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揭明的真相

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

《愛好謎題的少女》 · 瀨川コウ · 1.5萬 字

1

前輩單刀直入來問,讓我一時失了語。

「意思是,讓我直接坦白?」

我冷眼一對,他坦率地點了頭。

「我明白。之前誇下了海口,勢要揪出你的過往,你也說死守到底。這相當於一場對決。我這一問,無異於舉旗投降。」

「說的正是。輸家沒份說話。前輩輸了。」

「輸就輸了,我認了也無妨。」

嘴再硬還不得認輸。

「我服了。你保密得滴水不漏,我甘拜下風。」

那當然。

唯一知道我過往的人,他絕對找不到。若問爲何,她已經不上學了。想找也沒門。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扭臉俯視他,冷冷道。

「以爲低聲下氣,我就會說麼?……呵,我懂了。想打誠意牌對吧。」

必是聽了森的勸言。前輩又是愣頭青,耳邊風一吹就信了。看,他啞口無言了。

「……我說,早伊原。」

前輩站起身,和我凝眸對視。

「你是我特別的人。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是真心話。」

「謝了咯。」

我拼命裝作不在乎,冷淡回道。心中卻不覺神魂馳蕩。一直以來,我們從未逾越過半步。

他不該說。我讀過日記,清楚前輩多麼珍惜我,他也心知肚明,卻不應該說穿。

如此直白,叫我如何反應哩。

「不弄清早伊原的過去,在一起也沒意義。這是我的想法。」

他誤會了。聽了他的心聲,我心頭一痛。

前輩笑道。

八個月的朝夕相處,加上如今的狀況,他藉此佈下了陷阱。他若是真的知道,找到了真相,何必多此一舉寫日記呢。

「早伊原……」

可見他存心嚇唬我。我越是隱瞞,察覺時越容易中計。

日記本身,即是信息。

我深深地嘆了氣。兩眉緊鎖,愁苦地朝窗外望去。

前輩慌了神,此時正是良機。

窗外傳來了聲音。房間的外面是陽臺。我喫驚地扭頭去看,只見一位少女爬上了陽臺,站在那兒。

果然沒那麼容易上鉤。

「這不過是,你避而不談的說辭。」

「………………」

「我想和你在一起。畢業之後,無論過多久,想讓你留在我的人生之中。我單純想在你身邊,我想要你。」

「我不會。」

語氣重了,我稍微冷靜下來。不行,得鎮定。前輩緊盯着我。他是在套話。

前輩自覺調查無果,便轉而來套話。方纔是爲了讓我疑心自己,進而自露馬腳。全是他佈下的迷陣。

「我真的受不了。有時弄不懂你的心思。你究竟在想什麼,想對我說什麼,我不弄明白不行。若不然我們只是貌合神離。」

「奪」、「壞」、「僞」。

鏗鏘有力的一句。字字直逼真相。

「你的心意卻並非如此。在你眼中,我只是隨用隨棄的棋子。」

小說風的文體,通篇的敘述陷阱、選材標準、存放的地方,每一點都有其用意。

冷靜。此刻最須冷靜。他正中了要害,弄得我一時失了魂。差點兒親手斷送好局。

爲何刻意寫進去。春一前輩究竟在考慮什麼。從中推導出的結論是——他在傳達信息。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我呀,本性可沒那麼好喲?」

「明明沒有。你滿嘴謊言。要是珍惜我,幹嘛不坦誠相待。」

「你接受了如今的我,我才如此真心真意。你見過了我的底細,也接受了我。這便是一切。過去如何毫無關係。」

放棄吧。

這話讓我爲難至極。究竟如何回答。搜腸刮肚之下,只想到了筱丸前輩的一句話。

「哎喲。」

「這話可不能當耳邊風。我也是呀,春一前輩是特別的,無可替代的。」

冷靜。

拜託了。順勢應承下來吧。

此刻的我們赤誠相對。這是第一次。

是的。正是如此。因爲我從未提起過。我那最隱私的一面,從未讓他接近過。若被他碰到了,我將離他而去,永不相見。

「兩人一起隨意閒聊,互相吵鬧,彷彿冥冥之中有緣一般。多麼希望每日如此,即便前輩畢業了,也希望永遠不變。」

若換作別人解了密,必定會一頭霧水。我卻心頭一震。難不成,全被他知道了?一想到此,便心跳加速,直冒冷汗,止不住地手顫。……我又冷靜下來,細細思考。

可是。

前輩不是戀人。是知己。知己高於一切。

「什麼……?」

小說風是爲了佈下敘述陷阱。而通篇的敘述陷阱,又有何意義呢。——我留心看去。哪兒是陷阱、哪兒是真的、哪兒是假的,從頭懷疑到尾。

見到這雙眼,我如同被潑了冷水。這個人,被姐姐表白時仍冷靜如冰,每時每刻以理性行先。所謂順勢應下,不過是俗人的所爲。

春一前輩——我呢喃着,雙掌握住他的右手。

我聽得一個激靈。怒火中燒,邁前一步道。

我玩起了推特。搜索押野南小學,找到了同班的賬號。看推特成了每日功課。有的人和學校時差不多,也有人和學校時判若兩人。一個人的本性,多多少少會流露在網上。

簡直像在求婚。話裏頭未必摻有愛意,可我聽來是一樣的。

「…………」

「如何長篇大論,也狡辯不了。你心裏藏了個不能說的祕密。那便是——」

「早伊原,別再懷疑我了。」

だつ、かい、ぎ。

我都知道。盜竊的真兇是辻浦前輩,筱丸前輩是女的,上九一色的真名是惠,我全知道。根本不上當。

「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一拉開窗簾,少女當場被嚇了一跳。

——你啊,從頭到尾沒信過我一丁點兒。

他挪開了眼,道。

「你的過往,若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倒好。可並非如此。過去造就瞭如今的你。真正的你必在於此。早伊原樹裏,我對你幾乎一無所知。」

