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4 代理死神

《死神少女·鏡》 · 魁 · 2.4萬 字

“我明天要回死神世界。”

喫晚餐時,鏡突然這麼說了。

我含着舀了咖哩的湯匙,就這麼僵住。

回去?回死神世界?回去……青蛙?(譯註:日文的“回去”音同“青蛙”。)

“……呱?”

“你在說什麼?”

我腦筋混亂地脫口說出莫名其妙的話,鏡朝我投以懷疑的眼神。

啊啊,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可見我多麼不能理解鏡說了什麼。

我把嘴裏的咖哩咀嚼吞下後,把湯匙放在桌上。

然後當場跪坐。

“我、我做了什麼錯事嗎?”

我一開始就以喪家犬姿態觀察鏡的反應。

“咦?你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嗎?”

鏡講得若無其事,她這麼幹脆反而恐怖。

我把手放在大腿上握住,回想至今做過的事。

雖然是不可抗力,但是好幾次鬧進浴室。

同居期間,好幾次鏡不小心穿幫,我卻刻意保持沉默偷瞥。

我也曾裝睡,仰角偷看鏡換衣服。

還曾經把抽屜櫃露出來的鏡的內衣拿來拉着玩,但這件事應該還沒穿幫纔對。 ,

“算我拜託你,可別對代班的死神做出奇怪的事情害我蒙羞喔。”

“那當然囉。因爲你‘接近死亡’,要是大意疏忽,天知道會捲入什麼麻煩。應該說你有愛往險境裏鑽的壞毛病,所以更棘手。”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慌張地捕捉到差點聽而不聞的單字,趴着的我抬起臉看鏡。

“夢幻回樓股份有限公司護葬部第三執行課。”

畢竟事到如今跟素昧平生的死神一起住只會更累人,跟鏡在一起還比較輕鬆自在。

那個答案因爲鏡的右手握刀揮下的關係而成迷了……

“意思是,並不是所有死神都可以來到這邊嗎?”

“哪有……不過那不算不可抗力嗎……”

我沉默地磕頭。

“…………”

不過鏡暫時不在,就表示我將重拾久違的獨居生活嗎……

“啊,啊啊——嗯,很寂寞喔,所以你趕快回來吧。”

“呃,那你爲什麼要回去?”

“對呀,也有專門在公司負責事務的死神,也有隻負責管理及指示要派公司的死神喔。”

“怎麼會,我不曾想像過早上醒來你不在身旁的生活。”

我按着被砍的頭,在地板上抽搐。

展現柔和曲線的小腿……感覺白皙柔軟的膝蓋背面……教人聯想到健康、充滿彈力的大腿……以及在裙子陰影下依然清楚分明的白與粉紅相間的條紋內褲。

“咦?怎、怎麼回事?你做過那麼多錯事嗎?”

鏡似乎已經換好制服了,我整個人不動,往上轉動眼珠。

“剛剛那句話可以聽成是在誇獎你,還真是了不起呀。”

“…………”

隔天——因爲聲響的關係,我醒來了。

“對,我才第一年,也沒有違規,所以應該只要參加講習一天就好了。所以後天傍晚我就會回來了。”

“你說呢?這我就不知道了。”

“……下面……是嗎……”

鏡朝我投以愉悅的笑容以後,甩着斗篷仰望天花板。

看我垂頭喪氣,鏡不知爲何臉泛紅暈靠近我。

“……執照……?”

我盯着鏡沉沒的地板嘀咕。

“喔……話說執照是什麼?”

我扶正差點垮掉的姿勢,一邊保持跪坐,一邊捂着被砍的胸口道歉。

“等、等一下啦,代班的死神是怎樣的傢伙?”

“代班是怎麼回事?難道有別的死神會來嗎?”

“你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像你一樣住在這裏?”

颼!

“真、真拿你沒辦法呢,誰教你沒我在就不行。只是更新執照而已,我會趕快辦完回來的。”

“我買死神饅頭回來給你。”

鏡對着我搖晃湯匙,同時嘆氣。但是下一瞬間,突然滿臉通紅。

“別這麼誇我嘛。”

自從鏡來了以後,不得不封印的性慾可以解放了!

“……饅頭名稱感覺很討厭……”

鏡離開後,房間就剩我一個人。

不對,我志在更高處,往上移動視線。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開心啦!”

“那是那個……公司嗎?”

“話說你是隸屬於叫夢幻什麼的地方是嗎?”

“就算你舉出一堆我沒聽過的名字,我也不清楚判斷基準……總之你是所謂的社會人士?”

“那我去去就回。”

鏡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

“更新執照。”

“嗯?你再說一次看看?我沒聽清楚。”

然後山頭更過去是面帶笑容的……鏡……?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腳。女生細長的——是鏡的教。

我看時鐘,現在正好是起牀時間。就心情來說正是從夢中醒來……的感覺嗎。

我眯起眼睛思考那是什麼,但是在得到答案以前,牆壁先往上移動了。

啊,原來如此……剛剛那是裙子。

“我怎麼記得你之前說死神從一出生就是死神……”

“對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能掉以輕心呢。”

“嗚哇……不會吧……”

“畢竟對方是來幫我代班的,所以我想會吧。”

“你這樣好像老公偷腥被發現而道歉。”

視線繼續往上移,看見漂亮的背部線條。

我一揮手,鏡也揮手。然後咻……沉進地板了……

爲什麼要爬山,是因爲那裏有山——我想起這句話。目光無法從衣服縫隙間露出的肌膚移開。

她既沒有聲音、也沒有起風地飄浮起來。

“直到大約一百年前好像都還可以無條件來這個世界,但畢竟還是有居心不良的死神在,所以就改成資格制了。”

Goodbye,我的single life(獨居生活)……single dream(獨居夢)……

再來是上次COSPLAY時表現得太忠於自我了。

我還以爲她會朝天空飛去,卻是下面啊……死神的世界難道比較接近地獄之類的概念嗎?

我保持跪坐這麼問。

這時鏡轉身,背換成肚臍。

“老、老老、老公只是比喻喔!我、我還只是未、未未、未婚妻,而且那也只是爲了讓我能夠在這個世界二十四小時陪着你所做的設定而已喔!”

“哦……”

“恭也……”

——看到了!雖然因爲制服的關係變成陰影,但我確實看到胸罩罩杯下面的部分。名副其實的山麓……而且山頂更附上令人聯想到積雪的白蕾絲!

“不是,我是覺得社會人士穿學生服,好像跟謊報年齡沒兩樣。”

她滿臉通紅地從我身上別開視線。

“當然是死神執照呀。必須從學校畢業參加講習通過考試,不然就不能當死神喔。”

……看來死神的世界也不好混嘛……

超仰角視野,誘人的透視圖。

“早……早……早安……”

“我差不多該走了,要是報到遲到,就會晚一天回來。”

這是可以過健全高中男生生活的好機會!

“你那是什麼眼神?難道你開始尊敬我了?”

“那麼……”

第一次見面時的確是聽過公司名稱,但是因爲鏡一直在我身旁扮學生,所以我完全沒這個感覺。

“我不在,你就這麼寂寞嗎?”

“……?”

鏡一嘆氣,突然就眼睛變成金色並披上黑斗篷。手握着入鞘的死神鐮刀。

“好,我知道啦……咦,什麼?代班?”

這句話是以免鏡看穿我的心思,不過似乎正中鏡的好球帶。

我認爲不管說什麼都是辯解,一心一意道歉。

我在牀旁迎的地板半睜開眼睛,眼前是深藍色的牆壁。

我加強眼神力道這麼說。

“我看你好像很開心嘛?”

“事到如今還需要問嗎?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

下顎不停地顫抖,我是不是確實道早安了呢?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總之對不起……”

是哦……原來這傢伙是社會人士……

她冒出非常自戀的誤解。

“都說了是股份有限公司吧。那是在死神界無人不知的一流企業喔。能夠跟我們公司勢均力敵的,就只有生命樹或拉普拉斯吧。”

哇,從頭頂被劈成兩半了。可比切西瓜的無情一擊。

“好,路上小心。”

還有之前在掃具櫃有點太強硬了……

明明不久前都一直是這樣過活的。

雖然鏡說代班的死神會來,不過是什麼時候來呢?

