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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悄悄接近的瘋狂

《電波系彼女》 · 片山憲太郎 · 2.1萬 字

當梅雨季節正式來臨時,天空總是烏雲密佈,

每年一到這個時期,她都會因爲溼氣太重而沉悶鬱卒,但今年有特別的娛樂,讓她的心情還不錯。

他的手法,真的很乾淨利落,

簡單到令人覺得有趣又不會有想發笑的驚嚇呆滯,然後完成「任務」。

但對於這種刺激的過程,她也開始覺得有點膩了。不過,今天不太一樣。

沒想到,那個人會成爲「獵物」……。

她的嘴角浮出笑容,輕輕地罵了自己一句「我真殘忍」,然後拿着相機靠近「獵物」的身邊。至於他,反正只要說這是報告需要的攝影記錄,他就會乖乖地讓開。

先拍一張,因爲刺眼的閃光燈而撇開頭的「獵物」,注意到她之後,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

這個表情好棒呀!

再拍一張。

這次「獵物」沒有把頭撇開,而是正面看着閃光燈的光芒。

好像在說些什麼似的。

反正一定是一些不值得回答、無聊的內容。

即使如此,「獵物」還是不斷地叫嚷,以爲她會有所回應。

跟白癡一樣,

這副白癡的臉也收錄到鏡頭裏了。

「獵物」還在講個不停。

「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爲什麼?因爲好玩呀!笨蛋。

「又下雨了…」

包括十在內的同班同學大部分都有出席,在儀式上各自向她的遺體道別。

自己和藤島香奈子彷彿被雨的監牢包圍起來,一股閉塞感油然而生。

因爲知道他是這樣的個性,所以她也沒再多說什麼。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別人看到她生氣的一面,她的人性就得到滿足了。

十像是要把生命力灌輸給她似的,不斷大聲叫喊,並且湊近女學生的臉。

對那傢伙而言,快樂到底是什麼?

這種同病相憐的念頭讓十打了個冷顫。

因爲這個倒在地上的女學生的背影,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是正義感嗎?應該不是。還是憤怒或悲傷?好像也都不對。

……聽說屍體很冰冷,可是卻感覺不出來。

她的嘴角裂開、鼻子扭曲、一隻眼睛破爛得不成樣子,一半以上的臉變成青黑色。但十卻知道這個女學生的名字。

「普通是好還是不好?」

一走出隔壁城鎮的電玩店,迎面就是從變暗的天空降下來的傾盆大雨。看來在十四處亂逛、打混消磨時間的這段期間裏,天氣已經從原本的烏雲密佈,轉變成最糟糕的狀況了。

快樂是什麼?

大概是他並不想要值得信賴的朋友吧。就算真的有讓十想成爲他的好朋友的對象出現,十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對於簡簡單單就能交到新朋友的美夜那種個性,他甚至覺得有點羨慕。

就在此時,他看到通往出租店的小巷子裏,有一個人站在那裏。

在停止的思考恢復正常之前,十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着香奈子的臉。

抱着她讓雨水打在自己身上的十,心裏這麼想着。

人在沉默的時候思緒會轉個不停,而在說話時則會把心裏想的事情泄露出去,這二者並沒有明確的分界點。雖然它們會不斷地重複,但是總而言之,人一定會思考着某些東西。它可能是一個道理、可能是過去的回憶、可能是想過就忘的妄想、也可能是音樂之類什麼的。

已經結束的事情引不起他的任何興趣了吧?

原本以爲她只是昏倒而已,但十扶在女學生後腦勺的指尖,感覺到某種滑溜溜的東西。雖然他很快就知道那是血,但是從指尖傳來的異樣觸憾令他毛骨悚然——那種像氣球泄了氣似的皺巴巴的感覺,絕對不是正常人後腦勺的觸感。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這是第一次有認識的人因「指令」而成爲犧牲品。

他和藤島香奈子一直處得不好,這種關係將來也不可能會改善。香奈子永遠都把自己當成眼中釘,自己也把她當成空氣,就只是這樣而已。高中畢業後大概不會有碰面的機會,也不會回想到她的存在,所以十認爲自己不會爲了她的死而感到哀慟。

現在眼眶堆着淚水、眼前一片模糊,一定是因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纔會這樣。

若要從優先級來看的話,藤島香奈子還排不到前面。

……不會…吧!

大約有五秒鐘的時間,十的視覺情報變成一片錯亂。

沒什麼路燈的小巷子裏很暗,不過靠近之後總算得比較看清楚了。

刑警對十的冷靜抱持着懷疑的態度,因此整整偵訊了三個小時,連無關緊要的小事也問得一清二楚。不管是日常生活的習慣、交友關係、學校的成績、喜歡的女性類型、甚至連常看的電視節目也不放過。後來警方也詢問了校方,得知他在學校的表現品行不良,但沒有前科、也沒有被輔導的經歷。所以,雖然單獨一個人行動的十沒有不在場證明,最後還是將他釋放了。

那個人的身體左側倚靠在牆邊,連雨傘也沒撐。從制服來判斷,應該是和十念同一間學校的女學生。這條連車子也開不進來的小巷子,是隻有熟悉這附近的人才會用來當成快捷方式的通道;因此,四周除了十和那個女學生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而附近能聽得到的,也只有下得猛烈的雨聲。

「你和她的交情好不好?」

下了電車的十,決定順路到車站附近的錄像帶出租店。這家店採用了會員可以利用租片的紅利點數再用來租新片的制度。爲了確認自己累積了多少點數,十把手伸到口袋裏尋找他的會員卡。

「……藤島…」

他自顧自地同意後,就碰的一聲坐到沙發上看起雜誌。

十瞪着黑暗的天空、就像是那裏有着可恨的敵人一樣。

「上次那個女生,那個叫藤島香奈子的是和我同校的學生耶!」

發現藤島香奈子屍體的那一天,報警的人不是十,而是其他路過的行人。那位路人是個將近六十歲的上班族,他沒向十詢問發生什麼事就二話不說報警了——大概是因爲他看到一名少年抱着滿身是血的少女,那一動也不動的樣子看了就覺得很可疑吧。這時的十早就陷入一片混亂之中,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其實,他也沒有餘力去管那麼多。

「這樣不行、這樣不行,你要好好唸書纔對。」

伸手到口袋裏要拿手機的十,卻突然停住了他的動作。

覆蓋着天空的烏雲看來短時間內不會散去,今晚大概會一直下雨吧!某處傳來巡邏車的譬笛聲,又發生案件了?像這種日子只能在家裏隨便看看電視,然後上牀睡覺而已。

「振作一點!喂,振作一點!」

望着打在傘面上的雨珠,十思考着這個問題。他並不是想知道答案,然後替她實現,這只是無聊之餘打發時間的思考而已。雖然十看起來好像很愛到處玩,十的人際關係其實非常狹隘,基本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會找他出去玩。儘管有幾個認識很久的朋友,但也稱不上交情很深,而他也沒交過女朋友。就算他有和平常人一樣的慾望,不過他並不覺得這樣就能交到什麼女朋友。

以前十和雨曾經討論過這種無意義的問答,雨總是口口聲聲地把跟隨十的這件事當成使命,但她的臉上卻一點也看不出哪裏快樂。可是即使如此,她仍然不厭其煩地跟隨着十。

張開的雙脣之間只見黑色的空洞,門牙似乎被拔得一顆也不剩,臉頰變形得就像是捏壞的粘土……若要形容的話,有點像是把臉強壓在玻璃板上,再從對面看過來的那個樣子。另外,從鼻子和嘴裏流下來的血,畫出數道血跡延伸至下巴。即使已經被雨水沖淡了許多,但她的制服依然被染成一片通紅。

她身體不舒服嗎?

