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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紅娘死神」

《死神少女·鏡》 · 魁 · 1.5萬 字

在通學路途中,一間鐵卷門長期深鎖的五金行屋檐下。

那裏有個燕巢。

然後,現在在我腳邊,有一顆約拇指一半大小、佈滿斑點的蛋。

應該是從燕巢掉下來的那顆小小的蛋雖然沒破,表面卻出現很大的裂痕。

應該是沒那個命吧。孵化前就這樣,就算孵化以後也不會碰到什麼好事。

「你在看什麼?」

忽然向我搭話的,是陌生的聲音。

不對,正確來說這個聲音我聽過。只不過這是第一次找我說話。

本來會找我講話的人就沒幾個。

只因我讀書比別人強、運動神經比別人好、異性緣比別人佳……

等我發覺時就已經成爲嫉妒排擠的對象,沒有半個同性朋友。

但這沒什麼問題,一個人倒也很自在。只要表面配合周遭的話,也毋須擔心世人的眼光。

出聲的人是同班的男生,名字我不記得。不過他的傳聞我聽過。

——死神。

只要靠近他就會惹來不幸纏身。只要待在他旁邊就會捲入事故……大家都這麼說。在班上也似有若無地被孤立,跟我很像啊。

「嗯?這是什麼?鳥蛋嗎?」

他來到我身旁″探頭看着腳下這麼問道。

「好像是。」

我看上面。他也隨我一起看上面。

「是從這個巢掉下來的嗎?」

「大概。」我發出平板的聲音回答,同時轉身要離開。

「OK。」克己的回答簡短而明確。啊啊,我跟惡魔訂契約了……「敲鉛筆的次數是答案,每題間隔兩秒。從頭開始。」

「恭也……」

「原來傳聞的死神,只是比別人雞婆而已。」

我嘆着氣嘀咕。

「……條件,是什麼?」

「哎呀,沒想到考試意外地簡單呢——」

黑眼普通制服的鏡『從廁所回來了』。

話說鏡考試沒問題嗎?

「真是的,下課時間沒去嗎?」

「我回來了。」

「要不要我報答案?」

可惡……!我不想輸給手段這麼卑鄙的傢伙!

這似乎表示在死神學校學的東西,果然跟這邊的學校不一樣。

因爲……從木門長出腳來。又細又漂亮的腳。

鏡冷不防抬起臉。她浮現了神清氣爽、彷彿看開的笑容。然後,慢條斯理地舉手。

「……遵命。」

被監考老師盯上了……總之面向桌子吧。

「對了、對了,我忘記講了,今天是全國模擬考。不過只要平常都有預習、複習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吧。哈哈哈哈。」

大約看過所有人的答案卡以後,鏡就穿牆出了教室。

因爲講得實在太輕鬆,導致大家當場愣住,不到幾秒,慘叫跟怒吼就掩沒了整間教室。

我依然不發一語地蹙眉。

「咦?死神學校裏面真的有這種考試喔!」

他整個人摔下來了。

喀鏘——!

「咦?真的假的?」

不知道是不是發覺我的視線,金眼的鏡朝我抬手致意並投以爽朗微笑。然後她甩着黑斗篷,在教室大大方方地闊步起來,依序偷看大家的答案卡。

死神不爲我以外的人察覺,自顧自地在教室走動。

她散發着絕望的氣氛,連看的人都於心不忍。

「那顆蛋有裂痕,已經沒救了。」

「是,謝謝老師。」

多麼可怕的死神學校。那到底是要測驗哪種能力啊!

放學後。

「出主意?」聽到意外的話,我不自覺照平常出聲了。

我冷不防感覺到隔壁有人。

「看了還不懂嗎?我要把蛋放回巢裏面。」

等到鏡出了教室,看不到人以後,大家把視線轉回自己的答案卡。

「我想去一下廁所。」

啊啊……爲什麼會變成抽考全國模擬考呢……

就在這時候——

史上有過這麼大膽的作弊嗎?

那是隻有我看得見的死神•KYOU。

不知道是不是考得自覺滿意,鏡在我背後顯得心情十分愉快。

監考老師兇巴巴地瞪着我。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死神看了我的答案卡,眼神哀慼地微笑了……

接着長出手、長出黑布……不久現出全貌。

「你在做什麼?」

不是我自誇,預習、複習根本就不在我的生活步調安排內。

「沒什麼,很簡單。幫我出點主意。」

「……如果我幫得上忙的話是無所謂。」

鏡不知爲何笑嘻嘻地離開位子。這麼期待去廁所嗎?

氣氛沉重暗澹到甚至能夠目視。

「笹倉在東張西望什麼?作弊嗎?」

「沒、沒有,對不起,沒事。」

只見鏡手肘拄着桌子,雙手沒拿筆,而是抱着頭。

有人抱頭,有人望着窗外逃避現實,有人放棄一切睡覺。

我倉皇低下眼睛,隨便塗了幾格答案卡,假裝作答。

「……………………」

教室一片沉默。

他在倒下的腳踏車上,往後弓着身體呻吟。

幸好,測驗方式是四選一選擇題的電腦閱卷。這就表示只要全部都填一的話,就機率來說應該可以拿到二十五分——這種成績是不行的啊啊啊啊!

