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冰川老師想交個宅宅男友》 · 篠宮夕 · 9582 字
「……妳冷靜點,能不能再說一次?」
戶外舞臺的準備區亂成一團。
星宮志帆小姐可能趕不過來一事使現場變得一團亂,連東條學姐都半張着嘴僵在原地。
我原本也很緊張,神奇的是,看到大家慌了手腳,我的思緒竟自然變得清晰許多。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妳能告訴我嗎?怎麼會到要求取消演出的程度?」
被困在車潮中所以會晚一點到,這還能理解,但我完全不懂對方怎麼會要求中止。
我努力用沉穩的語調問道,清水同學便動了那雙發白的嘴脣,說:
「對、對方的行程本來就很緊湊,但我們還是極力邀請……他們還說跟慶花祭營運團隊說好了,要是發生超出預期的狀況,可以優先跑下一個行程……」
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也不記得有允諾對方。
一開始跟蒼崎小姐談的時候,應該不是這樣纔對啊。
既然如此,跟對方談攏的人是誰呢?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在場衆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剛纔喫着熱狗走進準備區的那個男人。
也就是重野學長。
「咦?你們幹嘛啊?怎、怎麼了?」
他應該也察覺到準備區的異變了吧。
重野學長難得慌張地這麼問,東條學姐便向他解釋原委。
「星宮志帆小姐搭乘的計程車被困在車潮中,可能趕不上主舞臺表演了。但對方原本就是在緊湊的行程中撥空前來,甚至還說要按照事前的約定,希望中止演出。」
「中、中止?」
「沒錯,但我們根本不知道這個事前約定。請問你有印象嗎?」
「呃,那個──什、什麼約定啊?」
聽到東條學姐的問話,清水同學渾身顫抖地點頭。
「重野學長,你要是知情就告訴我們。」
「好的,謝謝。」
「這表示你跟蒼崎小姐訂了這種契約嗎?」
我重新看向重野學長。
對此,東條學姐補充了一句:
我大概猜到自己做了什麼好事了。
「這、這不能怪我吧!我只能這麼做啊!」
畢竟那本來就不是我的勝利條件。
那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誰也沒有開口。
「那可真是失禮了。我問問看蒼崎小姐有沒有頭緒好了。」
『我想想……對方原本提出了兩個候補日,分別是昨天和今天,但今天已經先跟其他單位談好後期錄音的行程了。這工作暫時是定在慶花祭之後,我們正在苦惱要怎麼安排。但那位叫重野的學生說什麼都要排在今天……還說最壞的打算可以依照當天判斷取消行程。』
重野學長──不,這傢伙滿臉通紅,高聲大喊着前後矛盾的說詞。
我撥號過去後,才響一聲蒼崎小姐就接起來了。
「那、那個……要問頭緒的話,我、我現在剛好回想起來了!這、這麼說來,我可能不小心答應對方了。」
「…………」
不僅如此,不知不覺間,夏希輕輕地按住了我緊緊握住的拳頭。
但我現在沒時間懺悔。
「好了。」
「哈、哈哈、玩完了!慶花祭的主舞臺壓軸變成一場空,真是前所未聞的壯舉啊!這責任要算在誰頭上!」
「慶花祭主舞臺的壓軸表演當然要放在第二天!活動過去都辦過一百次以上了,卻從來沒有放在第一天過!怎麼能在我這個時代做出這種前所未聞的事呢!我們大學的上下關係很嚴格,大家對慶花祭也很期待!要是我這麼做,你們知道我會被說成什麼樣子嗎!」
「……重野學長,你剛纔不是說會負責到底嗎?」
「那個,關於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至此,重野學長似乎終於明白引發現狀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了。他當場癱坐在地。
『但根據先前的契約,對方能依照當天情況判斷取消行程,所以可能不好處理──』