前輩方纔所說的每個字,都分毫不差地刺向我的弱點,全爲撬開我的嘴。

脫懷疑——胡拼亂湊般的字謎。這正是,春一前輩想說的話。

「你和我說隱私?這不是你最反感的謊言麼。虛情假意纔會做這種表面功夫。我們不一樣。你不坦白,說明在敷衍這段感情。沒對我真心真意。」

這話似乎有深意。

脫去懷疑,接受事實。

那是我小學五年級的暑假。父母忙於工作,姐姐又有人緣,每日少不了和朋友出去。外頭又曬又熱,沒有樂趣,我於是待在家裏。遊戲玩膩後,我沉迷於上網閒逛。網絡可謂無所不包。

「你在懷疑我,早伊原。」

她和我差不多歲數,卻長得十分漂亮。一頭烏黑光澤的長髮。彷彿是哪國的公主,我立時想到了『愛麗絲夢遊仙境』。

「……?」

「誰都有不想提及的往事呀。」

我一直與謎題打交道,從未停過懷疑。一下子破解的案件,他沒寫進去。上面所記載的全都質疑過答案。

這是陷阱。

初次是指何時呢。必定是前輩初次認識我之時。可早在之前,我已經認識春一前輩了。

「奪」、「壞」、「僞」的真正含義。

「嗯,果然是這裏。」

前輩沉默了。他被我的心聲壓倒了。這是我第一次當面表達好感。

「再多的懷疑也是徒勞。事實便是真相。」

「前輩纔是,根本不相信我吧?」

「好吧。我就說了。我那瞞住的過去,那要命事。」

小佳望了望遠方的景色,又瞧了瞧手機。

前輩抬起了眼。

好生面熟,不多時想了起來,她是同班的小佳。我開了窗。

「……咦?」

「求你了,早伊原。」

前輩的三冊日記。

「我喜歡現在這樣。」

小佳在做什麼,我一頭霧水。

此時此刻,我得冷靜地消化這番「肺腑之言」,再嗆回去。

「初次相會時,我就領教過了。」

「不是的。我想知道早伊原的過去——」

以此爲線索。

2

「嗯?」

那一天,我讀膩了書,便打開了推特。「好開心呀」「生氣」「怎麼了?」「氣死我了」,各人在上面宣泄着情緒。我一邊看,一邊取出筆記本。比起單純瀏覽,這樣子更添樂趣。翻開筆記本沒多久,此時。

「啊,果然是樹裏呀。」

——一切的鋪墊只爲這一刻。

守口如瓶即是勝利。

「我過去若出了事,你會擅自插手麼?」

……呵,這種小事難不倒我。我早料到了,前輩會以此爲突破口。他摸清了我的弱點。

不由地胡思亂想。我連忙止住了思緒。

前輩垂下了眼,神情動搖不定,右手攥緊了拳頭。前輩耳根子軟,經不住別人掏心裏話。

他盯着我的雙眸。恐怕,被他看出了端倪。

「小佳,在這裏做什麼?」

不着急,慢慢來。

像那孩子一樣,像佳一樣。

「那就與你無關。」

前輩談起了將來。

懷疑。前輩直勾勾地看着我。

「這賬號,是樹裏的沒錯吧?」

她手機上顯示的賬號,確實是我的。頭像和簡介都空着。怎麼找到的?

「嘿嘿,找到咯。」

見我滿臉驚奇,她如此說道。

「樹裏,你發過這裏的風景照吧?」

「喔……試着發過。」

當時我想試試上傳圖片,便胡亂在陽臺拍了一張。小佳看着眼熟,猜到了何處的風景,從而認出了我。

「這賬號怎麼找的?」

若非先找到賬號,她不會見到照片。

「你關注了好多同學的賬號,順藤摸瓜就找着了。」

她得意說道。

「呀,你也在看耶。」

她瞥到了房裏的電腦。正開着推特。她脫了鞋,走了進去,看向屏幕。

「嗯?」

一旁的筆記本被她見着了。這下糟了。我暗叫不妙,卻來不及阻攔。沒辦法。我和小佳今天才第一次說話。惹她討厭也無關痛癢。等會兒封口便好了。小佳被筆記本吸引住,看得目不轉睛。

——半晌,她轉過了臉,雙眼發光。

「這太厲害了!樹裏一個人寫的?」

「咦?……嗯、嗯。」

見她異常激動,我一時愣住了。

這不是光彩事,我有自知之明。向來如此。這種事見不得光。

此時,我初次感覺,我倆很相似。

「小佳,勞煩多多照顧。兩個人好好相處喲。」

「哇啊。」

離開現場後,我忽然被一把抱住。是小佳。她抱得太緊,勒得肩頭嘎嘎作響。

「咦……?」

川和君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應付了幾句。

如此地,暑假結束了,來到了這天。

改造班級。

「神宮寺君可是拔尖兒。」

這天放學後。

突如其來的一句。不過,我早有同感了。

「嗯——,那麼,先對神宮寺君下手?」

暑假另一日。

若這樣也無妨。

我一把擒住神宮寺君的手腕,往後一扭,他立時被壓倒在地。他一臉茫然,嘴中不解地嘀咕着。

田邊和小佳互相使了個眼色。田邊一咬牙,站起身來,朝神宮寺君的座位徑直走去。

小佳鬧彆扭似地說道。的確,小佳在班上是三好學生。成績優秀,做事穩重,深受老師的表揚。朋友也多。簡直挑不出瑕疵。而我呢,成績還過得去,卻不擅長交友,也不討老師歡心。雖說不介意,可比起小佳,我確實差遠了。小佳說的明顯更有分量。

