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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死神接近”

《死神少女·鏡》 · 魁 · 1.8萬 字

陽光很刺眼。風吹來只在水面掀起漣漪,根本無法爲身體帶來涼意。

只是化爲夾帶溼氣的熱風,拂過身體而已。

腳下的混凝土地面,燙得沒穿拖鞋就站不了。

但是,有一羣人互相投以更加滾燙的視線。

那就是隔着游泳池互瞪的我們班和六班。

沒錯,現在排名賽即將開始。

“嗚~皮膚會曬黑……”

“用毛巾披在肩上擋一下。”

我和鏡在游泳池邊眯起眼睛抵抗水面反光。

我雙手環胸看着六班。鏡在身旁抱腿坐着,表情厭倦並虛脫的模樣。

我看向鏡,從上往下俯瞰的乳溝非常迷人。

“恭也哥,你一副色咪咪的嘴臉。”

心從背後出聲,嚇得我慌張地把視線轉回六班。

嗚哇……感覺得出鏡在瞪我……

“鏡姊姊,紫外線是肌膚的天敵。至少得塗防曬油纔行……那個,如、如果鏡姊姊不嫌棄我的話……!”

穿着舊學泳在學校游泳池邊緊握防曬油的心,做出有點詭異靮舉動。

“等一下就要下水了,塗那種東西幹嘛?”

“平時的保養是很重要的。鏡姊姊雪白的肌膚萬一要是多了黑斑,那會成爲歷史上的一大遺憾。”

真是狹隘的歷史……我忽然有點想整她了。

“喂,心。”

剛好就在綁着騎士標誌頭巾的鏡要踩上我的手時,六班的人這麼說了。

“還有,可別小看男生在這種組合下的高昂情緒!”

安岡面帶笑容地僵住。

……剛剛我的死神小姐,差點說了不得了的話……

“總之放我下來……”

看了這幅景象的我們,無不仰望天空。內心呢喃着“啊啊……”

杉村用手指調整眼鏡的位置,越過肩膀瞥了我一眼。然後彷彿要重新開場般把手水平一劃,提高聲音說:

“你們看,那不是安岡嗎?”

有體力的男生當馬,個子高的排球社員當騎士,這是攻擊防禦雙方面都很理想的配置。

“…………!”

“就說了放我下來!”

難道那傢伙臨賽脫逃了嗎……

“——小麥色肌膚的鏡。”

“再一下下我就能動了,你先發表吧!”

真是的……等一下就是排名賽了,鏡也真狠……

心發出歡欣的呼喊。只見她渾身緊繃,面紅耳赤地僵住了。

“我要發表選手名單!”

心的肩膀開始微幅顫抖。

委員會派來的審判一手拿着擴音器,吹哨宣佈準備開賽。

第二次開口不知爲何聲音有氣無力。

“曬傷的肌膚會痛,穿不了內衣而困擾的鏡。”

颼!

鏡一如往常地對待心,沒有特別的變化,一點也感覺不到昨天跟黑峯兩人交談時的沉重。

我只讓心聽見,悄聲說了:

那是……推翻我們預想的大膽人選。

看到心突然蹲下,鏡擔心地問她。

他以游泳社員相形失色的速度一口氣來到這頭後,純粹靠手臂的力量一口氣爬上岸,單手撥起滴水的頭髮。

映入眼簾的只有剎那的殘光,我按着肚子當場倒下。

杉村站上跳臺,居高臨下襬出指導者般的姿態大聲說道。

聽到這個聲音,我們班的傢伙聚集過來。

杉村的話確實有說服力。騎馬打仗的重點在於跟對方對峙時,如何抓到對方的破綻取得頭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地板好燙……

我清楚感受到班上男生的殺氣逐漸膨脹。

杉村得意洋洋地繼續說下去:

咻!咻!我連續用手刀劈杉村的後腦勺。

“我要發表選手名單了。”

被摟住手臂的六班男生對安岡說了些什麼。

再加上被鏡砍的腹痛也逐漸平復,於是我半強硬地從杉村的背下來,結果換黑峯一臉怨懟地看我;

我不曉得她在期待什麼0;不想了解1;,就當作沒看到。

“……溫得噁心,感覺很差。”

“呼啊!呼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杉村皺着眉頭,依序看着班上的人。再看看周圍,也的確不見安岡的蹤影。

不久,六班完成馬隊準備的一隊掀起波浪往這邊靠近。

“我要發表選手名單……”

就連要求鏡持續滿足我的一番話,都表示那或許也是欺敵作戰之一,浮現了心機很重的笑容。

“…………!”

奇怪?鏡怎麼發出險惡的氣場……?她不信任我嗎……?

活該……我依然仆倒在地上,握緊拳頭。

我雙手環胸混在大家之間,看着杉村。

但是,這時候,千倉亞由美突然在安岡面前摟住別的男生的手,連同引以爲傲的D罩杯一併抵過去。

“誰要摸那種扁屁股!等你長大一點再說這種屁話!”

只見心滿臉通紅,眼眶溼潤地看了我以後,說:

這應該是鏡安撫心的表現,鏡的胸部軟綿綿地抵住心的臉。

總覺得最後好像不小心脫口冒出危險的話,我想我是嚇壞了……

這是不是表示,我不需要那麼在意呢?

我眺望着她倆的背影,嘆了口氣。

鏡冒出問號,抱着心跑向背陰處。

“:…………!!!”

這正是天國中的地獄,地獄中的天國。

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撥開水靠近的,是杉村帶頭的馬隊,上面坐着心。

“不行,要在大家都在的地方發表。我來揹你,把手給我。”

心抖了一下,有所反應。我繼續說:

被杉村叫到名字的人陸續下水。

雖然很想請教是怎麼個誤會法,不過總之先整這傢伙再說。

“曬黑也未嘗不好,你想像一下看看。”

“理想的馬隊就在於機動力。像你們那種只以高度和攻擊範圍爲目的的愚鈍馬隊,你以爲我們會比不上嗎?”

‘那麼排名賽第三名爭奪戰補賽就此開始。兩隊,組成馬隊下水!’

“奇、奇怪?心?心——?”

“媽啊!等一下!鏡,你冷靜!我爲什麼非得摸這種小不點不可!要摸也要挑更值得摸的……呃——啊——可惡!既然要被砍,扁的也好,早知道就摸了!”

我們也一臉正經地加快準備。

“心,對不起喔,放任這種變態靠近你。我會再好好調……教育他的。”

“呵……看到這個馬隊還看不出戰術,真是有夠蠢的。”

安岡隔壁的女生,就是那個叫千倉亞由美的D罩杯嗎?

“怎樣,我的背很寬吧?”

“我要發表選手名單!”