抬頭一看,金眼黑斗篷的鏡就站在那裏。

「啊哈哈,去是去過了,不過考試氣氛似乎弄得我很緊張。」

「唔咳……噢噢噢……背好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跟我說話的關係,導致注意力渙散,他開始重心不穩。而且這時候成燕剛好回來,開始攻擊他的頭。

這就是我,御柱克己和他——笹倉恭也的相遇。

現在畢竟在考試,不能轉頭。我沒改變姿勢,只小聲回話。

「嗚哇!住手,鳥類!我在拯救你的小孩耶,好痛!不要啄我耳朵!」原本就不安定的基座——腳踏車隨着主人在座椅上暴跳而左搖右晃起來。啊啊,撐不住了。幾乎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

監考老師嘆着氣說道,同時指着教室的門。

我也重新拿好鉛筆。

轉頭一看,發現剛剛的傢伙就站在腳踏車上——站在座椅的部分。

她靈巧地踩着腳踏車後輪輪軸部分,抓着我的肩膀穩住姿勢,站着給我載。

手裏拿着那顆有裂痕的蛋。

然後,她踩着志得意滿的步伐回到我隔壁的座位後,拿起筆來,以毫不停滯的速度從第一題開始依序塗黑答案卡。

「……………………」

——只不過……要到之後我才知道,我在途中聽錯,答案卡又劃錯格,結果慘不忍睹……

雖然她好像上過死神學校,但究竟學了些什麼還是個謎。

下一刻,門旋即打開。

我保持沉默,皺眉盯着門口。

「怎麼了,黑谷?」

位居全年級榜首的這個男人……想求我什麼……?

看到那張笑容,我也跟着笑了。

——惡魔呢喃了。

因爲我實在很在意,於是看了一下隔壁。

雖然心急,頭腦卻浮現不出半個答案。

監考老師發現鏡舉手,於是走近她。

他得意地秀出空無一物的手,浮現無憂無慮的表情笑了。

「假使『如何瞞過監考老師,偷看別人答案』就是考試的話,那麼應該是啊。」

他一面這麼說,一面站在不安定的基座上,儘可能踮起腳。

「嘿,說什麼蠢話。我可是把蛋確實放回鳥巢了喔。」

「什麼這麼回事……?」

幾個同學停下手,看着鏡走向門口。

「快去快回喔。」

「………………嗚哇……」

班導在早上的導師時間突然宣佈:

走不到五公尺,就聽到背後傳來喀鏘的聲音。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唔,嗚噢,唔唔唔。」

我冒着不舒服的汗,吐出問句。

我就這樣失去了某樣重要的事物,得到假成績作爲代價……

「真笨。你只是自討苦喫,不是嗎?」

「……怎樣啦。現在在考試,不要跟我講話啦!」

沒有半個人出聲,只有筆尖敲擊紙張跟桌子的聲音。

冷不防從背後傳來克己的聲音。

雖然,這個考試跟學校成績沒有直接關係,卻會大大影響在校表現報告。

「話說我很優秀喔,還獲選爲最優良學生。」

「卑鄙的程度嗎?」

「我砍你喔。」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踩着比平常重的踏板,騎在通學路上。

「話說你這樣給我載,不會被後面的人看光內褲嗎?」

「沒問題,我有好好按住。」

「啊,這樣啊。」

「啊~啊,不過,爲什麼這臺腳踏車後面沒有座位啦。這樣不是很不方便嗎?」

「這種年紀誰還要騎淑女車啊!而且我本來就沒想過會載人回家。」

「咦?爲什麼?一般像你這種年紀的男生,放學不是都會載女朋友回家嗎?啊,這並不表示我是你女朋友喔!不要誤會喔!」

鏡在我後面一個人先裝傻後吐槽。

「嗚喔!喂!不要在後面亂動!這樣我很難騎車!」

「什麼嘛!嘴上這麼說,要是背感覺到胸部的觸感,還不是會心跳加速?」

「你!唉……我是想體驗看看啦。」

「哦——這樣啊。你想體驗看看嗎?」

聽到鏡稍微改變聲調這麼說,我不自覺起了反應。

「要我成全你嗎?從背後緊緊抱住你。」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啊,鏡小姐,要知道腳踏車雙載的時候,要是後面的人緊抓着前面的人不放的話,會很難保持平衡喔。」

儘管耳邊細語猶帶暖意的吐息弄得我心跳加速,我依然強裝鎮定,以免鏡發覺我內心的動搖。我加快了踩踏板的速度,要甩開背後的煩惱。

彷彿在嘲笑我這種行動一樣,手搭在肩膀的重量增加了。看來鏡似乎將重心往前移,同時背後感覺不到風。

假如對方同意可以看的話,我當然會心懷感激地看個過癮,但鏡絕對是少根筋纔不穿胸罩。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好好把話講清楚呢……

「我什麼也沒做喔,應該是遺傳吧?」

這、這種觸感不妙!

「咦,哦,謝啦。不過,你怎麼突然來了?」

「咦,奇怪?哇、哇哇——!鏡姐,你的胸罩呢!」

「來了、來了,現在就開門。」

我本來也想過在房間正中央用窗簾之類的東西做一道簡單的牆壁,但那樣好像反而會刺激想象更加不妙,於是選擇乖乖移到走廊。

「等、等一下!不要突然脫衣服啦!我也在耶?」

鏡朝我伸出手,手指勾了勾,示意我趕快給她。

明明是她擅自住進我家的,房間的優先權卻被鏡(透過武力)霸佔。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啊,爲什麼我非得讓那傢伙碰不可!如、如果他這麼求我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啦……不對、不對,沒這回事!胸部的話……對了,據說只要想一些色色的事就好了喔。因爲女性荷爾蒙的分泌是重要關鍵。」

然後,因爲屋子很小,所以不管我願不願意,都會聽到留在房間的兩人的聲音。

「就說了那是事故。真是的……我到現在還有腦袋搬家的感覺。」

「鬼才知道!」

「因爲那一刀乾淨利落嘛。」

叮咚——!