「爲什麼這樣?」

體育館後面,川和君伏倒在地,神宮寺君則使勁地踢踹着。川和君蜷縮着身子,後背每挨一下踢,便不住地呻吟求饒。

我頓時瞪圓了眼。

自從小佳常來我家,母親添了不少笑容。想必安心了許多。我以前一個人悶在房間,她見着沒少擔心。

「喂!幹什麼呀你!」

「喂,樹裏。」

「樹裏和媽媽有隔閡?」

「滾開。」

「厲害吧?我最愛賞花了。這兒佈置得正合心願。」

小佳笑意更濃了。說的是父親經營的花店。我對花兒沒多大興趣。

「怎麼了?我現在……」

「我沒說這個!」

「什麼呀。怎麼回事。到底錯了哪一步……?」

他在班上毫無疑問是拔尖兒。長相標緻,加入了足球部,沒有運動能難倒他。他表面開朗親和,人緣不錯。可暗地裏卻固執己見,剛愎自用。男生們對他是有怒不敢言。

瞬間,班上炸開了鍋。

「想和我一起改造班級嗎?」

我狐疑地瞅向她。她笑道。

田邊想從身旁穿過,川和君卻張手攔住。兩人一來一往,惹得全班注目。神宮寺君也瞅着他。

我寫的是,人際關係筆記本。從推特上收集而來,記錄了班上真正的人際關係。箇中的你來我往一目瞭然。

小佳雙手抱頭。今早可謂是失敗至極。

如今,他卻全無笑意。

「進來吧。」

「與其說是隔閡,不如說是內疚。」

最後一句真是多餘,幸虧是小佳。她不會介意。

「學習太輕鬆了,交朋友也是,一點難度都沒有。」

母親離開後,她一針見血問道。

迄今從未有人理解過我。父母也好,姐姐也罷。幸福來得太快。

「嗯——,因爲我很無聊呀。」

小佳對我冷笑道。

問題卻是,川和君雙頰紅暈地盯着我。

「我想呀,把那些招搖的蠢貨拉下馬。」

體育館和游泳池之間的小道上,我和小佳並排站着說話兒。她喋喋不休地埋怨着。

太不對勁了。她卻一臉不以爲意。全然沒有解釋的意味。

小佳盯着我的筆記,陷入了沉思。

計劃如下。首先,去拉攏松下君與田邊。看推特,可知神宮寺君對田邊有好感。讓田邊當面拒絕。神宮寺君必會一時失魂。松下君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聽了會張揚出去。此時,小佳煽風點火地說幾句,帶起全班的節奏。如此一來,他便在班上失位。這是第一階段。

「喔,我懂我懂。」

這絕非一般小孩說出的話。小佳這人有點奇怪。若非如此,也不會對我的筆記本稱讚有加。

「具體做法呢?」

她隨意一挑,說出了神宮寺君的名字。

那一天,我和小佳結爲朋友。她嫌生活枯燥無聊,我則珍惜朋友。二人正好各取所需。

「我喜歡田邊。請和我交往。」

一進房間,只見一面堆滿了花兒。幾乎被盆栽所淹沒。彷彿置身於植物園。

「總之,先盯緊神宮寺君的推特。等他露出破綻。關鍵是要捉到痛腳。」

我問道,佳不住地咬着筆頭,沉吟不止。說要以下犯上,可具體怎麼做,沒有一點眉目。不知佳的目的何在,實話說一籌莫展。

這是小佳理智繃斷了的聲音。

如此地,我們盤算着如何暗算神宮寺君。

「怎麼革命?想怎麼辦?」

「樹裏沒想過麼?把誰誰誰拉下馬。」

「說是小弟,不如說被欺負了。」

她不耐煩地說着,此時,體育館後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接着是呼救聲。我和小佳相覷,悄悄地瞧去。

