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世羈絆的誓言
《電波系彼女》 · 片山憲太郎 · 2萬 字
下課後,如果被人叫到體育館後面,通常會怎麼想呢?
若對方是熟識的朋友,也許是打算講什麼祕密吧?但當對方是男性,而且又不是熟識的朋友,就可能會透露出一種危險又帶有暴力的訊息。
那麼,倘若對方是女性,又會如何呢?
尤其是突然被完全不認識的女生叫去,那又會如何呢?
大概沒有男生會認爲這是危險的事情。相反地,大部分的男生反而會抱着期待的心情,興高采烈地趕去赴約吧?
關於這一點,柔澤十並沒有特別去思考。因爲放在他鞋櫃裏的信只有寫着指定的時間與地點,以及——
「我有話想對您說。」
這麼簡短的一句話而已。
字很清秀漂亮,會讓人認爲可能是女生的筆跡,但也僅是如此而已。
再說,就算信是女生寫的,到時候等在那裏的也不一定會是女的。
雖然不理它也沒關係,反正下課後閒着也是閒着,十還是往指定的體育館方向走去。以過去的經驗來看,像這樣被叫出去的情況下,十之八九會有一大票人等在那裏。之所以還在沒人的地方見面,大概也是爲了方便動手吧!畢竟,這種情況又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十認爲找上門的挑釁就要奉陪到底,這纔是不良少年該有的行爲。
如果說真有什麼要擔心的,大概就是對方有多少人、拿着什麼武器之類的吧!
但是,十他猜錯了。
體育館後面的大樹是一棵樹齡超過二百年的櫻花樹,在這間學校創立以前就存在了。現在樹枝上的櫻花已經落盡,到明年開花之前,恐怕沒有人會去注意它吧?而在樹下等着他到來的,是一名少女。
遠遠望去,十對那名少女完全沒有印象。
那麼,難道是……那個嗎?
連十也察覺到,被女生用這種形式叫出來見面代表着什麼意思,但他又立刻覺得這實在太蠢了。
竟然會有女生對他有意思,不,應該是他竟然會把這個女生當成對象這件事,真的是太蠢了——不過,也有可能話說得太早。
他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除了少女以外沒有其他人。看來不是以她爲誘餌,然後其他人躲起來等着看好戲的惡作劇。
旁邊傳來很高的聲音,十無奈地轉過頭去。
「……你不要隨便喫我的菜。」
一頭染成金色的頭髮以及粗暴的言行,怎麼都使人難以接近他。再加上身材又高,體格也不錯,臉上總是一副不屑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喜歡打架的模樣。
反正他也沒打算要和同學嘻嘻哈哈地打鬧,也不想參加社團活動。即使受到這種對待,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
在美夜才把便當喫完三分之二的時候,他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幹嗎叫我「大人」?
「我是十大人的僕人。」
他早上的課幾乎都以睡覺的方式度過,所以現在可說是精神飽滿。
這個位子從高中二年級的第一學期開始,就自然而然地變成十的固定座位。
決定不再深思下去的十從書包裏拿出午餐。
算了,把昨天的事情忘了吧……。
被笑容強迫推銷,十拿起美夜遞過來的迷你漢堡肉,緩緩地送進嘴裏。
「你的名字是念(juzawa ju)嗎?很好記的名字。請多指教喔,阿十!」
所以,班上把他視爲瘟神敬而遠之,他也能充分了解。
「做事……要做什麼?」
難道是因爲她太緊張而導致身體不舒服嗎?

話說回來,昨天是怎麼回事……?
柔澤十大人?