從眼珠被雨水滴到也毫無反應的這一點來看,明顯地表示她已經死了

輕鬆又是什麼?

接下來的偵訊對十來說是痛苦的時間。

如果真要說明這種情感,也許,說是不愉快感比較適合——對於自己認識的人被不知名的某人所殺害的不愉快感。

這樣一來,良心就不會不安了。

十隻好在便利商店買一把雨傘準備回家,然後恨恨地看着雨無情地滴下來。

精神科醫生會如何診斷這個連親生父母都無法完全相信的十的心理呢?

藤島香奈子的葬禮在火葬場的附設設施裏莊嚴地舉行,

「你真用功,和以前一樣。」

「不好也不壞。」

「我們來吧!」

「喂!」

他從後面擁抱她,但她卻掙脫開來。

十一邊喊一邊搖晃女學生的肩膀。

啊,不過話說回來,那時候藤島香奈子的表情實在很棒……。

是誰?

是誰殺了她?

這種從心裏湧出來的情感是什麼?十並不知道。

有人把這傢伙、把藤島香奈子殺死了!

隨後趕來的警察帶走了十,並將他列爲重要關係人。

四周有好幾名穿着便服的刑警不懷好意地盯着十,但並沒有過來囉嗦什麼。這就是表示雖然十有嫌疑,卻沒有足夠證據的意思吧!

她就是和十同班、同時也是班長的藤島香奈子。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意外。

他不理會她責備的眼神,只輕輕地點了頭。

「我要回去了。」

就是實現願望。

「普通。」

似乎是因爲從他身上找不到兇器,以及他沒有從案發現場逃走這二個原因。

她並不是責怪他殺死藤島香奈子的事。反正藤島香奈子對她而言又不是特別重要的人,就算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沒有任何關係。

「哦,是喔?」

就像小孩子玩膩了玩具後,馬上就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一樣。

她冷冷地看着他,心裏想着,柔澤十對藤島香奈子的死不知道會有什麼感覺?

「爲什麼?」

隔天,報紙刊登了藤島香奈子死亡的報導。

「要是成績退步的話,我媽會擔心。」

像是要抑制十快要失控的感情似地,雨勢又變得更大了。

半張臉泡在積水裏的女學生一動也不動。

至於十的情況,他大多是屬於想過就忘的妄想。雖然他會去思考過去或是以後的自己,但他還是認爲,只要現在的自己好就好了。過去和未來隨便怎樣都無所謂,反正時間一樣在過,人一樣會老。這種事情想或不想都一樣,既然如此,那他就選擇比較輕鬆的方式。

「期末考試到了。」

……搞不好?我和那傢伙其實沒差多少,十自嘲地笑了起來。這麼一想,墮花雨之所以會找上自己,說不定是因爲她從十的身上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她的確是個很囉嗦、令人很不爽的女生,和她也不可能有什麼好的交情——但即使如此,她絕對不是那種壞到必須被這麼殘酷殺害的惡人。相反地,她應該是屬於比自己更好的好人才對。

這種時候應該要叫救護車吧……。

以一個連續殺人魔事件裏新的受害者的身份被報導出來

看到地上的積水中混雜着某種紅色的液體,十嚇了一跳。他扔開雨傘,粗暴地抱起女學生的身體。她的手腳虛軟無力,頭也軟趴趴地向後垂落。

沒有反應。

「喂,你怎麼了?」

就是不要有願望?

只是她認爲認識的人被殺了,多少也要譴責一下,這纔是正常人應該有的態度,所以才稍微提一下而已。

雖然十並不認爲晴空萬里的天氣最好;不過,十比較討厭下雨,因爲下雨之後視線會受到限制,那種閉塞感令他非常厭惡。朦朦朧朧看久了,他覺得連意識也會跟着迷糊起來,一切好像都變得曖昧不明。

雨聲大到連耳朵也隱隱作痛。

那個厭惡不良少年、總是瞧不起十的少女,在她已經失去光澤的瞳孔裏,映着十的身影。

「令人厭惡的想象……」

正當十這麼想時,女學生靠着牆壁的身體緩緩地向前倒了下去。她手也不撐,直接以臉撞到地面。看到這情況的十慌慌張張地跑過去。「別多管閒事」的想法雖然在腦中一閃而過,但他仍然沒停下腳步。沒過多久,他就跑到女學生的身旁。

即使如此,他這是會被列在名單裏,成爲連續殺人魔的嫌疑犯之一吧!

—直到偵訊的刑警問話之前,十並沒有把藤島香奈子的死和殺人魔聯想在一起。對於殺人魔的事件,他只有在新聞媒體看過,現在竟然會有認識的人遭遇到這種現實的災禍,這是十連做夢也沒想過的事。

警方當然也聯絡了十的家人、不過十的父親以工作繁忙爲理由,母親也推說沒空,結果沒有人來接十回家。

這種事早在意料之中,十知道後也不驚訝,平靜地自己一個人回家了。

「藤島香奈子同學在班上擔任班長爲同學服務,深受同學的信賴…」

級任導師中溝拿着手帕一邊擦着眼淚,一邊念着悼文。

班上有好幾位同學都哭了,美夜也哭了,香奈子的父母更是哭到崩潰。

十沒有哭,他只是繃緊着臉地燒完香,向中溝老師簡單說明在警局的事後,馬上離開了會場。

葬禮那種非常態的特有氣氛讓十無法忍受。

就像是刻意讓十知道,總有一天不可否認地自己也會死去的這個事實。

明明同學死了。我竟然只想到自己……。

十對自己的自私感到十分喫驚,他突然很稀奇地想去找母親。如果是她,如果是柔澤紅香,一定會打他幾拳、罵他幾句吧!不過,當然不可能真的去找她,更何況十也不知道她現在人在什麼地方。

那麼,該怎麼辦呢?十仰頭望向多雲的天空。

最近的火葬場已經沒有從煙囪冒出煙的景象了。在火化遺體時所產生的煙,會特別處理成不讓人的肉眼看見。這是一種關懷,大概也算是改善吧!

看到燃燒的煙會產生死者靈魂昇天的錯覺,但現在連煙都看不到了,那麼該如何解釋去世的人的靈魂去哪裏了呢?

根本就沒靈魂昇天這回事,這麼想就好了嗎?

靈魂終歸於虛無,這麼想就好了嗎?

只要忘記就算了,這麼想就好了嗎?

在如此胡思亂想之中,十的心裏有一個想法慢慢地成型。

隔天,十在上學的路上,到車站的書報攤買了幾本週刊雜誌。

「最近的美眉有夠辣,都快和藝人差不多了?」

下課放學後,十沒有馬上回家。

這個情景惹來四周同學不懷好意的眼光,但雨完全不介意。

雨的嘴角微微一笑,高興地點了點頭。

果然,這個方法奏效了。

一聽到十的聲音,那個身影果然立刻做出反應。

「喂?」

十出招了。

他停下腳步,雨也一樣停下站在他的旁邊。

十又說了一遍。

「那傢伙把我當成眼中釘吧?」

於是她豎起右手食指,笑着說:

最近的熱門話題是有人專門綁架幼稚園兒童,挖去他們的雙眼才釋放的「挖眼魔」。不殺死受害者,但卻奪取重要器官再放人的殘酷手段,受到了新聞媒體的高度矚目,受害者也已經超過三十人以上了。有一篇報導表示,由於受害者沒有一個是戴眼鏡的,所以產生一種「戴眼鏡的小孩不會被綁架」的說法,因此幫自己的小孩配戴眼鏡的父母急速增加。另外還有一篇特別報導,刊登了有人在信箱裏投入裝有小型炸彈的信封,當受害者一打開信箱的瞬間就會爆炸的隨機連續殺人事件,這個事件也已經出現近二十人的死傷。關於犯人的線索至今仍未明,報導甚至詳細描述一則發生在餐桌上的爆炸,把一家四口全部炸死的案例,報導內容描寫得臨場感十足。

「這是給我們男人關起門來享受的東西,女生走開。」

「只是喫飽太閒而已。」

眼中出現一個劉海長得煩人、身材矮小、動作敏捷的身影。

每到下課的休息時間,周圍的同學幾乎清一色在討論考試的事,只有十翻開了雜誌。

這會不會是因爲她的妄想牽動行動理念所造成的悲劇?