小佳所提議的,是教室革命。俗稱以下犯上。暑假一結束就動手。得趁着假期從長計議。於是乎,她常來我房間討論,除了第一次爬上陽臺,她之後都從正門進來。

「樹裏。究竟哪一步錯了……」

今天換在小佳家裏。

我一邊按着,一邊望向小佳那邊。小佳拉起川和君,心疼地問道。

有一位心靈相通的朋友,居然是如此快樂。

神宮寺君明顯失去了理智。他平時也會動手動腳,可那只是嬉戲玩鬧。這般兇殘暴戾,我第一次見。

是川和君。只見他步履搖晃,面青臉白。往日的他常掛微笑,和睦可親。

「父母覺得的好,和自己覺得的好相差甚遠,對吧?」

我隱約嗅到了氣息。

見小佳不退讓,神宮寺君掄起了拳頭。小佳臉上倏地染上了一抹恐懼。平日穩重的三好學生,如今正泫然欲泣。

「樹裏。……你和我很像呢。」

田邊被惹怒了。小佳板着臉緊盯着。川和君向前伸手,頭一低道。

「沒事啦,幫你是應分的。」

「喂,沒事吧?疼不疼呀?」

「我們可以成爲摯友。不,已經是了。以後一直、永遠、一輩子都要好好的喲。」

此時傳來了敲門聲,接着門開了。母親捧着飲料和點心進來。

然而,有人擋住了去路。

說畢,她用力地抱緊了我。

小佳介紹起了眼前的花兒,可我聽完一個忘一個。心中只知花開好看。

小佳立即飛奔出去,我不得不跟了上去。小佳立在神宮寺君面前,張手擋着,

開學禮當天。衆人齊聚。離上課鈴還差五分鐘。決勝時刻來了。神宮寺君或許會力挽狂瀾。這是未知數。可等上課鈴一響就會塵埃落定,他有苦也無處訴。

小佳對我可謂瞭如指掌。真厲害。心頭立時一鬆,只覺一陣暢意。

「謝謝你,樹裏。……要不是你,我恐怕就遭毒手了。」

看見那樣子,直覺告訴我,小佳喜歡川和君。

「樹裏,今天要想出具體辦法。究竟如何絆倒神宮寺。」

「鄰家花店。我可沒少光顧喲。」

小佳帶着哭腔。看來真嚇壞了。

每一天,我都和小佳二人相會。打着討論的名義,實則是在玩耍。討論絆倒神宮寺,其實不過花了三天。其餘的日子,則和小佳一起懶散度過。她和我心有靈犀,待在一起很快樂。

川和君爲人溫順,少不了被欺負。他本人卻時常擺出笑臉,有苦不說。不明白他究竟想什麼。我的筆記本上,一個箭頭從神宮寺君指向川和君,線上標着「欺凌」。

「拔尖兒是沒錯。他最近還把川和收了作小弟。」

「田邊。」

「無聊?」

「別這樣說!真的多虧了你。」

兩人討論着,川和君這名字提起了好幾次。按理說,這事與他無關。推特上看,假期時兩人沒有見面。川和君只是被欺負。筆記本上,他的名字被不少標有「欺凌」的箭頭指着。他不單單被神宮寺君欺凌。小佳口中不斷提起小弟、欺凌等字眼兒。

「幹什麼呀你!」

松下君愛鬧事,田邊平日沒少受神宮寺君的氣,兩人聽後一拍即合。順風順水。

「放心,小佳。還有後手哩。」

我苦思冥想。沒有懷恨在心的人。我曾幻想過自己手握大權,肆意妄爲,可後續必定少不了麻煩。我沉默不語,佳開了口。

「……………嗯。」

永遠在一起。我也喜歡小佳。她是唯一理解我的人。無人比她重要。

之後的故事沒必要說。

不值一提。

一知道川和君喜歡我,小佳頓時變了臉,視我爲敵。不僅如此,還開始欺凌我。

我不甘示弱,對她還以顏色。她從此不再敢惹我。

***

「——就這樣,我失去了摯友。」

早伊原講完了。夕陽西下,天邊的雲朵染上了橘紅色。我擠了句「是麼」。

早伊原坐在桌邊,低俯着臉龐,臉僵着不動。彷彿入睡了一般。實際上,她心力交瘁,昏睡過去也不足爲奇。道出真相,是如此令人心碎。

「你是,模仿了佳的性格?」

佳和早伊原的相似之處太多了。我和早伊原初次相會,入學禮那天。我問你爲何熱衷於謎題,你如此回答:因爲學習和交朋友沒有一丁點兒難度。那是佳的原話。佳的房間堆滿了花兒,與學生會準備室一樣。早伊原以前的性格,是更加沉着淡漠。如今她卻戴着假面,裝作三好學生,這不是和佳如出一轍麼?

「是啊。我的性格以佳爲藍本。不過,只是參考罷了。並非上九一色惠那般人格分裂。」

「……原來如此。」

「一直以來,我心裏都有她。她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摯友。」

摯友。

這個詞,重重地敲打着我的心。她之所以對淺田嗤之以鼻,想必因爲他是我的「摯友」。

被摯友捅刀子。足以讓早伊原傷心欲絕。

「我說,早伊原。」

「怎麼了?」

「牽手好麼?」

「嗯?什麼意思?」

「樹裏已經預料到了。這一手會有什麼後果。川和會被欺凌,我則會幫他,兩人最終墮入愛河。這一切她一早就想好了。並付諸行動。」

她和我一樣,是五年二班的女學生。

「這是全部?」

在咖啡廳,我和加賀谷琉衣見了面。和淺田說完手錶一事後,我直接過來了。手上捏着一切線索的人,正是她。

「沒什麼。」

果然。她憑藉推特洞悉了。誰誰誰喜歡田邊,什麼時候會表白,都在掌握之中。她於是藉此要挾。

這是你的真相麼。

「……不、可、……前輩……、騙人、的吧……」

「排斥怪胎是人之常情。即便不惜欺凌。的確,早伊原是個怪胎。這沒辦法。不怪你。」

緊握着,不願鬆開。

我笑臉說罷,她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止不住地驚愕。她緊盯着我,拿起手提包,離開了咖啡廳。

疑問佔據着腦袋。我明明已經藏好了過往。前輩身邊的人自不必說,連加賀谷琉衣身邊的人都挾持好了。他不可能找得到她。

她察覺到了我的言外之意。

3

這位大小姐舉止高雅,雙手握住咖啡杯,卻一口也不沾。她如今跟着父母去了海外。知道聯絡方式的人少之又少,加之早伊原下過封口令,找到她可謂費盡周折。

樹裏不同於常人。她並非一般之人。纔會有此想法。想必,她爲此一直苦惱。即便去了學校,旁人在她眼中有如外星人一般。怪不得她會厭學。

開口之前,先給她安慰吧。

學習與交友,都沒有一丁點兒難度。無聊煩躁。終日如此。我想玩些刺激的。說起玩,小學生自然而然會想起手機,那時的我玩起了推特。

加賀谷流着淚。我冷眼看着,說不出一句安慰話。

我問道,她低了頭答道。

這話一聽,她狐疑地看向我。

什麼?爲什麼?

