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
《献给月与海豚的歌》 · 月庭一花 · 3687 字
我感冒了。
因为久违地骑摩托上头了。
一开始我对半离合的感觉还很模糊,骑得小心翼翼的,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却骑得意外的起劲,就这样循着道标的指引,我来到了海边。
……大海。
而且,这还是隆冬的大海。波浪并不是很大,但从海面上刮来的强风却很冰冷,感觉就像是被透明的刀子,一点一点地切割着身体一样。
我眨了眨眼,被海风吹出了眼泪。好冷。真的超级冷。然而,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后,我却愣了神,我无法从这离开,只能放空身心,呆呆地,眺望着因为泪水而模糊的大海。出海的冲浪者的身影,一个又一个地消失。在这样的冬天里,他们还能下海,比起佩服,我更多的是感到震惊。难道不会感冒吗?那时我是这么想的。当然,这之后我自己感冒了什么的……那时我完全没想过。
我突然意识到,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海上升起一轮大大的月亮。
一轮非常非常大,但形状有些歪斜的月亮。就好像做失败的奶油面包一样的月亮。哗啦,哗啦,耳边只有波浪的声音,格外响亮。
望着月亮,我突然回过神来,自己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干嘛呢。说实话,我都对自己叹了口气。
我带着手套,盖住自己的脸。表面的皮革的冰冷刺痛了脸颊。姐姐用过的骑行手套,头盔,全部都沾染着姐姐的气味。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却有着和我不一样的气味。一种遥远伤感而又寂寞的气味。和海潮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我也变得有几分感伤。临近海滩的潮水声,一次又一次地循环往复。就好像时间也在循环一样,但月亮还是一点点地,慢慢地爬上夜空。
我走在海滩上,脚下响起沙沙的细微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涨潮,还是因为什么的别的原因,沙砾都变得又黑又湿。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抚摸着引擎已经冷却的银色VOLTY。
就像在医院给姐姐洗头发时那样,温柔,温柔地抚摸。
茶色的坐垫,就算经父亲之手,也四处可见那些无法隐去的细微裂痕。我生活的岁月,姐姐不在了的岁月,这辆摩托被放置的岁月,都刻在那上面。
我横着手机,调整出将大海和月亮,还有摩托车一起囊括的构图,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我将它发给了姐姐的LINE。
姐姐当时骑着这个摩托,看到了些什么呢?又感受到了什么,思考着什么呢?姐姐拿到摩托驾照时,得知法律马上就要禁止两人同时乘坐的时候,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十分伤心,一副掩饰不住懊悔的样子。
或许,她是有个想让其坐在身后的谁吧。我突然想到这些,而现在在这里的我,要是和谁……和喜欢的人……和雪一起的话,那是多么美妙啊。
雪的眼睛几乎看不见,能感受到的只有光线。就算这样,她也能闻到海潮的气息,听到波浪的声音,同我一起沐浴在月光之下。互相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直接感受体温的话。也许……也许会有什么奇迹发生。我如此想着。可是。
我并不会骑双座机车。而且,我的技术也没法载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
等到电子音响起,我,石川护士长,还有美咲一起看了看电子体温计,上面显示着39.2度这样一个傻瓜一样的数字。
「你的脸从刚刚开始就很红。热的话,要不要把加热器关掉呢?」
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家,突然看见停在停车场的姐姐的摩托车。不知为何感到泄气,眼泪自然而然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觉得为了这种事而哭的自己像个傻瓜一眼。然后,我就像是要转换心情一样,想到我不得不联系花纯取消约定……。
可是实在是太冷了,我下意识地包住了自己的肩膀。身上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感觉防御力就很差,并不能包住我疲劳的身体。要是游戏的话,感觉一只史莱姆也能秒杀我。
「赶尽回去吧。」
「呃,应该没事。」
而且,在这样的日子里,病房就会像地狱的盖子被打开一样忙碌。有个认知症患者吃饭的时候失足摔倒,和其它的患者吵了起来;发完药回到护士站时,又不断有人打电话来要加被子。一会儿出汗,一会儿又凉下来,反反复复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我开始觉得,果然还是该请假的,但已经是马后炮了。
洗澡的时候我感觉水对皮肤有一种奇怪的刺激感,化妆也化得不好。全部当是错觉可能有点微妙,但现在也不大可能有同事能代替我上夜班了,没关系,总有办法的,我鼓励了一下自己,然后出了门。
当我带着姐姐的摩托车回家时,感觉把姐姐的灵魂也带进了家里。我瞥了一眼姐姐的照片,还是同以往一样的暧昧的笑容。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赶紧钻进了被窝。
护士长瞟了一眼美咲。美咲用马上就要被抛弃的小狗一眼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回答了一声,没关系,请你好好休息。我想她也只能这么说吧。而我就像一个抛弃小狗的少女一样,只能竭尽全力从嘴里寄出一声,抱歉。
「你看,我就说吧。」
「篠井,你是不是发烧了?量一下体温。」