「我要換成哥哥的家居服。」

「等、等等!我現在要是倒下的話,腳踏車也會倒下喔!你也會摔跤喔!」

「啊——是、是。」

「我會飛,所以不要緊。」

「啊,對、對啊,只是因爲我要穿而已啦。」

「喂喂,哪有突然。」

「咦?你真的希望我這麼做嗎……?」

我嘆着氣,垂下肩膀。

克己一面遞給我裝滿茶、點心跟咖哩麪包的袋子一面笑。

鏡依然紅着臉,浮現僵硬的笑容對小桃這麼說。

「可是,你不是已經穿着T恤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那瞬間,鏡紅着臉噘嘴。

「麻煩慢慢地抱緊~」

「哥哥——我來洗衣服了——!」

「你不是答應我了,要替我出主意嗎?」

叮咚——!

「啊,搞不好就是因爲沒有束縛才變大的呢。」

「我不懂那有什麼意義喔。」

不妙,我的聲音怎麼高了幾度。

「啊……啊……你……你脫掉哥哥的衣服是想做什麼啦——!」

「啊,那件我要穿。我喜歡黑衣服。」

「不、不是的!我纔不會做這麼卑鄙的事!那是偶然!是意外!」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對他做什麼!」

「呣~哥哥的T恤……不公平,哥哥也借我一件。」

「爲什麼你就不能淡淡地說『是因爲我要穿』呢?這又不是什麼虧心事。」

聽着來訪者性急的按鈴聲,我一邊嘆氣一邊轉動門把。

「從今天起,我也要行不穿胸罩主義。」

然後,鏡的體重就集中在她的胸部與我的背接觸的部分。

「先別說這個了,你趕快到走廊去啦。你在這邊,我不就不能換衣服了嗎!」

見鏡突然惱羞成怒,我快速地吐槽後,一邊嘆氣一邊繼續說下去:

「頂……頂端?頂端是啥?」

「我回來了——……」

「可、可是、可是,這……畢竟哥哥也在……」

話說拜託不要真的不穿胸罩,我眼睛可不知道該往哪兒擺。

在電鈴聲還沒停止,而且我也還沒回應以前,小桃就已經擅自闖進屋裏了。然後——

「哼,這是你自作自受吧。你等於是用背摸了我的胸……胸部。」

應該是回家一趟以後纔過來的吧,小桃已經換掉制服了。

只見小桃皺着眉頭盯着自己的衣服以後,明白表示:

鏡依照她的宣告飛了起來,連一點灰塵都沒沾到。

「你是故意的吧!剛剛那是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小桃漸漸被鏡污染了……

「那你爲什麼拿着哥哥的T恤?」

「你……你~這~個~人啊啊啊!」

「畢竟我是健康的男人,沒興趣纔不妙吧。」

我一進屋裏就開冷氣,然後脫掉沾滿泥巴的制服。

看來我的堂妹有時候也會變成散播奇怪電波的女孩。

「唉……自從你來了以後,衣服就少得好快。洗衣服的次數也無謂地增加。」

鏡看到我這種態度,聲音有點困惑地這麼問。

喔喔喔喔喔!這個混帳死神!只有在捉弄我時會全力以赴嗎!

雖然事情僅發生在一瞬間,但我的確感受到何謂幸福。然後帶我回到現實的,是竄過背脊的惡寒。

「果……果然是被哥哥揉得變大的……」

「……早知道就不期待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啊,原來小桃是這麼解釋的嗎?

「呃……鏡小姐……?」

眼前是制服打扮,拎着便利商店袋子的克己。

「頂端或許差一點就要碰到了……」

我從冰箱拿出寶特瓶裝茶,直接就着瓶口喝。

經我這一說,鏡恍然大悟似地睜大眼睛。

我把手裏的寶特瓶放回冰箱,前往玄關。

「你以爲是誰害我髒成這樣的?」

我重新從衣櫥拿出我要穿的T恤,趕緊穿上以後,就被鏡趕出房間了。

「這、這是那個……對、對了,是新婚家家酒啦,新婚家家酒。我扮演等着恭也回家,要遞給他家居服的新嫁娘……爲什麼我非要做這麼羞恥的事啦!」

「你不要講得那麼開心!」

話說,原來只要我求她的話,就願意考慮嗎……

軟綿綿~

我在走廊雖然看不到鏡的樣子,不過她八成是羞紅了臉,驚慌失措搖着手解釋吧。

我半眯着眼看向抗議的鏡這麼咕噥。

「呣呣……鏡姐,我問你,要怎麼做纔會變那麼大?」

我一面喊,一面從衣櫥拿出家居用的T恤。

前輪一瞬間彈跳的衝擊,使得鏡抓住我肩膀的手滑掉。

「嗨,這是慰勞你的。我還買了咖哩麪包。」

「一口氣抱緊好呢?還是慢慢地抱緊~好呢?」

鏡的話,被步道的高低差打斷了。

我受到一陣衝擊。暖意有如漣漪般在內心擴散開來的柔軟感受。

目睹了光着上半身的我,與拿着我的T恤的鏡。

「怎樣啦,衣服又不是你在洗!」

結果後來我被鏡一刀刎頸,連着腳踏車一起往地面俯衝。

「過程怎樣都無所謂!既然結果有罪,就要受罰!」

「哼哼——感覺得出來嗎?現在衣服貼着你的背喔。」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這麼做。笨蛋!變態!色魔!」

「那個很礙事,對吧。既難受又不方便活動。在外面畢竟會在意,不過至少在家裏面要自由一下嘛。」

「嗯?是誰?」

「哦——這邊還有人會看到……」

小桃……感覺好拼命……

鏡滿臉通紅,雙眼染成怒色,拿刀抵住我的脖子。

「請不要講這種摧毀夢想和希望的話,一定有什麼好方法纔對。」

鏡吐出找不到半點慈悲的臺詞時,她的眼神非常冷酷。

「是啊,我是答應你了,但沒想到你會到我家來。有那麼急嗎?」

「算吧,我可以進去嗎?」

「歹勢,請進。」

我請克己進屋內,回到房間。

眼前是換完衣服的鏡,與不知爲何紅着臉的小桃。

「哦,原來你們真的住在一起啊。」

克己有感而發地說道。

「話說你們兩個爲什麼沒穿胸罩?」

聽到這句話,小桃的臉變得更加通紅,雙手交疊在胸前。

原來小桃被鏡慫恿了嗎……

「又不是被人看到裸體,有什麼好害羞的。」

至於本來就行不穿胸罩主義的鏡,雖然表現得坦蕩磊落……

「雖然的確看不到,但是看得出來喔。」

說了!這個男人說了我想講卻不敢講的話啊!