美夜冷不防地突然冒出這句話。

「爲什麼要調查?」

雖然也沒想刻意遮掩,不過十故意翻頁翻到特種營業專欄。

墮花雨發現十之後,隨即靠上前去。

「我很樂意,請讓我與您一同回家。」

「我想說阿十的事。」

「什麼事都沒有。我沒興趣,和我也沒關係,我纔不管那件事會怎樣。」

十把雜誌塞進抽屜裏,並打斷這個話題。

看來這招對美夜沒效。

「什麼啊……」

會認真去思考像這樣的案件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人,在現今的社會里有多少呢?

「我就是來找你的。」

「是的。」

對於十的這個態度,美夜只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就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用了。

沒辦法,十隻好把雜誌合上。

他只向美夜說聲再見後就跑去校內到處亂逛,慢慢地往某間教室逛過去。

當然,否定的理由也有很多。

「……這樣也被你看到了?」

而按照警方和媒體的推測,這個案件的犯人是男性。

不過,關於這一點,十又產生一個疑問。

要在這裏嗎?

「我有事要問你。」

簡單地把問答在腦海中跑過一遍之後,十做好了覺悟。

「………你到底想說什麼?」

十無法確定雨一開始是不是就對香奈子懷有殺機,或許剛開始只是爭吵,後來說不定就變成想致對方於死地。記得以前也曾偷看過她們兩人在走廊互瞪,如果那時不是在學校內,而是在人煙稀少的地方,那麼按下來的發展就可以想象得到了。除此之外,那時在十的家裏,她和紅香對上的那種殺意也成了這個猜測的根據。

「阿十,你是不是在調查那件事?」

「夠了,到此爲止。」

要趕走女生,這招最有效。

「真難得,阿十也會看這個。」

十雖然不太笑得出來,不過他還是說出感謝的話。

也就是墮花雨和這個連續殺人魔案件可能有所關聯的疑問。

「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反正先說聲謝了。」

她主張的那個什麼前世的羈絆被藤島香奈子否定了,因此演變成雨惱羞成怒而殺害對方的劇情。

當十在思考這些事情時,美夜突然從旁邊湊過來看雜誌。

周圍只有幾個用手機講電話的上班族,以及剛購物準備回家的主婦,這些人裏面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十和雨。

由於大部分的學生都已經放學了,回去的路上顯得空空蕩蕩:

十用餘光偷看雨的反應,但她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難道犯人是墮花雨?

「我覺得藤島同學喜歡阿十唷!」

咬字很清晰,應該可以聽得很清楚。但雨卻像是沒聽到似地完全沒有反應。

「到時候就敬請期待了。」

「要不要一起回去?」

「討厭一個人只要不理他就可以了。但不是討厭的話,就會一直注意那個人。」

他調整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靜靜地說:

然後,會不會就想要消滅這個阻礙。

現在要不要在這個地方把那個也許能結束一切的疑問問個明白?

要是這時打開教室的門可能會引起騷動,所以十在外面靜靜地等候。

「你是不是殺了藤島香奈子?」

大約等了二十分鐘,教室的門開了。先走出來的是老師。當他看到走廊上的十時,臉上浮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倒也沒說什麼,這也是十儘量讓自己的臉色表現溫和所努力得來的成果。接着學生陸續出來,十就移動到樓梯上以避開人潮,同時尋找他想要找的人。

從教室的窗戶看過去,只見到一整排的學生安靜地在桌上振筆。

「……無聊。」

「那只是監視而已。」

「有什麼煩惱的話要告訴我呦!」

那是他第一次去升學班的教室。

夕陽西下,陽光在柏油路上拉出兩人長長的影子。十右手拿著書包,左腋夾着今天買來的週刊雜誌——這麼明顯地抱着一堆書是爲了故意讓雨看到,接着就能自然而然地引出那個話題。

「那我們走吧!」

不管多慘的事都是別人的事。

已經有十人以上的受害者出現,卻只佔了小篇幅的報導,這可以說是充分表現出社會的亂象吧。重大的案件在現今的社會上也不是多稀奇的事。

其實十完全沒有證據,只是單純地浮現出這個想法而已

看到週刊雜誌的雨很難得地主動開口詢問。

十帶着雨走出了學校。

「有十大人感興趣的報導嗎?」

這個懷疑的念頭是十抱着藤島香奈子的屍體,被大雨打在身上的時候所產生的。

「你是不是殺了藤島香奈子?」

如果是她、如果是墮花雨,也許就有這個可能性。

對於追求聳動新聞的嗜血媒體來說,像藤島香奈子被捲入的這類事件。可能只會被當作其它衆多懸案之一。雖然這種危機感少到可怕,但是十自己也沒認真想過認識的人竟會變成案件的受害者。

其中最大的一個理由是,從香奈子被殺害的手法來看,這應該是連續殺人魔做的。

雨說不定認爲藤島香奈子阻礙了自己與十之間的關係。

電視上經常呼籲大家不要以爲自己比別人特別。覺得不會被犯人找上門就疏於防範。十從來沒想過自己比別人特別。如果真的有人會臉皮厚到認爲自己比別人特別的話,十隻想得到自己的母親。不過聽了電視的呼籲,似乎大部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心態吧!

「十大人請說。」

「對呀!啊,你覺得她怎麼樣?腰好細哦!真羨慕。」

「十人人,請問有什麼吩咐?」

「睡膩了不行喔?」

對十來說,現在也沒空去介意這些事。

「她一直很在意你的事。」

「她的心情,我可以感覺得出來唷!」

十雖然裝作很平靜,但還是有點喫驚地笑了。

這可以說是和平癡呆症嗎……?

「有,連續殺人魔的事件。」

不管是什麼情報都好,殺死藤島香奈子的是怎樣的人?他又是怎麼殺人的?十現在很後悔以前只是把新聞隨便聽過就算了。翻遍了雜誌,篇幅雖小但還是有關於連續殺人魔的報導,受害者的年齡從老人到國中生都有,而男女的比例也差不多各半,是沒有特定對象的隨機犯案。從受害者的財物並沒有被拿走這一點來看,犯人的目的純粹只是爲了殺人的可能性很高。看完報導之後,能瞭解的情報就只有這些而已。

「和我?」

「告訴你又能怎麼樣?」

她反而興致勃勃地盯着滿頁的裸女照片看。

「阿十很閒的時候,不是都趴着睡覺嗎」

主嫌犯是男性,另外還有一名女性的幫兇。

實際動手殺人的是男性,而聰明的雨則從旁協助。

這也非常有可能吧?