沒錯,那個時間點清水同學原本是待命狀態,卻被派去處理這件事了。
他們的視線中隱含了最近不常見的恐懼。特別是那個傢伙,可能是因爲我的怒火全都壓在他身上,讓他嚇得牙齒打顫。
重野學長此話一出,準備區頓時鴉雀無聲。
「……但我們還是可以一起決定,不是嗎?」
回過神來,才發現夏希站在我身邊。
其實剛纔我開了擴音模式,所有人都聽見那段對話了。
「不對。」
『咦?』
「喂,你們不知道吧!不對,現在的高三生應該知道那女人之前做了什麼好事!這在大學可是出了名的事件,不論是好是壞,那女人都算是赫赫有名呢!我就告訴你們吧,那女人現在已經收到黃牌警告了!因爲她把家長會長的女兒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這時候如果再出問題,她會有什麼下場呢?搞不好會被解僱喔──」
清水同學的臉變得更蒼白了。
我記得他的確說過這種話。
那就沒辦法了。
「那你們就會覺得我這個人沒辦法按照原定計劃的時間行事──連這點程度的交涉都做不到啊!」
「啊?」
「喂,蒼崎小姐。那個──」
「蒼崎小姐……那個,等一下。」
東條學姐冷靜地說道。
「抱歉,我出去一下。」
爲了解決這場意外,她才以慶花祭執行委員的身分過來的吧。
蒼崎小姐一開口就切入主題。
『什麼?你不知情……真的嗎?』
「唯獨這個可能傷及冰川老師的混帳之外」──
此舉帶來的是更加死寂的沉默。
聞言,重野學長只是尷尬地別開臉,沒給出任何答覆。
我老實回答後,電話另一頭就傳來蒼崎小姐驚訝的聲音。
所有人都閉口不語,卻用冰冷的視線繼續看着他。
「喂、喂,霧島!我不是說別打給蒼崎小姐嗎!」
「沒辦法確認?爲什麼?難道她連這點小事都沒設想到──」
「因爲豪雨引發土石坍方吧。」
雖然沒說出口,也能明白大家心裏在想什麼。
「啊!我本來就看那個女人很不爽了!打從一開始就對我要做的事指手畫腳!只是個老師而已,少給我多管閒事!但要是能把責任推到那個女人身上,那就好玩了!哈、哈哈,沒錯!我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跟蒼崎小姐道謝後,我就掛上電話。
東條學姐小心翼翼地插嘴,重野學長馬上就激動地大聲嚷嚷。
應該是喝了酒的緣故吧。
「……霧島?你的表情怎麼這麼恐怖?喂,別這樣啦。」
「……謝謝妳,我大概瞭解狀況了。」
重野學長說到一半忽然僵住身子,接着露出一抹令人作嘔的笑容。
「但唯獨冰川老師」──
隨後,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另一方面,一聽見「豪雨引發土石坍發」這句話,重野學長就像如魚得水般變得精神百倍。
重野學長將矛頭指向接下他工作的清水同學。
「我說的沒錯吧?在這種狀況下,只有冰川老師能負責啊!是她監督不周!那個女人就是爲了搞砸慶花祭纔會加入執行委員會!」
我拿出手機後,重野學長便驚慌失措地開口說道:
重野學長明顯舉止可疑地別開視線。
感受到大家的視線後,重野學長環視周遭大聲喊道。
「────」
不管我被如何嘲笑,或是被人搶功勞,我其實一點也不在乎。
那個態度就是最好的鐵證,根本如實道出了事實。
話還沒說完……
「豪、豪雨引發土石坍方!那應該能預先設想吧!現在回想起來,大家下午就因爲這件事議論紛紛了!當時要是有確認不就沒事了嗎!──喂,我說妳啊!怎麼沒好好確認呢!」
「……抱歉,夏希,謝謝妳。」
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沒什麼……但你們這樣實在太可憐了,我們也會盡量想辦法處理。』
『──狀況我已經理解了。出了點棘手的意外呢。』
所以在場每個人都對整起事件的起因一清二楚。
在那之後,這傢伙還是一直大聲嚷嚷,但我完全聽不進去。
「喂、喂,你們是在懷疑我嗎?我說了我不知道吧!」
我的怒氣已消,思緒也清晰許多,也能清楚看見癥結點。
東條學姐緩緩搖頭,說道:
沒頭沒尾地說什麼啊?