克己指着鏡的胸部。當事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順着他的指尖看去,最後發覺他的指尖意謂着什麼。在自己的胸部頂端的那個突起……

「……………………」

衆人沉默半晌。房間裏面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她之前都沒發覺嗎?這傢伙有這麼傻嗎……?

鏡靜靜地打破了這片寂靜。

「我說,恭也。你之前就發覺這個了嗎?」

鏡浮現爽朗的笑容問我。

其實剛纔臉慢了一瞬間轉開,不小心瞥到了她的內褲。今天居然是粉紅跟白色相間的條紋內褲……

「不過,我果然還是想要更戲劇性一些。畢竟青梅竹馬熟悉到習慣彼此,所以,我想要製造能夠使她意識到我是異性的衝擊性。」

我仔細一看,發現牀上的毛巾被隆起一人份的大小。

鏡指着房間門口這麼說。

「嘎啊啊啊啊啊啊!別藐視我!別同情我!別憐憫我!」

「好險喏。剛剛我換衣服的時候脫掉了,現在什麼也沒穿呢!」

「好,你有種,剛剛那句話就當作是對我的宣戰。」

「不用擔心,不是恭也。」

鏡浮現了壞蛋般的邪惡笑容朝克己伸手。

「那樣沒意義吧。只會惹她討厭,簡直就是跟蹤狂。」

「你是笨蛋吧……」

「所謂因人而異。同樣的方法有人行得通,有人行不通罷了。」

面對遠遠超乎預想的發展,我不知道該講什麼纔好。

「我該做什麼纔好?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我希望你協助我。要是拒絕的話,我就放棄她,正式追求你。」

克己也瞬間移開眼睛,不知道這是出於紳士表現,還是本能有所察覺的結果……

「嗯,作戰計劃現在纔要想。」

克己似乎並不在意,緩緩地調整呼吸微笑了c

鏡擺動雙腿這麼說。

「我想要告白。」

我們圍着房間中央、到了冬天就會變成暖爐桌的桌子坐着。

克己和小桃上鉤看向那邊,那剎那就是我伏罪的瞬間。

「哎呀,你們醒來啦。」

「行啊,廁所想借就儘管借,不過,那個肚子痛只能靠時間平復喔!」

鏡的眼睛發出金光。

隔着桌子坐在我面前的是盤腿的克己,右邊是跪坐的小桃。

每個人面前都擺着克己買來的果汁。

聽到這個名字,時間一瞬間停止。他說的是我們班的班長,有擁護者私下替她成立後援會,一週接受告白一次,還是他的青梅竹馬。

我還來不及這麼喊,鏡的眼睛就已經變成金色,嘴角不吉利地揚起,我的腹部受到火熱的衝擊,當場昏倒了。

接着克己看向小桃。

「奇怪?哥哥你怎麼了?」

我稍微拼命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終於相信我,鏡邊嘆氣邊說了:

鏡一副主角登場的樣子,氣勢如虹地從牀上站起來。我跟克己同時倉皇轉開臉。

克己明確地表示。

「真是的,你這個不害臊的女人。」

「這裏有一張記憶卡。」

「這個嘛,要我幫你是可以,不過有什麼回報嗎?」

「嗚……我也要聽。我要抓住學長的把柄……」

「這裏面存了恭也的聲音檔。」

左邊離桌子一步遠的牀上坐着鏡,視線比大家高。死神都喜歡高的地方嗎?

「那麼,既然人也湊齊了,來擬定作戰吧。」

「騙誰啊!明明就是粉紅跟白色相間的條紋內褲!」

「喂!怎樣啦!爲什麼不看我!沒禮貌!」

我一邊按着配合心跳疼痛的肚子,一邊呻吟。

「你就把用在恭也身上那套,也用在她身上不就好了嗎?」

小桃也淪陷了,可怕的御柱克己。話說他是什麼時候錄下我的聲音的……

「那只是因爲你的胸部大……」

聽到克己的話,所有人頓時異口同聲,浮現詫異的表情。

「真是的,你們真沒用。」

沒錯,應該只要稍微抬起頭就一覽無遺了。

「想要打發我恐怕有點困難喔——」

「是命。」

「那麼,學長有什麼作戰計劃嗎?」

起頭的人是小桃。這也是我想過的問題。克己是想好計策纔來請我們幫忙的呢,還是想不到計策纔來請我們獻計的呢?

