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悄悄接近的瘋狂
《電波系彼女》 · 片山憲太郎 · 1.4萬 字
期末考快要到了,這種情況對十來說剛剛好。這段時間學生不太會出去亂跑,在路上遇到認識的人的可能性較低,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盤問。
放學回家之後,十換了輕便的服裝來到街上。
他不是要到某個地方,上街也不是爲了辦事,而是要找在街上徘徊的男人。
十決定要將兇手繩之以法。
那天在墮花雨的家中看到那張照片後,讓他原本模糊不清的想法變得更加明確。
在雨知道十不打算和那件案子有所瓜葛之後,放下心來給他看的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藤島香奈子臨死之前的臉。
照片裏的表情不是連續劇中的演技,而是真正的悲痛。
她不顧形象地哭喊着、痛苦着,那求饒的表情不堪入目。
自己認識的人被逼到做出這種表情的絕路,而且最後還遭到殺害。
十無法原諒將那副模樣拍攝下來,作爲自己收藏品的兇手。
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他。
十一定要將他找出來,然後把這股怒氣宣泄在他身上。他覺得這不只是爲了藤島香奈子,也是爲了自己,爲了讓自己的心情上能接受。當然,這件事他沒向任何人提起過,連雨那邊也下了重令,要她這陣子不要纏着自己。當她問起理由時,他只說要和一位女孩見面,然後以「我要約會,所以別來煩我」爲藉口拒絕了雨。雖然雨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仍點頭答應了。
十仍然對她有些許的懷疑,因爲她的書櫃裏,在動畫雜誌和超自然現象雜誌之中夾雜了本《殺人技術大全》。
或許墮花雨是共犯,讓十看那些照片是爲了多少可以牽制他的行動。
也或許這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和這件事糾纏不清吧。
像這類的疑惑仍在十的體內發酵着,腦袋裏裝的事情太多,感覺亂糟槽的。
他覺得要是這件事解決的話,自己的心情和人際關係都能有個了結。
十漫無目的地徘徊在夜晚的街上。
十不過是個普通的學生,沒有任何的情報來源,也找不到其他人來幫忙。
仰頭望向天空,只看到些許的雲,根本不可能會下雨。雖然氣象報導中說有60%的降雨機率而讓十期待了一下,但他似乎被運氣拋棄了。
「沒有。」
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找出意義,在平凡的小事中制定出規則。
可是,在知道案件和雨天有關聯之後已經經過了五天,而再過兩天就要期未考了,狀況還是沒有改變。這五天當中只有一天下雨,而那天雖然真的有兇殺案發生,但卻不是在十搜索的地方。因爲他靠的幾乎只有偶然而已,所以找不到犯案現場也是理所當然的。
雨天和使命感;自然現象和自己隨意制定的規則。
十那時創造出幾個專屬於自己的規則,並加以遵守。
十帶着疑惑的心情走進小巷子裏。
像是想起什麼的十往小巷裏看去。他想起這附近有一個相當大的公園,那裏枝葉過於茂盛,使得視線不是很好,是個用來動用私刑再好也不過的地方。也或許因爲這樣,一般人晚上不太會接近那裏。
相信詛咒或幽靈的人可能此時會感到害怕。但是十對那類的靈異現象完全沒有興趣。
十無法理解這時雨的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相同的話不斷地重複,而且那個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用了變聲器一樣怪異。
會這麼想的或許只有十了,其他同學看起來並沒有非常在意的樣子。而美夜在心情上似乎也已經調適過來,因此應該沒有其他想要找出將殺害她的兇手的人了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放棄。
可是,就算十再怎麼對案件進行調查,藤島香奈子也不可能從那個世界打電話給他。
小時候他一直深信着雨是依照神的旨意而降下來的,這當中必定帶有某種含義。他會在平淡無奇的自然現象中,不管前後有沒有矛盾而硬加上自己的妄想,也不管道理上行不行得通,只顧着單純地舒展想象力的翅膀。
對美夜也是這樣隨便地應付掉。十持續在深夜裏尋找犯人。
環視着店裏的客人,十的心中有個想法。
梅雨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結束吧。兩天前也下着豪雨,而且發生了連續殺人魔事件。
「結果這些日子以來,我只是在街上閒晃而已啊……」
兇手應該具有某種使命感吧?兇手是不是有某個不爲任何利益而持續殺人的理由呢?如果是的話,那又是什麼樣的使命感,使他非得殺人不可?十不可能瞭解精神異常者的想法,所以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思考。平常他會在此時停止思考下去,但這次不一樣。
「喂?」
