量增加的副作用，对本来就已经沉重的大剑来说甚至是致命缺点。然而大剑《创世之光》拥有重量为零这离谱的特性，丝毫不必在乎这样的副作用。

一样被完美抵挡下来。

「『要有光【Fiat lu】』。」

话语，从原地不动的《终焉之黑》口里发出。

「我乃光明，统率世界的创世之光——」

「白费工夫。」

没有人从中现身。

费解而又惊人的现象令莲也等人一时错愕，但粉碎刀身的狂人并没理睬，而是宛若殉教者般举起剩余的剑柄并说：

「——但神奇的是——」

「小孩也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你的东西才会被我抢走。」

没有使用辅助系技能，就只是单纯的冲锋。

「是啊。」

『莲也！』

不再有刃，能化为各种形貌的光之剑，挥出与剑毫不相仿的鞭状光之奔流，不但阻绝了两者的前进，甚至进一步给予追击。

空著的左手握住刀身，轻易地将其掐碎。

令观者无不混乱的诡异攻势，莲也虽然试图冷静应付——却发现他的目标并非自己。

「跨越各种难关，一路保持不败至今的BLADE-LINK活传说……你现在打算如何摆脱这样的局面？」

「——真像是学长的作风。」

「什——」

「『绝炎』。」

「……《天黎之识骑士》。」

不按牌理出牌的《不败王剑》，穿过《终焉之黑》的身旁，轻易地救出妃继。

让莲也亦跟著笑了。

打个正著的悠里撞倒病床，失去平衡而原地停下的莲也再次尝试接近。

不知何时开启的门扉。

悠里在莲也背后勉强撑起身子，话里听得出浓重的苦楚。

但即使遇上巧妙错开时机，让双方互为死角的左右夹攻——

因为，她早已来到莲也的眼前。

黑衣剑士一反先前的嘲讽态度，如今面无表情地回望著他们。

见证惊人的景象，莲也的思考推导出致命的结论。

话虽如此，若和对手正面对峙肯定找不出破绽，那么她又该怎么做呢？

于是，三人舍弃以舞花为主，两人为辅的战法，这次齐心合力，有条不紊地施展连锁技。基本、简单而又有效的这招战法——

而若对手无法捉摸，贸然交手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这时候还是走为上策——想到这儿，莲也的脑袋微偏，舞花等人也瞭解他的用意，绷起身子提高警觉。

舞花、莲也、悠里。三人以各自的优势发动攻击，并以攻击为幌子试图救出妃继。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终焉之黑》轻松化解。