應該說會是怎樣的死神過來呢?是男還是女?假使是女的話……

不妙……鏡那傢伙絕對會不講理地喫醋。

她絕對會鉅細靡遺地問到底,像是睡哪裏、洗澡怎樣、換衣服怎樣。

但願是男死神。老實說兩個男人住在這個房間是擠得要命沒錯,但是與其被鏡冠上莫須有的懷疑,那樣還比較好。

獨自喫完早餐後,我準備去學校。

我確認書包裏面的東西、確認窗戶的鎖、確認冷氣電源……

我看身旁,確認沒有人在。

“……意外地寂寞呢。”

不知不覺間,我身旁有鏡,似乎變得理所當然。

一個人默默地做出門前的確認,感覺非常寂寞,我不禁希望有人在了。

趕快去學校吧。

雖然有許多傷腦筋的傢伙,不過可以分散注意力吧。

至於鏡的事,就說是生病好了。(吐槽:明明就是回孃家了)

我來到烈日曝曬的走廊,把鑰匙插進門。

喀嚓一聲確認鎖上後,我走向樓梯。

穿過入口門廳站在柏油路大地,頓時陷入熱空氣迎面撲來的錯覺。

今天特別熱啊,我很想直接轉身回家。

但是又不能那麼做,只好死心走向公車站。

腦海裏重現鏡的斬擊,我當場不自覺有所防備,準備承受痛楚。

我保持防備,朝眼前的可疑物品發問。

“呃……不用勉強沒關係……”

……是黑峯,披着死神的斗篷倒在地上的死神小姐,原本是屁股的地方動來動去。

“剛剛那個好笑嗎?”

“沒關係,時間還早,只要搭下一班公車就來得及了。”

“咦?”

“哦——原來死神也跟出生早晚有關係……”

手摸到自己裸露的屁股的瞬間,轟!臉一口氣漲紅了。

不過,流汗透膚的女生制服是視覺上的獎勵,所以也是有難能可貴的成分在。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顧着看她這副模樣。

剛剛換作是鏡的話,一定早就在我當作沒聽見的時候一刀砍過來了吧。不過那樣還比較痛快。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拖拖拉拉的關係。”

“早,笹倉同學。”

“自從成立學校以後,就勢必出現會這種現象嘛。”

黑峯也點頭,跟在我後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黑峯趴倒在地上,內褲整個露出來……

“咦?笹倉同學?”

我轉身行黑峯。

黑峯金色的眼睛含淚,這麼要求。

可是天氣這麼熱,就算騎腳踏車上下學,還是照樣滿身大汗吧。

“……咦?”

“喔,那傢伙回去更新執照了。”

我這麼說完,把手伸到倒下的黑峯面前。

“對、對不起,我看到你流汗,一不小心就……I

“可是等車的時間很熱吧?”

“啊——……跑掉了……”

不對,她一定沒有別的意思吧。

“啊……不會啦,謝謝你。”

我想她們同樣都是死神,講了也不會有問題,於是據實以告。

一早就瀰漫尷尬的氣氛。

“雖然我沒有自信忘記,不過我會努力看看的。”

“……聽得到嗎,黑峯小姐?”

“笹倉同學……?”

我想這不完全是謊話。

我指着公車時刻表這麼說。

“是哦,那還真是災難。”

我所知道的另一名死神同學,一邊用手帕擦拭頸子的汗,一邊朝我揮手。

“嗚嗚……笹倉同學……拜託你忘記剛剛看到的事。”

我受不了膠着的氣氛,率先邁開步伐。

“嗯,不過拜這之賜,我可以跟笹倉同學一起上學,所以或許也不算災難。”

“對、對了,死神更新執照要做些什麼?”

“嗚嗚~好痛……”

“我說,黑峯,你本來是搭公車上下學的嗎?”

“咦?剛剛是指?”

“嗯?”

“………………”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抬起手背擦掉流到下巴的汗。

※今天很熱……鏡……這句是笑點嗎?(譯註:日文“今天”音同“鏡”。)

“今天也很熱呢,話說鏡呢?”

“下次我會準備不會冷場的笑話的。”

“你沒事吧?”

我不自覺停下腳步要轉頭的瞬間,黑峯發出短促的尖叫。

“咦?”

“呀!”

“怎麼了?”

“嗯?意思是黑峯已經更新過了嗎?”

黑峯看到我避開視線,不知道發覺了什麼,只見她把手伸向腰部,輕拍確認。

“嗯,謝謝你。”

“拜託你趕快起來解除死神化。不然別人看到會以爲我是怪胎,居然朝空無一物的地方伸手。”

“黑峯……?”

看樣子她似乎是絆到東西跌倒了,然後裙子順勢掀到腰上面了嗎。

“黑峯……?”

爲什麼死神這麼堅持條紋?是制服嗎?還是有義務?

“這個嘛,只要別動就還好吧。”

“嗯,因爲我比較早出生,所以是比鏡大一屆的死神前輩喔。”

黑峯一握住我的手,眼睛就變回黑色,斗篷也有如薄霧般消失了。

果然還是重買一臺腳踏車好了,雖然本來打算等到學校試辦機車通學,但果然還是腳踏車比較方便。

手帕擦過的部分不知爲何特別熱,是因爲意識集中在被黑峯摸——雖然是隔着布——的關係嗎?

“喔,早。”

雖然被黑絲襪包住,但看得出內褲是淺橘色與白色相間的條紋。

她小跑步過來。

黑峯迴以有些傷腦筋的微笑。

噗隆隆隆隆隆……

黑峯倒在地上,抬起臉對着我淚眼汪汪。

“不、不是的,該怎麼說呢……我身邊有很多怪胎,所以對這種笑點已經麻木了。”

“咦?不是,今天是因爲出門時腳踏車爆胎了。”

“啊——這樣呀,鏡也到了這個時期呢。”

“話說回來,笹倉同學。”

“……唔……”

“雖然沒受傷,但是自己居然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跌倒,讓我大受打擊。”

更進一步來說,只要死神化就不會被其他人類看到,除非像‘接近死亡’的我這樣‘看’得見的人類。

“公、公車要來了,我們趕快走吧。”

她非常沮喪!剛剛那句是她的自信之作嗎?

總覺得瀰漫着甜蜜氣氛,跟鏡在一起時又不一樣。

不過就黑峯而言,這個反應就是充分的回答了。

公車在我跟黑峯眼前駛離站牌了。

“黑———”

啊啊,原來如此,黑峯是判斷與其用手拉下裙子,不如直接死神化用斗篷遮住會比較快。

但,下一瞬間,我的眼前出現一大塊黑布。

跟在背後的拘謹腳步聲,甚至有點脅迫的感覺。

我看向轉角,只見一名黑髮少女站在那裏。

剛剛那句話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是想跟我一起上學——不是嗎?

沉默持續一段時間。

“嗯。”

不行,我一時間想不到回應。

“這樣啊……不過……那個,裙子最好趕快拉下來。”

冷不防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停下腳步。

“對不起……一點都不好笑吧。”

我唉聲嘆氣地望着遠去的公車背影。

“今天和鏡諧音……”

黑峯發出尖叫的同時,眼睛變成金色——咦,死神化!

黑峯見狀,用自己的手帕替我從太陽穴擦到臉頰。

真要說起來,速克達禁止雙載對吧。要是想載鏡一起上下學,果然還是需要腳踏車不是嗎?

“我聽說是要參加一天講習。”

“嗯,要看影片、考試、看書寫感想。”

“書?”

“嗯,雖然有時候會換,不過基本都是擁有特殊技能的職業的書。”

“特殊技能是像醫生或是木匠嗎?”

“對,沒錯。以便到這邊這個世界來時能夠適應。”

“……那個書……是指漫畫對吧?”

“嗯。”

黑峯竟然一臉“那當然”的表情,自信滿滿地點頭。

“我一直想不通,爲什麼死神的知識來源是漫畫?”

“咦?因爲漫畫比較好讀呀?”

“雖然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一般不是都會讀專業書籍嗎?”

“在漫畫不像現在這麼多的時代,好像都是讀印刷書籍,可是那樣果然很花時間,而且眼睛也容易疲勞吧?可是漫畫讀起來就快多了。”

“喏,像歷史也是看漫畫會比看小說更容易記住吧?”

“唔……的、的確是……”

“而且所有人都是美形、配對有無限可能呢~……像是※伊達政宗×真田幸村的蒼紅、片倉小次郎×伊達政宗的雙龍……” (譯註:電玩‘戰國BASARA’。)

“OK,夠了,我已經充分理解了,我理解自己是無法理解的。”

我伸出掌心對着就要愈講愈起勁的黑峯,要她停止。

請不要再繼續灌輸我不必要的知識。

我跟黑峯一起坐上下一班公車,顛簸了三十分鐘。

“咦?咦?爲什麼這麼問?”

我大口嘆氣,從今天早上遇到的瞬間,我就大約想像到了。

杉村搭着我肩膀的手使力握緊,壓低聲調。

“啊嗚……這、這……”

“我很擔心喔。”

那樣會死掉吧……

她按着裙子,悄然無聲地降落在地面。

“畢竟我們班目前搭公車上學的人就只有你。”

“呃,嘿嘿,午安。在這裏遇見還真巧呢。”

“小恭——————!”

“呼……”

“同一個房間?你是想說你們睡同一張牀吧———!”

“…………”

“你拍照也太快了吧!你早就知道會這樣了嗎!”