“——曬黑的肌膚留下白色的泳裝痕跡。”

“哇!心、心你怎麼了?”

合乎理論邏輯的戰術——宣告的選手名單依照馬、騎士的順序揭曉。

“嗚嗚……恭也哥……摸我的屁股……”

安岡紅着眼睛,聲音顫抖地說了。杉村把安岡踢進游泳池裏面。

體重輕的女生當騎士的話,當馬的男生就能夠迅速移動,這樣的機動力既能成爲防禦,也能成爲攻擊。

對。我們班的馬隊,騎士全都是女生。

鏡指着對岸的六班羣集,的確有個眼熟的傢伙混在六班裏面有說有笑。

“可以合法地被女生踩!被女生騎!被女生跨坐!倒是你們的馬呢?手有沒有抵到討厭的東西?嗯?”

突然“碰磅!”的一聲,我們把視線轉向游泳池。只見安岡全力朝這邊游過來了。

“怎麼了,笹倉恭也。肚子痛嗎?就快要發表排名賽選手名單了喔!”

“……你們真的想贏嗎?”

杉村半強迫地拉着我的手,就這樣把我背起來帶去人家那邊。

我當馬,是三人組的前鋒。後面兩個人搭着我的肩膀形成馬鞍,再牽手搭成馬鐙。

撇下痛苦的我不管,鏡一面歉疚地這麼說,一面抱緊心。

杉村來到倒地的我身旁。

“……恭也……”

“……在那之前……安岡上哪去了?”

至少,我不想去思考會破壞此刻那兩人氣氛的事。

“什麼事?請不要隨便跟我講話,別人看了會誤會。”

六班的人看到我們,臉色明顯變了。

我皺着眉頭抗議。

不過杉村竟然真的到比賽開始前一刻才發表名單,這對班上同學來說真的很不方便。

然後杉村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興致全消地這麼說了。

話說,好燙!這地板好燙!混凝土的含熱率好高!皮膚會燙傷!

心那傢伙感覺很得意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待在高處感到了優越感,只見她雙手環胸,顯得非常滿足。

在集合的班上同學最前排,黑峯跟睛閃閃發亮地架好手機。

“嘿……作戰成功。那個女人被我甩掉以後,現在精神殘破不堪。我使她無法成爲戰力了。不過話說回來,摻了氯的游泳池水好薰眼啊!”

心終於捂住鼻子蹲下來。哼,輕鬆搞定臭小孩。

眼看杉村揹着我要發表名單,我勒住他的脖子,發出陰沉的聲音這麼說。

聽到這句話,六班的馬倒抽一口氣。騎在上面的騎士也不知爲何抬起腰。

假設在比賽開始前戰鬥就已經開始的話,那麼我方應該已經先發制人。

合乎理論邏輯的戰術……杉村的笑容已經是勝者的笑。

不過杉村……你該不會其實是M吧……?

目睹這個情況的鏡一跨上我帶頭的馬隊,就穩穩踩住馬鐙,半蹲着跟我說話。

“……恭也,你很高興被我踩嗎?”

“你真會挑討厭的問題問。算了,在水中有浮力,沒問題的。”

爲了保持平衡而搭着我雙肩的手,使出超乎必要的握力。

“……那是什麼意思?”

“沒、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我是說我可以更敏捷地移動。”

我看着斜下方,脖子不停發抖。

看六班馬隊大搖大擺地回到自己陣地,我靠近杉村。

“這作戰挺棒的嘛!之前排球賽的時候,因爲你包藏色心選了鏡,所以我本來還很擔心,不過這次我對你另眼相看了。”

“呵……可別小看我了。”

杉村閉着眼睛安靜地笑了。

“名爲勝利的大事當前,一絲一毫的疑問都會徹底消失。只要套上合邏輯的理由,要製造合理的機會簡直易如反掌。”

“……?這話什麼意思?”

“女生要是不騎在上面的話,就不會露點了。”

咦?我是不是聽到了不該聽的話?

杉村露出清爽的笑容仰望天空。我……或許太小看這個男人了……

馬跟騎士之間的信賴岌岌可危……

“……你們不要緊嗎?”

說喪氣話的,是我隔壁那隊當馬後衛的根岸。

“我們上————————!”

這樣一來不利的就是被包圍的那一方了。

附和那番話的,是別隊當馬的人。他也同樣是後衛。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料到安岡那個笨蛋會隻身衝進敵陣。你們不過是在我盤上起舞的棋子!”

“呿……我沒算到那傢伙會蠢成那樣。”

“混、混帳東西!當然是爲了獲勝才選擇這個方法!只是結果不小心變成這樣而已!”

總之儘量避開混戰區吧!

“呀啊啊啊!”

背對着游泳池邊,殘存隊伍重新集合,觀察情況。

“……我期待你那隊的戰力與意外插曲,我命令你積極參與混戰。”

雖然安岡嘶吼,但這畢竟也是正當的戰術。怎麼想都是搞單騎特攻的安岡不好。

裁判觀察我們的情況。然後確認雙方都準備就緒後,就把哨子放到嘴邊,高高舉起一隻手。

“快,恭也!我們要殺他們個片甲不留!給我衝進去!”

“糟了!要被包圍了!快散開!”

“啊,對了,杉村,方便說句話嗎?”

“班上女同學的屁股就在眼前……而且會搖晃,有時候還會抵過來……”

這傢伙搞屁啊——————!

“什麼事?”

馬隊數量各六隊。我們班的馬一律是男生,上面載女生。

安岡失控,氣得我罵人。但是杉村看了,不知爲何奸笑了。

看我爲之語塞,杉村眯起眼睛告訴我。

“這種隊形唯一的弱點……我早就知道這是一把兩面刃了。”

“不——就是因爲一部分人有需求才傷腦筋。”

但是杉村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有某種程度的預料,愁眉苦臉地低頭。

六班的騎士一律是男生,馬的前鋒安排男生,後面兩個人蔘雜着體育性社團的女生。

六班的其中一組人馬注意到我們的行動,連忙驚呼着提醒隊友——但這時杉村提倡的“機動性”派上了用場。

我們搶在圍住黑峯的四隊散開前,迅速從背後包圍他們。

“話說我後面的傢伙不要緊嗎?”

黑峯着急起來,在馬上不知如何是好。安岡隊轉眼聞被四支隊伍逐漸包圍起來。

這恐怕是目前有辦法採取的最有效作戰,但是這時有人潑冷水了。

“你這樣小看我們就傷腦筋了。”

從圓陣中央傳來黑峯的尖叫。然後是——“撲通!”落水的聲音。

“笹倉恭也……你要諒解他們。”

“我們……差不多到極限了。”

從六班馬隊的縫隙間窺看中間,只見本來應該在那裏的黑峯馬隊消失了。

沒多久,黑峯從水面探出頭來。馬……垮了?