——那并不是无刃之剑。

【插图】

「只要能够在事前看透，就连小孩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束缚之蛇』！」

这种事并不需要传送私密讯息。牵制对手，佯装交战，最后撤退至病房门口——一拟定好计画，莲也正打算付诸行动。

呢喃一结束，舞花的腹部被贯穿，从背后伸出一把光之刃。

突然地。

简单一句话，以贯穿莲也双腿的光之刃付诸实行。

途中转为女性的声音里，明显带有愉悦。

《终焉之黑》就只是一挥手里的《创世之光》。

「那么，《不败王剑》。」

低沉的声音，是世良树我光所有。

「为……为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吗……！？」

「莲也……你也太过分了，竟然连我们也骗。」

就在『Ⅰ』之《刻印者》【最强的玩家】的手里挥舞著。

听起来就像是极为确定——他们绝不可能摆脱自己的手掌心。

至于舞花与妃继，依然在具有谜般人格的『第六机关』首领身后倒地不起。

在冲突之际向右转弯的《终焉之黑》，以三角跳的要领蹬向病房的墙壁并奔向舞花，以及被她藏在身后的妃继。

莲也与悠里声音不谋而合，一致展开行动。

虚拟自我存在黑羽。她的真面目，是BLADE-LINK系统的管理者。

就如同那一身黑的外表，他的真面目一样笼罩在迷雾之下。

悠里满是惊愕地低语。

听著那不知是赞美还是怨言的感想，莲也凝望著《终焉之黑》。

缭绕火焰的厚刃，以大剑不应有的疾速挥舞而来，而为了躲开那余波，舞花施展了反应速度提升技拉开距离。

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轻忽，也看不出对莲也的出奇制胜有任何不甘心。

歪著脑袋，由衷愉悦地扬起嘴角的她，让莲也紧抿双唇——

祈刃奈耶。

加上他手里的闪刃，如今连刀刃都没有。

莲也从右侧直奔向舞花，悠里隔了半拍，也从左侧绕向妃继。

悠里泄气的话声，让《终焉之黑》笑了。发现漆黑的服装上头缭绕著鳞粉般的光芒，莲也等人目瞪口呆。

「学……长。」

自称悠里双胞胎妹妹的她，曾经败给莲也等人，并且在谢莉儿以及黑羽改变世界时，遭删除有关《世界变革计画》以及『第六机关』内幕的记忆。

于逆势中再次回砍而来的舞花，只剩剑柄的剑回头指向后方。

理智回归的《幻影兔姬》剃刀一挥。

「咦……为、为什么——」

机械般的嘲笑与奚落。

也因此，舞花、悠里以及《终焉之黑》，没人料想得到这一步。

接著，见莲也退至狭窄病房的对角线一隅，悠里与舞花也先后跟去。

「劝你们别把我看得太扁了。」

†×†

「咕呜！」「啧……」

「而这全都是多亏有无敌可爱美少女•奈耶的帮忙！」

而这样的奈耶，如今竟然立于OBM这堪称内幕最深层的现象里，当然会让所有人惊讶。

「你的记忆不是应该已经消失了吗——」

悠里说完，奈耶露出符合她个性的俏皮笑脸并说了：

「啊哈，姊姊你怎么老是这么没出息呢？」

无奈耸肩的模样，就跟莲也等人所认识的奈耶如出一辙。

「你真的以为奈耶的记忆没了吗？」

「咦……咦！？」

银发飘逸的奈耶不经意地瞥向倒地的妃继，露出别有意涵的笑脸。

「奈耶只是因为有需要，所以假装失忆……或者正确来说，是装作被其他记忆埋没。」

「什——」

相较于惊愕的悠里，莲也依旧不吭声，让奈耶对他使了个眼色。

「奈耶在想，莲学长其实早就隐约发现了吧？」

「原来是、这样吗……？」

但莲也并没回答悠里，而是以其他问题刻意代过。

「为何挑这时现身？」

莲也是否事前早已知情，发现她并未真正失忆……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奈耶为何挑这绝望的一刻现身。

「这种事还用问吗？当然是代替没出息的姊姊，来救妃继跟莲学长……以及其他人啰。」

得意洋洋的口吻，还不忘损悠里一句，却让莲也听得五味杂陈。

从刚才开始，《终焉之黑》就只是默默听著我方的对话。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但是——」

《终焉之黑》双眼一睁，停下挥剑的那只手。

「是、是啊……虽然我不太懂为什么要拿她来比较。」

面对那与场面不搭的激动与魄力，莲也只好生硬地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一切都只是幌子。

《终焉之黑》一边对著超高速的奈耶施展总是慢半拍的攻击，一边等待著。

『奈耶，你应该也晓得，私密讯息内容全都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我们得用这装饰符号的暗码来传递讯息。』

「不必麻烦了，我一次扫荡你们全部。」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缭绕其身的漆黑特效，以及彷佛披上『完美无缺的盔甲』并化身为《夜天之王【妃继】》的身影，带来眼前的超常现象。