「到底是誰?」我這麼一問,只見克己浮現了以往不曾展露過的笑容說:

「我有事來找恭也商量。你在正好,我希望你也能一起聽。」

「鏡小姐,裙子、裙子,裙子那麼短,站在那種地方會走光啦。」

「呣、呣,怎樣的聲音檔?」

「話說,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看了一下她的胸部,發現之前的激凸已經消失,換成精緻的刺繡花紋。

克己看到我們的反應雖然一瞬間愣住,不過隨即察覺我們的想法,當場笑了。

看來似乎是後者。

「臉頰上有十字刀疤的紅髮維新志士DVD—BO,桐木盒裝版。」

坐在牀上,盤腿看書的鏡浮現霸王的眼神看着我們。

他似乎已經恢復意識,看着我。

看樣子她受到打擊,不會從裏面出來了。

我的聲音愈來愈小。啊啊,大家都冷眼看着我。

「早安,恭也。雖然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我剛剛好像失去意識了。還有肚子異常地痛,痛得不能動了,等一下借我廁所。」

厲害啊,克己這傢伙,完全知道怎麼擺佈鏡。

克己這麼說着,從懷裏掏出了小指尖大小的microSD卡。

啊啊,沒救了。我知道這個笑容即將帶來的慘劇,以及這個平靜口氣背後隱藏的劇烈怒火。

我抬頭大喊時就是後悔的瞬間,鏡一如往常的『笑容』在等着我。

「難怪,我就覺得你之前常常偷瞥我~唉,畢竟你是男生,這也沒辦法嘛~我也有點太大意了。畢竟T恤布料很薄嘛,胸圍稍微貼身了點嘛~」

我也面帶笑容地用力握住克己的肩膀。

克己環視我們一遍後,滿意地微笑了。

「你、你放心,我沒看,我沒有到。」

「這樣一來,反而想不到會是誰了呢。」

克己對此閉上眼睛浮現淺笑後,掌心向上聳肩。

「僅抽出打哈欠或伸懶腰時毫無防備的部分,連接成的恭也官能聲音集。」

「你……這是哪門子威脅啊……」

「沒關係,看來這對恭也來說太困難了一點。」

「……話說小桃呢?」

「哥哥,雖然我很想贊成,但是這實在……」

小桃歪着頭回答。

「你們看正面進攻怎麼樣——?寫情書約她出來告白,地點就挑夕陽斜照的屋頂上,超浪漫——」

克己認真的眼神看得我退縮起來。

「我什麼也沒講啊……」

「奇怪,那是什麼?」

克己先生,你說這什麼不經大腦的話啊!

「真是的……你之前都不講到底是什麼居心啊,真不知道你有過什麼妄想。想看的話直接跟我講一聲……誰要給你看啊!」

「這裏。」

要用東西勾引沒有什麼嗜好的小桃(雖然她僅有的嗜好也大有問題)應該很難。

「包在我身上。別看我這樣,以前大家可是都叫我紅娘小鏡喔。」

「是啊,畢竟我們認識很久,周圍的人應該完全沒發覺吧。不過,我差不多想獨佔她了。」

淚眼汪汪的小桃從毛巾被探出臉這麼說。不過身爲傾聽者,她說的話還真是糟糕透頂。

「唔、嗯,是發覺了……所以,我纔不知道該看哪裏……那個……」

我一醒來,就發現克己跟我一樣倒在身旁。

不小心說了蠢話。我鬧起彆扭,喝掉放在眼前的果汁。

我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八成是鏡正在瞪我。

看樣子她穿上胸罩了。

「突然脫給她看怎麼樣?『我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可是男人喔』這樣……」

鏡看着克己。

克己否決了小桃的提案。接着換我舉手。

『向誰?』

看到我按着頭趴在地上,小桃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嚐到了貨真價實的「頭好像要裂開了」的痛楚。

「一定是睡眠不足啦,他最近一直熬夜。」

鏡一派自然地撒完謊以後,再度坐在牀緣蹺着二郎腿。

「那麼我們就回歸正題了。爲了擺脫青梅竹馬關係,想要來個衝擊性告白——要點就是這個,對吧?」

「對,就是這樣。你有好方法嗎?」

「呵呵……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以前可是人稱紅娘小鏡喲。」

鏡充滿自信地挺胸。

「取名爲密室臉紅心跳大作戰!」

鏡高聲喊出的那個作戰名稱,散發出強烈的自暴自棄感。

我和克己和小桃浮現有點傷腦筋的眼神看她。

但是鏡不以爲意,開始敘述作戰內容:

「我想大家聽到作戰名稱就應該有概念了,簡單說,就是將兩人關進密室獨處,使兩人不得不萌生男女意識,進而造成既成事實。」

「我說你……既成事實是……」

死神的計劃超出我的預想一步……

「這個作戰特別適合寒冬喔,因爲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啊。」

「不行不行,駁回。那樣只是蠻幹,跟心意無關。」

我在臉前面搖搖手,主張否決鏡的作戰。

但是……

「是哦……原來也可以這樣攻陷對方……」

克己浮現認真的眼神低頭沉思。

「只要敲斷這個就行了吧。」

再怎麼說這好歹是管理自來水管線的小屋。基於安全考慮,應該沒那麼容易進得去纔對。

「好,總之就努力看看囉。」

有時候人類做了虧心事,講話就會變客氣……

我看着手裏的鐵錘。

「……笹倉同學……?」

趕快辦完就離開這裏吧。

突然被鏡指名,小桃困惑起來。

「話說我要做什麼?」

我頓時在意起周遭,要是被人看到這一幕可是相當不妙。情況危急。

「咦——……」

入口處的門是金屬門,跟屋頂的門同型。

鏡握緊拳頭,眼神自信滿滿地展現天下無敵的笑容。

「要知道事前準備是很重要的,要確實完成任務回來喔。你要是失敗的話,後續就無法進行了。」

她講得煞有其事,簡直就像敘述自己的經驗談一樣……

我看向內側門把,深呼吸以後做好心理準備,將鐵錘高舉過頭。

如果要去機房,就必須經過那旁邊……啊啊,穿着學校泳裝的少女們真是耀眼。雖然有股衝動想要停下腳步,但是腦中感覺到死神的陰影,於是我咬緊牙關前往目的地。

「就算從外面上鎖,一般是可以從內側打開的吧。」

我試着從客觀的角度,想象自己現在的模樣。

「只要事先弄壞內側的門把不就沒問題了嗎?」

「……我走了……」

損毀器物加上黑峯監禁計劃,我心虛到了極點。

克己邊說邊微笑,感覺就像是講述着重要的回憶一樣。

「你是指命的事嗎?要說突然的話嘛,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可是一直看着她的。」

不過,黑峯跟我一樣不安。

我把喫到一半的咖哩麪包一口氣塞進嘴裏後,揹負着衆人的期待離開屋頂。

當我一手拿着鐵錘穿過走廊,經過的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看我。其中也有人靠着牆壁讓路。鏡小姐,這是霸凌吧……