“趁現在!包圍他們!”

水中騎馬打仗,規則跟運動會的騎馬打仗項目一樣,騎士的頭巾被搶走,或是馬垮掉導致騎士摔下來就算輸。最後留下馬隊的班級獲勝。

這下我們班剩四隊,對方六隊完好如初。

“難道,你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要我們坐上面的?”

“呵……腳扭到了。”

“快回來!重整陣形!”

“我堅決拒絕。”

畢竟最近引起許多問題……

只見傷心的戰士。安岡帶頭的馬隊不等其他人跟上,就單槍匹馬魯莽地衝進六班。

同樣從水面探出頭來的安岡用雙手撥起溼漉漉的頭髮,冷冷地笑了。

“杉村同學……對不起,這我辦不到……”

“我是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不過感覺非常失禮。”

“……原來如此……的確很危險。”

兩陣營發出火熱的怒吼,撥開水朝中央前進。

風拂過水麪,掀起小小的波浪。兩班之間的氣氛愈來愈緊張。

我不懂杉村淺笑的意圖,百思不解。果不其然,安岡的馬隊被六班的傢伙盯上。

“那個蠢蛋在幹什麼!”

“噢噢噢噢噢噢!我要你們見識失去守護事物的男人的執念————!”

我放低音量,只給杉村聽見地小聲說:

“別說蠢話了,衝太前面會被孤立包圍的。我們要跟其他人步調一致……”

“呵……結果在名爲青春的棋盤上,受到擺佈起舞的人其實是我嗎……”

搶佔黑峯背後的馬隊朝頭巾伸手。

怎麼辦?我是不是比賽一開始就假裝滑倒瓦解隊形好了?這麼一來就可以退場了。

“啊啊~……”

“啊,你可別誤會。我可不打算選擇眼睜睜輸掉。但是,製造這種可能性是有意義的吧?”

“就算你徵求我的岡意,我也很困擾……”

如今我方失去機動力,殘存馬隊的高度和攻擊範圍也都不足,應該是找不到勝算了。

“所以到底是什麼?”

說到這裏,我就把話吞回去了。因爲我看到有個笨蛋從我們陣營單槍匹馬衝出去。

組隊完成的兩班陣營在游泳池兩端各自排成一列,等待哨聲。

“等、等一下!你們男生到底在想什麼?”

嗶——————!長而有力的哨聲響起,舉起的手奮力揮下。

但她似乎不在意的樣子,定睛觀察六班的動向。對這傢伙來說,是不是無論如何都以獲勝爲優先呢?

“現在就靠機動力取勝了。我們靠速度攪亂對方,全隊進攻落單的馬!”

黑峯勉強靠上半身的動作閃避伸過來的手。但,包圍逐漸縮小,頭巾被搶是遲早的問題。

杉村得意洋洋,但是——

啊啊,但是那麼做的話,我之後絕對會被鏡欺負。被她用刀又刺又戳。

“你放心,這點我也明白。因爲不養眼嘛。”

杉村的話聽得我一頭霧水,當場皺眉。

我們兩個互相深深地點頭。心見狀,朝我投以懷疑的視線。

我問根岸。以根岸爲首,那些當馬後衛的傢伙別過臉去,忸忸怩怩。

我轉頭越過肩膀看向後面的馬。只見溼淋淋的雪白大腿對面,兩名男同學表情愣怔。

我戰戰兢兢地看頭上的鏡。

杉村懊惱,人數差距在騎馬打仗非常不利。

“我們對年齡是二位數字的女性沒有興趣。”

“是嗎……已經不行了嗎……”

對方想從前後左右全方位進攻,確實搶走頭巾。

“倒是你們不要在我們眼前拉卡進肉裏的泳裝!你們這樣是要我們眼睛往哪裏擺!”

“哇!危險!安岡同學,右邊、右邊,啊,不行,往前一點……結果應該是往左邊,哇哇哇哇哇!”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原來後衛懷着這樣的內心糾葛,擔任前鋒的我是不會發覺的……

“打垮他們———————!”

“你、你們這些傢伙!有種就踉我堂堂正正地單挑——!”

“你多心了,我們只是在擬定作戰而已,是非常重要的作戰。”

杉村再度號令。我們倉皇往游泳池邊移動。然而這中間有一隊不幸被逮到,被搶走頭巾了。

“哇、哇哇!哇!安岡同學,你衝得太前面了!”

這傢伙似乎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自始自終都忠於自我慾望的男人。

但是聽了這段對話,當騎士的女生羞紅了臉。

這時杉村發號施令了。我們的人聽到他的聲音,便圍成大大的圓形朝着包圍黑峯的六班馬隊移動。

好不容易組成的陣形白費了。不僅如此,我方部分隊伍甚至被我們外側剩下的六班兩隊包夾,陷入危機。

“咦?諒解什麼?”

“排名賽第三名爭奪戰補賽,開始!”

杉村一臉有所領悟的表情仰望天空。

這就是杉村打造的完美陣形。

“你們是怎麼了,傷到哪裏了嗎?”

“千萬別害心露點,那可會衍生很嚴重的問題。”

要是他們動手搶黑峯的頭巾,我們就會從背後伸手。要是顧忌我們,黑峯就會從內側伸手搶頭巾。

“哎呀~要是眼前是心殿下的話就危險了。”

“就是說、就是說,應該早就把持不住了。”

“…………”

我愈來愈想放開互牽當作馬鐙的手了……

至於杉村那隊後面的馬——

“唉,心的話實在……”

“因爲我有個跟她同年紀的妹妹,所以……”

“總、總覺得你們好像說了什麼失禮的話!”

嗯,看樣子沒問題。

總之我方就剩兩隊還能動彈,這樣想應該比較好。

“真拿你們沒辦法,這時候就輪到我出場了吧!”

儘管陷入不利的狀況,鏡沒有絲毫不安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

只見一直靜靜觀察六班的鏡一邊伸展雙手的手指,一邊笑了。

“恭也,慢慢來就好,麻煩你前進。”

“你想要單槍匹馬衝過去嗎?”

“沒錯。好了,快去。”

我不知道鏡有什麼作戰,不過看她很有自信的樣子,於是就決定照做。

我看了杉村一眼以後,慢慢地開始向前進。

看到我方有動作,六班的傢伙也動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爲了探探情況,只有兩隊朝這邊接近。

鏡雙手環胸,展現遊刃有餘的架式。

讚美……唔嗯——雖然感覺像諷刺,不過對正面思考的鏡來說是讚美嗎?“先不說這個了,還剩兩隊喔!”