“我沒搭到平常那班公車。”

杉村的話根本聽不懂!還有安岡,這傢伙是爛人!

黑峯傷腦筋地笑了笑後,尷尬地別過視線。

既然鏡也不在,我想要重溫跟克己一起喫午餐的久違感覺,就買來了。

安岡從教室中央朝這邊全力衝過來了。

“……這樣是不是很婆婆媽媽啊。”

“露、露出馬腳了……?我已經儘量表現得很自然了。”

然後抵達學校,跟黑峯一起進教室——

接着是午休時間。

“嗄?擔心?”

“原、原來那個是笹倉同學你幫我送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變回‘人類’後,感受得到氣溫與陽光熱度的關係,黑峯用手扇了扇頸子。

不知道是爲了替自己打氣,還是爲了讓我安心,黑峯朝我豎起大拇指。

“咦?”

“可是、可是!因爲我很擔心你啊啊啊啊啊!”

“你喫飽了嗎?”

意想不到的話讓我歪頭不解。這時走近的人是鬼畜眼鏡杉村孝道。

“沒有啦,畢竟我們睡同一個房間……這很合理吧?”

“之前——你被心抓起來對吧。那時候你一直沒來上學,於是我送請假期間的講義過去。”

“唉~……”

我在鐵絲網前坐下以後,看着黑峯。

“喔,那傢伙今天感冒請假。誰教她總是露出肚子睡覺,我看是着涼了吧。”

“我本來是打算代替鏡偷偷地保護你的,不過既然已經穿幫,接下來我就光明正大地保護你囉。”

“是愛,對吧~”

嗶囉鈴囉鈴~

“幫鏡代班的死神竟然就是你啊~……”

“真要說起來,鏡同學一生病,你就跟班長一起上學是怎麼回事!要是不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這副眼鏡會發光喔!”

黑峯陶醉地繼續拿手機對準這邊……

我把裝在紙袋裏的炒烏龍麪麪包扔向她。

迎風搖曳的黑斗篷。明明是白天,看起來卻像在發光的金色眼睛。手上是一把刀刃幾乎跟自己一樣大的鐮刀。

嗶囉鈴囉鈴~

——很簡短而簡潔地表示替我鬆了一口氣。

然後把手放在我肩上——

安岡一邊大喊,臉頰一邊磨蹭我的腰。

“啊,嗯,也對。”

我抓住安岡的頭,手使力要拉開他。

“手機給我買電話功能充實的機種!還有安岡!這樣很熱!真的很熱!”

“你這混帳……原來你總是看着那樣的鏡同學嗎……”

對方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被看見,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我在老地方坐下,取出紙盒裝咖啡。

“啊,這樣好嗎?”

因爲鏡總是喫這個,所以我從之前就很在意。今天正好有機會,就決定試試看。

然後再取出一罐紙盒裝紅茶。

“公車?事故?”

“嗨。”

“內、內褲的事希望你忘掉……況且——”

“不過,多虧錯過公車的關係,我不但沒受傷,還看到內褲,全是好事嘛。”

這次我真的躲避不及,安岡抱住我的腰。

我嘆了一口氣,仰望天空。

“嗯……這裏好熱。”

在我頭上很高的地方……大約二十公尺處有個人影。

“好啊……還請你高抬貴手囉。倒是你可不可以解除死神模式?這種狀態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會變成對空無一物的地方講話的怪人。”

“沒錯。雖然聽說沒有人受重傷,但是就算過了平常的時間,小恭還是沒來,所以我擔心極了!”

“況且?”

平常應該大約二十分鐘就會抵達,但是今天因爲事故的關係,路上有點塞車。

“還沒。”

“不是的,爲了能夠隨時拍照片,我已經把手機換成相機啓動速度較快的機種了。”

“…………”

黑峯朝這邊架着手機,眼睛閃閃發亮。

“那麼,就是那樣才得救的吧。”

“笹倉同學要是搭到那班公車,下場可不是受傷而已。”

——那是死神化的黑峯。

安岡忽然這麼問。

嗶囉鈴囉鈴~

“你不曉得嗎?公車發生事故了。”

杉村一邊用指尖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靠近找。

我把紅茶擺在克己以前坐的老位子。

我仰望黑峯,就這麼舉起右手,彎彎手腕做出要她過來的手勢。

“奇怪?你怎麼會知道我家在哪?”

“小恭太淫穢了————!”

“話說你今天早上好像是跟班長一起來的,那麼鏡同學呢?”

“那這給你。”

“太棒了~這是友情更加堅定的瞬間。可是發覺這不是友情,而是特別的感情時的不知所措更棒呢~”

黑峯紅着臉繼續說。

手裏拎着福利社的紙袋。裏面當然是咖哩麪包,還有炒烏龍麪麪包。

“仔細想想,我們一早會遇到就很不自然了。你家不是在反方向嗎?”

“你應該曉得吧?所以才故意讓我錯過公車的,不是嗎?”

“嘎啊啊啊啊!好熱!臉好近!你們那是嫉妒嗎!還是憎恨!”

安岡就這麼摔到走廊,但不知道是不是田徑社的運動神經使然,他立刻恢復姿勢,一口氣回到這裏。

就算鏡不在,我還是來到屋頂。

眼看杉村先前放在肩上的手不知何時抓住我的胸口,本來抱住腰的安岡也從背後摟住我的身體。

“小恭!要是你不想被鏡同學知道你跟班長的事,你就要乖乖聽我的————!”

嗶囉鈴囉鈴~

黑峯不知所措地原地搖晃,但是她察覺只要她不下來我就不會停止仰望,便死心降落到屋頂了。

我按住衝過來的安岡的側臉,不減弱他的速度,僅改變他的行進方向閃避。

……這傢伙……真的腐到骨子裏了……

“笹倉同學你要是搭到那班公車,到時候你座位旁邊的窗框會脫落,直接切斷你的脖子。”

“我也是——!我也非常擔心————!”

“我問你,要是我搭到平常那班公車的話,現在變成怎樣了?”

黑峯一這麼說完,眼睛就變回黑色,斗篷與巨大鐮刀消失在虛空。

不過多虧在公車上有聊天對象的關係,並不是那麼在意時間。雖然黑峯一有機會就想要帶入配對的話題,教人受不了……

“這平常都是鏡在喫的,我只是買來想試試看那是什麼味道而已,你不討厭的話就喫掉吧。”

“這樣呀。嗯,既然我要暫時代替鏡,而且你都說要給我了,那麼我就跟她喫同樣的東西好了。”

黑峯在我身旁坐下,打開面包的包裝袋,她忽然發覺她和我之間的紙盒裝紅茶。

“笹倉同學,這是?”

“嗯?哦,這是——”

我說到一半就緘口保持沉默。這是克己的——要是這麼說了,跟黑峯之間的氣氛一定又會變尷尬。

既然黑峯要幫鏡代班,那麼今天一整天都會待在我身邊。根本沒必要故意把氣氛搞沉重——

“……那是克己同學的份,對吧?”

“………………”

爲什麼這傢伙要主動踩地雷?

氣氛果然變沉重,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食慾也跟着急速消褪,我想黑峯大概也一樣,她雖然打開了炒烏龍麪麪包的袋子,卻不往嘴裏送。

“……那個,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就是……”

當初對克己見死不救的事嗎?事到如今我並不想再翻舊帳,老實說就算她道歉我也很困擾。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但是一旦回想起來,還是會湧上無處宣泄的憤怒,這就是現實。

“像我這種人居然待在笹倉同學身旁。”

“……?”

沒想到‘對不起’的意思有點不一樣。

“畢竟鏡也是住在一起生活吧?現在的我是代替鏡,所以我也得跟鏡一樣纔行。”

白天的熱氣仍殘留在起居室,爲了使房間涼爽一點,我打開冷氣。

我不理會黑峯繼續摸頭,最後黑峯用手帕捂住臉低下頭了。這股很想再多欺負她一下的心情是怎麼回事呢?

“那、那就,好吧……請多指教。”

“嗚咦?天啊,你幹麼哭啊!”

“………………”

來到獨居男同學家的同學……照常理來說明明是值得雀躍的情境,但是這股強烈的愧疚是怎麼回事呢?

“謝謝你,我很感謝你。”

“我說,黑峯……你來獨居的男生家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給我等一下,你不要突然擅自斷定別人的想法。”

我聽到自己的名字,於是轉回視線,只見露出臉一半——挪開手帕只露出眼睛的黑峯注視着我。

“笹倉同學果然很鬼畜……”

只有內衣是她自己的,至於其他衣服——包括T恤、褲子全都穿我的。

我找不到貼切的話語。我拼命尋找自己腦中的語彙,好不容易終於找到符合的單字。

滿腹心事頓時豁然開朗,這句至今沒說出口的話,真的非常單純。

不經意一看,發現屋頂入口的門稍微打開一條縫。

“啊,沒問題的,因爲我是死神。”

“笹倉同學……”

“咦?可是……我害克己同學……”

不過還真不妙。很多方面都不妙,誤解與疑惑與會錯意一湧而至。

“明明是男生的房間卻收拾得很乾淨呢。”

“其實我本來打算在鏡回來以前都不要露出馬腳的。我想要遠遠地守護笹倉同學就好……”

“雖然沒聽清楚,不過他們確實說了,不要在鏡同學面前露出馬腳……”

說到這裏,我發現心裏的疙瘩,總覺得哪裏不對。

然後沉默……

不知道是掩飾害羞,還是顧慮到我,只見黑峯傷腦筋地笑着接過衣服。

“笹倉同學……?”

