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川老師想交個宅宅男友》 · 篠宮夕 · 8800 字
「那、那麼、還、還有其他人有、有意見嗎?」
我知道我的心臟跳得奇快無比。
在足以容納將近五十人的大教室中。
被慶花祭執行委員的各個學生盯着看,讓我的手微微顫抖。
目前我站在講臺上。
今天是我當上慶花祭執行委員會代表後的第二次會議。第一次會議失敗到讓我不願回想。雖說是因爲那場會議失敗才召開第二次會議,但就失敗次數而言卻沒什麼改變。
衆多學生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時,我的腦袋總會一片空白,完全忘記自己要說什麼。
說話自然也會結巴。
我環視教室一週,確定沒人舉手後。
「……那、那今、今天的慶花祭執行委員會就到此結素。」
喫螺絲了。
當下我馬上就發現臉頰開始發熱。天啊,我好想死。坐在後面的男學生和女學生嘴巴動了幾下,雖然聲音很小,我還是能從脣形勉強看出他們在說──「光今天就喫了幾次螺絲啊」。
「會、會議結束,感謝各位參加。」
但我還是想辦法飛快地把話說完,強行中止會議。
太、太好了,今天的會議結束了。不管誰有意見,我都不想再繼續撐下去了。
可能因爲忽然從緊張狀態下解放吧──
我的腳底一滑!
正準備走下講臺時,居然狠狠地滑了一交。
「…………」
教室頓時鴉雀無聲。
我的嘴角微微顫抖,額頭上也冒出冷汗。
東條學姐悄悄探頭過來。
但這疊文件的高度怎麼會日復一日增長呢?我應該每天都有處理吧?爲何還會增加?
「好、好啊,我知道了。我待會兒再看,可以幫我放旁邊嗎?」
這時。
但我也知道這是難如登天的任務。離活動當天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她怎麼可能來參加區區高中大學合辦的文化祭呢?行程應該早就排滿了吧。知名度比星宮志帆還高的配音員就更不用說了。
我覺得星宮志帆小姐是最好的人選。
慶花祭執行委員會結束後,我被重野學長叫到大學教室,結果他劈頭就說了這句話。
「那我先收下吧。不好意思,謝謝你。」
「這種審覈文件的工作之後會越來越多,而且速度快到你無法想像。」
她平常本該是鐵面無私的樣子,最近的這種表情卻強烈表達了擔心我的心情。
因爲她知道說起這件事,只會把我逼得更慘吧。
誰也沒說話。
當上慶花祭執行委員代表後,已經過了一週。
不僅如此……
「妳也別太在意這件事。那個……我覺得應該沒人能阻止他的行爲,我自己也沒有當場表達意見,所以我也有責任。總之,既然當上代表,我會盡量努力去做。」
「我嗎?」
「呃,沒、沒什麼。」
來到離教室有些距離的走廊轉角時,冰川老師急忙跑過來。
算、算了。如果只有這些,頂多只要花點時間,總是能完成──
像我這種不習慣審覈文件的人,有辦法處理這麼多嗎?
「呃,那個,我當然也覺得能邀請到最好……但這實在……」
「話是沒錯……可是我該怎麼……」
光是這樣,就能看出這位學姐是個好人。
「嗯,我沒事。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她的表情裏寫滿了關切。
但重野學長這句話實在太震撼了,一時間甚至讓我忘了這份尷尬。
我急忙起身,把資料整理好就走了出去,隨後教室裏馬上爆出一陣喧鬧聲。或許是各自竊竊私語的關係,我其實聽不太清楚,但光是斷斷續續聽見的「好遜」、「笑死人了」這幾句話,就是非常嚴重的致命傷了。
這是我當上執行委員代表後分配到的電腦。可能因爲每年都要使用,型號非常老舊,不過使用上不成問題。反正只會用到文書處理跟EXCEL這些軟體而已。
東條學姐是學生會長,應該很擅長審覈文件。連她都要花五小時的話……我到底得用幾個小時纔夠?