只見心朝六班的馬隊伸出指頭。

“……鏡,你要牢牢抓緊我,不要掉下去了。”

“什麼不妙?”

我當場起疑,一看頭上,只見鏡嘆着氣甩甩手。

“我要撞過去突破包圍,順利的話或許還可以把對方撞下水。”

鏡似乎是在撞到對方的瞬間趁亂使出居合斬,擊垮了一隊。

已經被團團圍住了,不管哪個傢伙都是一副隨時願意爲勝利犧牲小我的眼神。

“……這樣說,你會高興嗎?”

“我要向全校宣傳,說你們趁亂喫豆腐。”

“你沒事吧?”

“唔……”

雖然我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但我覺得這樣太魯莽了。

六班的傷腦筋傢伙趁機眉開眼笑,地朝心伸手。

載着小小騎士的馬,就這樣悠然地隻身靠近六班。只見這次六班只派出一隊接近心。

兩隊已經進入彼此的制空圈了。儘管個頭嬌小的心就攻擊範圍來說明顯不利,卻一點也不畏縮。

我的腳踩穩了容易滑倒的游泳池底,奮力撐住以免鏡失去平衡。

兩隊的動作頓時停住。

因爲皮膚浸溼的關係,接觸點很滑,就算撞到,衝擊也不如預期的大。雖然稍微失去平衡,不過我和對方都沒有瓦解隊形,就這樣拉開了距離。

“就說了沒辦法……根本就動不了……”

鏡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只見她緩緩地將右手擱在左腰,就像要空手使出居合斬般把手一抽。

“我已經抓到訣竅了,接下來換我上。杉村哥,麻煩你。”

碰到出乎意料的反擊,心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這邊。

在完全被左右包夾的狀態下,鏡下了大膽的指示。她在等對方進攻嗎?

“做得好,心!”

“……現在我知道,與你爲敵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了。”

我把力量集中到池底的腳,以便隨時動起來。

“喔,包在我身上。”

“唔噎……”

沒想到六班的騎士突然按着肚子,發出呻吟掉進水裏了。

鏡說了不可以輕易點頭同意的話。

爲了救心,我向前進。六班剩下的馬隊見狀,全騎出動了。

怎麼辦……?要不要趁對方行動的瞬間反擊,嘗試突破縫隙……?

“就算我們現在在這裏互門也只是消耗戰。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跟你賭上最後的勝負一對一單挑。”

“嗚嗚……糟透了。男人統統給我從這世上消失就好了。”

……這個,是胸部,對吧……

“你想做什麼?”

“別說那種話。總之這樣一來就是四對三,情勢一口氣變有利了。”

“你錯了,是二對三。”

“你這混帳!別在這年頭幹這種危險的事——!”

我赫然驚覺,看向心。

六班的殘存隊伍要一口氣決勝負。對方打算三隊同時攻過來,趁一隊被搶走頭巾的時候,剩下兩隊再搶走鏡的頭巾。

“請你說我是貪圖勝利。”

只見除了鏡和心以外的兩隊都潰不成軍,在水面漂浮。

失去機動性、起了羞恥心的兩隊似乎輕而易舉就被搶走頭巾了。

其中一方的騎士用眼神示意。另一方一點頭回應,兩隊就開始一點一點地逼近。

那是杉村帶頭的心隊。心看了剛剛整個經過以後,似乎受到啓發。

“沒問題。不如說,這種事正合我意。”

六班的騎士——排球社的傢伙向我炫耀頭巾,浮現奸笑。

我大口吸氣,做好心理準備以後,只讓鏡聽見地小聲說:

冷不防有一組人馬從背後嘩啦嘩啦地撥開水靠過來。

被迅雷不及掩耳地搶走頭巾的兩隊,一臉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表情,伸手按着額頭。

“同志……?”

杉村似乎也看到了勝利之道,聲音充滿自信地回應。

“鏡,我們上。”

這就是六班傷腦筋的人。原來如此……同志是吧?

本來聽了應該要退縮纔對——但六班的男生卻愉悅地點頭。

下一瞬間,兩側馬隊的頭巾消失,落入鏡手中。

“我要向全校宣傳,說你趁亂喫我豆腐。”

“沒問題的,那孩子可是我的小妹。”

雖然那隻手差一點點沒摸到頭巾,指尖卻勾住了心的泳裝肩頭。

然後,終於進入了伸手就能碰到頭巾的制空圈。

爲了避免被對方堵到背後,我立刻掉頭,防範追擊。

“恭也,停下來。”

“咦?”

“爲求勝利不擇手段。”

我撞向眼前的馬隊,一口氣突破包圍。

心雙手環胸,很有自信地挺胸模仿鏡這麼說。

她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六班剩下的四隊。

“你的手真不規矩。”

在我後面當馬的人慌張地告訴我。

我苦着一張臉,看着和六班的一隊保持距離對峙的心。

面對愈來愈緊繃的氣氛,鏡雖然依舊展露笑容,聲音卻沒有餘裕。

心尖叫。泳裝肩帶遭到硬扯而伸長,滑落到上臂。

算了,這是自作自受。我看着頭朝下在水面載沉載浮的六班騎士,再看心。

這時鏡露出甜美的笑容呢喃了:

鏡得意地給我看頭巾。

看到這幅光景的心尖叫了,包圍我們的六班馬隊的注意力轉向心。

總之這樣一來殘存隊伍是四對四。考慮到鏡這種戰力,我方相當有利。

軟綿綿……柔軟的物體抵住我的後腦勺。

“要不要做個交易?”

“不過,我方這隊可是心喔!”

“或許有點不妙。”

“哦,這話什麼意思?”

不過要是算錯時機的話,我方當然就會一口氣陷入危機。

“杉村!過來這邊!”

“咦?那不是讚美的話嗎?”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不用怕,你看。”

“六班的騎士……那傢伙是我們的同志。”

聽到我的聲音,心隊轉向要回來這裏。

“鏡姊姊,看了你剛剛的示範,我獲益良多。”

“先打倒大的那邊!小不點之後再收拾。我們一擁而上搶她的頭巾!就算死了一隊還有兩隊!”

“好。”

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引起了那兩隊的警戒心。他們預備包夾我們,抱持一定的距離伺機而動。

從我頭上爬起來的鏡朝我揮揮手示意,只見她手裏握着一條頭巾。

我直接往六班的馬隊撞過去。

“因爲很在意後面男生的目光……”

“啊啊————!啊啊————!你對鏡姊姊做了什麼————!”

“笹倉同學,情況不妙。”

“那是怎麼個沒問題法?”

“沒問題,誰教他對心做了那種事。”

鏡察覺我的動靜,彷彿也做好心理準備,彎下身來蓋住我的頭。

“就這麼簡單。”

“……你剛剛砍了他?”