「沒問題,其實成功率還滿高的喔。」

「那種作戰真的好嗎?」

這是啥?我不懂鏡的意圖,歪頭不解。

「呃、唔……因爲我看午休時間就快要結束,笹倉同學卻拿着鐵錘經過走廊,我心想不知道是怎麼了,就追過來看……」

我的一錘成功敲斷門把,門內側變成一片平坦。

我拉開沉重的門,進入機房。

機房是混凝土磚砌成的牆壁,加上鍍鋅鐵皮浪板搭成的簡易倉庫狀建築物。溼氣重,看起來也很髒亂。

鏡看着我們的樣子,浮現了滿意的微笑。

「話說我有其它選擇或拒絕權嗎?」

這根本不叫作戰……純粹是蠻幹。

「我有問題。」

鏡露出死神的微笑這麼說了,手裏的鐵錘好沉重。

前往游泳池旁的機房。

「恭也,萬事拜託了。」

突然有人從外面出聲叫我,我慌忙把鐵錘藏到背後。

裏面充滿了不流通的空氣與凝滯的水味。因爲混凝土牆壁吸收太陽熱量的關係,這裏和三溫暖沒兩樣,就算待着不動也會出汗。

「啊,我往這邊走。謝謝你送我。」

「……………………」

「哥哥,加油喔。」

「看來就採用這個作戰囉。」

「那麼我們來分配工作。小桃負責防止他人靠近管理室周圍。」

但願校方能夠從此確實上鎖。

我有點同情即將被關進這種地方的黑峯。

「你負責去機房破壞內側的門把。」

「對方是女的要怎麼辦?」

午休時間也所剩不多,幾乎所有學生都已經回到校內。

少數的例外,就是下午要上游泳課的班級集合在游泳池畔。

「怎樣啦,這個方法不是很省事嗎!」

眉飛色舞地大聲講話的人是鏡,看來這個死神似乎喜歡老橋段。

小屋沒有窗戶,只有上方採光用的縫隙,因此儘管是白天,光線卻很昏暗。仔細一看,粗細各異的水管層層堆疊挨擠。簡直就像是小小的石化工廠。

「事情就是這樣,路上小心。」

這是最終作戰會議兼午餐。

「什麼嘛,原來我是你自我滿足下的被害者喔。」

「咦?該怎麼做呢?」

我就一個人站在這種地方,手裏還拿着鐵錘。

「這給你。」鏡遞給我鐵錘。

「只要跟你勾肩搭背,那傢伙不是就很高興嗎?那是我取悅她的方式。」

「對啊,總之就先這麼做。如果不行的話,再想別的辦法。」

隔天午休,我們在屋頂集合。

喀嚓。

「這樣啊。不過真的太突然了,我嚇了一跳喔。」

掂起來的重量恰到好處。

「怎麼可能有呢~」

「呣呣,原來如此,這個方法或許連哥哥也是手到擒來……」

從門外探頭進來的人——是黑峯。

這些傢伙,爲什麼交個女朋友非要這麼拼命不可?

我用力握緊鐵錘,看着門。

沒有人……站在我這邊……

混凝土牆壁重複反射敲擊聲,重重回音刺激着耳朵深處。

「色誘就行了吧?只要秀大腿說『要不要去那邊?』就輕鬆搞定了。」

——根本就是想要對自來水管線惡作劇的恐怖分子嘛!

「咦?現在馬上嗎?」

「我負責帶她過去。我會設法推她進去,然後克己也跳進去,之後做下去就對了。」「雖然感覺比當初想的還要籠統,不過我就努力看看吧。」

我該把抹茶粉倒進水塔,讓整間學校的水龍頭流出綠色液體嗎……

克己在三岔路口停下腳步,看着我。夕陽染紅了視野,顯得幾分哀愁。

管理人給我出來……看樣子我們學校經常暴露在危機中。

「你這傢伙想要我堂妹做什麼……」

話說回來,要破壞這扇門的內側門把,就必須進去裏面纔行吧。這就表示,必須打開這扇門纔行嘛。

克己雖然在笑,臉頰卻是緊繃的。

都怪那個笑容實在太自然,我不小心忘記吐槽了。

「唔咦?請、請……請問……黑峯同學……?您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和克己走在步道上,我要去便利商店順便散步。