儘管如此,工作卻遲遲沒有進展。
東條學姐的表情變得很難看。
抬頭一看,有個三年級的男學生站在我面前。
回答我的人正是冰山美人學生會長──東條學姐。
「呃,旁邊是指……」
但他居然說要比星宮志帆更有名……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
「抱、抱歉,能麻煩你確認這份文件並簽名嗎?」
我點點頭,接過學長遞出的文件。
我差點就要昏倒了。
「那、那個,霧、霧島同學。」
「這樣啊……千萬不要勉強喔。」
「呃……請、請問這是什麼?」
如果能邀到她就太棒了。
「啊,怎、怎麼了?」
起初我以爲東條學姐很冷漠,其實她是個超級貼心的人。連我這種聲名狼藉的不良邊緣人,她都願意每天開口關心,工作上也幫了我不少忙。老實說,我在她面前都要抬不起頭來了。
「還有,呃,雖然很難啓齒……」
但這些文件數量實在太誇張了。
「如果不是這麼有名的人,乾脆就不要找嘉賓來表演。」
我表現得若無其事,努力擠出微笑。
我勉強擠出笑容回答她。
「是啊,五小時左右。就算只有一張,也得跟其他文件覈對確認纔行……霧島同學,你怎麼了?」
但被喜歡的女性──被冰川老師看到自己窩囊的一面,就另當別論了。我明明想跟她站在對等的立場,免得讓她看見這一面。
這位學長如驚弓之鳥般遞出一張文件。
「我想想……大概要五個小時吧。」
可是這種反應根本騙不了人。我對這樣的自己簡直厭惡至極。
東條學姐語帶歉疚地說:
問題還不只這些。
「我們要邀請的配音員,少說也該是星宮志帆那種名人吧。」
我還聽到他們幾個說「等一下要去哪裏玩?」「晚上就要去飛鏢酒吧或運動酒吧啊~」「哎喲,去打麻將啦」。
冰川老師完全沒提到我剛纔的失態。
大學教室裏有很多穿着便服的大學生。
「好,我知道。」
這時。
「你的工作就是要想出辦法啊。啊,對了,我之後還得忙其他事,大概兩週不會去開會喔。」
重野學長理直氣壯地這麼說。
東條學姐小心翼翼地插嘴:
「是你必須審覈的文件。我們也想盡可能在學生會處理掉……但這些還是得讓你看過纔行。那個,對不起。」
「咦?等、等一下。那不就──」
◇ ◇ ◇
「那、那個,我有個問題……若是東條學姐的話,這麼多文件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處理完?」
每次看到這疊文件,我就覺得愁雲慘霧……這樣啊,已經侵蝕掉一張桌子了呢。
想當然耳,問題還遠遠不止於此。
喀噠喀噠。
不過最讓我難受的是……
仔細一看,旁邊的桌子同樣堆滿了文件。
「……至少要是、星宮志帆小姐那種等級嗎?」
所以事到如今,即使會爲自己的窩囊而沮喪,我也不會感到絕望。
是個戴着眼鏡有些怯懦的學長。明明我纔是後輩,他說話卻老是畢恭畢敬的。我真的這麼可怕嗎……
至於被留在原地的我,只能一臉茫然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她想了一會兒。
「呃,我覺得虧欠你的還不只這些……其實我這個學生會長應該出面阻止重野學長,卻把擔子強加在你身上……」
「對,我要再留一陣子。畢竟重野學長交代的事還沒做完。」
「不,別、別放在心上。如果這些是代表的工作,我會處理。」
「咦?」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之後就交給你啦。」
「咦……?」
「…………唉。」
我也知道自己很沒用。
「啊?五、五個小時?」
「我們這些管理階層的人一定要想好這些事,我之前就說過了吧?我想你也知道,學校附近的店家也會來慶花祭設攤。他們是認爲慶花祭的人潮能帶來利益,纔會特地來設攤。換句話說,我們得邀請知名配音員纔行。而且星宮志帆很可愛嘛。」
說完,重野學長就跟其他大學生一起走出教室。
「霧島同學,你還好嗎?今天也要留下來處理嗎?」
所以一身制服的我變得非常顯眼,讓我很不自在。
被重野學長叫出去後,我回到分配給慶花祭執行委員專用的教室時,發現我的桌上出現堆積成山的文件。
但到這個時候,我已經快撐不住了。不,與其說是撐不住,「像個無頭蒼蠅般浪費時間」這種說法比較正確。總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工作量卻絲毫沒有減少。
我敲着電腦鍵盤,活像個癱軟無力的上班族。
「……呃,那個,霧島同學,你沒事吧?」
我上個月才因爲太勉強自己被冰川老師痛罵一頓。所以我會好好衡量自己的極限。
但就算勉強自己,也不曉得做不做得完。
「那我先走了。」
不久後,以東條學姐爲首的衆多學生都回家去了。這個時間點,連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們也要回家了。這時候回家應該還在正常範圍內,我卻遲遲看不到終點……咦?校舍也熄燈了,而且好像在下雨……?