「與其說是隔閡,不如說是內疚。」

滿意了,今後永遠在一起吧。

前輩說的話,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瞧着前輩的臉,我才明白過來。心頭被猛地一擊,劇烈地跳動起來,手腳更是一陣寒意。全身顫抖。春一前輩不願鬆開我的右手,緊緊攥着。

我如此說到,樹裏頓時落了淚,哽咽着一把抱住了我。

她從二年級開始就不上學。三年間沒在學校露過面。嗯。哪怕我登門去拜,她必定不會理睬。得直接找上房間。我一面看手機,一面找出她的房間。憑着靈活的身手,我爬上水管,闖入了陽臺。剛要敲窗,窗簾忽地被拉開,嚇了我一跳。

放學後,我和樹裏在開檢討會,突然從體育館背面傳來了聲音。偷偷一瞧,川和正被神宮寺拳打腳踢。我一下子衝了上去。正要遭毒手之際,樹裏用從姐姐那兒學來的防身術,制止了他。

她自暴自棄般地說道。果然,她不想重提往事。不想再去回憶。我深有體會。不堪回首的過去,回想起來是多麼痛苦。

「五年級就談戀愛,真夠早熟耶。」

「……嗯。」

聽我此言,早伊原不說話,右手往這邊稍微挪了挪。我伸出左手,與她十指相扣。

「很奇怪對吧。我的心上人可是被欺凌了呀?即便將來他愛上我,可欺凌還是欺凌。這得多痛苦。樹裏明知如此,卻仍下了手。我當時去問她。她卻毫無愧疚地坦白——『全都是爲了佳』。」

窗的那邊,佇着一位白皙瘦削的公主。她可愛極了。可她的眼神如死灰般黯淡,面無表情。我卻隱約覺得,我和她合得來。

田邊正要去,卻出了岔子。川和居然向田邊表白了。爲什麼?簡直莫名其妙。川和喜歡田邊?那我呢?也難怪啦。我和川和幾乎沒說過話。如同陌人。

「我好怕她,厭惡她,於是就對樹裏……。悄悄地,不爲人知地,可是,我一直……。對不起……、對不起……」

「我只想說一句。加賀谷,這並不怪你。」

爲何?

「喔,我懂我懂。」

我不懂呀。

我於是灌入力氣,握緊她的手。

「前輩,這滿意了嗎。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嗎。」

「沒什麼……」

別顧慮她想聽什麼。我如實說就夠了。

***

「早伊原,你在說謊。」

不消一天,我便找出了賬號主人。

尤其討厭神宮寺。他總愛借打鬧的名義,結結實實地對川和拳腳交加。不可饒恕。

時隔三年再次背起書包,樹裏似乎不太自在,頻頻擺弄着書包。出門時,伯母雙眼含淚。樹裏冷冷地瞥了一眼,我卻諒解伯母的感受。

「父母覺得的好,和自己覺得的好相差甚遠,對吧?」

這是我的真心,也是真相。

「咦……?」

是早伊原樹裏。

我該如何回答呢。

「謝謝。抱歉勾起了你的傷痛。」

「所以呢?」

「……可以的話,能留個手機號嗎?」

說些款語溫言?抑或安慰話?也不對。

我要給神宮寺一個教訓。樹裏雖沒幹勁,好歹願意幫我。我們便每日在樹裏家中計議。她母親有時會來。她既擔心樹裏,臉上卻帶着幾分厭棄。見着叫人可憐。

到校後,首先是找幫手。松下君和田邊。之前談好了,兩人都點頭同意。計劃大致如下,讓神宮寺被甩,再煽風點火,帶起全班的節奏。

「噢……,不對。」

我搜了一番同學的賬號,發現一個關注了所有人的未知賬號。那是老賬號了。我點開瞧了瞧,見到了一張照片。正文是「test」,拍的是窗外風景。這我有印象。是上學路上的景色。

她真是個人才。我手上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這一下,我可以將川和弄到手了。

她啜泣着,點了頭。

不對。不是這句。

樹裏聽了後,更是嚎啕大哭起來。我抱緊她,撫着她的頭。

自那之後,針對川和的欺凌源源不絕。神宮寺經常無故找川和的茬。川和臉上沒了笑容,只是一味地咬牙忍耐。我則想方設法地去幫他。

「的確,早伊原那事不怪你,那是常人所爲。是她咎由自取。……可是,我不想再見到你。不客氣說一句,我現在就想掄你幾拳。」

構想着暗算的法子,暑假終於完了。當天我起了個大早,來到樹裏家,進了房間。我好聲安慰她:雖然困難不少,但沒事的,有我陪着。

「……問題並非如此。」

「……」

「沒事的。有我在。……我會一直陪着你。」

「並不是。……之後我常和川和君一起,越發冷落樹裏。樹裏則每日都來上學。有一天,我禁不住好奇,問了川和君,『爲什麼當時會向田邊表白』。他說前一天收到了推特私信。上面寫的是『開學第一天,上課前五分鐘去向田邊表白。若不然就曝光你。放心,一切會順利的』。也不知要曝光什麼,只感到恐懼,況且川和正打算和田邊表白。便順水推舟了。最後被甩了。」

加賀谷含情看我。

被摯友背叛,欺凌。這種事司空見慣了——如此斷言並不難。不過,這對於早伊原樹裏而言,是如此特別。以至成了問題的根源,纏繞着早伊原,給她落下了深重的陰影。

——唯獨一個。

「早伊原,你在撒謊。」

噢,我懂了。

原來如此。

「樹裏和媽媽有隔閡?」

喂,矢鬥前輩——她說着,面容被恐懼所扭曲。

唯一可能的人,只剩下一個。最有可能的人。我未能指染的,桐丘高中那個人。與春一前輩平起平坐的那個人。

她無視了我的話。

「……謝謝你。前輩真是好心腸……」

我曾考慮過,自覺不可能便放過了。

那好。從今以後,我便是她的摯友了。

「心上人被欺凌,憑此而來的愛情。究竟有何意義?簡直匪夷所思。一個五年級生,卻視之爲理所當然,這不奇怪嗎。」

他究竟如何找到加賀谷琉衣?