“就是呢,總之要是一直穿着制服的話,裙子會皺掉,所以我想借鏡的衣服……”

“你之前在火災時救了小桃吧。而且我們跟心起爭執的時候,你也曾要幫助我逃走,還挺身掩護鏡。這些事我都看在眼裏,所以我並不討厭你。”

她把我的衣服緊緊地抱在胸前,這個動作……好可愛。

雖然我把頭腦浮現的想法說出來了,但是還少了什麼。

老實說黑峯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我停不下來。

在我催促下,黑峯把書包放在牀旁邊。

一直站在玄關也很熱,於是我們轉移陣地到起居室去。

嗯,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平常接下來是換衣服。脫掉制服,換成家居服。

“呃——我拒絕。”

我不發一語地走向抽屜櫃,取出T恤及牛仔褲遞給黑峯。

“哥哥……原來還沒進鏡姐路線呢,這就表示我還有機會?”(吐槽:其實已經進路線了……後宮路線)

我連同瀏海抓住頭,焦躁地用指尖搔頭皮。

黑峯在我身旁東張西望地環視屋內。

這樣的黑峯,讓我的心臟用力地敲打着——這樣不行吧!我已經有鏡了!像這樣心動很不妙!

老天!被最不該看到的那羣傢伙統統看到了。

“你是代替鏡吧。既然這樣,你在這邊換,然後我在走廊換。”

“我回來了——”

“臭笹倉恭也……居然真的劈腿鏡同學跟班長……”

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得我焦急起來。

黑峯呆呆地看着我,不久眼眶溼潤——眼淚湧出,沿着臉頰滑下。

黑峯似乎也無法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難掩困惑。

我自己說了都覺得害羞。以往還覺得很自然,然而一旦意識到才發現,原來我和鏡的生活是這麼地害羞。

黑峯不知道是不是沒料到我會說這句話,只見她彈也似地抬起臉看着我。

“……咦?”

“咦咦!怎麼這樣!哇!不、不行……啊嗚……嗚~……”

不過……

“哥哥摸頭了,還害人家哭了……兩人的關係已經那麼深了嗎?即將進入路線了嗎?啊啊,可是黑峯學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或許會成全他們!”

“你們不在同一個地方……換衣服嗎?”

安岡,我之後要海扁你,我說的是信賴。

小桃……拜託變回以前的你……

“黑峯。”

我就是覺得自己好像背叛了很多人。

奇怪?黑峯從學校直接來我家。這麼說,這傢伙有衣服換嗎?

鏡有時候也會直接去沖澡洗掉一身汗,可是現在屋裏的人是黑峯。

“雖然我無法接受,但是我認爲已經算是做出一個了結。”

“鏡不在的這段期間,我會保護笹倉同學的。”

“是、是嗎,原來如此。未婚妻的設定果然驚人。”

然後——

“……鏡的衣服,全部都是我的衣服。”

“怎、怎樣?”

“我說,笹倉同學。”

“笹倉同學,你討厭我……對吧。可是我卻代替鏡跑來保護你。”

“那我去走廊換衣服。”

“我信賴黑峯命這個人。”

她的視線實在非常堅定,充滿堅強的意志。

“我想想喔,該怎麼說纔好呢,就是……”

曾經救了小桃、曾經要救我、曾經保護了鏡……可是至今卻一直沒說出口的感謝之意。

“啊,是!”

放學以後,我回到無人的我家。因爲沒有半個人在,當然也沒有“你回來啦”的回應。

“哇,不、不行啦,笹倉同學……別這樣……眼淚好像停不下來了……拜託你,好不好?不要摸我的頭啦。”

“小恭……爲什麼不是我……”

更單純的心情的……啊,對啊。

“……笹倉……同學……”

“咦?怎、怎樣?什麼事?”

“打擾了。”

“嗯。”

黑峯挪開手帕,溼潤通紅的眼睛看着我。

我把手放在她頭上,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咦,怎麼行呢,我去走廊換啦。”

“等一下,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冷靜了。我會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真是的,爲什麼我在哭呢,這樣根本稱不上是保護笹倉同學嘛。”

“咦!啊,鏡的衣服嗎?呃……那個……”

“小恭說了‘我想上黑峯命這個人’……這種兒童不宜的話對吧……”

“喔,因爲我東西很少。啊,書包就隨便找個地方靠牆放着就好。”

黑峯在胸前握緊雙拳,鼓起幹勁給我看。

排成縱向一列的三隻‘眼睛’。

我打斷黑峯的話,稍微提高音量。

杉村,你聽錯了。是“在鏡回來以前不要露出馬腳”。

我警覺地凝視,果然跟我猜的一樣。

這次換我倉皇轉開視線不敢看黑峯。

這段時間,眼淚依舊撲簌簌地滾落。

我背後傳出說話聲。對,是黑峯。放學後,黑峯直接來我家了。

“雖然克己的事——是發生過很多事沒錯……”

黑峯用手帕按住眼睛,鼻音很重地這麼說。

我焦急了,這是因爲鏡的衣服不存在。

“奇……怪?奇怪?這是怎麼回事,對不起。眼淚不知道爲什麼擅自……”

不,我不懂“沒問題”的意思跟原理……

黑峯盯着我遞過去的衣服半晌後,臉漸漸地染紅。

黑峯依然低着頭,咬住嘴脣一下以後繼續說。

“要是在我被砍昏過去的時候,就會在同一個地方換衣服了。”

唉,我放遠目光這麼說。這時黑峯抬眼對我說了:

“那個……只要你肯老實面向後面的話,在這裏換也沒關係喔。走廊很窄、冷氣又不涼,一定很熱吧。”

這、這個死神是怎麼回事!是天使嗎?沒想到她會對我說出這麼體貼的話。

鏡,你要稍微向黑峯看齊!話雖如此,我不能接受這個可貴的提議。

黑峯只是鏡的代理死神,並不是我的未婚妻。(雖然鏡也只是設定上的未婚妻。)

真要說起來,要是被鏡知道我跟其他女生在同一個房間換衣服的話,保證會被砍。那傢伙百分之百會砍我。

所以——

“那,就讓我背對你換衣服囉。”

——只要不要被發現就好了吧,在我心裏有些什麼這麼呢喃了。

我跟黑峯開始背對背換衣服。

真奇怪,我明明打算去走廊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背後咫尺處傳來衣物摩擦聲。黑峯到底脫到什麼程度了呢?就在我冒出這個念頭時,啪娑……傳來柔軟的物體掉到地板的聲響。

(她脫掉裙子了!)

我直覺明白這點。嗚哇!心跳變快了!本來以爲鏡平常換衣服,已經讓我人致習慣這種狀況,沒想到換個對象,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在我身後,黑峯——不是鏡的死神——同學正在換衣服。

唔!‘同學’這個身分相當強而有力,一般不可能會遇到這種狀況吧!

黑峯習慣從上面脫起呢?還是從下面呢?如果她習慣先脫掉襯衫的話,現在應該只穿內衣。而如果她習慣先脫裙子的話,現在應該是重要部位若隱若現的性感模樣。

等等,不許想!不許在意!總之現在最要緊的是平安無事換好衣服。

“我、我說……笹倉同學。”

“那是不光榮的外號對吧。”

我開始期待味道了。

黑峯紅着臉瞥向牀。

“哦——……‘寂靜海原’嗎?”

畢竟突然目睹不得了的東西,現在黑峯不知道是怎麼看待我的?

爲了化解逐漸僵硬的氣氛,我以開朗的語氣這麼說。

香味甚至傳到這邊。

“笛、笹倉同學!我我、我還在換衣服!”

嗯?外號……?

“咦?啊,對喔,不掛起來會皺掉。衣架在衣櫥裏。”

“因爲是代替鏡,我還以爲是不是連那種事都包含在內,擔心要是你強求我該怎麼辦。”

“咦?從來沒有?我還以爲……”

“總、總之我們趁熱喫吧。”

不妙!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個衣櫥裏面——

“嗚咦!啊,抱、抱歉!”

頭上不知爲何傳來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說話聲,我覺得聽起來不對勁,於是抬起臉。

“……黑峯,你做菜也有外號嗎?”

