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献给月与海豚的歌》 · 月庭一花 · 2214 字
好久不见,奏说着,自然地露出了微笑,于是我也没法回去了。我重新坐回座位上,奏也坐在了我的左边。就像以前一样,就好像那是她的固定位置一样。由香里和销夏小姐知道我们曾经交往过,还大吵了一架而分手,但她们什么都没有说。销夏小姐抱着超市购物袋去了后院,然后点燃一支香烟,吐出淡淡的烟雾。
「这家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听我这么一说,奏轻声笑了。
「嗯。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我就想进来了。没想到就这么又见面了。」
「你真的没想到?」
面对我的质问,奏只是让人讨厌地耸了耸肩。
女同性恋的圈子太狭窄了,发生这种事也很正常。不如说,之前我们没有遇到过,反而像奇迹一样。我在这家店里各种搭讪的恶行,我想她也一定听说过了。
奏和以前一样,看上去也么什么变化。她那柔软细长的短发剪得整整齐齐,她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都还是那个我曾经深爱的模样。那些中性的男装的品味也还是老样子。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一个完美的tomboy。
我本以为我见到奏时,我的心……心会更加痛。为了填补心头的窟窿,我一直不停地搭讪那些人妻,我自己也已经碰得伤痕累累了。但是,我并没有心痛。心头的窟窿依旧,但却没有丝毫让奏进来的空隙。
我想,大概是因为,那里现在已经有了雪。
「奏还是老样子啊。」
我说道。
「但莎莎变了,对吧。」(译注:女主名字篠井的开头发音就是sa)
奏看着我说道。我很久没被人叫过我的名字了……姐姐还在世的时候,我们经常被弄混……我不知为何总不习惯别人叫我名字,所以莎莎是奏给我取的昵称。只是这一句,就让我想起了以往的情景。念旧的心情油然而生,我突然有些想哭。
「变了?哪儿?」
我咬着嘴唇,带着动摇的心情问道。
「……变漂亮了。我要是这么说,大概又要吵架了吧。」
我有些吃惊,真是个傻瓜,我低声念道。
由香里摇着调酒器,她看着我们,就好像看着什么怀旧的东西一样。当然,她没有提雪的事情。作为蕾丝酒吧的店员,这一点还是懂的。
「炼乳搭朗姆酒的鸡尾酒。我加了些肉桂提味……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之后,我们就坐在店里的凳子上谈笑着,一直喝到酩酊大醉。奏在我的旁边,我感到很高兴。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知道了雪的秘密,连明天要上白班所以得早点起床这回事也忘记了。
我想发几句牢骚,但一打开窗户,伴随着一阵冷风,奏便把脸伸了过来,在我的嘴唇上短暂地吻了一下。当奏的嘴唇离开的一瞬间,我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笑着。
不,不对,也许不是这样。或许我就是为了忘记,为了忘记一切,才强行喝酒的。
奏有些惊讶地叹了口气。
「别说这种扫兴的话。」
「……怎么呢?别盯着我看。」
「担心我?」
「喂,别这么粗鲁啊。」
她不顾我的抗议,迅速地告诉司机目的地。我住的地方,她还记得很清楚。这让人很讨厌。我就是不喜欢她这种地方。她总是,总是无视我的感受。
「没有,只是你刚刚都还脸色苍白的。」
她如此说道。
奏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嘴角放松的脸。
她用着刻意有些粗鲁,像男人一样的音色说道。我看向她,发现她的耳朵已经红了。我露出苦笑,低头向她道歉。
「我怎么都在意这个,没办法。」
「前不久才出来的。现在便利店也有卖。……已经够了吧。」
「你喝太多了。明天还要上班吧?」
带着肉桂气息的甜蜜的吻的余香,久久地责备着我。
「莎莎果然变了啊。」
我打心底觉得,我们能这样对话,说明我们都变成熟了。如果是在以前相遇,那段时间的我们大概会无视对方吧,也有可能会互相破口大骂。但是,我们却像现在这样,正平静地坐在对方身边。尽管我们肯定没法破镜重圆,甚至连做朋友都很困难,但是我们都变得成熟了,在街上相遇时,也能够面带微笑,我觉得这是令人欣慰的事情。
「冒昧的问题是什么?我现在交往的对象的意思?」
「运动用的,还有这种?」
奏拦住了正准备去下一家店的我,再拦住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然后,就像塞东西一样,把我一下子扔了进去。
奏抿了一口。
全部都暴露了,奏全都知道,我如此想到。想到这里,我感到无比羞愧,无比难过,而且,后悔得不得了。
车子发动后,奏依旧站在那儿,目送着我离去。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身影,默默地哭了好几分钟。
「……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可能有点甜了。」
「在意我的……卫生巾的事?」
我们,我,完全……没有变得成熟。
她低声说道。其实我想问的是夜用和多日用的卫生巾的。……但最终我也没有问出口。也许她只是在白天用着我不知道的卫生巾,但我觉得这已经足够了,我可能已经满足了。
「那就太好了。」
「对。」
为了摆脱过去的幻影,摆脱拖累着我的思绪。
走出店子时,奏,还在我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我喜欢这个味道。」
对从以前开始,就对女性这个性别感到违和与尴尬的她来说,这个问题或许难以回答。但是,我们毕竟是女人,既然是女人,就无法摆脱月经。不,不对,这种事怎么都好,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你现在还在用和以前一样的卫生巾吗?」
奏哼了一声,那还真是现在才会,她如此回答。
我也把嘴唇靠在玻璃杯的边缘上。酒通过喉咙的时候,肉桂的刺激性香味也飘进了鼻子。这是一种像是融化的雪花一样,美味的鸡尾酒。
「不是。是生理用品的问题。」
「可以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吗?」
「现在,换别的了。那种出汗了也不容易起疹子,运动型的。我可不想因为生理期就荒废了每天的跑步,这种意外地挺适合我……不是,别让人说一些奇怪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