「樹裏當時笑着祝福了我。」

「幫了川和快兩個月,就被他表白了。川和一開始是喜歡田邊的,最後卻轉情於我。」

4

聽了我這話,加賀谷琉衣打了一個寒噤。

「私信的賬號,正是樹裏的。」

欺辱川和的人真是討厭。都怪川和太好人。少蹬鼻子上臉,你們拍馬也趕不上他。川和待人和氣大方,哪像你們動不動就發脾氣,小孩子似的。

早伊原樹裏在寫一本人際關係筆記本。儘管足不出門,她卻憑着推特,掌握班上的一舉一動。這似乎是她的癖好。終日悶在房裏,必定閒得發慌,她就把心思全放在這上。我略翻了翻,寫得真不賴。五年二班的關係網一目瞭然。

「……這樣喔,莫非你。」

簡單的一句。

他找到本人了麼。不可能。她所有朋友我都沒放過。無論社團的前輩,抑或交好的老師。

「……那不是皆大歡喜麼?」

加賀谷琉衣撇過了眼睛,道。

加賀谷琉衣的指尖微微顫抖。她驚恐地看着我。

……早伊原。

如今恰逢暑假,和朋友玩也沒勁,倒不如活動下腦筋,玩一場偵探遊戲。

「見過面了麼。」

春一前輩淡然地點頭道。

「嗯,見過了。……和辻浦。」

辻浦慶。他是桐丘高中的首腦。手握着無數的消息與人脈。他若是出手,找到她是不費吹灰之力。這我明白。

可是,這不可能。

前輩曾與他一刀兩斷。與他此生不再相見。前輩居然會主動找他?辻浦慶也接受了?

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辻浦慶是得了什麼好處,纔去幫春一前輩?

……不,不對。

已經無關緊要。可有可無。

我已經暴露了。我被識穿了。我一開始引誘前輩來問。再用謊言去誤導他,好求一個完滿結局。

明明一切順利,爲何……

我使足了勁兒。絞盡了腦汁。處處細心謹慎。

「……忘掉好嗎?」

「什麼?」

「前輩當作不知道,……和我重頭來過……」

我在胡說什麼。這怎麼可能。一旦知道了,人是忘不了的。

如何補救。

「那個,佳那件事,我要補充一下。我沒想讓他受欺凌。那只是自然而然。」

「胡說八道。你明擺着讓他受欺凌。」

「果然是花言巧語。」

辻浦笑道。

辻浦向我額上戳了一指頭。

這句話傷人心。

「在說……什麼呀。」

「不,就是噁心。音符裏透着一股不幸。」

他在耳旁細語道。

「或許吧。可指不定說中了。」

尤其是價值觀,稍有分歧便會分道揚鑣。

「騙人。誰會想和外星人在一起?」

春一前輩憐憫地看着我,我心頭一緊。

「……哎,早伊原。你果然。」

「嗯。我是說過。可那都過去了。自那以後,我和你都變了。你居然當上了學生會長。」

哎呀,說漏嘴了!

謎題裏包含了感情。蘊含了真心。觸碰謎題,就能學到感情。即便沒有同感,我也能填鴨式地學懂情感。

不同意味着不理解,不理解則會心生恐懼。

「是麼。好吧,死不認輸太難看了。——永別了,春一前輩。」

「淺田一直爲瞞着我,而歉疚不已。終究,我連淺田都沒相信到底。」

前輩揭謎般地輕聲道。

同感。

「……那好。你——」

好不容易纔在一起。和能改變我一生的人。

這是爲人處世必不可少的。

「嗨,矢鬥。」

這輩子再不會與春一前輩見面。見一次會多一分留戀。會心懷僥倖。那卻是不可能的。加賀谷琉衣離開了我,知道我的本質後,有誰會留下來呢。換作是我也不肯。

「簡直穿鑿附會。」

「假的。都是假的……與加賀谷琉衣相識一事,也是我胡編亂造的。所以全是假的。」

我不住地哽咽起來。淚水盈眶。臉哭得像小孩一樣。要和春一前輩永別了。這也好。春一前輩和我一起絕對得不到幸福。前輩是平凡人。對的,前輩過上夢寐以求的青春便好。像如今一樣,與大家一起歡樂度過。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右手依然被前輩緊緊握着。

千方百計只爲瞞住我是怪胎呀!