‘……傻瓜。’

“嗯,謝謝。”

‘迷戀上我,之類的嗎?’

青菜炒肉、濃湯、蔬菜沙拉……遠比我煮的東西要紮實的餐點擺了一桌子。

“我想把襯衫掛起來……這裏有衣架嗎?”

‘之前?’

被看到了,被看到不得了的東西了。眼前明明是接近半裸的同學,我卻焦急得一點都不在乎那種事。

“哪有,像我也是一直一個人住,卻根本懶得煮這麼豐富的菜。”

“好喫嗎?”

我們雙手合十後拿起筷子。

不妙……我差點對黑峯動心。

她眼前是衣櫥裏收放的大量COSPLAY服裝。

黑峯湊近臉觀察我的反應,我把嘴裏的食物吞下去,不發一語地端起濃湯。

這裏是我和鏡兩個人生活的房間,而衣櫥裏是大量COSPLAY服裝。

“什麼!我們從來沒做過那種事!”

“來這邊以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住,所以會做的菜變多了。”

寧靜的大海?是指營養豐富之類的嗎?還是像人家說大海是萬物之母,所以是宛如媽媽的味道那樣教人懷念的料理嗎?

就拿青菜炒肉來說,換作是我的話,只會把肉和高麗菜加鹽、胡椒炒過就沒了吧。但是黑峯還加了紅色跟黃色的甜椒增色。

“用?……用在什麼地方?”

“唔、嗯,也對。請用。”

各種線索拼湊起來,出現一幅畫。那就表示黑峯其實對我——

嗯……?衣櫥?

接着不久後,起居室的桌子上排滿黑峯做的菜。

我按着頭當場崩潰。

‘笹倉同學……你還記得不久之前的事嗎……’

“咪滋味滋……咪滋。”

況且就算是意外事故,要是被鏡知道會很可怕——我在心裏補上這句。

她竟然對我和鏡還沒發生關係感到放化,究竟是什麼情況?

我提心吊膽地看向眼前低着頭的她。

換上家居服後,我泡了茶安定情緒,然後我們隔着桌子面對面跪坐。

黑峯似乎也剛好同時抬起臉,我和黑峯對上眼。她小聲輕呼後,朝我投以一貫的傷腦筋微笑。

我豪邁地將筷子伸向大盤子,夾起肉和青菜。

映入我眼簾的,是黑峯只穿內衣褲的背影,而她維持打開衣櫥的動作僵住了。

我不小心反射性地回頭了。

“既然你們是未婚夫妻,當然是在晚上之類的時候……”

我在起居室看電視。

‘意思是,你發覺自己愛上我了嗎?’

“笹倉同學?”

‘當時是那樣沒錯。可是我一直看着笹倉同學……後來就真的在意你了。’

‘你不要講得那麼直接啦,拜託你用詞更有情調一點。’

這時黑峯有如關節生鏽的小錫人般,動作生澀地轉過頭,滿臉通紅地面對我。

誰教鏡下廚會充分展現她‘殺戮荒野’的外號。

“黑峯將來一定會成爲好太太的。”

濃湯也不是紙盒裝的現成品,而是把馬鈴薯蒸過磨泥後加牛奶拌開的正統作法。

再來裙子也掉到地上了,所以她現在只穿內衣在我房間裏走動。然後朝衣櫥……

——是的!我的妄想到此結束!

“嚼嚼嚼嚼、嚼嚼嚼嚼……”

“你放心,我想要做紳士。”

好了,喫飯喫飯。香味勾起食慾。

然後她看到我的臉的瞬間,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的裝扮,慌忙把雙手交叉胸前遮住身體。

“哎呀少來了。要是沒人娶我的話,笹倉同學要負責喔。”

“我我我、我在!請問有什麼事嗎?”

“啜啜……啜啜~”

“黑峯!你等一下——!”

黑峯一臉徹底放心的表情看着我。

“……!”

我倉皇向後轉。老實說我顧着在意COSPLAY服裝的事,什麼也沒看到。

雖然是隨口說說,但是兩人同時發覺話中意義重大,慌張地別過眼睛。

然後是晚餐時間。

“不過數量好驚人喔。就算每晚都用,大概可以撐兩個星期吧?”

換作是我站在她的立場,會因爲什麼理由放心?

就算黑峯質疑我們究竟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也不奇怪。

我們在尷尬的氣氛下,默默地繼續換衣服。

像這樣——

廚房傳來平底鍋炒肉及蔬菜的滋滋聲。

黑峯在桌子對面坐下。

“啊啊啊啊啊啊!不許說!不許再說下去了!這樣會顯得什麼也沒做的我很窩囊廢!”

不好了——!現在在黑峯心日中,我有COSPLAY的癖好!

接着換蔬菜沙拉。

“呃,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仔細想想,黑峯可是一星期接到一次告白的美女。

‘哦,你是說過。可是那是指我是“接近死亡”的人,不是嗎?’

“好厲害喔,完整的一頓飯。”

“嗯——別人是很少那樣說我,頂多說我是‘寂靜海原’。”

怎麼看都是放心的表情,同時也是害羞的表情。

既然要把襯衫掛起來,就表示她已經脫掉襯衫了吧。原來黑峯習慣從上面開始脫嗎。

‘我曾經說過,我很在意笹倉同學喔——這句話。’

眼前是臉泛紅好的黑峯。

“這樣呀,原來你們兩個還沒呀……”

“聽我說,笹倉同學,不要緊的。因爲我對這方面可以理解。”

沒想到,其他人在我屋裏下廚的一天居然會到來。我本來打算由我做,但是黑峯以不能平白叨擾爲由,堅持要下廚,於是我就讓出廚房了。

軋……踩過地板的聲響,背後的動靜稍微遠離。

“而且死神都喜歡這種事,所以鏡也很高興吧。你們兩個興趣相投真是太好了。”

現在這個狀況要是被其他男生知道了,會發生恐怖的事情吧。

“啊……”

“你是指鏡的‘殺戮荒野’嗎?”

裹着肉汁的熱騰騰青菜,我滿懷期待放進嘴裏。

我不小心用敬語了。

看我把她做的料理默不作聲地喫過一遍,黑峯投以不安的眼神。

感想?嗯,感想嘛……

好像好喫……又好像不好喫……

喫在嘴裏總覺待哪裏不對味,但吞下去又覺得爽口……

該說是不知道怎麼形容嗎,總之我沒有形容這些菜的詞彙。

講句客套話說“很好喫”應該很簡單纔對,卻有股力量不讓我這麼做。

“啊嗚……笹倉同學果然也喫到我的菜就安靜了。”

“………………”

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寂靜海原’。

面對黑峯的料理,大家都變得像我這樣再也不說話……

真是不可思議的料理。

“啊,笹倉同學,你沾到飯粒了。”

“嗯?”

“這邊。”黑峯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脣角右邊告訴我。

我把手伸向自己的嘴脣右邊。

“啊,不是啦,是從我看過去的右邊。”

這麼說完,黑峯探身越過桌上,把手伸向我的嘴脣。

“!”

黑峯的指尖碰到我嘴脣左邊的瞬間,我瞠大眼晴僵住。

剛剛她因爲朝我伸手的關係,呈現體前屈的狀態。

我面帶笑容揮手,直到她進浴室——門關上的瞬間,我斂起表情。

“真是的,是誰幹的好事……”

我定睛仔細一看……

趁現在!

而我也是第一次那樣清楚看到同年紀女生的胸部。

“哥哥——我拿桃子過來了!跟小桃一起喫吧!”

我叫住黑峯,打開抽屜櫃取出毛巾遞給她。

“………………”

只要像這樣事先交代清楚,就不會像鏡那樣洗澡洗到一半探頭出來吧。

“嗚噗!”

“不對,她是幫我刷過背沒錯,但是那是有很多原因的,倒是她講得很開心嗎?”

“怎麼了,笹倉同學?”

電鈴響起,這個時間會來我家的人只有一個。

“啊,自在嗎……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有我在喔。”

我也漲紅了臉,既不敢搖頭也不敢點頭。

我喃喃地說了。

應該可以爭取到充足的時間處理掉盒子!

“嗚噢噢噢噢!那個女人——!不許背地裏破壞我的名聲啦啊啊!”

“咦?怎麼了?”

“也、也是啦,可是,鏡常常說,‘因爲他偷看所以就砍下去了’或是‘因爲他闖進來所以就砍下去了’。”

……這是電腦遊戲嗎?我可沒有電腦喔?

不確定是不是因爲這個關係,被重力拉開的領口縫隙可以清楚看到胸部……

“不不不,再怎麼說這種時候還是女士優先吧?請你務必先進去洗。”

“哪有人特地講這種事的!”

是鏡嗎?她到了對任何事物都感興趣的多愁善感年紀嗎?

“咦?遊、遊遊、遊、遊戲?那是什麼,我不知道。”

啪!