因爲證據被湮滅才抓不到犯人,如果是墮花雨的話就有可能辦到。

在某個地方有個和她的妄想產生共鳴的男性,然後一起共謀犯案的可能性…

用妄想把罪惡感正當化,然後若無其事地過日常生活的可能性。

說不定跟隨在十的身邊,也是爲了將來做好殺害準備的可能性。

這種想象讓人很不舒服。但只要—想到就一直存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所以十才決定要直接質問雨。

與其拐彎抹角地對這位少女套話,不如單刀直入問個清楚還來得有用。

此時剛好有一羣主婦經過,傳來陣陣開朗的笑聲。她們聊着一些無聊的笑話,藉此消除生活上的壓力。

等那些主婦走遠後,像雕像般動也不動的雨終於開口了

「我沒有殺她。」

首先是否定嗎?

十不打算立刻接受這個回答。

「真的嗎?不過,你爲什麼回答得這麼慢?」

對思考向來很敏捷的她,這樣的反應未免太遲鈍了。

明明只有短短几個字,卻花了那麼多時間思考。

難道她心裏有鬼?

「十大人問的問題很意外,我有一點驚訝。」

「哪裏很意外?是因爲我懷疑你嗎?」

「嗯?」

「你回來了,雨……這位是?」

「沒有,我沒殺她。」

「羨慕什麼?」

「真的是真的嗎?」

「十大人」

「我們學校不是快要考試了嗎?所以,我找他來家裏想一起討論功課。」

雨從書包取出鑰匙,打開大門。

雨帶着無意義的堅定神情,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我驚訝的是十大人調查藤島香奈子的死因這件事。」

是裝模作樣?還是在這個地方不方便說?

「她並不會造成什麼阻礙。」

女生之間的談話,原本是不應該問的,但十還是問了。

「十大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如果不是十大人的敵人,也就不是我的敵人,而且……」

「不會。」

「你真的沒有殺藤島?」

一本正經的香奈子當然不可能接受雨的那種說法吧!

「去你家要幹嗎?」

她的態度到底是真的?還是演出來的?

因爲房子比想象中大,讓十有一點怯場。

「……你真的不會覺得藤島很礙眼?」

「什麼意思?」

「而且什麼?」

要是她突然拿屍體給我看該怎麼辦?

雖然很好奇,不過不知道她有什麼企圖?

「她叫我不要和十大人來往。」

「不會。」

「你也不會覺得她很煩、或想把她除掉之類的嗎?」

同時心裏也在嘀咕這樣的感覺好奇怪。

至於理由嘛?雖然心裏也有一點底,但實在不太願意去多想。

接着女子露出溫柔的笑容,和藹地打招呼。

「……她這樣說倒也沒錯。」

她的私生活一直是個謎,十也只知道她有個妹妹而已。

雨的態度一點都不像有做過虧心事的感覺。

「…咦?等等,我想一想,我記得前幾天你和藤島在走廊對峙,對吧?那時候,你們說了什麼?」

不過到這裏纔要打退堂鼓,那就太難看了。

「我是雨的媽媽燻子。我們家女兒一定經常受到你的照顧,真是謝謝你。」

雨並沒有逃避十的質問,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哪、哪裏,我纔是。」

「很固執吧!」

墮花雨的家,位於距離十居住的公寓約五百公尺遠的住宅區。根據雨的描述,那是房齡還不到十年的透天房屋。三年前雨的父親買了這棟房子後,一家人就搬來這個地方了。

這個傢伙、這個墮花雨雖然是電波系的女生,但不知爲何,她絕對不會對自己說謊。雖然她會這麼做的理由只是妄想,儘管只是妄想而已,但自己也決定相信她。

「要做什麼?」

十拼命地讓腦細胞動起來,努力整理他剛剛得到的情報。

女子的手輕掩着嘴,有點誇張地表示驚訝——這不是演技,而是自然而然的動作吧。

畢竟一方的當事人藤島香奈子已經死了,現在問的話也不會感到內疚。更何況那段對話還可能和她本人的死因有關。

「不會。」

「我和十大人的羈絆不是其他人可以隨便介入的。」

她維持一貫的平穩語氣繼積說:

十像虛脫似地鬆了口氣並垂下頭,然後又無言地仰頭望向天空。

「歡迎之至。」

十相信雨的否認。

她的眼睛和雨有點相似,但神情很穩重大方。

他原本以爲這是敷衍的說詞,但雨的語調與表情完全看不出有動搖的跡象。

雨露出微笑,像是爲十帶路般走了起來。十縮着背跟在她後面,然後把雜誌全部丟在路上看到的垃圾桶。

所以答應去她家也可以?但總覺得心裏忐忑不安。

「好,就去你家。」

她喊的音量有點大,大概是因爲房子太大的關係吧!

「不過,她不是因爲擔心我才說這些話的。」

說了這句不知是謙虛還是敷衍的回答後,雨把正門推開。跟在後面走的十瞄了一眼貼在門柱上寫着墮花的門牌。他們踩着略微傾斜的石板路前進,一直到屋子的大門前。

就算要看穿當中的真僞,卻不是十的能力能辦得到的。

十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答應了。對於這個案件,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做個了結。如果雨能提供什麼情報,聽聽倒也無妨。

「在我看來,她很希望能和十大人多說一些話。可是,她的信念、或者該說是世俗的眼光讓她無法這麼做。所以在她的眼裏,我這樣的存在並不是她樂於見到的。而且我和十大人之間的前世羈絆,她也似乎不能理解……」

墮花家似乎不像是到處都有的普通小康家庭。

「哎呀,是這樣呀!」

正如雨所形容的,十的面前出現一棟還很新的二層透天房屋。正門的入口非常華麗,看起來就像是裏面有養狗的感覺,但事實上並沒有。

搞不好真的的真的的真的,這傢伙纔是犯人。

「十大人說笑了。」

不過即使是那樣,自己也不會報警把她抓起來,這點他自己很清楚。

看來是真的。

這個觀察也的確和事實差不了多少,不過十沉默地聽下去。

「你怎麼會想成這樣……」

配合著燻子的低頭行禮,十也緊張地趕快回敬一個禮。

「是真的。」

……要給我看東西,該不會是殺人的證據吧?

「等十大人來我家看了就會明白。」

「爲什麼?」

「你不會覺得藤島很礙眼嗎?」

從那名女子的外表看不出來她的年齡,但氣質頗爲高雅。

應該不會變成被她帶去家裏,結果等待着他的是一個陷阱吧?

十接下來其實沒預定要做什麼。

要是那個男共犯在家裏偷偷埋伏,那又該怎麼辦?

雨開了門口的燈,請十把鞋子脫下來。兩人正在換穿室內拖鞋的時候,一位像母親的女子從屋內走出來。

「我回來了。」

「有一些關於連續殺人魔的東西想讓十大人看。」

「…咦?」

「如果有空,要不要來我家?」

「我來介紹,他是柔澤十同學,是我在學校的朋友。」

這倒是出乎十的意料之外。

「……你該不會是千金大小姐吧?」

把這些話左耳聽右耳出地聽完後,十又繼續詢問:

「等一下您有空嗎?」

「她還說和十大人來往的話,對我不會有好處。」

「是什麼東西?」

「羨慕我陪在十大人身邊。」

「另外,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但是我想她可能有一點羨慕。」

「她擔心的是十大人——她可能覺得我在旁邊跟隨,會給十大人帶來困擾。」

「因爲十大人是這麼認爲的。」

萬一到時候真的發生什麼事,就到那時候再說。

這句話似乎有一種想把話題帶開的感覺,讓十更加懷疑了。

自從遇到她之後,這是她第一次提出邀約。

「雖然現在說了也無濟於事,但對我個人來說,她並不是個討厭的人。」

「那先扣除掉我的因素,就你個人而言,你覺得藤島怎麼樣?」

「就這樣?」

燻子毫不懷疑地聆聽着雨的說明。是因爲相信女兒?還是原本就是這種個性?或者是她對十的第一印象並不壞?