我暗示淺田前輩心懷鬼胎,純粹是爲了爭取時間。讓前輩分心,無暇調查我的過去。

「…………」

說畢,他狠狠咂了舌。

「嘴上說的倒好聽……」

「啊……」

「作嘔的音樂。」

「得了便宜還賣乖。少裝蒜了。你從頭到尾就想利用我。少在這兒假惺惺地扯家常,作嘔。」

「……嗯?」

無所謂了。

於是乎,我只能解密。

「我聽着挺清新的。」

「……我累了。」

「提起一輩子果然離不了結婚。可以呀。只是要等來年,我現在才十七歲。」

人與人在一起,最需要的是。

「不是這樣的。對了,聽我說。我腦袋不是特別靈光麼。所以才自視甚高,沒去上學了……對了。那是報復。給那些嫉妒欺負我的人……」

今天是來還他的人情。

「哪兒聽得出來。」

「——看看手機。」

「不,真的永別了。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前輩以後肯定會離開。」

我讀不懂常人的感情。理解不了別人。衆人習以爲常的,我卻無能爲力。

前輩直看着我。一臉正色。他是認真的麼。不過,他終究會變心。永恆不變的,只有利益關係。

我失去了他。

太遲了。無可挽救了。

我無法與人有同感。

「爲什麼。我絕對會和你在一起。」

完了。

「手機……?」

「我不信。」

「喔,辻浦。」

不行了。已經全完了。

「一聽就知道了。演奏得那麼好,要犧牲多少才換得來。」

「說什麼都沒用。我會轉學的。」

我曾給他打過電話,將早伊原的事全盤托出。他便幫我找到了加賀谷琉衣。

「犯不着說永別。」

可是,這並非真相。

「騙人。」

「……早伊原。」

他豪爽地笑了。一雙下垂眼細眯了起來。

「不相信我。」

「你咋了。不是說再也不見麼?對我避之唯恐不及不是麼?」

「我會陪你。」

我被抱住了。

「早伊原,我確實證明不了。可我會另想辦法。直到你相信爲止,我絕不放棄。」

前輩也蹲下來,挨着坐下。手沒鬆開。

我一股腦地宣泄道。心中愈發焦躁。

「煩死了。請你快回去。」

***

「那比不過你。」

「什麼都行……那、……和我結婚吧。」

智世給介紹我的,竟然是辻浦慶。我以爲扒竊一事過後,他會墮落沉淪。

前輩說完便鬆開了手。我的右手無力地落到地上。前輩的餘溫被地板奪走。心頭一陣心酸,我趕緊將手放回膝上。

他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我活在人羣當中。得了解別人的感情。可人們都自然流露感情,哪會掛在嘴邊。有時更會藏起真心,叫我無法猜透。

我失神了半刻,才發現春一前輩抱緊了我。

人是會變的。這我清楚。森也好筱丸前輩也好上九一色也好會長也好,都變了。辻浦會變並不稀奇。

即便如此。

辻浦這才轉頭看向我。

「……咦?」

「你想說的我都懂。可是,我仍想和你在一起。」

「嗯,說的對。可真沒想到你當上了學生會長。」

「真是歹毒。」

「……相信我吧。」

「我明白,信一個人有多難。想必比登天還難。又痛苦又煎熬。這次我切身體會了。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摯友。不,是強迫自己去信。」

「叫我怎麼信你!你能擔保一輩子不變心嗎!能的話證明給我看!證明不了對吧?你就是會變心。」

「……也對。我證明不了。要證明也是徒勞。我倆向來講求理性。這種無憑無據的事,說出來也奇怪。」

我想隱瞞的是,我生下來與常人迥然不同。

不想被他知道。絕對不想暴露。無論如何都想以性格掩蓋過去。拼命地讓他以爲,一切皆因過往的打擊。

淚水迷住了眼。腦海一片空白。心頭湧上一股暖意。卻感覺不到實感。

同樣是人,有同樣的想法,喜歡同樣的食物,聊同樣的話題。同樣二字是如此重要。

「矢鬥,我和你還沒完。我的青春就是見着你落難。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你之後的慘狀。可得勁了吧?」

糾纏不放煩死了。

「嗯,都說了我不會放棄。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在你相信之前,我做什麼都行。你可盡情任性了。」

——忽然一暖。

辻浦和我碰頭後,對@home的演奏惡語相向。他爽朗地笑了笑,便問我的感想。

春一前輩柔聲說道。他明白我的決意。卻仍款語溫言。

「我聽膩了。該去教室了。」

辻浦不識路,我便在前帶路,直往教室去。

二年三班內空無一人。正好下手。

「開工咯!」

辻浦幹勁十足地拍了拍手。

「這麼興奮的麼。」

「那還用說。」

彷彿在和老友敘舊。辻浦並非老友,連朋友也不算。只是,我始終覺得我倆很相似。他必定也如此想。我們偶爾會聊幾句,此時會感覺兩人同根同底。

兩人正幹着活,辻浦冷不丁冒了句。

「不是淺田翔。」

「嗯?」

「是說我的幫手。其實想找他的,可他死活不幹。唯有另找他人了。」

聽見這話,我鬆了一口氣,身子癱軟下去。

淺田確實有話想說。如此一看,只是些慚愧話罷了。

「幹嘛說這個?」

「嗯?你不是懷疑淺田麼?先澄清明白,接下來纔好猜。所以呢,你認爲誰是真正的幫手?」

「……佐古田?」

「不對。」

「木下麼。」

辻浦一聽便笑了。木下是同班同學,和佐古田玩的很近。

「那現在做的是啥。」

「嗯,弄清了許多。」

『知道就回我。』

「……原來如此。所以呢?」

腦袋霎時短路,文字讀不進去了。

「那當然。我絕不會背叛你。」

我一直心懷疑慮。

「胡說。是用威脅。」

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回應他的心意。

——前輩,我可都知道喲。

「我可是學生會長。還要管學校裏的麻煩哩。」

「也沒差吧?」

那不好說。他說的不太妥。可是,旁人看來的確如此,要怪只能怪自己。

害怕。害怕——

前輩一把抱住了我。

我抬頭望他,他笑道。

他拍了拍手,爽朗笑道。

「少有啊。」

「見識過她厲害的人都這麼想。不過,歸根結底只是旁人的看法。實際如何全看你自己。」

咦?