「就是爲十大人做事的人。」
「僕人?什麼意思?」
正當十思考着該不該幫她拍拍背好讓她舒坦一點時,少女保持着半跪的姿勢抬起頭來開口說:
「……嗯,是我沒錯。」
「這個醃蘿蔔真好喫,我很喜歡咬下去脆脆的聲音!」
更何況她人又長得漂亮,據說曾經被許多男生告白過。不過,她現在好像還是沒有男朋友,這樣的堅強品行與她受歡迎的程度有着密切關係。
聽到少女那麼恭敬的口吻,十感到有點彆扭。
班上同學大多去學校餐廳喫飯了,剩下的人待在教室裏三五成羣地喫着便當聊天。在這樣的氣氛下,十把視線飄向窗外。
與其這樣,他還寧可遇到的是埋伏,然後大打一場。
昨天下課後見到的那名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而十對這種待遇也沒有什麼不滿,欣然地接受了。
和紗月美夜一起共進午餐的景象想必會引起周圍的反感。果然,班上好幾個同學——幾乎都是男生——每個人都惡狠狠地瞪着十。
只不過才日幣九百五十一圓的便宜布鞋,這傢伙竟然親下去了?
「吵死了,不要對別人喫的東西大呼小叫。」
「我的迷你漢堡肉也很好喫呀!是我最拿手的料理呢!」
從此之後,美夜就把這個便當稱爲男子漢便當。
「今天我想跟阿十一起喫。」
十想也沒想,立刻往後跳開。
對柔澤十而言,這麼狼狽的逃法還是生平第一次。
「什麼都做。」
她說的是同一種語言,也聽得懂她說的話。
與她面對面的十試圖探索腦海裏的記憶,但還是對她沒有任何印象。
她是極少數不介意十的風評,仍然願意和他來往的人之一。
不管怎樣,十決定先和那位少女聊聊。
什麼奴隸?什麼忠誠?她說的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如果她沒有主動過來找他講話的話,通常十在學校裏一整天都不會開口講一句話。
背後傳來少女呼喚他的聲音,但是十假裝沒聽見。
在這間學校裏,她是唯一一個自稱是十的朋友。而對十來說,美夜是很不好應付的對手,因爲,其他同學只要被十用斜眼一看,就嚇得連話都不敢說;可是美夜卻總是用笑臉相迎。
「……我是沒差啦!」
就當作是碰到怪女人吧!
就算是惡作劇,也未免太亂來了。
「那這樣好了,我給你一個迷你漢堡肉。」
接着,少女把臉湊向啞口無言的十腳邊,將她的嘴脣貼在鞋尖上。
「我一直很想見到您。」
「……喂,你幹嗎?」
尤其是班長藤島香奈子,她瞪十的眼神中充滿了攻擊性。大概在她的眼中,十隻是在利用美夜的善良吧!她根本就無法容忍十這種不良少年的存在,所以也可以說是敵視他。而她臉上黑框眼鏡後面的雙眼,似乎燃燒着憎恨邪惡的使命感。不過,她雖然腦筋頑固又死板,卻不是個只知道讀死書的書呆子,只有這一點讓十覺得她不怎麼討厭。
「不要,你這次又想幹嗎?」
「啊——!阿十,又是男子漢便當!」
「爲什麼?」
如果說十在班上是最被人排除在外的學生的話,美夜則是完全相反。她和任何人都能爽朗地交談,因爲她那燦爛的笑容,以及天生的活潑個性會讓每個人解除戒心。「和班上的同學都是好朋友」這種大言不慚的話若是在形容她,大概也相去不遠了。
隔天,在結束第四堂課的教室裏,十打了一個大呵欠。
「您是柔澤十大人吧?」
意思其實也相距不遠。
能夠適當地應付十的這名少女是同班的紗月美夜。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爲班上的人都認爲把礙眼的人儘量放到旁邊比較好——簡單地說,就是眼不見爲淨。
萬一惹到柔澤十,他就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亂咬。這是學校師生普遍對他的評價。