“接下來,我們就偷襲自己班剩下的馬隊。這麼一來到時候戰場就剩我跟你。請你想像看看。在全班同學寄予期待中,自己戰鬥的身影。”

“原來如此,這個好。我將會光芒萬丈,就像英雄一樣。’

“你願意接受這個請求嗎?”

“好啊,包在我身上。剩下的馬上的傢伙,是個看了就火大的萬人迷,我這就去把那傢伙的頭巾拿來。”

“那麼我也去把我們班的頭巾搶過來。”

只見兩隊締結了奇妙的密約後,便並排朝這邊前進。

不料,下一瞬間——

“我怎麼可能同意啊!”

“上當了吧!活該!”

並排的兩隊同時舉起手轉向對方。

下一瞬間,游泳池響起“喀碰!”一聲,聽起來痛得一瞬間會想遮住眼睛。

那是心和六班騎士的頭疑似反擊撞在一起的聲音。

只見兩名騎士眼冒金星,身體一軟,就這麼掉進水裏……

杉村迅速解除隊形,在心沉下去以前抱住她。

然後看向這邊,緩緩地搖搖頭。她似乎是無法戰門了。

“看來我們彼此都有愚笨的同學。”

六班的隊伍聳聳肩,視線轉向這邊說道。

結果剩下的,是個子高、攻擊範圍廣的排球社員擔任騎士的隊伍,是嗎?

要是正面衝突的話,我方稍微屈居下風。

“恭也,我們決一死戰吧!”

接着在發燙的混凝土地面鋪上毛巾,讓鏡躺在上面。

我沉痛地表示。雖然是爲了獲勝,但實在太魯莽了。爲了彌補距離的不足,居然把腳弄到抽筋。

“澎滂!”的一聲,水面掀起大波浪,鏡掉進水裏。同時響亮的哨聲吹長音。

鏡一邊這麼說,一邊重新綁好頭巾。不過聲音略顯開心。

每當雙方的騎士展開激烈攻防,陣陣衝擊就傳向我們坐騎,在水面掀起波浪。

裁判用擴音器宣告我們勝利。

啊啊……不愧是鏡的小妹……爲求勝利毫不留情……

下一瞬間——背後的重量消失了。往上一看,是水花和鏡的肚子……咦,肚子?

她的手裏雖然牢牢握着頭巾,卻沒有意識,閉着眼睛無力地歪着頭。

“我說恭也,這個情勢發展很熱血對吧?”

“想也知道是偶然!我又沒打到,你少抱怨!”

但鏡使出彷彿要起跳般的猛烈力道,重重地踩了我們搭成馬鐙的手。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我可是人稱Sway defense0;彎身閃躲1;的小鏡。”

“嗯!”

鏡憑她神乎其技的0;啊,她是死神沒錯啦……1;反射神經,設法迴避了這個攻擊。

“打得贏嗎?”

在彼此的右肩互相抵住的狀態下,兩隊的馬開始比力氣。我下半身使力,以免重心不穩摔倒。

但是,鏡面對這種狀況卻樂在其中。彷彿腦中完全沒有想過落敗情景般充滿自信的聲音,帶給我們馬隊安心感與前進的活力。

搶到頭巾以後掉進水裏的鏡就這麼沉到水底了。

但是那種急躁的攻擊對鏡來說一點威脅也沒有,她遊刃有餘地後仰閃躲。

“有意思!從正面過來嗎?”

鏡突然大叫了,只見排球社員的眼晴發亮。

以這句話爲信號,我們全速突進。

“好好對付敵人喔!”

雖然水面波浪起伏,看起來搖晃不清,不過池底有人影……這不是——

然而排球社員並沒有退縮,朝鏡伸出他的大手。

反觀六班那邊充滿了手撐着地面絕望的人、痛苦呻吟的人、懊惱地拍打池水的人。這下,六班將有一個月失去挑戰排名賽的權利。

“在我的出手範圍之內!”

在頭上,終於進入自己出手範圍的鏡,接連不斷地瞄準排球社員的頭巾出手。

但,該說真不愧是現役運動員嗎?他憑着不同於一般學生的反射神經,用手掌化解了所有攻擊。

黑峯擔心地問我。

我們曄啦嘩啦地掀起水花,用今天最快的速度拉近距離。

面臨這樣的捨身攻擊,六班的馬無法動彈。挺起身體後就掉以輕心的排球社員的頭受到衝擊歪了一下,頭巾從他額頭上消失。

“得趕快幫她做人工呼吸。”

沒聽見、沒聽見……我什麼也沒聽見……

我張望四周,就是沒看到鏡。難得我要誇獎她的……

‘排名賽第三名爭奪戰補賽,三班獲勝!’

在我頭上,雙方互不相讓的激烈攻防持續着。不過,這點就該稱讚鏡了。儘管有男女落差,再加上攻擊範圍壓倒性不利,卻能夠對等應戰。

Sway defense的小鏡這個外號真是貼切,排球社的攻擊有一半是純靠上半身的動作迴避。

“喔!”

啪!她在我頭上以拳擊掌,鼓起鬥志。

既然對手·鏡的攻擊範圍不夠,只要爬起來挺直背脊,就能夠逃離危險區域,他應該是這樣判斷的。

一從水裏撈出鏡,手臂立刻感受到鏡失去浮力加持的身體傳來人虛脫時的獨特重量感。

失去耐性的排球社員強行伸手逼近鏡的頭巾。

“——唔!”

“那個外號怎麼這麼長,感覺很難唸啊……算了。我們上!”

現在最好暫時拉開距離——

“這次我再也不會停下來了,好好對付敵人喔!”

“可惡!靈活得跟什麼一樣……!快把頭巾交出來!”

從馬上跳起來的鏡浮現滿面笑容,朝我展現握着頭巾的手。

“唔——!”

“哼!運動上的接觸是不可抗力!”

“嗯——大概行不通吧。那麼難纏的對手,與其要小花招,不如直接硬碰硬比較好。”

他從馬上抬起腰,宛如蛇揚起脖子般抬起手臂插向鏡的頭巾。

“好氣魄!”

“包在我身上。”

我揚起嘴角一笑,看向六班的馬隊。

六班的馬隊張開雙臂,突顯自己的魁梧。

“會贏的,我討厭輸。”

其他同學也聚集過來探望鏡的情況。

鏡雖然跟剛剛一樣,純粹靠上半身的動作避開第一擊,但另一隻手果然從斜下方發動第二擊襲向鏡。

我瞥了一跟支撐後面的兩人以後,衝向六班的馬隊。

她按着腳,一動也不動。

“既然攻擊範圍有差距,保持距離反而不利。假如對方是長槍的話,我方就是刀。只要衝進對方懷裏就任我們宰割了。”

這個比喻雖然暴力,不過我懂她想表達的意思。總之就是要進入鏡的手構得到的距離。

“笹倉同學……鏡要不要緊……?”