由於兇手拍攝了受害者的照片,那麼便可推論擁有相機的人有嫌疑。但是,現在像十這樣沒有相機的人似乎算是少數。他問過美夜,結果她普通的相機和數字相機都有,而她也告訴十其他大部分的同學們也都有,因此相機並不構成用來尋找兇手的線索。
但是,天空就像要在十的那股衝勁上澆冷水似的,沒過多久雨就停了。
就在十想着「身爲人民的公僕也真辛苦啊!」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屏幕上並沒有對方的來電顯示,不是用公共電話就是對方設定成不顯示。還是先接看看吧。
隔天,十放學回家後,馬上跑到家附近的區立圖書館,翻閱這一個多月的新聞,確定了自己的推理並沒有錯。連續殺人魔事件發生的日子,幾乎全部都是雨天。「幾乎全部」這一點留下一抹的不安,但應該算是線索吧,
在墮花雨的意見當中,有一個要素叫做使命感。
他想起那塊牌子。色狼和強姦犯常在這一帶出沒吧。
十對暑假期間要不要繼續搜索一事感到迷惘。要放棄是很簡單,但這樣真的好嗎?雖然這行動一開始只爲了讓自己好過點,但要是現在放棄,心態上的句點似乎無法就此劃下,最後又變成半途而廢了。
東京都有好幾個沒什麼路燈的地方,十之前會定期地巡視,而他獲得的成果也只有趕跑打算拿藥賣給小學生的藥頭而已。這類地方很不可思議地不會完全消失在這世界上,這點恐怕與人心裏的黑暗面無法完全清除是一樣的吧。
電話的那一頭傳來混雜着刺耳雜音的聲音。
藤島香奈子被殺的那天也是雨天。
十就像在逃避她們兩個似地離開學校,在家裏換好衣服後,一如往常地朝街上走去。
放學後,面對來教室接他的雨,十儘量冷淡地將她打發掉。
接下來幾天一直沒有下雨,使他的心情變得更沉重了。
「喂?你是誰啊?爲什麼會知道我的號碼?你說的『ㄍㄨㄥㄩㄢ』指的是什麼?」
剛剛那通電話只是單純的惡作劇嗎?
「啊?你說什麼?」
有個無路可退、像堅持一樣的東西存在他心裏的某處。
他放輕自己的腳步進到公園內,走進樹叢,撥開枝葉,往裏面前進。
過了晚上十點,街頭完全換上夜晚的模樣。
事情不會這麼順利的啦……。
有沒有能分辨出誰是兇手的方法?有沒有能夠看穿犯人行爲模式的方法……。
仔細一想,警察也應該早就發現雨天和兇殺案之間的關聯性了。
十歪着頭盯着手機。
他很清楚自己能夠辦到的,只有門外漢式的單獨搜查行動,成果實在很有限。即使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只能依賴偶然和運氣,但十還是沒有放棄。
十持續思考着。即使知道於事無補,他仍嘗試着追尋兇手的心路歷程。
在十切身感受到一個人的極限時,期末考前的最後一天終於到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
之後,月亮從雲層縫隙裏露出臉來。
電話的另一頭一定是人類。
只要這麼說,雨便會乾脆得有點不可思議地退下。
明天就是期末考了,期末考結束後再過沒幾天,就要放暑假了。
穿越熱鬧的區域,十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周圍的人羣。人們大多成雙成對地行動。上了年紀的上班族和女高中生、黑人和女大學生、身旁陪伴着好幾個女人的巨漢、一眼就能看出幹哪一行的男人,帶着五個將無知寫在臉上的國中女生。這些人當中應該有幾個人是真的犯了罪吧。
美夜那帶着責難的視線雖然刺痛,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兩天前的那個案件是在雨天發生的。
「嗯,我跟人有約。」
「別管我,你顧好你自己就好了、」
公園的入口處立着一塊骯髒的牌子,上面寫着『遇到色狼要大聲喊叫』。立這種牌子到底有什麼效果呢?想到這跟在著名的自殺地點放置『愛惜生命』的牌子一樣毫無用處這一點,讓十笑了出來。
「ㄍㄨㄥㄩㄢ」
與其將那種傢伙趕走,倒不如打他一頓,這也算是爲了犯人好。
看到小水窪就必須跳過;漱口要漱兩次;穿鞋子從左腳開始……
他再次體會到,自己或許在白費力氣的這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ㄍㄨㄥㄩㄢ」所指的應該是公園吧。
的確,下雨的日子比較不容易聽到尖叫聲,所以適合在路上殺害陌生人。但是理由應該不是隻有這樣。
但是那個地點和十所調查的場所方位完全不同,這讓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但是,由於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十邊走邊思考着是否還有什麼事遺漏掉了。他知道幾個可能會發生意外的地點,也知道有幾個人可能會犯下案子。但是不管是哪個地點或是哪個人,似乎都和這次的案件無關。
知道十電話號碼的人並不算少數。在他剛進到學校和學長那羣人鬥爭時,曾經主動地帶着我愛幹架、隨時願意接受挑戰的意思四處散佈自己的手機號碼,或是將號碼粗魯地寫在黑板上。後來打來的不單隻有找他挑戰的電話,還有一堆惡作劇的電話,可是嫌麻煩的十還是沒有將號碼換掉,因此要拿到他的電話號碼應該很簡單吧。警方在找他做筆錄時也告訴過他,藤島香奈子的手機裏面也有輸入十的電話號碼。
雨天,這一點讓他很在意。該不會和墮花雨有關係吧?他覺得這個疑惑變得更濃厚了。
兇手是怎樣的傢伙?殺人的時候在想些什麼?