「抱歉,重野學長,她根本沒辦法確認。」
「爲什麼?」
「哈哈,說什麼傻話!那只是我不小心說溜嘴而已!我哪有這個能耐啊!這個責任要算在誰──」
當時要是沒有臨時安插節目,或許就有辦法解決。
「如字面上所示,清水同學就是沒辦法確認。爲什麼呢?因爲清水同學要負責爲重野學長臨時安插的樂團做準備啊──對吧,清水同學?」
「冰川老師。」
對此,重野學長視線遊移不定,彷彿想求助一般。
我們啞口無言,重野學長像是找到什麼寶物似的,兩眼炯炯有神地說:
「等、等一下,霧島同學,你要去哪啊!」
這一帶雖然車流量大,不過絕大多數都是狹窄道路。就算不知道是不是隻有哪條路或哪個範圍無法通行,但發生這種事也不意外。
「對。呃,不好意思……妳可以把契約詳情告訴我嗎?」
「等、等一下!」
我也接在東條學姐之後提問:
雖然他不停說着我沒聽說過的冰川老師的事蹟,不過這不重要。
「唔!」
我嚇得抬起頭來,發現包含重野學長在內的所有人都在看我。
「而、而且,應該沒人能預料到這個狀況啊!我說的沒錯吧!首、首先,到底爲什麼會塞車──」
語畢,我努力想釐清現狀。
重野學長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但現在時間有限。
我對慌忙叫住我的東條學姐說:
「我得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所以請大家按照原定計劃行動!另外,可以的話,請表演者儘可能多爭取一點時間!」
只要爭取時間就好。
說完這句話後,我就衝出準備區。
我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但我還是奮力往前邁進。
因爲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 ◆ ◆
「……是嗎?發生了這種事啊。」
「是、是啊,沒錯。該、該怎麼處理呢,冰川老師?」
慶花高中的校舍內。
那些慶花祭執行委員學生匆匆忙忙趕來。聽完他們的說明後,我開始動腦思考。
目前是預想範圍內最糟糕的情況。
我的腦袋可能跟這羣學生一樣混亂,但我讓自己深深吐氣,將所有雜念暫時趕出腦海以後,隨即下達指示。
「總之先轉達對方,請他們儘可能趕來學校。同時也一併告知對方,若判斷會耽誤到下一個行程,不來慶花祭當然也沒關係。既然已經說好了,對方當然沒有錯。」
「這、這樣沒問題嗎……?」
「我不知道,只是得想想辦法。還有,請在主舞臺表演的人稍微爭取一點時間,你們也冷靜下來,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好、好的,我知道了!」
聽到我的指示後,在場的慶花祭執行委員彷彿都重新振作了起來。
慌張焦慮的時候,只要對他們逐一提示可行的動作即可。這樣應該多少能讓他們的腦袋和身體動起來。
可是──這樣只是把問題往後推而已。
對我來說只是年年舉辦的慶花祭,但對他們而言卻意義不凡。
所以當我爲了尋找冰川老師四處奔走時──聽到老師對我說出這句話,我的鬥志就莫名高漲了起來。
跑。
孤軍奮戰成不了任何事。
他應該在準備區下達指示吧。雖然不知道他能下達多明確的指示,但他應該能想點辦法處裏眼下的狀況。
我一定會在他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
爲什麼?爲什麼要寫很尊敬我這種人呢?
所以我想讓主舞臺演出圓滿成功,想讓活動順利落幕,爲他們留下美好回憶。但我越拚命去想,手就抖個不停,腦袋停止運轉,什麼事都辦不到──
是我的工作。
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我們這些老師總有一天會被學生追趕過去,被留在原地。
但跟方纔發抖的感覺不太一樣。
不知不覺間,我似乎在教職員辦公室裏下意識地來回踱步。
如果、如果他用功讀書,努力完成執行委員的工作,全都是因爲我呢?全都是因爲想變成我這種大人呢?
「……霧島同學,你真傻。」
文章第一行這麼寫着:
現在我陷入連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恐慌當中。要是在這種狀況下遇見霧島同學,我會變成什麼樣子,自然不難想像。
那我──
因爲我非常清楚。
所以我纔想變成大人。
這是當然的。慶花祭期間,每個老師一定都被派去巡邏了。
如果霧島同學是以我爲目標,纔會拚命往前衝呢?
「霧島同學──我可以依賴你嗎?」
不是先前讓他看見的「冰川真白」的弱點。
但如果他的「目標」就是我呢?
我的手在發抖。
冷靜點、冷靜點……我不停默唸,身體卻止不住顫抖。
比如霧島同學上個月累倒的時候就是如此。
所以我現在不能見霧島同學,也不能依賴他。
跑啊。
「唔!」
這很正常。
過去在我的內心深處,總是把霧島同學當成小孩看待。
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快跑啊!