統統都是色情遊戲嘛!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咦咦咦咦咦咦咦!這種話你要先講嘛——!”

小桃不高興地別過臉去嘟着嘴。

“……難道你剛剛……”

……!怎麼回事?雖然不是很確定,但上面畫着色色的圖案喔!那是什麼盒子?我明明就沒買過那種東西!某人的陰謀嗎!

這是與未知的遭遇,話說回來到底是誰帶這些東西進來的……

我高跪在地板上前進,把手伸進牀下。

還是她用這個學習?

“……嗯?”

喀嚓!玄關門被不客氣地打開,穿着洋裝的小桃衝進屋裏。

“對啊,所以你先進去洗吧。”

這句話讓黑峯迅速用雙手遮住胸部。

不斷清出的大量盒子,一共十六個。

不妙……雖然就位置而言應該還沒被黑峯發現,但天知道會出什麼差錯……

“嗚咦!這、這怎麼好意思。這裏是笹倉同學家,所以笹倉同學先洗就好。”

“這·盒·子·是·怎·麼·回·事?”

黑峯不時瞥向我。

“啊……嗚,呃,是呀,不洗澡不行呢。”

因爲,平常鏡總是被頭髮或蒸氣遮得剛好看不見……

黑峯發出了既像慘叫又像哭號的聲音。

“嗚嗚……笹倉同學,拜託你忘了剛剛看到的事。”

我接近反擊地用遊戲盒子表面賞了小桃的額頭一記。

聽了我的話,黑峯也滿臉通紅。

“她現在都有穿了!”

怎麼回事……?牀下無數的盒子是?我在那種地方藏過東西嗎?

“嗯,那浴室就先借我用囉。”

“啊……嗚……你……不、不會偷看吧?”

“嗚嗚~……那是色情遊戲~爲什麼哥哥會知道是我的?”

“黑峯?”

“什麼!我、我纔不會偷看!”

“看到了?”

“這給你用,還有洗髮精及預備的肥皂都放在洗臉檯下面。毛巾要是一條不夠用,也放在同樣的地方。”

“……‘教教我,哥哥’……‘迷途妹妹’……‘四十八妹’……”

我以顫抖的手拿起遊戲盒子檢視。嗯……?盒子上方寫了遊戲名稱。

“黑峯!……你怎麼沒穿內衣……唔……”

“唔,嗯,她說笹倉同學的背意外地大,看得她心跳加速。”

“少跟我好痛!這遊戲是怎麼回事!”

那、那傢伙……居然跟別人說了這麼害羞的事。

“哇嗚!”

……淚眼汪汪、滿臉通紅地這麼問我了。

OK,我知道兇手是誰了。

換作是鏡做出同樣動作,大概會是強調乳溝的光景。

啪!

“可、可是鏡不是也沒穿嗎?剛來這邊的時候,鏡跟我這麼聊過喔?”

“是……是嗎……”

“咦?咦?啊,可是既然是在家裏,這樣比較自在。”

但是那就已經是非常充分的答案。

小桃————!那傢伙居然在我房間裏放了這麼糟糕的東西—├——!

“你放心,我不會偷看,也不會要你幫我刷背。你就放心洗吧。”

剩下的活動就只有洗澡跟睡覺了,我看向浴室,再看向牀。

黑峯滿臉通紅地睜大眼睛石着我。

黑峯一度低下頭停頓後……

“嗚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而且她之前還很高興地說你們一起洗澡刷背……我是不是也得做那種事纔行呢……?”

黑峯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想通了,只見她站起來走向走廊。

嗚哇,這是什麼?拴了鐵鏈喔?這個連項圈都有!這是什麼?這是遊戲嗎?

“咦?唔、啊……沒有啦,就是……”

兩人保持微妙的距離看電視。之後我該怎麼做纔好呢?不管做什麼都緊張得不可自拔。

“啊嗚!”

啊啊,換作是鏡的話,被砍一刀就結束了,省得這麼難堪……

叮咚!

可是黑峯依然滿臉通紅,低着頭不肯動。

我逐一檢視包裝,有的是一羣女生擺出各種姿勢看着這邊,有的是女生在櫻花樹下沉思。但是那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中……有的包裝放了渾身沾滿白、白色液體的大張裸女圖。

屏息凝氣,全副神經集中在耳朵。不久後,牆壁另一邊傳來水敲打地板、類似雨聲的聲響。

“得洗澡纔行。”

我捂住八成已經通紅的臉,近乎呻吟地說。

我要趁這段時間,處理掉牀下那些盒子!

“咦?”

“……洗澡。”

“……雖然有點困難,但我會努力看看的。

“啊,等等。”

看我突然按住鼻子往後仰,黑峯也嚇到了。雖然沒實際噴出鼻血,但是有某種滾燙的東西涌上來。

結束幾乎沒有對話的一餐,始終無法消解難堪,只有時間不斷流逝。

“嗯啊?”

我們都不敢看對方,就這樣繼續用餐。

黑峯不知道是因爲不好意思先用浴室,還是果然很在意我的關係,看了這邊好幾次。

“嗚嗚~好痛喔,哥哥~”

可是黑峯身材好歸好,胸部卻沒有鏡那麼有料。

“我纔想知道你是哪來的根據相信不會露出馬腳!而且那身衣服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跟遊戲封面同樣款式!你在打什麼主意!”

“心癢難耐了嗎?”

小桃稍微撩起裙襬給我看。

“啊喵嗚!”

“誰心癢難耐了!給我跪在那裏!我要訓話!”

“嗚嗚嗚嗚~哥哥一直這樣打我,額頭會發情的~”

“那是哪種額頭!”

小桃淚眼汪汪地按住發紅的額頭,當場跪坐。

“嗚嗚~……怎麼又要罰跪~哥哥和鏡姐都做同樣的事~”

“同樣?……哦,是指那時候嗎……”

不久前有一次我洗完澡時,小桃被鏡罰跪。

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鏡說要訓話……

“……你就是那時候拿這個來的?”

“嗯……我本來是打算偷偷地交給哥哥的,卻被鏡姐發現沒收了~……”

我目瞪口呆地嘆氣。

“你啊,拿這種東西給我想敞什麼?我根本就沒有電腦。”

“我把整臺電腦借你!採用四核心處理器,跑遊戲順暢無礙!”

“我纔不要!你到底有多麼想傾全力讓我玩啊!”

“因爲哥哥還年輕,我覺得家裏有這種東西也無妨,不如說有還比較自然。”

“就算是這樣,類型也太奇怪了!要是被其他傢伙看到了,會懷疑我的性癖!”

“嗯?喔,睡那邊。”

然後手指筆直地對着地板。

小桃不知道是不是確信勝利,浮現有如作美夢般合不攏嘴的表情。

“也、也對,畢竟是未婚妻嘛。睡覺都一起睡吧。”

“哦,有意思,你有辦法治我嗎?”

“不行。我睡地板,你睡牀。”

“不會啦,時間很晚了,也該睡了。”

叩滋!

黑峯一邊這麼說,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記住一件事,完全符合計劃這句臺詞就是那個,你說的死亡Flag。”

而且明天還要上學,差不多該睡了。

抖!我和小桃嚇得彈起來,看向浴室方向。

“笹倉同學你睡。”

“女孩子不可以玩這種遊戲!”

“咪啊啊啊!盒角——!”

完全無法控制語言的小桃指着浴室,輪流看着我及黑峯。

她看牆壁、看地板、看牀、看到我突然睜大限睛。

夜深了。我也洗過澡(雖然只有沖澡),剩下的活動就只有睡覺。

“喝!沒錯!這麼說,最後那個人的確死掉了!”

我大口嘆氣的同時,發現色情遊戲還拿在自己手上來不及還。

“咦?”這次換黑峯歪頭納悶。

“啊呼!”

“嗚哇啊啊啊啊啊————!哥哥的後宮路線————!”(吐槽:命中!)

“……那,你推薦哪款?依你的個性,想必也想好了攻略順序吧?”

我看着熄燈變暗的屋外這麼說。

“不行,笹倉同學睡牀上。”

唔唔唔……我們開始互瞪,不過這還真是奇妙的爭執。

“呣——……”

小桃鼓着腮幫子,睜眼說瞎話。

“唔……”

“嗯,我看看,這個、這個。主角雖然有交往很久的女朋友,但是女朋友其實長得很像妹妹,而這其實是哥哥爲了壓抑自己以免對妹妹出手的苦肉計。可是H的時候,終於還是不小心說出妹妹的名字……”

然後就在這種時候,浴室門突然打開了。

“有段時間我都睡走廊。”

“咦?”我歪頭不解。

“笹倉同學你睡牀吧,我睡地板就好。”

啊啊……這傢伙還保持了無法徹底變成惡人的可愛一面……

“不行。我睡這邊,笹倉同學睡牀。”

我想想喔……其實黑峯是鏡——簡直莫名其妙!