「ㄍㄨㄥㄩㄢ」
之所以會如此謹慎地接近,是爲了在強暴處於進行式的時候,從犯人背後將他打倒。
忍住想要嘆氣的衝動,十低頭喪氣地繼續走在街頭。
也順便嘲笑一下自己,竟然把電話裏的隻字詞組當成提示,真的跑來這裏。
這是在十連着幾天尋找兇手找到深夜而感到疲勞不堪時,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芳鄰餐廳裏喘口氣時想到的。在喝第三杯咖啡的時候,他想到自從在雨她家唸書之後,就沒有再爲考試而唸書,因此他的心情不禁沉重了起來。爲了排解這份情緒,他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見無數的雨滴就像生物一樣沿着玻璃滑落。
窗戶外面,可看到沒帶傘的人們快步通過,也有幾臺鳴着警笛的巡邏車經過。發生什麼案件了嗎?案件會持續增加,或許是這個世界在構造上有什麼致命缺陷的關係吧……還是說有缺陷的其實是人類呢?
上課時,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有一個已經沒有人坐的位子。聽說這個學期結束之前,藤島香奈子的位子都不會有所變動。學校方面大概是考慮到,人死之後馬上就把位子撤走有些無情吧。由於她的位子在教室的正中央一帶,即使不想看,還是很容易看得到,這會讓人有種不論喜歡與否,都必須被迫接受她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事實。
在學校裏即使碰到雨,十也變得很冷淡。也不和她一起放學回家。
他的臉上露出苦笑,心想單從靠着毫無根據的使命感一點來看,或許自己和犯人還蠻像的嘛。
擁有在下雨的日子必須殺人的使命感的這個解釋合理嗎?比方說,將普通的雨解釋成神所下達的命令,這種精神異常和事件的殘暴性有沒有關聯呢?
雖然這件事和自己沒關係,但十有着無法將這種事放着不管的個性。
「阿十,你有沒有認真地準備考試呀?」
十恍恍惚惚地盯着外面。他品嚐着咖啡的苦澀,然後想起一件奇妙的事。
或許裏面也有殺過人的傢伙吧。把那些人擺在一邊,堅持要找出連續殺人魔的自己也算是我行我素,與其他人並沒什麼不同。
回想雨之前說過的話,十試着做推理:
但是犯人還是沒被抓到。是警方太怠惰了?還是搞不好案情已經有了重大的發展?又或者是十的行動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十對雨的懷疑還沒完全去除。
十一邊用帶着怨恨的眼神看着頭上的月亮,一邊走回家。
「講得那麼理直氣壯……」
可是在那一瞬間,他聽到自己笑聲以外的聲音。十閉上嘴,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蟬之類的昆蟲鳴叫聲、貓叫聲、路上經過的車聲、吹過這裏的風聲,以及混在這些聲音之中微弱的人聲。十迅速地環視四周,察覺到聲音是從公園裏傳來的。
這是偶然嗎?如果不是偶然,那又是什麼理由呢?
想到這裏,十暫時停止思考並離開了餐廳。這個推論如果正確,今晚應該會有某個人被殺害,他要在那之前找出兇手。
巡邏中的警察到底有多提心吊膽呢?據說隨着重大案件的增加,警察的死亡率也呈等比例上升。就算把槍掛在腰上,他們還是無法安心吧。
可以確定的一點是,犯人在下雨的日子殺人的可能性很高。
按照常理來判斷的話,也只能那樣認定了,可是有個地方讓他很在意。
並不是有人逼着自己這麼做,而是自己定出專屬於自己的規則。
對方並沒有回答十的疑問就把電話掛掉了。
隨着時間的經過而逐漸被遺忘的規則。
而只要一問及理由,他便會說因爲他與女孩子有約。
十認爲這時段比白天時更有活力。晚上一方面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另一方面卻又挑逗着人們的情緒,就連空氣的成分在白天和晚上也有所差異。白天的空氣會帶給身體活力,夜晚的空氣則會滲進內心深處。
其中有幾個人用兇狠的視線瞪着十,但十並不加理會。
「十大人,今天您也是一樣啊?」
在他喝光杯子裏的咖啡,咖啡的苦澀感正要從嘴裏消失的時候,十自然而然地感覺到自己正專心地思考着。最後連那種感覺也逐漸變得模糊,變得只剩下思考而已,不是十自己在思考,而是思考將自己吞噬。
他一邊尋找聲音的源頭一邊前進,結果來到一個草皮遭到踐踏後製造出來的一個稍微廣闊的空間。
那裏有一個人影。
……咦?