……這下子根本就被當成是雨的男朋友看待了

會被那樣誤會也是沒辦法的事。

雖然想解釋清楚,不過現在先交給雨處理好了。

她這種和母親互動的態度,從相遇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麼正常。

根本就是一股常見的家教很好的女高中生。

燻子很快就接受了雨的說明,然後她表示等一下會拿茶水和點心過來,接着就回到屋子裏面去了。

「十大人,我的房間在二樓,請往這邊走。」

母親一離開,雨的態度又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十跟在雨的後面走上樓梯,並問她:

「你在你媽媽面前怎麼變得完全不一樣?」

「那是爲了隱藏在世間的僞裝。」

在雨的認知裏,現在在十面前的這個模樣似乎纔是真實的自己。

如果她媽媽知道自己女兒的真實面貌,會做何感想?

十邊想着這個問題邊走上二樓,被她帶領到位於走廊盡頭的房間。

「請進。」

受到雨的催促,十踏入房間之中。

這個房間比十的房間大上一倍。在差不多五坪左右的空間裏有電視、牀、書桌、衣櫃和大書櫃,連錄放機和DVD播放器也一應具全。

房間內收拾得整整齊齊,很有墮花雨的風格。十並不清楚一般女高中生的房間是什麼樣子,但可以想象得到雨的房間大概和她們差很多吧。不但完全沒有女生喜歡的可愛飾品或流行玩意兒,而且樸素又單調,連房間的配色都找不到任何一處是粉紅色的色系;而且,覆蓋在牀上的白色牀單一點皺痕都沒有,正可以表現出她—絲不茍的個性。

「書包請隨便放,不用客氣。」

——大概是因爲平時就和她經常相處在一起的關係吧。

「……原來你一點都不知道。」

「……不過,畢竟也只是妄想的緣份吧!」

……這傢伙腦袋真的很好。

有少女漫畫倒還好,但在漫畫書裏還混放着一大堆什麼亞特蘭提斯、失落的姆文明之類的專刊雜誌、厚得要死的心靈現象研究學、超能力入門、宇宙人圖鑑、世界奇異殺人大全集、以及動漫畫雜誌……書籍的種類繁多,卻全是奇奇怪怪的詭異玩意兒。

有種像是偷窺到墮花雨不可思議的另一面似的,十覺得有些喫驚又有點蠢,不過這種感覺卻和厭惡感搭不上線。

對光囂張的態度,十並不感到生氣。雖然他平常講話的口氣不太好,但其實很少發怒。

一定會有人比自己更適合墮花雨纔對。

雨用並非是安慰,而是堅定的語氣這麼說。

「嗯。」

和怒喝聲同時飛過來的迴旋踢被十彎身躲過。

「…嗯?你做什麼?」

反正,難得這裏有一位升學班的才女。

十一臉尷尬地回答:

嫣紅的夕陽餘暉伴隨着不需要再開冷氣的涼風,一起吹進房裏。

這麼一想,還真是奇怪的緣份。

到底哪一個纔是她真實的面貌?十連這種蠢到不行的疑問都想不透。

墮花雨的妹妹墮花光,惡狠狠地瞪着十。

「好像做得太過頭了……」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姐姐爲什麼會挑上我來當她妄想對象的原因?」

「…啊,抱歉。」

十一直認爲學校的上課只有一種模式,不管哪個老師來教都一樣;普通好、普通爛,總之上課就是這麼一回事,沒什麼好說的。然而,這個想法現在改觀了。

「你不知道我的成績嗎?要我和你—起念,程度差太多了啦!」

「那只是藉口!你的企圖我早就看穿了,反正你的目的一定是想佔有姐姐的身體吧!這一定是你想趁機和姐姐變成那種關係的手段!啊啊,你好卑鄙!利用姐姐單純的感情,你這個惡魔!」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那麼,請用我的吧!」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雨宣佈暫時休息。

既不生氣也不失望,雨仍然用着她平靜的語調繼續解說。或許是受到她這種氣氛的影響,十連自己都感到喫驚地一直用功下去。

「像你這種人想破頭最好,活該。」

無論動畫或漫畫,十在小學畢業後就不再接觸了。電視他只看綜藝節目,書也不太碰,所以對於她這種唸到了高中還持續保有的嗜好完全無法理解。

其實十一直都是這麼認爲的,但講出來只會火上加油,所以還是忍住別說爲妙。

這算哪門子的僞裝?這樣的不滿和抱怨在五分鐘後塞滿了十的腦袋。

她的髮型還是和之前遇到時一樣綁着馬尾。

爲了拿母親所準備的茶水和點心,雨離開座位前往一樓。

聽到雨毫不害臊地說出這句話,十一時講不出話來,只好照着她的意思做了。

不愧是親妹妹,即使在衝動時,恢復思考的速度也很快。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爲什麼是我?」

如果連課本都沒打開,光一直聊天的樣子被她媽媽看見的話,誤會可能會變得更大。因此十也打開自己的書包,想把筆記課本拿出來時,纔想起那些東西都放在學校。這種平常的習慣,即使考試將近也一點沒變。

「我不知道!」

「當然是心。」

「你……」

半發呆隨意亂看的十把視線停留在書櫃上,那裏擺着少說有超過五百本以上的書。十一看到那些書的書背就目瞪口呆地張大了嘴。

趁主人不在亂碰房間裏的東西,十總覺得有點心虛。

「十大人,您有在聽嗎?」

「所以說,她不是隻有受到漫畫、動畫和那些超自然現象雜誌的影響囉?」

而且就像她所說的,既可以僞裝,也可以多少念一點書。

「那麼,我從頭再說明一次?」

「學校的成績並不需要在意。」

「……我是想裝個樣子而己,還是要假戲真作?真的來討論功課?」

就是這種東西在她的腦袋裏根深蒂固的嗎?

看她還穿着制服的樣子,大概是剛從學校回來,然後發現門口有陌生男子的鞋子後,就直接跑來這個房間吧。那個熱誠和行動力、以及對某種信念的激烈程度,姐妹倆的確都是一個樣。

看着打開的筆記本,對於竟然能如此用功的自己感到有點佩服。假如考試成績有進步,再加上之前把頭髮染黑的事,導師中溝一定會真的以爲十改過自新了吧。雖然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但總覺得不太甘心,不甘心這一切是因爲墮花雨的影響才造成的。這麼一來,簡直就表示被墮花雨糾纏反而對柔澤十有正面影響。

「廢話!那樣的話,就只是普通的電波系而已了!」

雨稍微歪着頭問:

但不管是哪一個人,對十來說都是困擾。

「你冷靜一下,我今天來只是爲了討論功課而已。」

十鬆手把腳放開,光一站穩後立刻擺出架勢。

即使問她本人,她也只會回答:這是命運。

不過,那些抱怨也在十分鐘之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算口口聲聲說前世什麼的,大概也不會完全沒人相信吧!

如果不是因爲妄想的關係,她應該會過着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人生吧——恐怕,連這輩子都不會講過一句話,而且彼此也不會認識。

「你、你幹嗎!連我都想佔有嗎?開什麼玩笑!姐姐的貞操和我的貞操,纔不會被你這種臭男生奪走!」

這時候的她簡直就像是忘了電波系的事,變得再正常也不過了。

聽到這個問題的光,臉上出現有點喫驚的表情,然後喪氣似地解除架勢。

「姐姐會選上你的原因。」

「幹、幹嗎?」

彷彿發現了她的妄想根源,十感覺背脊有點發寒。

「你的姐姐不是很聰明嗎?所以,我認爲應該挑一個和她更興趣相投的人才對吧。但她爲什麼會挑上我?」

「……那傢伙到現在還在看卡通這些東西啊!」

再看看其它的錄像帶、DVD和軟件好像也都是卡通動畫。

當初被叫去體育館後面時的那封信,那時候就發現她的字跡很漂亮。

或者,只是因爲自己太缺乏知識才會這麼認爲吧?