回過神來,才發現窗外下起了大雨。
置物櫃裏還有一把摺疊傘,所以沒關係……但回去的路上會很麻煩。
可是我還有工作要做,也回不了家。
而且……
「………………」
這裏是分配給慶花祭執行委員的教室,冰川老師就在我旁邊的座位上,行雲流水地敲打鍵盤不停工作。眼鏡後方的雙眼也動個不停,用效率十足的動作依序完成手邊的工作,跟每十分鐘就會分心的我截然不同。
冰川老師是以協助的名義,幫忙慶花祭執行委員會處理大小事。
明明只是協助,冰川老師卻每天都來,跟我一起工作到很晚。她出公差的時數其實比主要協助的那位老師還多。
可是……
……感覺還是遙不可及。
論物理距離,我跟冰川老師只隔了兩公尺左右。
但無論如何,還是能感受到我跟冰川老師的差異。我到底該下多少苦心,才能和這位老師並駕齊驅?我到底能不能追上她的腳步?彼此間的差距太過懸殊,讓我不禁有這個念頭。
……但我還是決定放手一搏。
爲了跟冰川老師站在對等的立場。
我就不能因爲這點差距而心生恐懼。
不管差距有多懸殊──還是隻能繼續往前走。
冰川老師──不對,真白妹妹淚眼汪汪地點點頭。
但我想盡辦法擠出笑容說:
「吶,霧島同學,你別逞強喔……?」
──這倒不用擔心。
看起來就像「我家寶貝大冒險」一樣。只見真白妹妹直直往前衝,彷彿看到了要找的東西。糟糕,她的成長讓我熱淚盈眶,完全看不到前面了。
根本不讓我把話講完就急着回答。
「…………」
別說兩公尺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根本不到十公分。
這樣的話,我不就──
走進教職員辦公室後,雷聲忽然減弱。真厲害,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可能是因爲教職員辦公室的隔音設備不錯吧。
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冰川老師仍在工作。
往外閃現雷光的同時,我聽到「咿」的一聲。之後每當令人反射性地想縮起身子的巨大雷聲響起時,都會伴隨着「咿」這道微弱的聲音……從剛剛開始就時不時傳來的這道聲音是什麼?
我知道這只是在虛張聲勢,可是不這樣勉強自己奮發向上的話,我可能現在就想放棄一切了。
看到這一幕時,某個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
我無言了。
理由很簡單。因爲外面的雷聲轟然大作。
「我、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我們爲什麼要待在這麼恐怖的地方!我想趕快回家啦!」
「……嗯,我會努力。」
在那之後又過了多久呢──
但最累人的是,每當外頭閃現雷光時,真白妹妹就會說「什、什麼時候?雷聲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來?」且緊張兮兮地在原地乾等。雷聲大作時又會發出「咿呀啊啊啊打雷啦啊啊啊!」這種聲音,幾乎沒辦法前進。太可愛了吧。
我是不怕打雷,即使如此,本能上也不太喜歡。
但冰川老師更用力地抓着我的衣服,依舊渾身發抖。
從窗戶往外看,除了這間教室以外的所有地方都漆黑一片,連教職員辦公室都熄燈了。不過這間慶花高中還有警衛在,也不全然只剩我們兩個就是了。
從剛剛開始,冰川老師就一直髮出亂七八糟的哀號。
看她那張百思不解的表情,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刻意移動座位。那果然是我想太多──
聽到外頭雷聲大作,我纔不經意地在電腦熒幕前抬起頭。
「那個,冰川老師,難道妳──」
「呼……」
正當我心生猶豫之際,真白妹……不,冰川老師爲了從座位上拿回忘了的東西,打開了抽屜。
真白妹妹緊貼在我身上,努力往前邁進。
「真的嗎?受不了的話要說喔。沒必要自己撐着。」
「~~~~~~~~!~~~~~~~~~~~~!~~~~~~~~~~~~~~~~~~~~~~~~~~~~~~~!」
這些筆記意味着什麼?