“責任要自己承擔嘛!”

“不是不是,我睡這裏。”

只見黑峯從門與牆壁的縫隙間探出半張臉,溼淋淋的頭髮貼住臉頰。

“啊——聽我說,小桃,其實是這樣的……”

“那,笹倉同學也一起睡牀上!”

……坐着半睡着了。

“哈、哈哈哈,哥、哥哥?奇怪?在浴室的人是黑峯學姐,鏡姐不在屋裏……可是哥哥的未婚妻是鏡姐……就路線來說……”

這樣講雖然很過分,但無論吵架或任何事,我都不覺得會輸給小桃。

通紅的眼睛透露出“我在打歪主意喔”的言外之意。

“哥哥午休時間在屋頂上跟黑峯學姐在一起的事!我要告訴鏡姐喔!”

既然如此……

“我、我又沒玩。我只是買來而已!”

“你閉嘴。你看,這裏寫着未滿十八歲不得閱聽吧,這跟性別沒關係,你還不許玩!”

“哇噢,未婚妻洗澡的時候,跟情同妹妹的女孩做不該做的事……非常臉紅心跳呢~”

“唔!……呼啊?啊呼……”

“……不,沒事的。那傢伙那樣就像是一種病。”

黑峯這麼一說,就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腕,直接強行把我拉向牀。

“呃,笹倉同學?”

反正到了明天,她保證早就忘記對自己不利的事情。

“你知道得還滿詳細的嘛。”

“說的也是……呼啊……明天還要上課……”

“可是這裏是笹倉同學家吧。我睡牀、笹倉同學卻睡地板也太奇怪了。”

“我拒絕。身爲男人怎麼可以自己睡牀,讓女生睡地板!”

“網路商店嗎……年齡確認也太鬆了。”

話雖如此,我因爲跟黑峯共處一室的關係,緊張得一點睡意也沒有。

這樣她就願意接受了吧,總之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讓黑峯睡牀上。

“……唔~……呼——……唔——……”

彼此出於客氣及好意而意見不合,老實說我不覺得有辦法討論出結果。

“啊……居、居然誘導訊問,好詐——!哥哥是卑鄙小——”

“噢,這句話真想讓鏡聽聽,但是恕我回絕。”

“到時候就只剩下我了!完全符合計劃!”

連交涉的餘地也沒有。事情似乎無關道理,我就是非去牀上睡不可。

“怎麼這樣!這是男女歧視!侵害表現自由!”

至於黑峯則是……

小桃人言不慚。

小桃捂住額頭痛得縮成一團。真是的,爲什麼小桃會變成這種孩子?這就是網路社會的弊害嗎?

我這麼說完,便拿着毛巾被坐在地上不肯動。

我看時鐘,差不多快十二點了。我把手伸向放在桌上的遙控器,關掉電視。

“呵呵,哥哥,要是你不希望鏡姐知道……你現在就像今天午休時間對黑峯學姐那樣摸我的頭!”

小桃陷入混亂。既然如此就反過來利用混亂,給她一個合理的理由強行說服她吧。

小桃眼睛閃閃發亮地告訴我遊戲內容。

“嗚嗚嗚~……哥哥,事情都變成這樣了,我也要豁出去了喔?”

因爲害怕沉默而一直開着電視,但是這個時間已經沒有感興趣的節目。

色彩及聲音從畫面消失的瞬間發出細微聲響,讓黑峯驚醒抬起臉。

“你、你們都那樣睡嗎?”

“請問……有人叫我嗎?”

小桃似乎把我的心慌誤會成自己的要脅奏效,只見她站起來揚起嘴角,朝我走近一步。

“嘎啊啊啊啊啊啊!你去牀上——!要不然我就不能睡了————!”

可是,這時我也想起一件事。現在在浴室的人不是鏡,而是黑峯。

黑峯見狀,拿起枕頭抱在胸前,當場坐下不肯動。

之後剩下我和黑峯。

“自從鏡來以後我就被趕下牀了,我都睡地板。”

我若無其事地指着牀。黑峯盯着牀看,在胸前握緊拳頭。

我則是捂着臉仰望天花板。

“在網路商店喔……”

小桃喊出莫名奇妙的單字後,哭着奪門而出了。

黑峯似乎也一點都沒想到小桃會在,就這麼探出臉僵住。

“……咦?唔……咦?唔?啊咦?哦?咪?”

嗚哇,這傢伙爛透了。表情非常地耀武揚威,就是所謂的一臉得意。

“啊,對不起,我好像睡着了……”

“唉……真是的,說起來這種東西,你都是在哪買的?”

我被色情遊戲及兇手登場氣得要命,以致完全忘了這件事,但現在這個狀況極其危險。

“喂,你去睡牀啦。”

只見小桃用力地指着我,然後瞥了一眼浴室以後,高聲大喊。

“話、話說……筵倉同學……鏡平常都睡哪裏呢?”

“好,那我們猜拳。”

啪!

“哇!唔、喂、黑……峯!嗚哇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腳絆到牀緣,我們整個人失去平衡。

兩人扭成一團地倒在牀上。我在下,黑峯在上。幸好是在軟綿綿的地方跌倒,沒有會痛的地方。

勉強要說的話,我感覺到——柔軟適中的重量。

“我……說……笹倉同學……”

“黑峯……”

黑峯就壓在我身上。因爲她還抓着我的手,所以看起來就好像我被黑峯推倒一樣。

雖然,一般這種情況男女位置會對調纔對,不過被壓倒的感覺或許也相當不錯……

話又說回來,黑峯的臉好近……

重疊的肌膚好熱……

身體快要對她的一個心跳、呼吸或眨眼有所反應。

不知道是我還是黑峯,緊張地吞口水。那個聲音聽起來格外響,拜這之賜,我回過神來了。

兩人慌慌張張地分開,在牀上跪坐。

“對、對不起……我……”

“我纔是……抱歉笨手笨腳的……”

我這麼說完,就轉身要下牀,但一股小小的力量阻止我。

只見黑峯抓着我的T恤下襬。

然後,同樣小聲地對我說。

“笹倉同學,一起睡吧?”

然後她的左手更進一步摸索我的胸口,既像按壓又像搓揉,非常挑逗。

“嗯……嗯——……嗯嗯?”

黑峯以溫柔的聲音這麼說了。那個理由雖然單純,卻理所當然。

於是我慌忙抓住黑峯的手腕,移到胸口。然後緊緊握住以免她繼續亂來。

“……嘻,你真老實。”

黑峯喃喃地說了。

臉也因爲位置已經比較接近肩膀的關係,呼吸搔得耳朵發癢。

爲什麼?難道不擔心的意思是,就算我對她出手也沒問題嗎?

這傢伙雖然說過不擔心我,但是拜託擔心一下自己的行爲吧!

話雖如此,當然是背對背。跟之前和鏡一起在牀上睡時一樣的姿勢。

“晚安。”

“嗯,這是很重要的事喔,所以你也要確實告訴鏡喔。”

“……覺醒爲死神……”

“我也是男人喔?”

“笹倉同學喜歡鏡吧?”

“怎、怎麼了嗎?”

“嗯!……嗯嗯……”

我也調整成最自然的姿勢後,閉上眼睛。

“……原來黑峯意外地大膽……”

“是啊,沒錯……”

我閉上眼睛裝睡。

房間裏的燈全部關掉,我們兩人躺在牀上。

“對、對不起!”

黑峯不知道是不是終於明自我想表達的意思,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我也配合她的行動,以自然的感覺慢慢地放鬆握住黑峯手腕的力道。

牀又搖晃了,重量回到右手,然後手又擺在我胸口。

話雖如此,後來我的眼睛就不再變色,也碰不到鏡的刀。

軋……牀發出聲音。不知爲何有空氣的壓迫感,這表示黑峯湊近臉看我嗎……?

“啊,原來是這回事。”

腳——沒纏住我。只是靜靜地依偎,就是這種感覺。

“對象是笹倉同學的話,我一點也不擔心這種事喔。”

“是啊,誰都不忍心讓喜歡的女孩受委屈吧。”

黑峯鬆開纏住我的腳,雖然那股重量感覺很好,不過之前重疊的部位接觸到空氣後,涼涼的很舒服。

有段時間黑峯的左手動來動去要掙脫束縛……

擺脫我束縛的黑峯爬起來,牀在腰部位置稍微下沉。

“……?這話什麼意思?”

覺醒?那是指之前那件事吧?我和心對上時,我的眼睛變成金色,能夠碰到鏡的刀的事。

黑峯浮現傷腦筋的笑容點頭同應。咦?爲什麼會傷腦筋呢?

“……可是啊……”

但她發現自己的手動彈不得,因此醒來了!