被黑犀牛刺中，被黑虎撕咬，被巨雕撕裂，被巨象践踏——惨不忍睹的自灭。

「那要是奈耶接下来把莲学长你们全救出去呢？学长会觉得奈耶比姊姊更棒吗？」

知道莲也等人的目的是救出舞花与妃继并离开此处。

「祈刃悠里——」

那身影简直无法捉摸。

重复的启动言，召唤出一共十二头闪兽。

说著搞怪口吻，不断绕到《终焉之黑》身后的奈耶，让旁观的《不败王剑》也不禁愕然。

若真是这样——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

瞬间，光鞭的尖端，被反方向伸来的鞭尖给捆住。

拥有AI，能自律行动的闪兽相当难以控制，即使是《闪兽使》这样的专职玩家，能操纵三头便已称得上一流。数量愈是增加，闪兽也会更难掌控，甚至有可能反过来攻击召唤者。

很显然地，他正提防著奈耶那奇异的力量。毕竟若是只看速度，奈耶那招目前远远超越了《终焉之黑》。

看了更多的讯息传递，《终焉之黑》随即做出决定。

化为一身紫袍打扮的奈耶，单手转著装饰华丽的杖型闪刃并踏起轻快步伐，以无言启动执行了召唤AI闪兽的技能『黑兽天惠』。

目前有两人昏倒，他们不可能正面交锋，反过来说，《终焉之黑》只要还握有舞花与妃继两名人质，就不必担心莲也等人逃跑。

「『黑兽天惠』『黑兽天惠』『黑兽天惠』！」

『原来如此，明白了明白了〜』

「……这是哪门子的作弊法啊。」

胸有成竹的笑容。

「简直像苍蝇一样……」

「咦？真的吗？学长真的很高兴吗？比对待姊姊时还要高兴？」

「那么——我们这就开始吧。」

见到莲也那夹带大量装饰符号的讯息，悠里随即会意过来。

奈耶说得轻描淡写，让莲也不禁忘了腿伤的痛，发出一声松了口气的笑声。

「……也就是说，最后的最后，还是一样得靠我的计画吗？」

奈耶握紧双拳，一副跃跃欲试，氛围却在随后突然一变。

——《虚构书记【Overwrite】》？

「就如学长看到的，奈耶有超越《终焉之黑》的速度与力量。不过嘛，这次应该不会在另一头解决问题吧？虽然奈耶也想小试身手，但这张牌该怎么出，还是交给莲学长来决定吧。」

得手了——伴随胜券在握的自信伸去的光鞭，眼看就要刺穿奈耶的身子。

「都过来吧。」

「不然奈耶这么问吧，莲学长希望像个睡美人一样从头到尾被奈耶拯救吗？」

简洁说完后，《终焉之黑》举起《创世之光》随手一挥。

奈耶这下鼓起脸，装模作样地垂头沮丧，但马上又抬起头来。

身后、光剑、四射的特效。

「啊〜！根本可以说是作弊代名词的莲学长哪有资格说奈耶〜」

「——很好。」

接在『缩地•雷绝』之后的『磷火迅冲』。

声音从《终焉之黑》身后传来。

依旧目中无人的奈耶说完，机警地眯起了眼。

祈刃奈耶——《闪兽使【Tamer】》『NIED』无疑是强大的战力，但若对付的是《终焉之黑》，显然是力有未逮。

「还以为你有什么打算……结果就只是这种儿戏，亏我还期待你能好好陪我玩玩。」

眼见突如其来的公开自杀，就连《终焉之黑》也不禁停下动作。

试图斩断奈耶的光剑沿著轨迹巨大地膨胀——但斩击尚未抵达，《闪兽使》却对著十二头闪兽摊开双臂。

这次是侧面。以剑柄挥出的一击被当场躲开。

《终焉之黑》低语的同时，舞动著银发的悠里，闪刃散发光芒。

『学长，完成了！』

头也不回地挥出的巨大剑闪打在病房的墙上，留下耀眼的特效。

在OBM模式下，闪刃之间的接触的确跟平常不同，可说是毫不设防。

†×†

但当《终焉之黑》转身之际，她又再次绕到背后。

「……」

「呣〜看来奈耶还是比不上姊姊吗〜」

「耶〜！所以接下来只要救出大家，就代表奈耶比姊姊更优秀啰！」

呢喃声从莲也一旁传来。

『限制解除【Break out】』与『玩家已介入【Interluding】』的系统语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