『我最尊敬的人,是班導冰川老師。』
爲了能永遠待在他身邊。
因爲我是老師──因爲我是大人,所以覺得自己該好好振作。
得趕快聯絡上某個人纔行。意識到這一點後,雖然慢了幾拍,我還是拿出了手機,卻因爲手不停發抖而摔落在地。我連忙伸手去撿,卻一直握不住手機。好不容易撿起手機後,又因爲手指按錯數字無法解鎖。
眼淚滴落在紙上。
但要是暴露出老師的弱點,或是大人的弱點,我就會忍不住依賴霧島同學。雖然不知道能在霧島同學身上找到什麼,但我在精神層面就會完全依附於他。這跟被他追上、立場變得對等是一樣的道理。而他總有一天會趕過我,將我留在原地。即使沒有任何根據,但直覺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這些作業的主題似乎是寫下身邊最尊敬的人。內容五花八門,有人寫祖母,有人寫父親,還有人採訪了音樂家親戚。
「………………咦?」
而是「冰川老師」這個老師的弱點。
我來找有沒有能依靠的老師。
跑着跑着,在走廊中間發現那個身影后,我停下了腳步。
我在其中找到了看似霧島同學提交的作業。
「唔!好、好痛……」
改變是孩子的特權,但大人只要努力一點,應該也能有所改變吧。
以一名老師、一名大人的立場。
而這份作業的最後,還以這段文字總結。
離開教職員辦公室後,我跑了起來。
可是如今,冰川老師在學校裏依賴我了。
可是這份作業上寫的確實是我沒錯。而且後面的內容全是對我的讚揚。
只能繼續讓霧島同學把我視爲目標。
好怕他變成與衆不同的存在,丟下我先行離去。
我們這些老師一開始會在前方引領,不久後就會被學生們追趕過去。
到頭來根本什麼也沒解決。
我急忙伸手撿拾。
但如果不想這樣──我們也只能繼續跑下去。
──所以,我想成爲冰川老師這樣的大人。
「…………」
「唔!」
──以往我很少肩負他人的期望。正因如此,能獲得老師的信任真的讓我非常開心。
亂糟糟的思緒稍微恢復了些。雖然還不知道什麼方法才能解決問題,但我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霧島同學──我可以依賴你嗎?」
所以我得想辦法解決。
然而教職員辦公室裏空無一人。
我不小心撞到家政老師的辦公桌,堆積成山的大量作業紙掉落在地。
只能持續改變自己。
霧島同學不在這裏。
就是我尋尋覓覓的那個男孩。
這是作業,千萬不能弄溼。明知如此,眼淚還是停不下來。
爲了不被霧島同學拋下。
滴答。
一定會表現出難看又不堪的一面。
啪!
我好怕霧島同學變成大人。
晚了好幾步,我才覺得自己看見了霧島同學最近這麼努力的理由。
過去我曾認爲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就像長跑。
這種感覺應該算是「無法置信」。
可是──可是,既然如此!
「……呼啊、呼啊。」
──但最讓我開心的,是我找冰川老師商談課業煩惱時,她對我說「你一定會進步」。
我知道這攸關所有慶花祭執行委員、二年二班的同學們,還有其他衆多學生和大學生。霧島同學、東條同學,還有重野同學也是。我知道大家都沒有惡意,只是發生了一些倒楣事纔會變成這樣。但如果這些孩子都收拾不了殘局──接下來就是老師的工作,是大人的工作了。
可是,我是因爲其他原因纔會放棄尋找霧島同學的身影。

◇ ◇ ◇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這三個字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而我下意識用眼神找起霧島同學的身影──但我靠理智打消了這股念頭。
所以,向前跑吧。
我已經不再迷惘,堅信自己該往何處去。
接着,我終於說出了過去始終開不了口的那句話。
──冰川老師雖然嚴厲,卻總是爲我們這些學生着想。
因爲我只是個孩子,所以過去冰川老師從來不曾以老師的身分依賴過我。這讓我覺得自己被當成孩子看待,心裏很不是滋味。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了教職員辦公室。
既然如此,我的答案就只有一個。
「──當然!」
我用力點頭。
隨後,冰川老師不知爲何跌坐在地。咦?什麼?怎、怎麼回事?