理由很簡單,因爲這名少女的精神波長和自己的根本不搭軋。
在這段時間內,他又惹出了幾次打架風波,更增添了傳聞的真實性。因此,他惡劣的風評成爲學生們對他的認知。
「哦,這樣啊……」
十的午餐只有飯糰而已。因爲是自己捏的,所以裏面完全沒有包任何任何東西,只切了幾片醃蘿蔔擺在旁邊當配菜。當美夜第一次看到這種便當時就問:「你每天都喫這個嗎?」然後十回答她:「男子漢喫這個就夠了」。
「你在說什麼?」
要瞪就隨便他們吧!十兩三口把午餐解決掉。
她留了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但劉海卻異常地長,因此無法窺視少女的表情。從她制服上的領巾顏色來看,可以知道她和十一樣都是私立櫻霧高中二年級的學生。
這些無法解決的疑問,連在課堂上打瞌睡時也浮現於腦海裏的某處。
「吾身乃汝之領土,吾心乃汝之奴隸。吾王柔澤十大人,吾願向汝誓言永恆之忠誠。」
然而,縱然學校不知道,這件事卻在學生之間傳開了。詳細的來龍去脈越傳越誇張,到最後,十的形象完全走樣了。
雖然俗話說不能靠外表判斷一個人,但只要眼睛看得見,難免還是會受到外貌的影響。
於是,他就用拳頭代替回答,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打鬥。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雖然他斷了二根肋骨,卻也把四名學長打到動彈不得。但這件事並沒有傳到學校的耳裏,大概是因爲學長們爲了顧及面子,表面上勉強裝作沒事吧。
十認爲她大概很有博愛精神吧!
在十的認知上,通常這是在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纔會做的動作。
發現十的到來,少女像是有點緊張似地挺直了她的脊樑,向十走了過來。少女的身高比修長的十整整矮了兩個頭,身材也相當地纖細。
「我等您很久了。」
連像自己這種壞學生也敢毫不介意地靠近。一開始十隻感到困惑,不過現在則已經釋懷了。也許她是因爲看到自己被班上同學排擠而覺得可憐,所以纔來接近他。十的個性也沒彆扭到對她的行爲感到困擾;相反地,他心裏還帶有一點感謝。
當他第一次到學校時,他的外表立刻招惹了一羣學長的注意,並且被帶到老師管不到的地方。這個地方是隻有一些幽靈社員的桌球社社辦,已經成了聚集不良少年之處。學長命令他加入集團,但對十來說,他只聽到學長要他「認輸吧」。
「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兩人在二年級編到同一班的隔天。
他就這樣一心一意地跑出校門後,一路向車站奔去。
味道的確不錯;不過,他並不想說出口。美夜似乎也沒有期待得到讚美,所以沒對十多說什麼。
話還沒說完,少女突然半跪在十的跟前。
「不是有很多人想找你一起喫午飯嗎?」
於是,他在一年級時就被班上孤立;即使到了二年級,情況仍然沒變。
雖然感覺有點被瞧不起,但因爲她的個性就是這樣,所以應該也不是被看輕。
「你待在這裏不好吧?」
少女對着起了戒心的十繼續說着:
以柔澤十這名少年的情形來說,凡是看到他的學生,大部分都會抱着一份警戒心或是厭惡感。
十的座位在教室最角落的窗邊。
「我是說,我喜歡醃蘿蔔呀!」
不過,十認爲再交談下去並沒有任何意義。
「要用醃蘿蔔來交換唷!」
於是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相反地,被人孤立倒是意外地輕鬆自在。
先問她的名字吧!