“鏡!”

“也對。”

“恭也!不可以退後!”

我撥開水來到鏡所在處,把躺在池底的她抱起來。

“看來比當初想的棘手。”

心發出近乎尖叫的聲音衝過來,眼淚快奪眶而出地看着我。

一頭溼漉漉的頭髮有如羽翼般在天空飄揚,全身從指尖到腳趾尖伸得筆直,瞄準排球社員的頭巾。

“恭也!”

“嗚噢!你、你這傢伙,剛剛瞄準了我眼睛,對吧!”

最後的敵人是全部由高個子男生構成的強敵,這應該是六班的大頭目沒錯。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在比較早的階段就已經解決掉這組人馬了。

鏡再度投以惡魔的呢喃,這位死神小姐基本上很卑鄙的。

“……嗯?”

完全沒有邪念的手筆直伸向鏡頭上的頭巾,鏡純粹靠上半身的動作避開。但是對方就好像理所當然料到這種行動一樣,剩下的另一隻手從斜下方襲向鏡。

“不說這個了,我們要謝謝鏡。決定勝負的英雄……奇怪?人在哪?”

“……沒有呼吸……唔……!”

“鏡姊姊!”

對,鏡跳起來了。

這麼說着,杉村靠近鏡,但我不發一語地抓住杉村的頭推開他。

三班這邊熱鬧喧騰,我和後面兩人鬆開手解除隊形,伸出拳頭互碰,讚揚彼此的奮鬥。

再一步就要進入排球社員的出手範圍。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一直不動的馬突然上前一步拉近距離。

我抱着鏡,爬上三班同學所在的岸邊。

不過這種已經看過一次的攻擊,鏡早就看穿了。她有如延續第一擊時的動作般,流暢地避開第二發攻擊。

聽到我的聲音,大家轉頭看向這邊。

“想得到什麼作戰嗎?”

出其不意反擊的一步。排球社員的手——爲了構住頭巾而彎成鉤狀的手指就要碰到鏡了!

鏡側身靠後仰閃躲總算撐過去。對方的手動得超乎預想的快,該說真不愧是排球社的嗎?手臂的擺動是行家級的。

感覺到鏡的殺氣0;?1;的排球社員硬是挺起身體要躲開鏡。

排球社員張開雙臂,擺出從容不迫的架式迎戰。

不理會我的擔憂,要求上面對決的人是鏡。她一邊雙手互扣手指伸展手腕,一邊繼續說了:

是不是在搶奪最後那條頭巾的時候,身體伸展過度導致腳抽筋了?

我猛力踹了池底一腳,朝六班馬隊的前鋒撞過去。水花因濺。

排球社員煞不住手,就這麼失去平衡。鏡可不會錯失這個機會,維持後仰姿勢的她眼睛發一見了。

我用手把溼掉的頭髮往後梳,再張望周圍一次。

我們暫時脫離排球社員的出手範圍,調整呼吸。

我把手湊近鏡的脣邊確認呼吸。

“鏡姊姊——!眼睛!只要瞄準眼睛,不管再麼大的動物都會畏懼!”

到時候排名只有可能下降,不可能上升……將是嚴酷的一個月的開始。

“我要向全校宣傳,說你們喫我豆腐喔!”

從泳池邊傳來兩班拚命加油的聲援。其中不知道是因爲心年紀還小、還是聲音特質的關係,心的聲援格外清晰。

手自然就動了起來,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不覺得這個行動有異。因爲我不想讓任何人碰鏡。

周圍的目光一齊轉向我,但我不在乎。就連平常愛囉唆的心,也緊張地吞口水關注我的行動。

我扶起渾身無力的鏡的下巴,有如對待易碎物般確保呼吸道暢通。

——這時忽然感覺到奇妙的抵抗。

我板起臉盯着鏡看,應該已經昏厥過去的她不知爲何似有若無地抖着細眉。

“…………”

總之我先掐住她的鼻子看看。

周圍的人看了,“哦哦!”發出某種充滿期待的驚呼。

這股興奮跟以前替心做人工呼吸時不一樣。

這次完全是同齡的同學,而且還是未婚妻設定,感覺大概就像身臨其境觀看一場好戲。我掐着鏡的鼻子,盯着她看。

盯着她看。

……繼續盯着她看。

…………總之就是盯着她看。

“恭也哥,你在做什麼?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

看我沒有動靜,心失去耐性大喊。但我還是不動。

最後——

“——~~噗哈!”

鏡皺起眉頭,揮開我的手爬起來了。

然後,張大嘴巴反覆急促呼吸,深刻體會氧氣的可貴。

“哦哦!活過來了!”

“……什麼抱怨不抱怨的,我是在氣你啦!”

“…………”

之後——

本來率先要接近鏡的安岡,當場惡形惡狀地拱着肩膀對女生這麼說。

“這世上結果就是一切。不管過程如何,得不到結果就沒有意義。因此我就是正義!”

晚餐後,拿着毛巾和衣服的心深深一鞠躬以後進了浴室。

“男生真差勁。”

……她在責備杉村。那些話,自己說了都不會感到害躁嗎?

鏡的聲音擺明很不高興。

“真是的,別害我白擔心。”

啊啊,男生跟女生之間的裂縫愈來愈嚴重。

“贏是贏了沒錯,可是戰況有依照你設想的方向走下去嗎?靠別人贏得的勝利沾沾自喜,不覺得可恥嗎?你真的敢自豪嗎?”

“喂,你幹嘛啦!”

出聲的人是根岸。他低着頭,肩膀顫抖。

這時,冷不防出現一堵人牆要保護鏡。

這些傢伙……怎麼會這麼卑鄙……

就一個作戰來說,那大概是失敗的。要是沒有鏡的話,百分之百早輸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要是講了,總覺得應該會被整得很慘,所以我保持沉默。

我用拳頭戳了一下鏡的頭,替她溼淋淋的肩膀披上毛巾。

我一邊嘆氣一邊叫她。

“講話不要那麼沒禮貌。咦,奇怪?話說鏡呢?”

鏡不滿地鼓着腮幫子仰望我。

“好————!我們把引導三班獲勝的鏡同學拋起來慶祝吧————!”

“我們聽心說了……露點是怎麼回事?”