明目张胆的对话，让以前吃过相同闷亏的《终焉之黑【黑羽】》皱起眉头。

奈耶从头闪躲到尾的拖延，《不败王剑》一反预期的进攻，悠里应用了OBM的特性而使出的《虚构书记》。

因此即使是初学者，也不会犯下一次召唤十二头闪兽这样的失误。

直至先前仍泰然以对的《终焉之黑》，再次返回阴森木然的模样。

不知何时来到莲也身边的奈耶，轻声细语地说道：

『加密解码工具是吗？』

「就等你这一步。」

「毕竟奈耶怎么可能真的跟你打呢？」

单手剑技【Sword Skill】衔接短剑技【Dagger Skill】，《不败王剑》的可变闪刃《无定》特有的连锁攻击。

「因为你明明就连这点程度的速度都跟不上。」

而对前方的奈耶施展攻击的《终焉之黑》这才惊觉，《不败王剑》从她所制造的盲点处发动攻击。

「既然你这么确定我们不会动手——那么当然非动手不可了。」

那是《闪兽使》NIED向来的一贯战法。

《过超集中【Eceed tration】》——

「在做什么是喵？」

对他来说，奈耶这新来的异己份子恐怕根本不成问题。而就算不看敌方的反应，莲也自己同样不得不这么认为。

挨了冷不防一击的《终焉之黑》，发现先前专注闪躲的奈耶试图趁机攻击，在被击退的同时挥出光剑。

带有装饰符号的私密讯息从悠里那儿传来。

傲然而笑的莲也，当场启动了那一招。

话刚说完，他才刚要冲向我方——

《终焉之黑》的叹息里想表达的意思，莲也再清楚不过了。

「『饿兽焰噬』。」

「我想也是。」

「太慢了喵〜」

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的奈耶，像是摇著尾巴的狗似地喜形于色并凑了上来，让莲也略显退缩地答道。

「来呀来呀，你怎么了喵？难道看不见奈耶喵〜？」

奈耶虽然在光剑命中之际闪身躲开，但她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击，身子一时失去平衡。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用来掩盖真正目的的假动作。

这一句，比任何话都更能激发莲也的斗志。

「——你根本只是信口开河吧？」

然而，一贯的部分也就到此为止。

也就是说，现在该专心对付的——

下意识地别过眼一瞧，舞花与妃继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上。

『悠里，之前那工具还能用吗？』

莲也鞭策著如同燃起的熔炉般高速运转的思绪，目不转睛地凝望著正前方。

「但是在意识尚存的情况下，这招不可能成功——」

「太扫兴了。」

因为，在那儿的黑色野兽竟然全部扑向奈耶。

「你这是——」

「其实呀，这是奈耶在允许自残的OBM里发现的特质。只要对自己使用闪兽，不知为何就能获得那头闪兽的力量，很厉害对吧？」

「还说是什么最强的《刻印者》，简直是笑死人了〜」

一见到那表情，《终焉之黑》顿时看穿了她——看穿他们的盘算。

《终焉之黑》迅速抽回光鞭，退回后方。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喵〜」

而他看到的，是抱著舞花与妃继的莲也，使用反应速度提升技跟在其后的悠里，以及看著此处，笑得一副目中无人的奈耶——一群人离开病房的身影。

「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跟你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大喇喇宣布撤退的《不败王剑》等人离去。

†×†

逃出医院，摆脱《终焉之黑》追击的莲也等人，躲进人烟稀少的巷子，才停下脚步歇息。

虽然有OBM模式下的肉体强化，但身上负伤并抱著失去意识的两名少女长时间移动，还是带来肉体与精神上的疲弊。

稍作休息的莲也，看著这次的最大功臣。

「——对吧对吧，奈耶这不是救大家出来了吗？这下证明了奈耶比姊姊更厉害对吧？」

气喘吁吁地凑上来的奈耶，害他一时看傻了眼。

先前如临大敌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见她一副迫不及待地等著莲也的赞美，让莲也的表情也为之放松。

「……是啊，真是多亏有你。」

接著，他随手摸了摸那位置恰到好处的脑袋。

「……耶嘿嘿〜」

奈耶先是一脸难为情，随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面对这样的妹妹，悠里用近乎悲怆的表情，抗议似地看著他们。