對那光景與預期不同而感到迷惘的十,在下一瞬間,頓時瞪大了雙眼。
不是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倒在地上的人!公園的路燈透過樹木的間隙射入微弱的光線,那裏的景象只被照出一小部分而已。還有一個貌似上班族的年長男性,他的臉整片被染紅,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地上。這樣的場景讓人做不出「那或許是個惡劣的玩笑,紅色的部分其實是油漆一類的東西」之類的樂觀聯想。
十迅速地移動視線觀察犯人。他的身高跟自己差不多,體重則是對方佔優勢,而且身上大多是肌肉不是脂肪。戴在他兩手手指上的金屬發着黯淡的光澤,那應該是叫做金屬指套的東西吧。
也就是說,對方憑藉着體格的優勢,靠着臂力將對方毆打致死嗎?
十笑了一下。
……難道這傢伙是兇手?
多麼單純的人物啊!
這樣一看就知道是犯人的傢伙,是連續殺人魔事件的兇手嗎?
藤島香奈子就是被這個傢伙殺害的嗎?
凡事正經、在意常識、個性極度認真的她是被這種傢伙殺害的嗎?
沒有意義,這種事實真的很沒有意義。
雖然可以二話不說地打過去,但十決定先問他看看。
他的心碰碰地跳着,吵得不得了。
他很擔心過度的興奮會不會讓聲音發不出來,幸好他順利地說出口了。
「……你在這裏幹什麼?」
「不用擔心了。」
「咦?」
我還蠻喜歡那個說不喜歡半調子的我的她。
他的眼睛閃爍着純潔到近似詭異的光芒,將十看成人類的公敵。
總之先照着那男子的話去做,將記事本翻開來看看。

十不由地對他唾棄起來。
男子跟在十的後面,從樹叢裏走出來,在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半點對剛纔攻擊成功而感到的興奮。
十迅速地將記事本翻過一遍。
「ㄉㄨㄛ ㄏㄨㄚ ㄩ?」
「你認識墮花雨嗎?」
最初的偷襲劃破他的額頭,現在還會流一點血,不過也沒關係。
對他而言,記事本想必也是一個事實吧。
左手動不了沒關係。
十接下的那東西,是一本黑皮製的記事本。
……這傢伙是犯人,沒錯吧?
周圍並沒有出現新的人影。
男子看起來一點都不焦急。雖然政府的祕密情報員一事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但那似乎也不是對方當場掰出來的藉口。
這種傢伙就是兇手。
「我是政府的祕密情報員,剛剛正好完成一樁任務。老實說這是機密,不過被看到的話就必須詳細說明。裏面記載着我的身份,你確認一下,這樣就能化解你的誤會了。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出去,知道嗎?」
他們稍微換了個地方,那裏有了路燈的光,因此可以清楚地看見男子的臉。
要是當初能多跟藤島香奈子講一些話就好了。
由於男子靠了過來,十擺出了打架的姿勢,
和情緒激昂的十相反,男子非常地冷靜。
「呃、好……」
將掉在地上的記事本放進上衣口袋,男人隨口說道。
「你幹嗎那麼興奮啊?」
他是在將目光移到記事本時,被對方抓到破綻而被襲擊的。
「可惡!傷到骨頭了……」
「大家都瘋了!就是都瘋了纔沒發現,沒發現到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扭曲!」
十覺得很後悔。
對着面露困惑的男子,十賊賊地笑了。
「我給予你們懲罰是因爲任務,這是爲了正義,爲了人類。」
隨着體內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音和痛楚,腦中分泌出的腎上腺素讓十的直覺更加清醒。
無視男子的苦笑,十繼續說下去。
這次是他刻意而爲,因爲他緊接着就要爆發了。
一想到自己竟然會蠢到中這種計,十就感到怒火中燒。
「喂,雨!你在嗎?」
公園再度恢復安靜無聲。
要他謝罪是不可能的,質問他殺人的是非對錯也沒用。
到剛剛爲止都對此深信不疑的十,心中開始動搖了。
男子丟掉上衣,擺好姿勢——他的上半身鍛練得非常結實,下半身重心十分安穩;同時還具有輕快的步法,握拳護住臉部的姿勢是拳擊式的風格。
死掉的話,就不能再和她彼此抱怨了。
他看着十的眼神甚至帶着一些憐憫。
十含糊地點頭。看了看記事本和男子的臉。
「你和剛纔那個男的是同伴吧?遇到我只能算你倒黴,乖乖地接受懲罰吧!」
要是毫不相干的人聽到這聲音過來的話。事情會很麻煩,但現在不是在意那些事情的時候。
雖然他的回答也很令人意外,但讓十驚訝的是,這名男子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冷靜。
看到他這麼做,男子露出了苦笑。
被這樣的傢伙,被這樣無可救藥的傢伙殺害?