心撲向坐起來的鏡抱住她。鏡一邊摟着心的肩膀,一邊朝我投以憤恨的視線。

我屬於不參加派,但鏡不知爲何加入了厭惡男生派。

這麼說完,朝她伸出手。

她不知爲何心情很差,採取背對我的姿勢,視線對着電視。

安岡突然大喊了。“喔喔喔!”班上男生齊聲嘶喊,呼應安岡。

“呵……沒錯……我的作戰並沒有錯,也的確爲班上帶來勝利。”

雖然一度舉了白旗,不過託背後援護射擊的福,杉村挺起胸膛重新面對班上女生。

難道是那個嗎?她不滿我掐她鼻子嗎?引以爲豪的小鼻子因此變形了之類的……?

“你們也道歉,給我鞠躬展現具體的歉意!”

“鏡姊姊好帥。”

“鏡。”

現在這個樣子在六班的人眼中會是什麼樣子呢?應該是全班團結起來求勝的排名賽,在勝利後男女生隨即決裂。

這是怎樣?我做錯什麼事了嗎?

“那、那麼我就先去洗澡了。”

“人類就是會爲了小事吵架。”

在我身旁看着男生和女生起一爭執的心喃喃說道。

女生們退縮起來。不過冷靜啊,根岸的理論就像是可疑的街頭攔人推銷——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要是講了保證遭到男生痛扁,所以我保持沉默。

安岡很明顯地慌了手腳。後面那堆男生也有的看天空、有的看地面。

只見鏡混在女生羣裏面跟男生爭論。

“……不是那回事。”

“恭也哥,你好像老頭子。”

“在那邊。”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是在模仿一嚇到就陷入假死狀態的小動物嗎?嗯?”

我感受着空虛的風吹過伸出的手,歪頭不解。她好像不高興……?

稍遠處的杉村一面用手指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面走近女生人牆。

“是啊,就是說。不過那就是年輕的證據。”

然後心望着鏡的英姿,眼睛閃閃發亮……

她口氣不悅地這麼說。

鏡頓時一臉愣怔地看着我的手,但馬上就鼓着腮幫子轉開視線。

“哪有!才、才、纔沒、沒、沒、那、那、那回事好嗎?”

那股魄力弄得鏡有些退避。

“非常對不起。”

但是,女生露出充滿侮蔑的眼神看杉村。

“這樣講就不對了,我們應該已經確實拿出成果了喔?”

“你不要擺出哪種表情。託你的福,比賽獲勝了喔!”

“像剛剛騎馬打仗也是,天知道你們扛着我們的時候內心都在想像什麼。”

她之所以一直很不高興是因爲我的關係?

但是下一瞬間,根岸同學抬起臉來,紅着眼睛大喊了:

“才、纔不是那樣。我只是……只是水哽到喉嚨而已!”

只見她肩膀頓時動了一下,但沒回頭。

圍觀羣衆胡亂歡欣鼓舞,這些傢伙的眼睛是裝飾品嗎?鏡只是假裝溺水好不好!

“鏡姊姊!”

我一點頭緒也沒有,內心有些焦急。我一口氣回顧了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至少到排名賽結束前都還有好好講話。

“……唉……喂,鏡。”

“你們的作法太奸詐了。表面上講得冠冕堂皇,結果只是好色而已嘛!”

鏡抱着胸前的心0;這小不點明明是自己抱上去的,卻在鏡胸前紅着臉靜止不動……1;,就是不看我。

“喂,就算你跟班上那些男生鬧翻,也不要把情緒帶回家啦。”

“你們女生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有點出乎預想,我挺直了身子。鏡越過肩膀朝我投以銳利的視線。

我就像要一吐肩膀累積的疲憊般嘆氣。

“這、這……或許是這樣沒錯……”

“所以說,男生果然還是年紀大的好。”

鏡遊移視線,結結巴巴地回應。

“辛苦你了。”

厭惡男生派的女生、批判女生派的男生,決定不參與這場紛爭的男女生。

“有我在,想也知道不可能會輸嘛……”

非常令人窒息的空間。

“我實在不懂,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咦?我?”

“不過話說回來,那傢伙爲什麼這麼好戰……”

“吵死了,既然你沒發覺就算了。”

我靠着牆壁看電視。稍遠處,鏡穿着我的T恤和短褲在牀上隨意倒臥。

杉村應該是不想只有自己低聲下氣道歉,於是要其他男生也拉下臉道歉。從猶豫的男生之中,喃喃傳出小小的說話聲:

“那是怎樣?你發出那種不高興的氣氛,究竟是想要我怎樣?想抱怨就抱怨。這樣我比較輕鬆。”

“我們不道歉!因爲杉村同學沒有錯!結果贏了,顯示作戰本身確有其合理性。而且,女生一開始不也是認同這個作戰才上馬的嗎?”

“鏡。”

“說是要拋人慶祝,其實是想趁機亂摸黑谷同學吧!”

“……不道歉……”

“…………?”

就在我東張西望的時候,心指着女生羣。

杉村,你道歉也未免太快了!碰到毫無勝算的戰鬥就瞬間舉白旗嗎?

“這是笹倉魔術!原來他的手指能夠供給氧氣!”

我再喊一次,但這次她連一點反應也沒有。這下我真的火大。

“沒錯、沒錯!杉村的作戰沒有任何不周全的地方!多虧這個作戰,我們才能獲勝!”

不知何時她已經不在隔壁了。

那場排名賽後,男女生之間起了紛爭,結果我們班分成三派。

是我們班的女生。

“呃,我做了什麼嗎?”

女生聽了杉村的演說也浮現不滿的表情。

隔着牆壁傳來淋浴聲,還有就是電視播放的綜藝節目聲,我和鏡之間完全沒有對話。

我輕輕嘆口氣後放松表情,轉換心情微笑看鏡。

啊,——他講了像是鏡會說的話……

“哪能算了。既然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惹你不高興,就表示我或許會不自覺再犯吧?”

我盤起腿,抓着自己的腳踝正襟危坐以後,正眼看着鏡。

“畢竟我們住在一起,我不喜歡這樣懸而未決,拜託你告訴我。”

我清楚明白地對鏡說了,沉默暫時造訪。

電視聲、隔着牆壁的淋浴聲、屋外傳來冷氣室外機振動的聲音。

原本背對我躺着往這邊看的鏡,終於慢慢地爬起來。然後在牀上跟我一樣盤腿坐好,雙手疊在腳踝前面,視線看着下方輕輕開口了:

“……誰教你沒做。”

她喃喃說道。

“咦?”

我不僅她的意思,當場皺冒。

“我是在氣你什麼都沒做啦!”

我果然還是不懂她的意思,閉起跟睛歪頭納悶。

看我這樣,鏡轉爲嚴厲的視線,語氣粗魯起來。

“爲什麼你只有掐住我的鼻子就沒了?那種情況,大可以立刻幫我做人工呼吸的,不是嗎?”