光一甩頭,嘟起了嘴。

十拿出其中一本,只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不知道是什麼的動漫畫圖案,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個封面上用紅色的字寫着「集合吧!因前世羈絆而結合的戰士們」。

十一邊說一邊指着攤開在桌上的課本與筆記本,但光的態度並沒有軟化。

「別叫得那麼親密!」

「我在做唸書的準備,十大人也請準備您的讀書用具。」

在十感慨萬千的時候,雨打開窗戶讓房間的空氣流通。

就像是突然退燒似的,光用冷靜的表情說:

變成單腳站立的光當場驚慌了起來。

從頭上通過的風壓可以知道光是認真的。

又是一腳踢來,十這次不閃也不躲,只用手掌擋住攻擊。把衝擊力化解之後,十直接握住她的腳。

對於姐姐的這種做法與判斷,身爲妹妹的光又會如何解讀呢?

以她的聰明才智竟然會挑上自己的這一點,十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你不但學不乖,還繼續糾纏姐姐,而且竟敢厚着臉皮跑到我家來。你的膽子可真大吶………」

雨打開壁櫥的門,搬出一張摺疊式的桌子。

房間的門一開,裝作沒事抬頭一望的十,想都沒想刷的一聲立刻站起來。

「知道什麼?」

然後開始在上面擺放參考書和鉛筆盒。

連反問都不用,一下子就明白十在說什麼了。

「十大人的價值不是用那種事情可以衡量的。」

這時突然傳來有人走上樓梯的聲音,十迅速地將書放回書櫃上。

於是,形式上由十向雨請教的考前溫習就這樣開始了。

「好久不見了,光。」

看着雨的側臉,十在內心裏感嘆。

就這樣,凡是十在課業上有不懂的地方,雨總是不厭其煩地詳細說明,討論功課也很順利地進行下去。

墮花雨教他的方式簡直是異常地巧妙。雖然口吻和平常一樣,但不知爲何聽了很舒服,她所說的內容也毫不費力地就記到腦海裏。看着她的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滑動,流暢地寫着字和數學公式的模樣,讓十幾乎看到忘我。

「喂,剛纔那個只是騙你媽媽的,幹嗎真的………」

見到滿臉通紅拼命壓着裙子的光,十不禁苦笑。

十把書包擱在牆邊,自己也在附近坐了下來,背靠着牆盤腿坐在地板上,有點不安地東張西望。現在他纔想到,這是他第一次進到同年代的女生房間裏。以前曾經想過,這種機會應該是在女朋友的房裏;沒想到他的第一次竟然會是在滿口前世的電波系少女的房間,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門口站着的是一名像是有鬥氣纏繞在身、如惡靈一般充滿壓迫感的少女。

剩下自己一個人在房裏的十,聳了聳肩並鬆了口氣。

「那要用什麼?」

在十發牢騷之前,察覺到情況的雨連十的文具也準備好了。

紗月美夜和墮花雨可能早就看穿這一點了,因爲那纔是柔澤十的本性。

見到拒絕回答、態度又堅決的光,十放棄了繼續追問。

「好吧,那隻好問她本人了。」

「姐姐不會講的。應該說她不可能會講,畢竟姐姐也是女孩子。」

「……女孩子?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你別管!反正你只要趕快從姐姐面前消失就行了!前世的事把它否定掉。這樣就沒事了!」

「我已經否定過好幾次了。」

「那是因爲你否定得太不乾脆了!要用力地否定,全力地否定!你一定要很強勢地拒絕,說弄錯人了,一直講到姐姐聽進去爲止!再說你也不喜歡姐姐,反而覺得她很煩吧。那麼你就儘管拒絕就對了!」

「這…」

已經來不及了。

十在心裏嘀咕。從第一次相遇到現在,他對墮花雨的印象已經有了很大的轉變。

最初只感覺困擾,現在雖然一樣困擾,但還有其它的……。

「小光,你在做什麼?」

像門神一樣站在房門前的光,背後出現雨的聲音。

雨的手上端着放了茶水與蛋糕的盤子,驚訝地看着兩人。

「姐、姐姐!我不是講過好幾次,在家裏別這樣無聲無息的嗎?」

「我知道。」

雨靜靜地從光旁邊經過,走進房內,把盤子放在桌上。

「對了,十大人和小光以前也曾經見過面,對嗎?」

「碰巧在街上遇到。」

十是真的這麼認爲。不管光對他說了什麼,他都很難有討厭的感覺。

那是一張照片;焦距對得很準,畫面非常清晰。十先看看整張圖再看看細部,然後,終於看出照片裏是什麼了。

閒聊到此結束,兩人一邊喝着茶,一邊繼續討論功課。完全被雨牽着走的十在不知不覺中,也把精神集中在課業上。

在十揉捏着脖子的期間,雨把筆記本和課本挪到桌子邊緣,清出一個空間,然後打開書桌的抽屜,拿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強勢的性格很適合她的外型;雖然還在唸國中,但發育狀況相當好;而且她的臉上還殘留着少許的稚氣,同年齡的男生不可能視而不見。

「如果十大人要我換髮型的話,明天我就去換……」

「姐姐!對這傢伙幹嗎說他是大人!像他這種不良少年…」

十完全不懂看那種東西有什麼好玩的?但如此看來,雨似乎很常去那種網站逛。

「我妹妹有給十大人添麻煩嗎?」

那是一臺筆記本電腦。

十隻有曖昧地微笑,沒有說出被攻擊的事。

「你要是敢碰姐姐一根汗毛,我就會念經拜佛祝你早日切腹自殺!」

光的臉色變得很蒼白,躊躇了一下便勉爲其難地點頭。

連「挖眼魔」的受害者幼兒園兒童的照片也曾經被貼上去過。

「你在說什麼啊?」

該不會是想故意炫耀吧?十心裏正這麼想的時候,雨打開計算機,將整理在桌子旁邊的纜線連接起來。

一邊把盤子裏的茶水和蛋糕放到桌上,雨一邊這麼說。

雨說的內容簡單整理之後是這樣子的:

只要把那個長得誇張的劉海修剪一下,換成時髦的髮型,看到她的男生對她的態度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吧。陰沉優等生的這種標籤立刻就撕下了。

而現在的十已想不出足以改變她這種想法的說詞。

利用與生具來的美貌來讓生活更好過,這類的想法她大概不曾有過吧!

其實美夜沒說過這些話。把自己的意見裝成是第三者的發言說出來,這種做法十並不欣賞;不過如果把它和微不足道的自尊放在天秤上秤的話,自尊贏了一點點。

照片裏拍的是一位女子穿着隨處可見的粉領族打扮,身上沒有外傷,衣服也很整齊。

「網絡上下載的?」

按照雨的說法,網絡上有一個給玩家貼圖的網站。那裏貼的大部分都是偷拍的照片,有時候也會出現社會案件和意外事件的屍體照。

雨開啓計算機,開始移動鼠標。

她是曾經拼命地、卑微地、竭盡全力地懇求(放過我)。

好不容易把應付考試的對策擬定完成的十,切入了主題。

「請等一會兒。」

如果知道會被殺死、如果知道絕對無法活命的話,無論是誰都會變成這樣吧。

手上閒着沒事的十拿起剩下的茶一飲而盡,清涼的甘澀味喝起來讓喉嚨很舒服。正當十納悶着計算機有什麼好玩的時候,雨的操作結束了。

該如何形容纔好?