「你剛纔在幹嗎啊?雨怎麼了?」
「我就是被政府僱用,專門來消滅你這種人類公敵的情報員—」
在他開始行動之前,必須先確認一件事。
能夠說出有條有理的謊言,將妄想說成事實,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上的矛盾之處,他就是這種類型的人。
「所謂的死,就是從這世上消失,不存在這世上任何地方,你瞭解這意思嗎?真的瞭解嗎?就算擁有這世上所有的財富和權力,人死了以後就回不來了,絕對無法再回來了。你瞭解這意思嗎?你懂嗎?」
——柔澤,今天輪到你打掃,不準落跑!
「……你已經殺過很多人了吧?你知道人死了代表什麼事嗎?」
「唔!」
然後又一次呼吸急促。
他用既驕傲又深信不疑的口氣,說他是爲了正義而殺人。
「你說你是政府的祕密情報員?那我也告訴你我的真面目好了。其實我前世是個國王,是那種馳騁於大陸之上,征戰世界各地的霸王。炫吧?我在那個天空中交錯飛舞着劍與魔法、地上四處橫行着怪物的那個世界,狠狠地鬧了一場。雖然現在如你所見,我的身份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但總有一天我會跟前世一樣,征服這個世界,也就是要重掌過去的光榮。墮花雨是跟隨在我身邊的人。一路與我同行,盡全力爲我達成霸業的騎士。上吧,政府的祕密情報員先生,試着阻止我吧。我站在這裏等你,放馬過來吧!」
十豁出去了。逃走?大聲呼救或是報警之類的想法都沒有出現在他腦中。
相對地,十沒有格鬥技的經驗,擺出來的姿勢也是街頭的打架風格。
可是,裏面全都是空白的。
他給人一種錢和女人都不缺的感覺。
這樣子,他的顧慮就少了一個了。
變廣的視野讓十穩住陣腳,按着左臂站了起來。
他的年齡大約快三十歲,臉形看起來很輕爽、乾淨,可說是位美男子;如果穿上西裝打個領帶,看起來應該像個精英上班族吧。
即使被撞見自己行兇的現場,他的內心看起來沒有任何的動搖。
「雨,如果你在旁邊的話就出來啊!出現在我面前吧!」
「我無法允許像你們這種企圖使人類滅亡的邪惡存在。你就當做這是神的制裁吧,我是爲了大家的幸福而戰的。」
倒不如說這名男子看起來很自豪吧。
「……喔,是這樣嗎?」
從剛纔的攻擊可以知道,這名男子在格鬥技方面不是門外漢。
她說的道理,那超級認真的樣子我都很喜歡。
男子搖搖頭,表示他無法理解。
「你看來似乎很困惑?抱歉,讓我爲你詳細說明。」
他的緊張感似乎緩和了下來——男子的冷靜看起來不像演戲。這麼一來,他和那件案子就沒關係了吧?這樣的話,那邊倒在地上的上班族屍體又該怎麼解釋呢?
男子將手伸向先前脫掉放在腳邊的上衣,從裏面拿出某個東西,然後輕輕地將那東西拋給十。
那種眼神、口氣、氣氛以及思想,讓十大致上理解這名男子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要是當初能跟她講更多、更多的話就好了。
他將上衣披在肩膀上,手裏拿着十剛剛弄掉的記事本,然後用極爲平常的腳步走到十的面前。從充足的照明下,可以看出男子的胸口和嘴角沾染上的紅色污垢,其實是飛濺出來的血。因爲十在以往的打架經驗中看過好幾次,所以非常清楚。
十的意識開始和嘴巴分離。意識集中到眼前這個男子的身上,嘴巴則是將情感紡織成言語。他的雙腳正顫抖着,與殺人魔面對峙帶來的恐懼,和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感到的興奮,同時帶給他身體強烈的刺激。剛纔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有什麼目的?這類的問題早就被趕到腦內的某個角落,那些細枝末節的事之後再想就行了。
在他的跟裏,那些普通的白紙就表示政府認證的身份證吧。
那其實不是屍體,而是個木偶罷了。這是某種惡作劇嗎?還是電視、電影的拍攝現場?
——你怎麼會這麼邋遢啊!
「你是一般百姓吧?任務已經圓滿達成了,所以不用擔心了。」
藤島香奈子就是因爲這傢伙的妄想而被殺害。
「你這是在求饒嗎?還是在爭取時間?原來只要被逼上絕路,大家做的事都是一樣的啊!」
聽着男子的話,十一邊沉澱意識,儘量不去感覺左手臂的疼痛,一邊調整呼吸。
他的字典裏沒有所謂的罪惡感,不管殺了多少人,他都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真可憐,你已經瘋了?」
在地上翻滾一圈後,十離開了樹叢。地面的觸感由柔軟轉爲堅硬,這一帶有路燈照耀着四周。
「我想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
「爲什麼要殺她?爲什麼是她?她啊,藤島她可是夢想要成爲一個翻譯家啊!」
那哪是用來證明身份的記事本,根本就是用來奇襲的道具嘛!
……和她沒關係嗎?