“人工呼吸……你是指排名賽後的事嗎?”

“不然還有哪個?”

“不是,你……你又沒有停止呼吸,要人工呼吸乾嘛?”

我還是搞不懂她在氣什麼。

她是在測試我有多擔心她嗎?如果是的話,這種作法有點不入流喔?

“……心那時候明明就一點都不遲疑的……”

……割掉什麼?雖然我很想問,但是這個小不點好像會不消音就直接講出來,所以我還是別問好了。

“咦?沒有,你纔是怎麼了?爲什麼這麼心慌?”

以及接近起居室的腳步聲。

鏡眼神怨恨,不知爲何說出帶着責難的話來。我不以爲然地半眯着眼接受她的視線。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害羞的關係,鏡垂下眉毛笑着。

我眯起眼睛看鏡。

“有、有!怎、怎、怎、怎樣?”

被開門聲與心的聲音嚇到的鏡使出脊髓反射般的拔刀斬,以前所未有的高速掃過我的肚子。

總覺得空氣看起來多了顏色——是淡淡的桃紅色。

嗚哇……這傢伙真容易懂……

“我、我說,恭也,這是……設定是未婚夫妻,所以沒問題吧?”

鏡依然紅着臉,嘟起嘴仰望我。

“那恭也,我、我先洗囉。”

鏡把嘴脣抿進內側,閉上嘴巴。接着露出溼潤的雙脣繼續說了。

“那麼,既然心也洗好了,接下來就換我去洗囉!”

鏡低頭行禮。

“我洗好了。”

“我不該用那麼討厭的方式測試你……對不起……一

背脊與其說挺直,不如說繃直,視線左右遊移。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假裝停止呼吸。”

“啊,唔,嗯,我並沒有放在心上,無所謂喔!”

坐在牀上仰望我的鏡,喉嚨發出咕嚕一聲。我的喉嚨也發出咕嚕一聲。

細瘦的肩膀隔着T恤傳來的暖意,原來女生連肩膀都那麼柔軟。

心一臉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恭也……”

鏡趁呼吸空檔一次次抿起雙脣,輕輕舔溼以免失去潤澤。

“心,你要看緊恭也,以免他偷窺喔!”

然後擺出跟心進浴室前一樣的姿勢,躺在牀上看電視。

“但還是對不起。”

僵住的腳生硬地前進一步。

“怎、怎樣啦?”

“是,包在我身上。他要是出現任何想偷看的舉動,我就當場割掉。”

“我——這麼做並不是因爲設定的關係。”

“你啊……雖然我想應該不可能,不過你是不是在喫心的醋?”

咦?我該怎麼做纔好?該上嗎?

“對,沒錯。那是人工呼吸。”

鏡僅止於一瞬間和我對看,就紅着臉逃也似的去浴室了。

“對、對喔……你在啊……我都忘了……”

我想做,還是不想做,這纔是首要問題。

就在我思索接下來該說什麼時,鏡小聲對我拋出帶着歉意的話。

我並不排斥,而且設定上是未婚夫妻,做這種事也很合理……不對、不對,不可以用這麼方便的藉口敷衍了事。

“……對不起。”

“你、你、你在胡說什麼?怎、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心、心還只是小孩子,我、我哪有理由喫醋?”

看鏡沒有反應,我感到過意不去,這次換我結巴起來。

“聽、聽我說,我……如果恭也……想做的話……我願意喔?”

…………

“哪有!”

鏡沮喪地低頭。

雖然眼睛不看我,但是顯然是對着我的獨特動靜,弄得我的腳因此僵住。

嗯?奇怪?這傢伙,雖然我想應該不可能,不過……

“唔……我、我只是想測試你一下而已啦!”

“?”

“咦?”

“可是你沒做嘛……”

沒有比這更明白的表示了。我也閉上眼睛,嘴脣緩緩地湊近鏡。

“既然你希望我做人工呼吸,要我做幾次都行。要幾百、幾千次我都替你做。但是,那不管做多少次都是人工呼吸,這樣好嗎?”

“我、我說……鏡?”

見我動起來,鏡抬起臉看我。通紅的臉,配上有些驚訝的表情,但流露出彷彿在等待我的眼神。

我爲了提振氣氛,稍微故作滑稽地這麼說。鏡聽到這句話,睜大眼睛看我。

看到她教人無法怨恨的表情,我只能一味嘆氣。

聽到我的話,鏡頓時臉紅,肩膀彈了一下。

“真、真、真、真、真要說起來,那是人工呼吸吧,既然這樣就不算在內……也就是那個……”

沉默的空白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不妙,時間拖愈久只會愈不好意思動。

我一面放鬆肩膀一面吐氣,目瞪口呆地邊說邊站起來。

“鏡……”

我並沒有說到‘想做’這種地步……咦,媽啊!這個氣氛是怎樣!

看起來也像垂頭喪氣,我是不是說得太過火了……

這房間不大,只要走個三步,我就已經在鏡眼前了。

“不……不是人工呼吸……就表示想在不是人前的地方做……對吧……”

我這麼告訴鏡,把手放在鏡肩上。鏡小聲發出“啊”的一聲看着我。

喀嚓!

以往就算把我砍得半死、或是趁亂把我整得慘兮兮時也沒老實道歉的鏡一道歉,反而換我動搖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又馬上低頭了,只見頭髮縫隙間露出來的耳朵很紅。

屋內突然響起開門聲與心洗好澡的通知。

“啊……啊——呃——我、我並不是在生氣喔……?”

“哎,就是那個啦,也就是說,一旦不是人工呼吸的話,就不是可以在人前做的事了。所以我那時候不想在那個地方做,這纔是我的真心話。”

“聽我說,鏡,那時候要是你真的沒有呼吸的話,我絕對早就替你做人工呼吸了。這點我可以保證。”

剛剛還面紅耳赤的死神擺出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表情,爬起來稍微伸懶腰。

這次她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吧,感覺有點新鮮。

“心那時候是真的沒有呼——……”

“恭也哥,你捧着肚子在地上做什麼?”

“因爲……你剛剛……說的話……”

啊啊,嗯,應該是想做。

不知道是不是發覺了我內心的動搖,鏡靜靜地閉上眼睛了。

說到這裏,我發覺鏡把頭低下來了。

然後就這樣拿着衣服和毛巾下牀。

就、就我們兩個人而已……我忽然在意起我和鏡是獨處狀態。

視線交纏片刻。這樣講是很好聽,其實只是下不了最後的決心前進而已。

我怎麼漸漸覺得先前的煩躁很蠢。

我猛力左顧右盼,敏銳地確認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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