「那個,你到底是……」
「哇,阿十,你都不等我。」
「我去廁所。」
輕輕揮一揮手,十走出了教室。
有美夜在,他就沒辦法睡午覺,所以他決定出去找個安靜的地方。
屋頂大概有很多人吧!當十正這麼想的時候,突然看到走廊另一端走來的人影,使他停下了腳步。
一名矮個子的少女完全無視其他學生的存在,一股腦地直往這邊走過來。
她正是昨天下課後遇見的那位少女。
十想都沒想地立刻往反方向跑,迅速穿越擠在走廊上的學生,一口氣衝下樓梯。他從小就對運動神經很有自信,幾乎沒有跌倒過,所以,當他以讓其他學生訝異的速度全力衝刺跑到一樓之後,就直接跑到體育館後面。之所以會來這裏,是因爲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能去哪裏。但他們昨天才在這裏碰過面,仔細想想,這也許不是一個好決定。
不過,至少能爭取一些時間吧!
「……那傢伙到底想幹嗎?」
雖然他二話不說拔腿就跑,但這並不表示那位少女會加害於他。
只是因爲他不清楚對方的來歷而感到不舒服,再加上十的交友關係幾乎等於零。即使在同年級的學生裏,也大多是他不認識的面孔;至於那名少女是哪一班的,他更不可能知道。
交友廣泛的美夜說不定會知道吧?
等一下再問她……
「原來您在這裏。」
明明沒談過什麼話,但她的聲音卻不知爲何,深深地烙印在十的記憶裏。
十一回頭,馬上看見那名少女正往這邊走來。
剛纔他是一路全力逃到這裏的,沒想到她竟然毫不費力地就追上來了。
這種與外貌不符的舉動,讓十更覺得毛骨悚然。
「你、你爲什麼要跟着我……」
姓墮花,名雨。
「住在那邊有那麼舒服嗎?」
原來如此,難怪會嚇到人……
但是那名少女只是怪里怪氣,而十也只是感到很困擾而已。
諷刺的是,這名叫墮花雨的少女,雖然講話的聲音毫無抑揚頓挫,卻字字清晰入耳。當十在聽她說明時,彷彿感覺到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侵蝕他的身體,使他不禁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十隻丟下這句話給美夜,就匆忙地離開教室,一直到出了校門才鬆了一口氣。
十心裏想,看來要改變詢問的方式,必須問一些能讓她正常回答的問題。
十的父母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形同陌路了。從十小時候開始,他就覺得這兩個人大概只有在他們剛結婚時纔是彼此相愛的吧!之後他就經常看到他們兩人在他面前爭吵的畫面。大約是吵到連十都覺得很煩的時候,過沒多久父親就離開家了。父母吵架的原因似乎是父親在外面有女人;不過,其實母親在外面也有男人。
第一個是他後悔問了這個問題。
結束說明的雨,臉上微略露出滿足的表情,但十卻冰冷地瞪着她。
算了,反正都不重要了。
「……好,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不過,在今世是什麼意思?」
「好了,說明完畢。」
「你說的話我聽不懂,用我聽得懂的話來解釋。如果沒辦法說清楚的話,就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聽都沒聽過的怪名字。
他看也不看跌坐在地上的少女,大步離去。
「真是對不起,我在今世的姓名是墮花雨。」
「對了,忘了問美夜……」
「你說的這些妄想就是纏着我的理由嗎?」
即使如此,這個結論也不會令人感到太意外。
「墮花雨……?」
根據她所說的,十和她在前世是主僕關係。十是偉大的國王,而她則是忠誠的部下。在遼闊的大陸舞臺上,十一生波瀾萬丈,而她總是伴隨在他的身邊。此外,她還說了幾個有關於前世的故事,不過十隻聽到一半就聽不下去了。
電波女:意指難以溝通,我行我素的女性,同樣爲日本男性對女性所使用之歧視用語。此類型的女性當她興致一來,做事可以輕鬆達到比預想還好的成果,但有時又會突然陷入鬱鬱寡歡的情境當中,常讓人覺得很不可思議,也不知道內心在想什麼。
雖然今天總算成功地擺脫了,那明天呢?
不管哪一方,都沒資格數落對方。
這只是個非常普通的問題,少女卻像是恍然大悟似地拍了一下手。
這下子有結論了。
什麼跟什麼啊?