「答對了。也不難猜。他就一牆頭草。」

「能別這麼說不。」

「找辻浦幫忙可不便宜。……這下,可明白我的心意?」

「……我說,辻浦。爲什麼手下留情?一直對我窮追猛打豈不好麼。」

「別混爲一談。我的手段厲害多了。」

姐姐是在找前輩。最新一條短信上,寫了理由。

「怎樣,見過加賀谷琉衣後。」

「……性騷擾得過分了。」

「豈不是跟我以前一樣。」

我們本不該再有瓜葛——。本該互相放過,各安其分。

他厭煩地哼了一聲。

「……不好麼?」

***

「是麼。那倒不是。和你在一起,我挺開心的。」

我猛地使勁抱緊前輩。聽見他的肋骨嘎嘎作響。之後,我摸遍了他的手指、鎖骨和脖子,最後在他脣上輕啄了一下。仍舊抱緊不放。

他敷衍地哼了一聲,又問。

這究竟是,簡直如同……、前輩入學時那一事件。

不是一次兩次了。

「用暴力麼?」

換作以前的我,簡直難以想象。

我其實都懂。

「其實我感冒了。」

「也對。不過。……認識早伊原樹裏之後,我回心轉意了。所謂的報仇太傻氣了。沒有丁點好處。」

簡直恐怖。若被他威脅,就只有乖乖聽話的份了。桐丘高中的各位,節哀順變。畢業之前請好好陪着他鬧。

「我要離開之際,是前輩特意找我,說和我共度青春。我爲前輩和姐姐牽線搭橋,前輩卻選擇回到了我的身邊。」

既然如此,我。

我就知道,辻浦入了歧途。我也是,只是方向不同。兩人才得以再會聊天。

聽到前輩的心跳聲。劇烈得如同賽跑過後。

『知道春一君在哪兒?』

「考驗過你那麼多次了……」

「還行。」

「嗯?」

前輩嗤的一聲笑了,點了點頭。

「那是你自己搭好了臺,我便欣然來鬧一把。報仇之心還沒澆涼哩。」

他是爲了我而不明說。畢竟我要的並非戀人,而是知己。謝謝你,春一前輩。

『春一君班上丟了好多錢包。全都在他桌櫃裏——』

難得他融入了班裏。難得大家對前輩刮目相看。

前輩抿嘴笑道。聲音是那麼柔和。

「前輩同意了呀。」

「什麼?」

「……好嘞,差不多了。大功告成。」

「我可以、……放肆一下下嗎。」

「嗯,糟透了。我已經昏頭了,恐怕要燒後亂性了。全都怪感冒。」

……我親耳聽到了。一次又一次地問過了。他今後想反悔也沒門了。

前輩的日記。

裏面不止暗含了信息。更是有出入之處。

「傻瓜……」

「前輩,我真的可以信你嗎?」

「是在給我提建議麼。」

「真糟糕。」

在此之前我會對你溫柔點兒,前輩將就些吧。

難得過上了夢寐以求的青春。

「發高燒了,腦子一團漿糊。」

暫且領了他好意。

我從口袋取出手機。來了許多短信。幾乎都是姐姐的。

我太怕了。

前輩其實喜歡上了我?

這豈不是一朝回到從前……。

「幹什麼呀!前輩,你難得交到了朋友……!」

他在說什麼害臊話。

「喂,早伊原。相信我吧。我會永遠陪着你。」

說畢,他大笑起來。

「和早伊原樹裏在一起,肯定會悲慘收場。和你正配。」

「不斷地考驗考驗再考驗,我便知道了。前輩是真心想和我一起。……只是,我不敢去信你。」

「搞得定麼?」

日記上寫到我湊臉、牽手和擁抱之時,他說沒有一點感覺,其實是騙人。實際上前輩紅了耳根,羞澀地挪開了眼,我全看在眼裏。

「那種青春我不稀罕。無聊透頂。我的青春,是和你在一起。」

「和我一起,可沒有好結局喲。」

心裏最是清楚。

「……前輩。」

「所以呢,你要和早伊原樹裏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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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1 被奪去的青春

  1. 01第一章 一瞬間悄無聲息地換掉花束的方法
  2. 02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1
  3. 03第二章 隔着四列座位作弊的方法
  4. 04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2
  5. 05第三章 一日內入手全年級學生郵箱的方法
  6. 06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獲得招引麻煩的「體質」的方法
  8. 08閒話 我和早伊原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終結一切的方法
  10. 10尾聲

第二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2 壞掉的正義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宣傳板上的小喫店卻不存在的理由
  3. 03第二章 彩紙中混入寫有“喜歡”彩紙的理由
  4. 04第三章 學校裏面到處都有相同塗鴉的理由
  5. 05第四章 值班人員名單中卻沒有名字的理由
  6. 06第四章 她的理由
  7. 07尾聲

第三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3 僞裝的愛意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煙花取消抽籤屋會賺錢的祕密
  3. 03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 1
  4. 04第二章 會長遇見幽靈的祕密
  5. 05第三章 戀愛求助反覆投來的祕密
  6. 06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3
  7. 07第四章 我小學時代的祕密
  8. 08閒話 學生會的日常4
  9. 09第五章 銅像YY消失的祕密
  10. 10尾聲

第四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4 揭明的真相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她的真相
  3. 03第二章 他的真相
  4. 04第三章「體質」的真相
  5. 05第四章 早伊原樹裏的真相正在閱讀
  6. 06尾聲

第五卷愛好謎題的少女 短篇集

  1. 01矢鬥春一的日常(平安夜短篇)
  2. 02矢鬥春一的日常2(第3捲髮售紀念短篇)
  3. 03矢鬥春一的日常3(聖誕節短篇)
  4. 04矢鬥春一的日常4(第四捲開售紀念短篇)
  5. 05愛好謎題的少N與一切結束之後
  6. 06「愛好謎題的少N與奪去的青春」之脈絡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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