「別這麼說啦。我也喜歡你。」

「那明天就萬事拜託了。」

毀損器物……這是犯罪……

長期使用而磨損的木柄,以及儘管傷痕累累依然散發着傲人烏黑光澤的錘頭。

我賞了鏡的側頭部一記手刀。

我舉手潑鏡冷水。

然後就連小桃都……

結果採行的作戰是蠻幹。但去掉既成事實的部分,目的純粹是讓黑峯在置身密室的不安中,意識到克己是可靠的異性。

「硬着頭皮上吧……」

鏗!在狹小的機房內,金屬與金屬碰撞發出尖銳而低沉的聲響。

我嘆氣看着克己,但克己聽了我這句話又笑了。

發現自己可以不用犯罪,我鬆了一口氣,同時握住門把,轉動手腕。

「監禁地點是游泳池旁的機房。那邊既沒有人會去、氣氛又詭異,感覺很合適。將目標關進裏面以後從外面上鎖,接着鎖定她的心少」

對了,只要說「門鎖着進不去」,就這樣回教室就行了。

鏡眼神發亮、揚起一邊脣角淺笑的表情,真要說起來像壞蛋。

說到這裏,黑峯看了我手裏的鐵錘。

接着看向掉在地上,遭到破壞的門把。

「原來,笹倉同學其實是危險人物呢……」

黑峯別開視線,不自在地這麼說。

「不、不是的,這是……那個……」

我總不能說這是爲了將黑峯關進暗房所做的準備。

「因爲這裏面有※土龍,我想要把它抓起來……」(譯註:土龍或譯爲野槌蛇,一種傳說生物。)

我在胡說八道什麼啊————!

我不經意看前面,發現黑峯已經不見了。是不是退避逃跑了呢?

「喂——土龍在哪裏——?好暗,看不清楚——」

原來是在小屋裏面找土龍,她相信了嗎……

「嗯——……嗯……哇哇!」

黑峯慘叫。同時傳來喀唰的倒下聲。

「黑峯!」

我衝進小屋。眼前是往前跌倒在地上的黑峯。

看來是絆到水管跌倒了。而且害羞的是裙子掀了起來,內褲一覽無遺。

「啊,呀!討厭,笹倉同學,不許看!」

黑峯似乎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倉皇整理裙襬。

「你、你你、你放心,光線很暗看不清楚,根本看不出什麼!」

爭實上,雖然因爲光線昏暗的關係看不出內褲的顏色,但是看得出屁股的形狀很漂亮。我

僅轉動視線瞥向黑峯,確認裙子已經恢復原吠。

結果我試了別的方法,用手背從內側拍打黑峯的制服,將應該在裏面的蟲子抖下來。後來蟲子總算跑出來的樣子,黑峯這才放開我。

「啊,好、好的。」

「啊,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呢……咦……爲什麼破壞門把?」

「……我、我說黑峯。」

我掐住指尖碰到的東西,用力拉。

「我要……調一下胸罩。」

這樣對心理健康不好,非常不好。趕快拿掉背上的東西吧。反正只是只蟲子嘛。

隔着牆壁傳來的午休時間喧鬧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附近游泳池指揮熱身操的笛聲。

「不過總覺得很高興呢。居然有人這麼心儀我,甚至想出這種作戰。」

啊啊,這個既摧殘腦髓、卻又甜美悅耳的聲調是怎樣……

黑峯輕聲呻吟,抱住我的手更加用力。拜託饒了我!我的理性快崩潰了!手稍微擦過流汗而滑溜的肌膚,伸到背中央。

話說,既然在衣服裏面,就表示手必須伸進衣服裏面纔行吧……可以嗎?

「會嗎?我覺得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合理的呀?」

在昏暗的密室裏面,一對年輕男女獨處。現在是上課時間,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來。

「在當下的確有效,不過那就跟吊橋效應一樣。只是因爲一時的錯覺臉紅心跳,等到忽然清醒過來的時候,有時候反而會被對方討厭喔。」

應該是因爲我不小心解開胸罩的關係,黑峯雙手交抱在胸前。

因爲皮膚流汗的關係,兩人陷入完全緊貼狀態。而且,黑峯抱着我的身體、手摟住我的背。

「你都有黑谷同學了還做這種事情……一個人嫌不夠嗎?我該不會是愛人候補?還是奴隸?寵物?」

「咦……?背上……?」

「不是啦,冷靜好嗎,黑峯。我會從頭告訴你的,好嗎?」

「怎麼了,笹倉同學?」

「是、是的?」

這還用說,因爲剛剛破壞門把的人就是我啊!

我慌忙趕到門邊確認,該有的東西……門把……不見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突然搭話嚇了她一跳,黑峯的聲音高了幾度。我沒回頭,繼續說:

「沒有!沒什麼!」

「呀啊啊!」

紅娘小鏡,人家否決你囉。

門突然關上了。

「就是這麼回事。」黑峯浮現了有些傷腦筋的笑容這麼說。

「黑峯有沒有在意的男生?」

彼此都不好意思看對方眼睛。總覺得很尷尬……

黑峯小聲尖叫。然後維持着緊貼狀態,怨恨地抬頭看着我說:

她的身體不時顫抖,彷彿在忍耐什麼似地吐着氣。

就在碰到指尖的瞬間——

我隨便挑根水管坐下。黑峯也在我旁邊坐下。唔、咦?旁邊?

我用手背抹了抹鬢角流下的汗,老實這麼回答。

我居然不打自招啊!根本就是可疑人物嘛!土龍變得另有深意了啦!

「啊,你覺得困擾嗎?因爲很暗,我有點不安……心想坐近一點纔看得到臉。」

我要冷靜!這是錯覺!是吊橋效應!是死神的陷阱!