迴歸正題吧。
──我已經從過去的教學過程中找出你的弱點了。
若不是完全知道我想說什麼,不可能會有如此快速的反應。參加猜謎大賽的話,她應該能橫掃全場吧。
進入教職員辦公室後,應該就能安心一點了。
──可、可是,那不就得找出我到底卡在哪一關嗎?老實說,我連自己哪裏不懂都搞不清楚,連卡在哪一關都無法掌握……
就在此時。
她彷彿大功告成般用襯衫擦了擦額頭。
這在教職員辦公室可能是稀鬆平常的場景,或許所有老師都會這麼做。但對我來說,這一幕實在太震撼了。
冰川老師說了如此貼心的話。
雖說不到腦力激盪認真思考的程度,但我猜冰川老師換上教師身分時就是「教師模式」,換上女友身分時就是「一般模式」吧……她本人好像沒特別意識到這一點。
「我不怕。」
冰川老師的抽屜中放着好幾本筆記,每一本都寫着我們這些學生的名字。
「沒、沒事,冰川老師,我沒在逞強。」
然而教職員辦公室映入眼簾後,真白妹妹就小跑步向前跑去。
校舍裏當然還有照明……但也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所以四處昏暗,感覺非常恐怖。不僅如此,不知是不是跟閃電的距離越來越近的關係,感覺雷聲也逐漸增強了。

一看就知道她很怕打雷。
啪嚓!──轟隆隆隆──!
在那之後,我們在校舍中行走,爲的是前往教職員辦公室拿回冰川老師忘在那裏的東西。
「好啦,冰川老師,馬上就要到教職員辦公室了。再撐一下吧?拿完東西我們就回家嘍。」
「怎麼了,霧島同學?」
我想起以前跟冰川老師的對話。
這根本算不上「一般模式」了。這是冰川老師的新模式,「幼兒模式」。
「咿!」──靠近靠近靠近,緊貼。
或許是這個原因使然,冰川老師在學校時,基本上都是教師模式。
「………………那個,冰川老師?」
「怎、怎麼了嗎?」
我們瞄了走廊一眼。
看樣子雨勢變得更強,甚至開始打雷了。
冰川老師還順勢抓着我的衣襬。真奇怪……到剛纔爲止還能感受到彼此的差距,現在馬上覺得這個差距消失無蹤了。
光是這句話,我那瀕臨極限的情感差點就要潰堤了。不行,我配不上她,應該有更適合她的人才對──這股念頭不停在腦海閃現。
冰川老師忽然用一般模式的口吻這麼說,並盯着我看。
話雖如此,對冰川老師而言,現在雷聲越來越激烈,她應該巴不得趕快回家吧。所以我才如此提議……
既然如此……身爲一位疼愛女友的男友,此刻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不過真白妹妹並不是因爲克服了雷聲的恐懼纔會衝出去。
但有時候她也會在校內卸下教師模式。雖然有各種原因,但其中之一就是在我面前轉換成女友身分的時候,哪怕在學校裏也一樣。
聽我這麼說,冰川老師原本想點頭同意。
我之所以能如此鎮靜,是因爲冰川老師在我身邊不停發抖。我的手臂被冰川老師緊緊──抱住,整個被埋沒在她的雙峯之中。平常我可能會專心感受這股幸福滋味,但老師的臂力實在太強,我反而一點感覺也沒有。應該沒事吧,不會瘀血吧?
如果冰川老師會對所有任教的學生都一視同仁呢?
說點題外話,雖然只有一次,但我曾思考過如何區分冰川老師的「教師模式」和「一般模式」。
「…………」
我輕輕嘆了口氣,重新看向電腦。
但要是我會錯意了呢?