「請問,這……」
十吼叫着,試着讓聲音傳遞整個公園。
十的話只說到一半,他的頭部立刻遭受到一陣撞擊而稍微失衡了一下。在感覺轉換成疼痛之前,十幾乎是憑藉着本能往後跳。似乎有什麼東西劃過他的鼻尖,風壓讓他的前發飄起,也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個瘋子。
——你那頭髮的顏色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那個老是在抱怨的聲音還留在耳邊。
呼吸恢復正常的十,感覺到情緒的激昂漸漸地傳遍全身上下。
一股殺氣襲向仍在踉蹌後退的十,在它朝十的臉迫近時,他反射性地舉起了左臂。
十一口氣衝了過去,因爲他已經等不及了。
一分一秒也好,他想早點打倒這傢伙。
男子以拳頭迎擊由正前方逼進的十。左直拳擋下十的動作,右直拳貫穿他的下顎,接着右邊的側身攻擊深深地挖進十的腹部——一次漂亮的連續技。可是十沒有倒下,痛苦中無意識揮出的一拳被閃過,再次結結實實地喫下一記右直拳,他感到眼睛深處冒出了金星。十踉蹌地以小步伐後退,拉開與男子間的距離。本來以爲他會乘勝追擊,但男子很冷靜地觀察着十的樣子。
臼齒斷了一顆,內臟沒事,下巴雖然會痛,但還沒傷到骨頭……。
分析着自己傷勢的同時,十狠狠地盯着男子,
他不是普通地強。因爲十的打架經驗相當豐富,所以非常清楚男子有多強。體格上的天生優勢,經由緞練而學會的動作、再加上這傢伙沒有任何的猶豫。
只要是人,不管是誰都會在下意識控制力道,但他不會。
對殺人魔的他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他正打算把我殺了。
在不斷增加受害者的過程中,男子的殺人技巧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更高明吧。他已經習慣了不浪費任何力氣,就能有效率地將人毆打致死的方式。
從男子那裏捱到的攻擊,每一擊都能致人於死地。藉着金屬指套打出來的一擊比想象中更痛,感覺上就像是被鐵槌砸中一樣。若被打的是一般的高中生,應該早就掛了吧?在最初被偷襲的時候就被了結了。
可是,十天生就很耐打,而且是屬於很快就能恢復的類型。和母親以外的人打架從來沒有打輸過。雖然他也曾被一大羣人圍毆過,但他卻反過來將對方全數打倒。
母親曾經說過:你的韌性應該是遺傳自我吧。
管他什麼理由,十對自己堅強的身體說了聲謝謝。
十一邊在舌頭上翻玩那顆斷掉的臼齒,一邊將所有的意識投注在男子身上,開始不管其它的事物。耳裏聽見的,只剩自己和對方的呼吸,以及心臟的聲音而已。不去注意公園的景象,將一切的焦點側重在男子的動作上。那令他想吐的頭部以及腹部的疼痛也都被趕出意識之外。
再被擊中三次的話,他搞不好就會喪失意識,然後被殺掉,那時一切就結束了。男子沒有進行追擊,恐怕是已把殺死十的所有過程都計算好了吧。論臂力、技術都是對手佔了上風。而且還帶着兇器以及豐富的殺人經驗。
此時,十不再思考了。
接下來就將一切交給本能吧,發生什麼事都不後悔。
十深深地吸一口氣到腹部深處後,再次全力衝向男子。
然後,將那口氣朝已做好迎戰姿態的男子臉上噴過去。
連帶噴出他那顆斷掉的臼齒。
想了許久之後,雨最後將目光放在氣象報導上。
「降雨機率?」
「意思是說,只要降雨機率超過50%,他那天就會殺人?」
雨這麼說完後,便跨坐在倒在地上的男子身上,抓住他的胸領說:
或許按照常理來看,應該讓他遭受到與受害者們相同的命運。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他放棄這麼做。這傢伙就算死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被逮捕之後反正也是死刑,但他就是下不了手。
然後今天她聽到十大聲呼喊自己的名字時,便現身相助。
「是的,犯人都是在降雨機率超過50%的日子犯案的。」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呢?
這名男子一直深信自己是政府的祕密情報員。
光是想象那一幕,就讓十感到微微的寒意。
「案件發生可能性較高的日子,就是有下雨的日子對吧?」
雖然對自己做不出覺悟一事感到不快,但他還是沒辦法下手。
而她的推理與十的有着些微的出入。
雨帶着些微惋惜的表情將手放開。
雨用—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表情對水泥塊做了說明。她一邊說着,一邊用看來是她事先準備好的尼龍繩,熟練地將男子的手腳五花大綁。
「你、你……」
在將男子牢固地綁好之後,雨確認過他的意識尚未恢復才離開、
「十大人?您是否平安無事?」
男子帶着認真的表情,盯着氣象報導的降雨機率,並期待它超過50%。
沒辦法之下,十拿出手機。或許應該打電話報警,將之後的處分交給警方去處理吧。要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感覺上挺難的,還是隨便找個理由搪塞吧。
男子的嘴巴隨着慘叫大大地張開,十朝那裏再補上一拳。
但她還是用和平日一樣的沉着口吻進行說明。
「不,不是每天。我只挑可能性高的日子。」
從擊中的地方來看,他的鼻樑和門牙應該已經斷了。
「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
能從男子口中聽到的,只有聽了也不會愉快的事實罷了。
有什麼東西是氣象報導一定會播報的?