五号病房的护士长……石川智美小姐,比我大一岁,平时就感觉很吓人……她递给我一根体温计,我有些不情愿地用酒精棉擦了一下,然后夹在腋下。我来上班之前,在家里测地时候是37.1度,可能会比之前要高一点,我如此想着。尽管如此,这时我还是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感冒。
什么时候,我更加擅长驾驶之后。我想带雪来这个地方。想和她一起在在这个海滩度过一段时间。
夜晚的风很冷,途中我好几次在便利店前停车买罐装咖啡,在手里滚动着取暖。然后,我又觉得让雪也有这样的感觉有些过分,又稍微改变了想法。我抬起头,看向变得越来越小的月亮,月亮也静静地俯视着我。
我慌忙说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量了一下体温,发现是37.1度。我看了看时间,再过几个小时就该上班了。
「剩下就交给我吧。做个最基本的报告就行。吉野,这样没问题吧?」
晚上约好的花纯是美容师。星期天也要上班,但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我用LINE给她发消息说,我感冒了,希望能取消约定。然后我吃了退烧药,脱掉衣服,然后没洗澡就爬上了冰冷的床。我的头痛的厉害,身上的关节也嘎吱嘎吱地在悲鸣,寒意也没有消失,但我还是一下子就睡着了,就像是从黑暗的悬崖上掉下去了一样。
然后,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身体就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突然间,我意识到和我一起值夜班的后辈美咲正盯着我的脸。她之前一直在玩手机,看来也是玩厌了。
四周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我在建筑一角的停车场的脚落停下摩托车,小心翼翼地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摩托车还没有向物业申报,没有停车许可。要是被谁发现还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我不擅长社交,又胆小怕事,在这种时候总是会为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恼。不过,也许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对别人的事会那么感兴趣的人了。
我没想到我会发这么高的烧,然后我重新认识到自己的病症,让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迎着寒风走出有更衣室的二号楼,急匆匆地感到病房入口。从走廊望过去,眼前的山茶花树上,开着几朵美丽的红花。绽放的鲜红色看上去很湿润,十分艳丽。就好像女人张开的嘴唇一样。
正当我们交谈时,正好被来巡视的值班护士站看见。我们四目相对,完了,我心里想到。
「有没有事我来判断。你赶紧测。」
也许是因为我这样做的缘故,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当我换上护士服的时候,我确定我完全感冒了。傍晚的风本来就很冷,我却穿着短袖制服,实在是凄惨。一件羊毛衫并不足以抵抗寒冷。
「可是,那就只剩下吉野留在病房了。」
「护士站已经很热了哦。」
没事。也没有咳嗽。只是感觉有点累,但也不是不能忍受。身体沉重可能是因为骑了一晚上摩托车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生理期快到了。我给自己找了各种借口,然后随便吃了点冰箱里东西,再冲了个澡,化了个妆。
……傍晚开始的夜班也还来得及,中途醒来了再吃点冰箱里的剩菜什么的吧,我如此想到。
「……篠井小姐?」
那是一个漆黑的世界,我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下班后必须把摩托车的申报交给物业,晚上还和花纯(译注:可能有读者忘了,这个是前面出场过的女主的朋友)有约,这个时候我还有余力去想这些东西。
「但是,我感觉还有点冷。」
我强烈地这么想着。抱着这样坚定的想法,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走进房间,舒缓了一口气,从紧张的情绪中缓和了下来,我这才发现,我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我都没来得及找借口。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走出医院,我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要帮你叫出租车吗,担心着我的保安向我问道,我向他道谢,但还是做第一班电车回家了。虽然护士长说让我找个内科看一看,但今天是不太合适的星期天。最近流感流行,有急诊服务的门诊肯定都很拥挤。
到了深夜,病房变得安静下来,但到了早上,脑袋又开始嘎吱嘎吱地一阵阵疼了起来。就好像有人在我耳边敲一口破钟一样。我看了看表,快到五点钟了。本想等稍微冷静下来后再区写手上的患者的病历的,必须把摔跤吵架这些突发事件记录下来,可直到大家都睡着了,我还是没什么干劲,于是我抱起护士长桌子旁边的急用加热风扇(护士站的空调经常罢工,因为建筑和设备都很陈旧。),时而蜷缩身体,时而又舒展开。当然,我还是有仔细注意患者的监视器,也要回应偶尔响起的护士铃。还得准备早上的配药车,还要去查房。这些一般的工作都必须得做好。但在此之外的时间,我几乎都待在热风扇前。
春天在一点点接近,但这里依旧阴雨绵绵,丝毫没有变暖和的迹象。和雪约会的很暖和的那一天,就好像是个谎言一样。春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冬天又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呢?天气一冷,身体就不想动,还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