「十大人不喜歡這個髮型嗎?」

「我妹妹在學校裏好像很受歡迎的樣子。」

「不會。這不是我經過努力而得到的東西,我不覺得有什麼值得去誇耀或難過的。」

基本上,或許是她本來就對打扮不怎麼在意。

「根據資料,這位女性二十二歲,在某間出版社工作。」

充滿在她臉上的絕望和發狂化成淚水與唾液溢流出來。鏡頭不偏不倚,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正面:

「看起來的確會很受歡迎,她應該收過很多情書吧?」

沒在使用的東西,雨好像都會收在書桌裏。難怪房裏的東西雖多,看起來卻一點也不雜亂,這全多虧了她的收納技巧。

那麼,爲什麼兩人的距離會變得這麼近呢?

不過,那是最悽慘的畫面。

那是佔有慾嗎?

「等一下,你從哪裏找到這張照片的?」

「我的感覺不重要,我只是想你這樣會不會虧大了。你長得也不錯,讓臉多露出來透透氣應該也蠻好的。美夜曾說過你很可愛,把臉藏起來太可惜了。」

「準備?」

十喝了一口茶,在品嚐着茶的甘澀的同時也笑了。

因爲是十在說話,所以雨很用心地聽。但對於髮型,她似乎興趣缺缺的樣子。

把光的恐嚇當耳邊風,十輕輕地揮了揮手。

光不再違抗,只好離開房間。但在關上門的前一刻,她警告十:

「……不用啦,就保持這樣吧!」

「真厲害。不過,倒也不難想象、」

她真實的身份——雖然這麼形容有點誇張,不過,那個真實的身份只有自己才知道,維持這樣也不壞。於是,十決定這麼想。

雨繼續操作計算機,讓半信半疑的十看了另一張照片。

如果只看身高的話,高個子的光看起來比較強勢,但實際上在姐姐面前似乎抬不起頭來的樣子。在這一點,身爲獨子的十雖然無法體會這種姐妹的羈絆,不過還是有些羨慕。

「髮型?」

「……屍體?」

十雖然不太清楚,但也知道這種案件的照片通常是不會公佈出來的。公開這麼慘不忍睹的照片,家屬不可能坐視不管。

經過調查後,她確定了那的確是事件的受害者。

「我妹妹的性格很討人喜歡。遺傳了我媽媽美麗的外貌,朋友又多,也很會煮飯,不像我這樣一竅不通;連社團活動也參加了好幾個,雖然有學空手道,但她本性愛好和平,真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啊,把她說得這麼好,是我這個當姐姐的私心了。」

「我從頭開始說明。」

可能是不甘心的表情顯露在十的臉上,雨又趕忙補充了一句。

「這是兩週前發生的連續殺人魔事件當中的受害者。」

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頭髮,雨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

兩眼被挖去的幼兒園兒童照片,聽說在貼圖網站裏造成很大的轟動。

在某個意義上,這張比剛纔那張照片更讓人看不下去。十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嘴,閉住氣無法呼吸,一種近乎於怒氣的感覺從肚子裏升了上來。

這種畫面讓人不想多看,甚至能忘掉內容最好。

「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你要給我看什麼?」

畫面中的屍體已經被傷害到連家屬也難以分辨的狀態了。

「那麼,我現在來準備。」

不過現在還不能回去,因爲,原本的目的還沒談到。

會這麼說的你也很不錯。

「你那個髮型沒打算換一換嗎?」

那種令人不忍看下去、人類絕對不願意表露出來的醜態,正呈現在照片裏。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過了六點半了。

雨無言地點頭,畫面正是慘死的屍體。屍體橫躺在地上,下巴像捏壞的粘土一樣歪斜。整個頭部醜陋地腫脹起來,但某些地方卻凹陷下去,雙眼和鼻子也不完整。

一開始十還看不出來那是什麼。

「……我、我知道了啦!」

「小光,活潑沒有關係,但不可以對十大人無禮哦!」

又不是電影?總不可能以黑客的身份入侵到警方的數據庫裏吧!

爲什麼雨要給我看這種東西?

在那一瞬間,寒意直竄腦門,冷汗也流了下來。

那張照片只有拍攝到上半身,不過從服裝來看可以知道那是女性。

「等等,所以我才問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你是怎麼調查的?」

她很早以前就開始注意連續殺人魔的事件,不過好奇的程度也只是和其它殺人事件一樣而已。上次在電車內被十詢問之前,她早就對犯人的身份做了許多推測。然後某一天,她在經常瀏覽的貼圖網站裏碰巧看到這張照片。

「請看這個。」

「小光。」

也就是說,犯人把拼命求饒的她拍了起來。

「這張照片在同一天也被貼出來。」

在十聽來只是普通地念了一聲名字,但妹妹聽到的似乎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裏是臭味相投的人物以類聚的地方,這我懂了。不過,你怎麼能肯定那張照片是事件的受害者?」

「沒什麼,她很好玩。」

「………你要給我看的就是這個?」

即使是以客觀的角度來看,也可以斷定墮花光是個很可愛的少女吧。

說完就把屏幕轉向十。

十拿起叉子把蛋糕切開,然後假裝不經意地說:

十心裏這麼想着,不過當然沒說出口。

真是失禮了,雨又補上這一句。

十心裏這麼想着:這對姐妹的上下關係還真容易分辨啊。

「……你說什麼?」

對着賭氣鬧彆扭的妹妹,姐姐說:

十對計算機幾乎沒有概念。問了之後才知道那是在連接電話線。

這個就是墮花雨對自己長相的態度。

他欣賞活潑的女生。在欣賞女性的這一點上來說,墮花雨根本就出局了,而且可以歸入棘手的類型。

「是的。書包裏滿滿的都是情書。我除了在漫畫裏看過之外,還是第一次見到。」

一定不止一次、不斷地這麼求饒過,

而犯人把她這個模樣拍成照片後就把她殺死了,然後還把屍體拍了起來。

光是想象這些情景,十就想嘔吐了。

「真是噁心的興趣……」

相對地,雨仍然像往常一樣平靜地繼續說明。

「受害者生前的照片曾經在雜誌上出現過,所以我才確定那個是她。」

說完,她拿出從雜誌上剪下的剪報給十看。

那是一個相貌平凡的女子。對已經看過當事人屍體的十來說,這張剪報看了也不怎麼舒服,而他也對於雨始終面無表情持續說明的態度感到很奇怪。

「……看這種東西,你都沒事嗎?」

「沒事是指?」

「就是覺得噁心或生氣之類的。」

「那是因爲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

「在前世我經歷過許多戰場,見過許多難以想象的地獄景象。像堆積如山的屍體、被禿鷲爭食而支離破碎的屍體,還見過飢餓的人們互相殺死對方來啃食的醜陋惡鬥……」

「……夠了。我懂、我懂,別再說了。」

雨的思緒像是飛去了別的世界,十趕快從中打斷。

雨所要表達的大概是說和戰場比起來,這種照片根本不算什麼。

該說是這種精神構造真方便、還是妄想力果然了得。只要靠幻想就能克服不愉快的感覺和恐怖了嗎?或者,她本來就是一直在幻想着那些東西?

自從看到藤島香奈子的屍體之後,十的胸口裏所湧出來的不愉快感到現在還沒消退。

「這種東西有沒有辦法從貼圖的地方查出是誰貼的?」

一邊操作着計算機,雨一邊描述着她對犯人的推測。

找出答案有時會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這個想法先暫時保留。

在計算機畫面上,是一個表情痙攣、臉上流着淚水和鼻水的少女。

或許察覺到了他的意圖,雨用平常的語調回答。

十是不是能相信她呢?