她察覺到十想疏離她,爲的是要自己一個人追查案子。
雨的推論雖然有些特別,但也不是沒有說服力。
舉個例子來說,雖然這個例子有點蠢,他要是誤以爲政府是透過電視上的氣象報導來對自己下達指令的話,會怎麼樣呢?
牽着血絲把拳頭收回來時,有幾根斷掉的牙齒還插在手背上。
老實說,十也想從男子口中問得更詳細一點。
看着男子在地上痙攣的動作,十慢慢地將視線往上移。
可是就算聽了也於事無補。
「可是等一下,那如果50%的時候會怎樣?降雨機率50%也很常見吧。」
「這只是碰巧的吧?既然這傢伙精神異常,那就不會有什麼堅持吧。」
但兇案卻發生了。
站在那裏的,是用兩手抓着一塊水泥塊的墮花雨。
藤島香奈子和至今遭受殺害的受害者也不可能因此而復生。
「我接到一通引導我到這裏來的電話……不是你嗎?」
「嘎、嗚、嘔嗚……」
雨毫不猶豫地揮出打死人都不足爲奇的一擊,她的行動力依然驚人。
那麼,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
「對了,那通電話是你打的嗎?」
十拿着手機,注意力從男子身上移開了幾秒。而在那幾秒之中,燃着熊熊怒火的男子目光捕捉到十,拳頭也早已揮緊,朝着將手機放在耳邊的十釋放他的瘋狂。
「這只是我的想象,恐怕是少數服從多數吧。」
手錶的製造商聽都沒聽過,雖然看起來很俗,但是堅固的程度實在沒話說。
牙齒很幸運地擊中他的右眼。雖然只有產生一瞬間的破綻,但那已經足夠了。十竭盡所能地彎曲他的膝蓋,將腰放低,然後把蓄積起來的彈力一次爆發。十的頭朝男子的下顎狠狠一撞,使盡全身力氣帶來的威力讓男子的身體微微浮空,但是他並未倒地。
十大大地扭轉上半身,將纏繞手錶的右拳擊向男子的臉部。若在平時,這種門外漢的拳頭應該是打不中男子的吧。但只有這一刻,只有在男子下顎劇痛的這一刻有機可趁。
「我只挑案件發生可能性比較高的日子。」
看著有一點染紅的水泥塊,十不由地吞了一下口水。
「謝謝你救了我。可是給我說清楚,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十的精神都放在尋找犯人上,的確不太去注意自己的背後。如果有人隔着一段距離跟蹤他的話,真的很難發現。
「從資料上來看,有時殺人有時不殺?」
答案是——降雨機率。
「他將降雨機率視爲投票表決,然後只在超過半數的日子裏殺人吧。」
她用和十對話時完全不同的口氣說着,那是冰冷的質問語氣。
在男子要襲向十的時候,她在背後用水泥塊朝他的後腦勺一擊打下去。
「我一開始也認爲犯案與天氣有關,看着資料便能如此推想。可是,他在沒有下雨的日子仍然會犯案這一點,我怎麼也想不透。」
她似乎也用自己的方法,試着對犯人的行爲模式進行推理。
「算了啦,也不是說有興趣到那種地步。」
如此想來,或許重點真的是降雨機率也說不定。
「……算了,就先不管吧。接下來幹嗎?」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他的牙齒再度碎掉,十的拳頭有一半塞進男子的嘴裏。
「……是這樣嗎?」
「這是我在樹叢附近撿來的。或許是某個人用於某種用途後,將它放在那裏的吧?現在的社會真不安全呢。」
「唔啊啊啊啊!」
他的耐力就如外表所見。看到男子按着下顎呻吟的樣子,十迅速取下手錶,卷繞在右拳上。
「喂,快給我起來。我有話要問你。」
「是,馬上向您說明。」
這是母親以前買給他的。
今天的降雨機率是60%,可是實際上並沒有下雨。
這是怎麼回事?