「我不怕。」
「那個,冰川老師……?」
雖然沒有明講,但我勉強能推測一二。
只見眼前的走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她已經恐慌過度,有點退化到幼兒階段了。
──就是冰川老師心中的恐慌值突破極限的時候。
「唔。」
如果要再說出另一個原因──
當時我還以爲,冰川老師只把我當成特別的存在。
冰川老師以鐵面教師的模式回答我。
但在點頭之前,她彷彿忽然想起什麼般咕噥了一句:
冰川老師現在已經緊貼在我身旁了。
「呼……把忘記拿的東西拿完就回家吧。在學校留太晚也不好。」
物理距離跟剛剛確認過的一樣是兩公尺……嗯?真的是兩公尺嗎?是不是比剛纔還近了?是我多心了嗎?
說到新模式,如果是少年漫畫,得到新的能力就能獲得強化,冰川老師卻只有逐漸劣化的感覺。真是毫無用處的新模式。不過畢竟很可愛,就別計較這麼多了。
「冰川老師,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學校裏好像已經沒人了。」
「啊,可是我有東西忘在教職員辦公室……」
被那雙溫柔體貼的眼眸這麼一看,感覺好像要把所有真心話都說出來了。
總之我開口問道: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說穿了,「教師模式」只是我擅自使用的一種形容,冰川老師當然不可能意識到。
「…………咦?」
我是不是該說點什麼比較好?
接着,我擠出僅剩不多的集中力,再次投入工作。
「老、老師,其實……」
就在我終於忍不住要說出這些話時──
「唔!」
外頭閃過一道強光後,雷聲再度劈落而下。
不只是冰川老師,這次連我都渾身一震……嚇、嚇死我了。我完全忘記外面在打雷,才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個正着。
可是──
「「啊……」」
由於剛剛注意力被雷聲拉走,我這才發現冰川老師淚眼汪汪地看向窗外。
外頭的雨勢比剛纔更強了。
或許是因爲如此,雖然速度緩慢,但校舍玄關處漸漸被雨水侵蝕。那裏還放着別班同學爲了籌備慶花祭製作的各種道具──
說時遲那時快。
「唔!」
冰川老師急忙地衝出教職員辦公室。
咦?怎、怎麼了?我跟在老師的身後跑出去──但也隱約察覺到她前往的方向。
果不其然,冰川老師的目的地就是校舍玄關處。
爲了避免被雨淋溼,冰川老師將道具拖進校舍內,卻因爲害怕雷聲遲遲沒有進展。既然如此,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冰川老師!我來搬吧,妳回去校舍裏面!」
「對、對不起,霧島同學!」
「沒事,別這麼說!」
能幫上冰川老師的忙我自然高興,當然不成問題──可是這個道具未免太重了吧!可能是因爲我本來就缺乏運動,但這個道具幾乎跟我一樣高,沒有想像中這麼容易。
「……對了,小櫻同學怎麼會來這裏?是說,妳怎麼會對霧島同學的情況這麼清楚?」
即使如此,我還是用盡喫奶的力氣,將道具拉進不會被雨淋溼的範圍內,隨後便累得癱倒在走廊上……不行了,我暫時不想再幹體力活了。
「好像是呢。感覺他最近很努力。」
那……
即使不知道從何下手,但總會有適合的方法。
手邊事情告一段落後,我便離開教職員辦公室。
對象當然是我的男朋友──
相較之下,我又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再次確認而已。」
但在我眼中總是優秀幹練的冰川老師,應該也不是一開始就能做好每件事。
──光靠這個方法,你就能進步。
我的目的地自然是分給慶花祭執行委員會使用的教室。
雖然大概能猜出冰川老師此舉的理由,但聽到這句話,才終於確定下來。
冰川老師說過這些話,而這一定是實踐後的成果。
「?沒事啊,怎麼了……?哈、哈啾!」
……果然沒錯,冰川老師就是這種老師。
「唔!」
「咦?」
「或許吧。畢竟他以前還主動跟我告白,讓我接受他的心意。」
可是我有種感覺。雖說極其微弱,但我確實聽見了齒輪開始慢慢轉動的聲音。