「妳、妳沒事吧,冰川老師!」
「嗯、嗯,我沒事。因爲看到你的臉,就覺得如釋重負。」
「這、這樣啊。」
「還有……對不起。你對我的印象全毀了吧?私下是一回事,但是我對工作也這麼緊張……」
「不,沒這回事。冰川老師,妳還是我最喜歡──最帥氣的冰川老師。」
「是、是嗎……那、那就好。」
冰川老師依然是教師模式的口吻,不過整張臉都紅了。超級可愛。
但現在可不是上演戀愛喜劇的時候。
冰川老師似乎也有同感,用力搖搖頭。
「對、對了,你已經瞭解整個狀況了嗎?」
「嗯,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
雖然被冰川老師依賴,一時之間我也說不出什麼好方法。
不,正確來說,只有一個稱不上是方法的方法。
但這個方法大有問題,也不確定可不可行。
就在此時。
跟冰川老師對上視線後,她便發現我若有所思。
待會兒我不能再扮演冰川老師了。
但我沒有高超的交涉技巧,只能強行懇求。
現在騎腳踏車過去接人,再把她帶回來。
不過──時間仍會在這段期間內一分一秒流逝。可惡,該怎麼辦?我沒想到這時候會被經紀人阻攔。
隨着這個純淨嗓音從計程車內現身的是一名美少女。
畢竟我幾乎沒有在校內表現出這種樣子。
「「──既然如此,那邊就交給你了!」」
東條同學的臉色比剛纔出去的時候還要慘白。
「東條同學,能幫我放這首歌嗎?」
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生出一個新表演──
也就是霧島同學的女朋友──普通宅女冰川真白。
我們再也沒回頭,而是爲了往前衝而邁開腳步。
但我已經在霧島同學面前誇下海口了。
笑着說完這句話後,我就站上戶外舞臺,彷彿跟上一組表演者交棒那般。
我完全不顧形象,騎着跟夏希借的腳踏車在坡道上狂奔。
「冰川老師!我這就過去!」
「這裏就交給我。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完成,但我會努力幫你爭取時間。所以你快去接人吧──可以麻煩你嗎?」
所以我或許可以站上舞臺做點什麼……不行,我又沒什麼才藝。啊,既然會發生這種事,要是我以前有學點才藝或舞蹈就好了──
那我也只能想辦法解決。
我說這句話時根本沒有經過大腦。
其中有一輛計程車。
「啊,冰、冰川老師!其、其實現在的狀況不太妙……」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已經爭取了不少時間,但再繼續下去,應該還是略有不足。
所以我摘下面具。
◆ ◆ ◆
「說是這麼說,但、但要怎麼爭取時間啊……」
下一秒。
冰川老師瞪大雙眼,彷彿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
「我來處理吧。」
不過就如我剛纔所說,唯獨此刻我不能再以「冰川老師」示人。
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別、別在這種地方大呼小叫!你、你在做什麼!」
忽然傳來了悅耳動聽的嗓音。
在學校裏總會戴上的面具。
很多認識我的學生們看到我這副模樣,應該都會跟東條同學一樣愣住吧。 但若認識冰川老師這位老師,這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身後已經感受不到冰川老師的氣息了。
「拜託通融一下!」
「我是慶花祭執行委員代表霧島拓也!不好意思,能馬上跟我走一趟嗎!」
「我是慶花高中的學生!請問是星宮志帆小姐嗎!」
「別這樣刁難人家嘛,宗方先生。」
其他學生也一樣。準備區的所有人都用惶恐的眼神看着我。
「好、好的,沒問題……」
「好!」
這股信賴感讓我高興得無以復加。
我一走進戶外舞臺的準備區,東條同學就迎上前來。
可是冰川老師都這樣拜託我了,我當然不能拒絕。
狂奔、猛衝、疾速奔馳。
我則用安撫的嗓音說:
「咦?」
於是──
「什、什麼!你、你在說什麼鬼話!我們正準備趕往下一個活動現場!無論如何都來不及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我知道,我已經瞭解狀況了。」
「……啊。」
「嗯,怎麼了?」
就算要新增演出項目,可是有人能臨時拿出表演嗎?
「────」
老實說,這會讓我羞得無地自容。
之後我又踩了多久呢?
「我會想辦法,你們就按原定計劃行事。」
擦肩而過的學生們都驚訝地瞪大雙眼,這也難怪。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畢竟這是我的青春。
「霧島同學,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冰川老師會想辦法幫我爭取時間,那我就只能相信她,繼續奮力奔馳。
但這也沒辦法。
「呃,不,這應該稱不上方法……那個,現在塞車的地方,我跟冰川老師前陣子不是有一起騎腳踏車經過嗎?」
我順着騎下斜坡的衝勁,幾乎是用滑行的方式停在計程車旁,並對着車子大喊:
途中,我摘下眼鏡,拆開綁住頭髮的飾品。
結果有位男性從計程車內探出頭來,感覺像是星宮志帆的經紀人。但我現在沒時間卻步了,於是再度提高音量說:
沒錯,就是如此。
手牌已經全打出去,束手無策了。
我跟冰川老師的嘴角湛出笑意,並同時轉身。
不對,有,還是有。這是我唯一的才藝。
◇ ◇ ◇
我使出喫奶的力氣拚命踩踏板,每踩一次就不斷湧出力量,持續往前衝。
「當時我們騎腳踏車回學校時,意外地沒有耗費太多時間,因爲路程中有很多下坡路。所以能熟悉路況行駛的話,或許就來得及。只是──」
「拜託通融一下!」
我對急忙追過來的東條同學溫柔地笑了笑,她便馬上愣在原地……我的行爲有這麼奇怪嗎?