「…我?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嗯?」

「別跟我玩佛家問禪的遊戲啦!」

每一個地方都不斷髮生連續作案的事件,最受矚目的就是隻針對幼兒園兒童的「挖眼魔」。除此之外,還有用土製手槍射殺或噴灑劇毒、騎機車追撞等千奇百怪的手法。

甚至有一件不同於其它風格的案件:一家五口看起來像上吊自殺,經過調查後才發現全是被毒殺,然後再把屍體吊起來的殺人事件:

「依我的看法,犯人可能是收集狂。」

幾乎只看綜藝節目的十也明白雨的意思。

「我不會啦!麻煩死了。」

「是嗎……」

從給予社會衝擊度的觀點來看,和其它案件比起來,藤島香奈子被捲入的殺人魔事件就只能被列入比較平凡的分類了吧。

十很討厭她的這個部分,不過也有點感動。

「很困難。任何人只要去公司或學校,甚至是能使用磁盤的網咖就可以把資料上傳過去了。我想,犯人也不可能粗心到在自己的家裏上傳這些照片。」

她冷靜地回答,十心裏很清楚那不是說謊。

感覺很像小孩子在炫耀,可是好像也不無可能。

「收集狂的心理並不止有收集的慾望而已,還混雜着想展現給別人看與不想給別人看見的矛盾心理。如果全部都被別人看光那就沒意思了,所以只給別人看一小部分,好讓別人羨慕,大概就是想操縱別人的好奇心和興趣的這種感覺吧。讓別人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祕密的收藏品,但又摸不清收藏的內容是什麼,然後丟出一點甜頭刺激對方的慾望,藉以滿足自己的優越感。據說,收集狂就是有這種心態。」

「萬一十大人被誰殺了,我會想殺死那個人。」

「因爲我看十大人好像對這個事件很有興趣的樣子。」

「我一直很猶豫該不該把這個給十大人看……」

「關於搜查犯人方面,恐怕沒辦法期待警方。」

實在令人作嘔。

我有這麼棒的東西喔!

從劉海之間投射過來的銳利眼神,彷彿能看穿十的內心。

犯人應該就是這種精神錯亂的變態吧。

雨讓十看了另一張照片。

警方並不是置之不管,但也不會動員全部的警力投入搜查。連新聞媒體也早就沒興趣繼續追蹤報導這個事件了,而是把注意力的焦點轉移到其它更新鮮的聳動社會案件。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由於貼圖網站也許會因爲警方插手處理而產生關閉的危機,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但網站上對這些照片的迴響很大,因此犯人也會感到滿足吧!

那也表示着她能體會十的心情嗎?

「那你呢?你又怎麼樣?」

電影裏也常有這種橋段。

感覺好像有點碰觸到了她的內心,可是卻不覺得討厭。

看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差不多該回去了。十決定在被邀請留下喫晚飯之前先閃人回家,要是變成和雨的父親碰面就麻煩了。

「我也已經找出答案了。」

十並沒有特地收集某種東西的習慣。以前他曾經收集過形狀怪異的石頭,但也早就扔掉了,不過雨說的話倒是能夠理解。

追隨柔澤十,這就是墮花雨的答案嗎?

「剛纔我以爲十大人打算去抓犯人。現在知道不是,我就放心了。」

「這個社會真是瘋了,雖然也不是現在才知道就是了。」

「對了,上次你對美夜說過,找出結論並不一定是好事之類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多謝你了,你真的很會教。」

「你曾經想要殺人嗎?我先聲明,我有。」

「只要是十大人的敵人……」

看着雨的臉上那分不出是認同或是失望的表情,十在心裏暗暗稱奇。

墮花雨雖然一腳踩在妄想的領域裏,但對十的事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受不了被她一直那樣盯着看,十改變了話題。

雖然那是她任意捏造的妄想,不過卻也不是完全看錯。

記得雨在那個時候曾經對美夜說了這麼一句話。

「爲什麼?」

當操作結束時,她直視着十的眼睛。

「十大人,您想抓到犯人嗎?」

……我的想法都被看出來了。

「十大人英明,應該避免無謂的危險,」

十歪着頭思索,雨又繼續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容易想象犯人會把受害者拍成照片的心態了。

雨不希望十遭遇危險,因爲她認爲隨從的義務就是要讓主人遠離險地。所以她謹慎言行。儘量不讓十和事件產生太多的牽連。然而,她也相信了從十口中聽到的否定意思;因此,基本上不會對十隱瞞的她,決定把最後的情報公開。

「從殺害的手法來看,犯人應該是男性。受害者的臉和胸部、甚至腹部和後腦都受到重擊;其中,還有人是脖子被類似鋼絲的東西勒死的,因此我認爲犯人可能使用了某種鈍器當武器,而且力量相當大,所以可以假設是一個骨架很寬、身材高大的人,有可能是平常從事體力勞動的工作、要不然就是擁有格鬥的經驗。但有一點很奇怪,也就是鋼絲的問題,這和使用蠻力毆打致死的單純方式有一點出入;而使用鋼絲也表示絕對不能留下活口的意思。因此,依照我的推論,犯人可能有兩個人,一個使用蠻力殺死受害者,萬一受害者沒斷氣,另一人再下手殺害,各自負責這樣的任務。只不過,警方似乎認定犯人是單獨一人犯案。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他們大概不會想到會有兩人一組,並進行一連串毫無利益的殺人行動吧!」

至少,墮花雨應該比自己想得更多、煩惱更多吧!

「是的,爲了逃避現實的痛苦,所以他們選擇死。他們找出了這樣的答案,也找出了這樣的結論。當找出答案或結論之後,前方就沒有阻礙,也就沒有煩惱了。」

「找出答案的人就沒有猶豫,他只能往前走。而他的這個選擇和正不正確完全沒有關係。因爲,他已經找出答案了。」

「結論,指的是什麼?」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你墮花雨個人的想法。」

「譬如,自殺的人爲什麼會想死?」

「收集什麼?」

「那麼,答案是什麼?」

見到拿著書包站起身的十,雨迅速地操作計算機。

「收集這種『紀念照」。」

「我還沒有經歷過那樣的心情,但是……」

祕密的收藏品,聽起來就有很大的誘惑力。

「就是答案吧!」

是藤島香奈子。

「因爲覺得現實很痛苦吧!」

有雙手雙腳被斬斷,在屍體胸口用鮮血寫上「祝你當選」,然後被放在競選服務處的殺人事件。有被綁架的女性的頭被砍下來,還用快遞送去死者父母家中的綁架殺人事件;還有在小孩之間頗爲流行,像遊戲一樣可以累積得分的流浪漢連續殺人事件。

在新聞時段時,總是連日播報着接連不斷髮生的社會案件。

「因爲案件太多了。」

看着那些所謂的「紀念照」,男子就能感受到殺人的快感。

自己說已經找出答案,但又表示那樣做有時會發生可怕的事,這樣不就矛盾了嗎?不過,十沒有指責出來。因爲他覺得向來總是半調子的自己還想要指責別人,那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我有個疑問。就當作可以理解犯人拍這種照片好了,不過爲什麼要把它們放到網絡上?這樣的舉動不是會對犯人造成危險嗎?」

「我不是因爲達觀才這麼想的。我認爲人生是煩惱,所以人在活着的時候只能算是過程,沒有結論也沒有答案。」

「那是難免的,畢竟同班同學被殺了。不過你說我想抓犯人,那是你想太多了。」

但是不會給你們看光光。

說到這裏,雨頓了一下,把視線從屏幕移到十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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