「……学、学长……」

『你干嘛露出那副模样……』

见到莲也忍不住以语音讯息询问，悠里不改其色地说了：

『……学长真的觉得，她比我还要优秀吗……？』

发出惊呼的是悠里，她方寸大乱的模样，让奈耶无力地笑了。

这次真正无语的莲也，也没空吐嘈这莫名其妙的歪理，只能对著磨磨蹭蹭地挪动到适当位置的悠里脑袋，以近乎顿悟的心境伸出手。

打著哆嗦的姊姊身影让奈耶窃窃私语，莲也则是抱著破釜沉舟的觉悟，手伸向舞花脑袋。

低于冰点的声音传来。把莲也与悠里同时吓了一跳的声音，来自先前失去意识的少女。

「你觉得这样我有办法冷静吗？」

奈耶毫无预警地突然倒下。

【插图】

「……………………」

「拜托，哪有人事后才说这种马后炮的？而且竟然还是兔兔学姊说的，这也未免太好笑了吧，啊哈哈哈！」

见悠里被驳得无言以对，莲也正犹豫著该不该替她打圆场。

莲也责难的口吻，却让奈耶难为情地笑了。

「啊……」

随后，脸颊红得吓人的舞花，嘀嘀咕咕地说道：

『我哪时说过这种话了？』

说完，奈耶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啊，不、不过这样很舒服，请学长继续吧！」

『那么……请学长也摸摸我的头……证明你没有这么想……』

「现……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为何瞒著我们？」

先前与《终焉之黑》力搏的奈耶，虽然靠『饿兽焰噬』得到超越最强《刻印者》的力量却是以自残换来的。

拔狮子的鬃毛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莲也想归想，但并没有退缩，不动声色继续摸著。

「奈耶！？」

「——说到这件事，当初有必要给奈耶摸头当奖励吗？」

「喂——」

都摸完了你才说这马后炮啊——当然，莲也只吐嘈在心底。

她瞬间逼近到即将触及鼻梢的超近距离，害悠里的脸色就像是目睹世界毁灭般苍白无比。

「兔、兔神学姊，请你先冷静——」

「啊、哈……干嘛、慌成这样呢……真受不了、姊姊、你……」

手一搁到头上，他也没管舞花身子一颤，自顾自地摸了起来。

当手一伸上柔丝般银发的瞬间——

「啊……喔〜舞花你醒过来了，真是太好——」

迟了半拍才发现出错的悠里摀著嘴，看起来满面通红。

啥——莲也吞回差点脱口而出的疑问，改以聊天频道对她说：

听她把话转到自己身上，莲也马上推导出答案。

「别再说话了……！我马上执行身体检查程式……」

「哪里好，好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没办、法。」

『对、对不起……我实在没想到会这么痒。』

「…………呜。」

不知道是不是一时糊涂，悠里的话没透过语音讯息直接脱口而出，让现场气氛顿时凝结。

「不必了、啦。对吧，莲学长……？」

见到悠里的表情稍微恢复平静，莲也才安下心没多久——

「嘻……像这样子、让莲学长为奈耶操心，感觉也挺不赖、的……」

既没护身动作也没伸手撑地的她，在即将倒地之际，才得到莲也的搀扶。

呢喃细语传来，与舞花毫不相榇的软弱力道，挪开了摸头的那只手。

「欸莲也莲也为何你老是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动不动就偷追其他女生我还以为自己对莲也你瞭若指掌知道你三餐吃什么何时刷牙何时上床睡觉何时上了几次厕所不过看来我还得盯得更紧更紧才行是吗？不够吗这样真的不够吗那么好吧毕竟莲也也说过喜欢我既然说过喜欢代表我排名第一顺位不是吗？没错一定是这样事情就是如此——」

「……好、好了啦。」

悠里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害他又不禁停下动作。

这要是处理不当，难保不会掀起腥风血雨——正当莲也严肃思考这问题，随后的发展却超乎他的预期。

奈耶冷冰的视线射向她，毫不客气地追问下去。

「唔哇，太吓人了吧……」

「嗯？刚被摸过头的悠里，你觉得我有办法冷静吗？」

若那样的自残行为不只是发生于扩充认知里，而是对她的肉体或精神带来负担——

「啊……啊！」

「…………姊姊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再说啊，那可是莲学长给奈耶的奖励耶，为什么连姊姊都有一份？这样很不公平吧？」

她不只打断话，甚至连珠炮似地说下去，让莲也背后渗出连跟《终焉之黑》交手时都没冒过的冷汗。

结果不知死活的少女把那些心底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令他一阵不寒而栗。

「没事、的……只要睡一觉……马上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