雖然我還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我將教室窗戶推開一個小縫往內看。
……啊,原來如此。
我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原來是小櫻同學站在身後。
「唔哇,煩死了,居然放閃。」
我們之間還有一步,問題依然堆積如山。
由於我是中途接手,沒有淋得太溼,但冰川老師是在最容易淋到雨的時候把道具拉回來的……難怪她會淋成落湯雞。
這副模樣,跟前陣子K書集訓時很像。
「冰川老師,妳太小看拓也哥了。」
但他最近變得很有行動力,感覺已經跳脫那段時期了。
但是,光有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所以,要提升霧島同學的成績,乍看之下不太容易,其實很簡單。
「但幸好大家的成果沒有白費。」
慶花祭執行委員會開始運作後,過了一個多星期。
冰川老師的襯衫已經被雨淋得溼答答了。
小櫻同學眯起眼睛,用有些懷念的眼神看着在教室裏奮鬥的霧島同學。
「只、只是恰巧猜到的啦。」
「咦?真白老師,今天也要去執行委員會啊?」
「咦?嗯,那是當然……怎麼了嗎?」
「慶花祭如果圓滿落幕,冰川老師會開心嗎?」
◆ ◆ ◆
我纔會再次確認自己應該拚命追趕的那道背影。
我握緊拳頭。
「?」
──只要把卡關的部分重新搞懂,就能順利進行到現在正在學習的章節。
「你想想,大家做得這麼努力,要是被雨淋溼讓一切泡湯的話,就太可惜了吧?幸好沒釀成這種慘劇。」
霧島同學不會輕言放棄。對這一點感觸最深的人就是我自己。
但來到教室後,我並沒有馬上走進去。
「辛苦了。謝謝你,霧島同學。」
小櫻同學露出厭煩的表情,我卻只是輕輕笑了幾聲。
但我還是會像這樣,帶着過度保護的心情在遠處默默守望他。根本沒必要這麼做,我應該最明白這一點纔對。
「也、也是。哈、哈啾!」
小櫻同學當然沒有回答我的疑問,只是打從心底毫無興趣地說:
或許有機會見到配音員。跨足新領域,可能也會離「大人」更近一步。最重要的是,若能讓冰川老師開心──我就只能全力以赴。
像我這種人,要是不經歷反覆嘗試,根本不可能完美勝任代表的工作。
有段時期他真的非常辛苦。
小櫻木乃葉同學。她是霧島同學當前住處的房東女兒,也是霧島同學的童年玩伴。
她是用剛纔看到的那些筆記,進行分析和反覆嘗試。正因如此,冰川老師才能給出適切的指導。因爲冰川老師自己也說:
雖然他一直在摸索方法並反覆嘗試,不過確實一步步往前邁進了。如今他會積極與其他學生溝通,工作進度似乎也逐漸踏上軌道。
可惡,要是這時候我有帶可以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就好了,但現在穿的是夏季制服,當然不會帶那種東西。該怎麼說,我在這種時候真的很不走運耶。
我根本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邀請有知名度的配音員,也不懂會議流程。若要將問題一一列舉,恐怕會沒完沒了。
「──我還是希望大家在慶花祭只留下美好的回憶。」
「妳也要找拓也哥嗎?是要過度保護到什麼程度?」
「冰川老師,趕快回教職員辦公室吧。這樣會感冒。」
「是呀,我畢竟是協力顧問嘛。」
聽我這麼說,冰川老師一臉驚訝地歪着頭。
儘管如此,我心裏湧現出想讓慶花祭成功的念頭了。
是啊,沒錯。
儘管害怕打雷,自己也會被雨淋溼,她還是奮力守護學生製作的道具。因爲她一心一意想讓學生只留下美好回憶。
光憑我這點程度的能力,感覺一切都束手無策。
「反正妳就是在擔心拓也哥吧……沒問題啦。」
儘管從霧島同學口中聽過她的事蹟,但我前陣子才終於有機會見到她。她也是知道我們是情侶關係的少數人物,可是……小櫻同學過去從未在校內跟我搭話。到底怎麼回事?
「不,我還好……冰川老師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