「數據上來看,幾乎沒有錯誤。」
既然如此,他決定把剩下的事交給警方。
喀喀的聲音,從十捏緊的拳頭髮了出來。
「……還蠻隨性的嘛。」
看着男子按着臉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十再次舉起了拳頭,但卻沒有再次揮下。
雨其實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十說他不理會這件案子的說詞。
「爲什麼要這樣……」
那樣純熟的手法,在十看來,一方面很讓人感到放心,另一方面又令人覺得可怕。
「不是我。」
「那麼你就每天都偷偷跟在我後面嗎?」
察覺到男子動作的十瞪大了雙眼。就在那一瞬間,響起了一聲沉悶的敲擊聲,男子癱倒了下去。他的臉重重地撞擊到地面,再也爬不起來了。
墮花雨不會對十說謊。
幾乎是用整塊鋼鐵做出來的手錶。
今天沒有下雨,可是案件卻發生了。
「這名男子精神異常是無庸置疑的,可是他有相當一貫的行動理念。即使人格扭曲,他還是會有他的規則。」
「這條繩子基本上是無法以人的臂力扯斷的,請放心。」
「可能性?」
「電話?」
她對十的敵人絕不手下留情。
「這條繩子是?」
雖然有種胡搞瞎搞的感覺,但十多少能夠接受這個說法。
神出鬼沒也該有個限度吧!
見到雨開始用蠻力前後搖晃男子,十慌張地制止了她。
「因爲前世的羈絆。」
「跟蹤十大人是爲了小心起見,但關於那點我也很疑惑。另外也有好幾個問題……剛好現在在這裏,我們就來逼供吧。」
帶着微笑回答後,雨將混凝土塊放在地上,使勁地踹了男子一下,讓他面朝天空,再用手指硬拉開他的眼瞼,確認他的瞳孔。
所以她決定故意裝作渾然不知,然後暗中給予協助。
「少數服從多數?」
「怎麼可能有這麼白癡的……」
而且,墮花雨現在人在這裏。
「他還沒死,應該是所謂的暈過去吧。」
「如果我們聯絡警方之後,要怎麼說明呢……嗯?你在幹嗎?」
雨手上拿着男子之前丟在一旁的上衣,似乎在找什麼的樣子。
「有什麼不妙的東西嗎?」
這名男子就算身上帶着毒品之類的東西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雨搖搖頭:「不,似乎沒有那一類的東西。」
「這樣啊……也就是說,這傢伙是天生精神異常囉!」
十決定馬上打電話報警。
雨還在翻他上衣裏面的東西,但過了一會兒之後便放棄了。
她歪着頭,把上衣放回原來的位置,
「好了,接下來只要將這傢伙交給警方就大功告成了!」
想要按下手機的按鈕時,十想起自己的左手剛剛斷掉了。
要是被雨發現,她一定會大驚小怪的,因此他決定暫時先忍一下。
「十大人?您的傷勢如何?」
「沒什麼大不了的?用不着你來操心——」
「真的?」
「要相信主人的話。」
「我知道了……十大人,我有一個請求。」
「你求我?」
真稀奇,這是兩人認識以來,雨第一次提出請求,十凝視着雨的臉。
是我看錯了嗎?她看起來好像有點害羞的樣子。
「反正剛剛你在危急之際救了我,我欠你一筆。好,你說吧!」
他的煩惱一口氣掉回日常生活的等級了。
十對這一點不是很清楚,但當雨告訴他在男子的記事本上看不到任何東西時,他不知爲何鬆了一口氣。
無法順利地從家裏溜出,被父母親抓包是雨的失策。
總而言之,事件落幕了。
——這種事去問你喜歡的女人?
雨從男子的上衣裏取出有着黑色外皮的記事本並翻過一遍,然後歪着頭說:
想起當初給十這個答案的人是母親,十臉上露出的笑容不知該說是自嘲,還是苦笑
突然,他想起男子的記事本。
按照她的說法,今晚出門時被父母問及出門的原因、結果她說要到十的家裏準備考試。
聽了雨的話之後,十又開始傷腦筋了。
看著有點落魄地說着這些話的十,雨很抱歉似地低下頭。
「是的。」
雨的母親不拘小節,對小孩總是有些放任,但她的父親似乎是一位相當嚴厲的人。
十這麼想着。
他很不幸地遇到殺人魔,運氣很好地獲勝了,就是這樣。
總歸一句話,是希望十幫忙串供就對了。
被校方知道的話,還會被美夜揶揄吧。
「嗯……」
「是啊。」
老實說,剛剛本來想跑掉的。可是十心想,畢竟他欠雨一份人情,如果這時候逃跑的話,實在太沒有男子氣概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說如果,待會兒可以麻煩您和我一起回家嗎?」
十想不太出來要怎麼跟警方說明,後來他決定矇混過去。
如果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他根本不會接受。
只是,要如何說明他和雨在一起行動呢?
他曾這麼想着。
「好像全部是白紙……」
「啊,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這樣子的話就……沒辦法囉。」
果然,還是隻能說是在約會了……。
接下來,他得在雨的父母親面前道歉吧。然後光大概又會踹他幾腳吧。
墮花雨確實是個電波系女孩,不過和這名男子不一樣。
「……這樣啊,好啊,如果你爸媽打電話過來,我會隨便幫你掰一下的。」
——什麼是男子氣概啊?
妄想這種東西僅侷限在一個人身上嗎?
還是說,想傳染給別人的話,與波長有關?
「你看得到那個傢伙的記事本上寫什麼嗎?」
「今晚?待會兒?你爸爸該不會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