舔着嘴脣的舌頭性感撩人。

「啊,嗯」

「胸罩掉了啦。」

「這扇門沒辦法從裏面打開,我們被關在裏面了。」

「呼……啊……笹倉、同學……那、那個……嗯……!我、我背……上……」

我看向旁邊,只見黑峯用手擦着汗。制服吸汗緊貼着肌膚,隱約看得到膚色。肩膀部分甚至可以清楚確認胸罩的肩帶。而且因爲悶熱的關係,呼吸也有些急促。

黑峯害羞地低着頭,手伸向我的手。

「其實——」

「呀……」

我打從心底道歉。

「不過話說回來,這裏好熱、溼氣也很重,好像三溫暖。」

「這樣應該沒意義吧,我想。」

在我全神貫注時,黑峯突然尖叫抱住我。

「怎、怎怎、怎樣?」

黑峯也恢復冷靜,靜靜地聽我說話,然後開口第一句話這麼說了:

「……意思就是……要強行對我……啊!土龍難道是!」

「真的很對不起……」

「不會啦,既然你覺得好,我都無所謂……」

我不小心老實說溜嘴了。我知道黑峯倒退了一步。

「呃……這真的很難以啓齒……我們被關在裏面了。」

鐘聲響起,下午的課開始了。

這女人是惡魔嗎?我的心就這樣被玩弄在鼓掌之間啊!

「你在說什麼啊,你可是每週接受告白一次的公主殿下呀。」

「怎麼了?」

「關起來了……?」

「其實是爲了把黑峯關起來……哎呀……?」

「嗯……!」

黑峯喃喃說了。我雖然一瞬間愣住,但立刻就發覺這句話的涵義重大。

「意思是受歡迎的人也有受歡迎的人的煩惱,是嗎?」

「黑峯……?」

我這麼說着,朝跌倒的黑峯伸出手。

聽到黑峯的話,我慌張地背對她。

「唔、嗯……」

我緩緩地把手繞到緊緊抓住我的黑峯背後。

啊啊,不行了,我熱得腦袋朦朧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關係,我就是不由得會意識到對方!就是這樣嗎、就是這麼回事嗎,紅娘小鏡!

「不會,畢竟是我拜託你的,呃……謝謝你。」

眼睛也大致習慣了黑暗,已經看得出細微的表情。

「有東西鑽進來……呀嗯!幫、幫我拿掉,拜託……我的背……很敏感……」

緊、緊張起來了……

黑峯說得斬釘截鐵,這的確比鏡的話有說服力。

「這個嗎!」

「呃……爲什麼?」

只要感覺到有異物就掐住它,這樣應該就OK了!

「總之嘛,就這麼同事。」

「笹倉同學……快點……嗯!」

「有道理,或許的確是這樣……」

我緩緩吸氣,然後同樣緩緩地吐氣,再說了一遍:

隔了一下以後,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傳進耳朵。雖然有股衝動想回頭,但現在必須壓抑慾望……

嘰…………喀當!

黑峯應該聽不懂我的意思,雖然很暗看不清楚表情,但我知道黑峯正訝異地歪着頭。

「因爲我破壞了門把。」

「是啊,對不起。把你捲進這種怪事。」

「這種事纔沒那麼好。畢竟,我終究不得不開口拒絕那些對我一片真心的人,果然還是會覺得過意不去。」

我隱瞞克己的名字,結束了說明。

現在黑峯非常抗拒,在黑暗中拼命保持距離。

「總、總之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視野頓時一片漆黑。

噗滋……

「呃……對不起……」

「什麼?」

我打定主意,手插進衣服下襬,一口氣伸進背後。

「不、不是啦,這麼做有別的理由,該說是爲了讓你瞭解何謂男人嗎……所以才選了沒人會來的地方。」

沒辦法了,儘可能迅速伸進去,迅速拿掉吧。

供出一切吧。克己,抱歉。對我來說,還是自保重要啊。

我想要講話轉移注意力,趕緊丟出話題。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

「沒有啦,就那個啊,想說你會一直拒絕別人的告白,是不是因爲有在意的人的關係。」

「……嗯,我有在意的人喔。」

黑峯稍微想了一下以後,這麼回答。

「不過或許稱不上是喜歡就是了。」

「所謂的在意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感覺是很像,不過我覺得有點不一樣。」

「哦——不過,那傢伙真教人羨慕啊,居然能夠得到黑峯的關切。」

「那個人就是笹倉同學你。」

「咦——………………」

奇怪……?總覺得時間停止了喔……

我緩緩地看向黑峯。

她還沒把胸罩扣好,在上衣掀起一半的狀態下,手繞到背後。但是她就維持這個姿勢,帶着某種堅決的意志看着我。

「黑……峯?」

「我是不是說清楚比較好啊?」

我彷彿被黑峯那雙眼睛迷住,無法從她身上移開目光。

「我啊……」

黑峯彷彿要確認剛剛自己說過的話,再度開口。

就在那瞬間——

「我不會把恭也交給任何人的!」

「等等,既然你帶着手機就打電話求救啊!」

說真的,我真的是欲哭無淚。

我僵住。

克己以隨風飄搖般的動作移到黑峯前面。

黑峯儘管不知所措,一聽到克己的話,就開始準備拿手機拍下來……

「不、不是啦,這是那個……意外……」

男女兩人在昏暗的密室裏面,滿身大汗地互相凝視。而且,女方正在調內衣。在這種狀態下更說出類似告白的話。

「不過,我看你似乎很享受呢?」

紅娘小鏡浮現了同樣美妙的笑容——只是太陽穴爆出青筋。

然後動作利落、果決地指着她大喊:

「恭也,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多麼美妙的失控方式。

「準備好了嗎?」

鏡看着黑峯不整的衣衫,眼睛的顏色逐漸改變。我害怕地倒退。每退後一步,死神就前進一步。粗水管攔下我的背,無法再繼續退後了。

然而,黑峯的話並沒有停下來。

喀嚓!

「恭也!你果然在這裏嘛!你在做什麼啊,蠢蛋!」

這次輪到我吐槽了。

鏡嫣然一笑。

門猛烈地打開,鏡和克己闖了進來。

但是一道影子與我對峙。

「我很在意笹倉同學喔!」

「你啊,究竟做了什麼好事呢~?」

衝進來的鏡和克己也同樣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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