我不禁大叫。

這時我才發現我們兩個近距離面對面。儘管房間很暗,距離卻近得可以充分看清楚彼此的表情。而且還握着手。

就連黑峯的吐息都宛如搖籃曲。

手臂感覺到略微熟悉的重量與麻意,以及香味……然後是柔軟的觸感……

“謝謝你,黑峯。託你的幅,我終於發覺重要的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黑峯笑了。

感覺就好像自己告白過一樣,心臟開始怦怦作響。

“我才驚訝,你竟然以爲沒人發現。”

聲音顯得有些痛苦,那個人是誰?

“呃……所以說,我或許會突然心癢難耐不是嗎?你都不會感覺到自身危險嗎?”

儘管這句話具有相當深的含意,黑峯卻完全沒留意,歪頭不解。

“因爲笹倉同學做不出傷害鏡的事吧?”

黑峯小姐枕着我的右手!以往鏡也做過一次同樣的事,所以還好。不對,雖然不是很好,但總之先算了吧。

“該睡了,到明天鏡就會回來了吧。”

“……笹倉同學由我保護……”

黑峯這麼說完,又動來動去。

聲音變得有點遠,看樣子她似乎也背對我了。

“啊哈哈,不是啦。”

要叫醒她嗎?可是要是在這種狀態叫醒她,好像反而會把事情搞得更復雜。

黑峯小聲地有如呢喃般問道。

“笹倉同學……你醒着嗎?”

“嗯,可是……我果然還是討厭讓笹倉同學睡地板……”

在昏暗的房間裏,兩個聲音互道晚安。

她沒告訴我,就表示那是不能說的事嗎?還是知道了反而對我不好……是這樣嗎?

炎熱與呼吸困難,讓我隱約恢復意識。

“笹倉同學……一定正被那個人監視……因爲那個人對‘KYOU’的執着比心還深……”

黑峯在我背後動來動去。就在我猜想她在做什麼的瞬間,一隻手扶着我的背。她面向這邊了?

我在睡覺,所以請不要跟我說話。

她說得很害羞……彷彿鼓起了全副勇氣。

只不過那樣非常舒服,人的溫暖就在近處,讓人安心。

“嗯?”

進入夢鄉究竟過了多久呢。

我說出悶在心裏的想法。

“………………”

我儘可能安靜地深呼吸,繼續裝睡。

“……!”

“所以,就算睡同一張牀也可以放心。”

“啊,唔、嗯,不客氣。”

“嗯?意思是你不把我當男人看嗎?我被當成了明明設定爲未婚夫,卻不敢對鏡出手的窩囊廢嗎?”

這句話讓我呆掉,至今從來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從別人口中告知。

明天鏡就會回來了。到時候,我要告訴她重要的事。

糟糕的是她的睡相,爲什麼抱我抱得緊緊的!

是嗎,原來黑峯在家會用抱枕。我不小心知道了她的一項隱私。

“重要的事,嗎……嗯?重要……?告訴……重要的事……啊!”

看我羞得半死,黑峯輕輕地用拳頭抵住我的背。

一時清醒過來的腦袋又漸漸地朦朧起來,睡意不再是裝出來的了。

嗚哇啊啊!這是怎麼回事,我現在超害羞的!

有東西輕柔地蓋住我的左臉頰,我馬上就明白那是黑峯的手。

“不會,我非常羨慕笹倉同學率直的行動喔,看着你就會打起精神。”

“……啊……糟糕……不小心當成抱枕了……”

手漸漸往腹部移動,指尖碰到棉褲的鬆緊繩,更進一步往下腹部的方向——不可以再往下了—————,

然後握住她縮回去的手。

“沒想到你會硬拉我到牀上睡。”

我倉皇放開手,再度轉過身背對黑峯。

我轉過身,與黑峯面對面。

黑峯喫驚地把抵着我的背的手縮回去。

“這……這樣啊……”

不僅腳纏上我的大腿,胸部更抵着我,壓得都變形了。

“咦?咦?爲、爲什麼這麼說?”

原來我這麼容易看穿嗎?其他人也都知道了嗎?

怎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逆夜襲嗎?我會在睡着時被侵犯嗎?

“我問你……在外人看來真的那麼明顯嗎……?看得出我……喜歡鏡。”

黑峯冷不防用臉頰磨蹭我的肩膀,接着扭腰用大腿摩挲我的大腿。

……這表示,黑峯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沉默地點頭了。

總覺得好像有聲音,但並沒有傳進墜入酣睡的我耳裏……

早晨來臨。

醒來時,我一個人躺在牀上。我坐起上半身環視屋內,但黑峯不在。

不對,我側耳傾聽,發現浴室傳來淋浴聲。

她正在沖掉睡覺時流的汗嗎?

我伸了一個人懶腰,舉起手伸展身體。

幾乎在同時,浴室的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連同外泄的蒸氣,看得到還殘留水滴的白皙美腿。

“啊,唔、喂,我已經起來了喔。”

萬一她出來會很困擾,於是我慌忙出聲。

“沒關係的。”

嗯?不是黑峯的聲音?是更加熟悉,融入這間屋子的聲音。

不久,只圍着浴巾的鏡從走廊進房間了。

“奇、怪?鏡?你已經回來了嗎?”

“對呀。我不是說過,會趕快辦完回來的嗎?我特地爲你趕回來的喔。”

鏡掐着溼淋淋的頭髮,露出笑容這麼說了。

“這樣啊,歡迎你回來。”

“嗯,我回來了。”

鏡笑咪咪的,不知道是不是就這麼高興回來這裏,依然而帶笑容。

平常她總是說要換衣服就把我趕到走廊,現在卻在我面前繼續圍着浴巾。

恐懼讓身體顫抖起來。

“咦,恭也。這是在浴室裏面找到的,是什麼?”

真是燦爛的笑容,可是我知道那張笑容正代表她的憤怒達到最高點。

我知道心跳聲的數量急速增加。臉也很燙,一定整個紅了。手捏着汗,膝蓋也稍微發抖。而鏡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看我。

沒錯,一如往常……一、一、一、一如往常要砍我前的那個笑容!爲、爲什麼!

這就是語言的重量嗎?將心意轉換成語言時的力量嗎?

像這種告白時候,照理說都是開心的笑容、或是害羞的笑容、或是快哭出來的笑容……

“還有什麼選言沒交代的就儘管說。”

颼!

看我明明先主動開口,卻一個人不知所措,鏡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歪着頭。

黑、黑黑……黑峯——!真的假的!雖然那傢伙在屋裏不穿內衣沒錯!可是會忘記帶走嗎?一般人會忘記帶走嗎!

是嗎?現在是好機會嗎!

我很認真地煩惱,這是不是可以當作喫醋……當作一種愛情表現。

鏡這麼說完,始終掛着笑容給我看的東西是……胸罩……!

“那是……很重要的事。”

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別人表達的話語。

這是不爭的事實——我想這麼相信。

“嗯?那又怎樣?就算看到什麼,你以爲那會留在你的記憶裏嗎?”

“聽……我說,鏡小姐,要是動作太劇烈,浴巾會……掉下來喔……”

“我喜歡你!”

“嗯,我知道。”

鏡面帶笑容,但睜大眼睛看我。

“對……”

鏡面帶笑容,開心地轉動右肩。

“恭也?”

“真是的,只要我稍微移開視線就這樣。”

“重要?”

嗯……我緊張起來了。明明只是把兩個字連在一起說出來而已。

“咦?啊,嗯,這個嘛……呃……”

可是鏡不知爲何卻是一如往常的笑容。

“看這個大小好像也不可能是小桃的,所以會是誰的呢,嗯?”

“怎、怎樣?”

只見鏡笑咪咪地指着我的右手上臂,好像要捉蜻蜓那樣轉動手指。

罩杯比平常鏡穿的胸罩小……咦!

光是呼吸就會哽住般的錯覺,拼命吸氣卻吐不出來般的力不從心。

“再來,是~……你的右手。”

奇怪?現在明明兩情相悅了,爲什麼卻沒什麼成就感?因爲鏡表現得太平常了嗎?

“嗄?什麼?”

“我……我我……我喜歡你!”

嗚哇啊啊——不要面帶笑容說這麼恐怖的事情好嗎——!這已經不單是恐怖倍增了!

“嗯?什麼事?”

應該說,爲什麼這傢伙一直是平常的笑容?

只是我唯一能說的,就是我們用言語表達了彼此的心意。

“嗯?這種事我知道呀。你也知道我喜歡你吧?”

……在我說完一百次對不起前,都一直被砍……

啊啊啊!笑容、笑容好恐怖!表情明明沒變,卻只有殺氣明顯增強!

“我說,鏡。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鏡?”

只見鏡不改笑容舉起右手,使死神鐮刀具現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刀看起來比常大,光輝比平常更加不吉利。

我不可以現在退縮!是男人的話,這種時候更要挺直背脊,乾脆俐落點!

“好像沾到長頭髮呢~可是沒我那麼長呢~”

之後……

彷彿完全對我卸下心防……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