但那個音樂從頭頂上傳來時,我的身體就自然而然動了起來。
「那、那個,冰川老師。」
不管再怎麼努力,還是會有點來不及。現在在主舞臺賣力表演的人多少爲我們爭取了一些時間,但還是得再有一個表演纔行。
於是,我回歸本性。
「那就拜託妳了。」
但她來得正好。我開口向東條同學請求道:
在衆人的注視下,迴歸本性的我不禁雙腳顫抖。
「各位同學冷靜,這件事一定能順利解決,只是我們還得再爭取一點時間。」
是冰川真白最喜歡、聽過無數次的輕小說動畫片尾曲。
是星宮志帆。
說了這句跟霧島同學完全相同的臺詞後,我就走向戶外舞臺。
往戶外舞臺奔跑的路上,我才努力思考,然而距離只是越來越近,我卻毫無頭緒。
「──時間上還是來不及,對嗎?」
「啊,是啊,的確有經過。」
前方終於出現大量回堵的車潮。許多車輛都只能停在原地,甚至無法轉向行駛。
我隨着上頭傳來的音樂聲,用盡全力跳起舞來。
「不行就是不行!再說,那臺腳踏車是怎樣!難道你要讓我們星宮騎腳踏車自行前往,還是讓她跑過去?太離譜了!你以爲我會同意嗎!」
「爭、爭取時間……到底該怎麼做?我們已經將演出時間延長了,也沒辦法再追加表演項目──」
既然如此,可能要來硬的──正當我如此心想時。
「好!在你趕回來之前,我會盡量爭取時間!」
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天使」。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藝人,可是……該怎麼說,原來世上真有這種散發明星光環的人啊。而且臉好小!超可愛!可愛程度僅次於冰川老師!
「我真的可以跑過去啊。難得跟朋友一起參加活動,我還是想讓活動圓滿成功。」
「可、可是──」
「我會先跟社長報備,這樣就行了吧?」
星宮小姐吐出嬌小可愛的舌頭,眨了眨眼。她的一舉一動都美如畫,真不愧是藝人。
但聽了星宮小姐這句話,經紀人雖然面有難色,卻還是同意了。
「這位同學,可以帶我去慶花高中嗎?」
「當然!麻、麻煩您坐上腳踏車!……呃,應該沒問題吧?」
仔細想想,在現今這個世道,要是用腳踏車把超人氣配音員載着跑,是不是滿危險的?要是被上傳到社羣網站,應該會立刻完蛋──
不過……
「別擔心,我會像這樣把臉遮起來。」
星宮小姐戴上墨鏡和口罩。光有這兩個配件,確實就看不出她是誰了。
接着星宮小姐的眼角微微下垂,戴着口罩的她可能露出了微笑吧。
「那就拜託你了,帶我去慶花高中吧。」
「是,遵命!那我要出發了!」
星宮小姐就像過去的冰川老師那樣坐在腳踏車後座上。
見狀,我再次踩起踏板,這次非常順利地以平穩速度往前進。可能是看到這一幕吧,星宮小姐從我身後問道:
「總覺得你的動作很熟練呢。怎麼會這樣?」
「因爲我有練習過!」
跟冰川老師共乘腳踏車的經驗如今派上用場了。
看着被歡呼聲包圍的冰川老師,我不禁這麼說道。
一騎進學校,就能看見戶外舞臺。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們抵達學校的時間比想像中還快──
絕對零度的教室支配者,甚至被戲稱爲「雪姬」的老師賣力熱舞的樣子,讓全場爲之沸騰。而且那個舞蹈,就是以前在我面前跳過的那個輕小說動畫舞蹈。
「這個老師好有趣喔。」
星宮小姐咯咯笑着說:
冰川老師居然在戶外舞臺上賣力熱舞。
「是啊,她是最棒的老師。」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