電梯在途中停下,門一打開,一名像是家庭主婦的人想搭電梯,卻又馬上退了出去,大概是看到十一臉不爽的表情而認爲很危險吧!最近就算在電梯裏發生殺人事件也不算稀奇,還是不搭爲妙。
「就如同剛纔稟報的……」
然而,他父母對於這件事仍然沒有任何反應。不過,學費有定期繳納,表示他們知道自己的小孩已經上高中了吧!他和父親已經好幾年沒見過面了,而母親也久久纔回來一次。
雖然跟她瞎扯浪費了不少時間,不過倒也讓十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十抓住雨胸前的領巾,把她的臉拉到面前。
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只是爲了讓話題持續下去而已。
「……你叫什麼名字?」
「你前世的名字是什麼?」
墮花雨拿出自己的學生證,證明那是她的本名。
十的父親是完全不會去關心小孩的人,對自己的兒子不疼愛、也不厭惡;而母親則是很誇張地喜怒不定,有時極度溫柔,有時卻嚴厲到可以說是殘酷的程度。十在這樣的教育下還能順利地成長,他自認爲算是很了不起了。因爲他不想歸咎於家庭環境,所以曾經相當努力地念書,也因此,他才能勉強以候補考上市內還算是中等以上的這間私立高中。
於是,午休時間就在東奔西跑之間度過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儘量簡潔地說明。」
「我是您的僕人,也是您的騎士,跟隨着您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他的表情,就是一副想揍人的樣子。雖然他自認爲已經很冷靜了,但心情總是輕易地表露在臉上,這不知算是他的優點還是缺點。爲了除去這股厭煩的情緒,他脫下上衣丟到洗衣機裏,裸露着上半身,從冰箱拿出一瓶牛奶直接喝了起來;然後拉了一張餐桌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順手打開電視,電視畫面正播映着談論夏天即將來到的無聊節目。
反正也沒關係。
她平常好像是住在情人那邊的樣子。
「不要把我牽連到你自己無聊的妄想!別纏着我,別靠近我,也別再讓我看到你!」
「你給我滾開!」
不然,話題永遠無法繼續下去。
這名叫墮花雨的少女神經不正常。
你想對哪裏的神發誓啊?
「不,那都是事實,我可以對神發誓。」
十不假思索地擺出了打架的姿勢,而少女只是恭敬地低着頭。
就好像她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一樣!
她所謂的前世是距今幾千年之前的古老時代。在那個名字念起來會差點咬到舌頭的遼闊大陸上,他們兩人活躍的世界裏到處充滿了劍、魔法與怪物等等的東西。光是聽她說的內容就夠頭痛半天了,而十的腦袋也拒絕接收這類的信息。
十向少女逼近。
雨什麼話也沒說,只看着十的眼睛。
「很遺憾,我的名字在今世念不出來。」
。
十想讓這名少女多講一些,也許就能知道她有什麼企圖。
「抱歉啦!」
十粗暴地放開手,把雨推了出去。
不過,爲了繼續套話,十也不去追究細節了。
「我想是聲帶的關係。現今的世界改變太多,這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這叫簡潔的話,要她詳細解釋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雖然十心想這個人的腦筋有問題,但是他不得已地決定配合她的思考模式與她對話。
第二個是他確定這名少女的腦袋秀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名少女就走在十的旁邊。
走進公寓的電梯,十按下九樓的按鈕,然後靠在牆邊。
「因爲您是我的主人。」
他曾經這麼問過母親一次。那時候,母親是爲了拿衣服或飾品之類的東西纔回來的。一般來說,被自己的小孩問到這種問題,多少都會支支吾吾吧!不過,他母親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上揚,對他露出像是在笑「這是什麼蠢問題」的表情。他母親在很年輕時就生了他,現在看起來也相當年輕,所以,這種表情更令人越看越火大。
緩緩走近的少女身上彷彿散發出異樣的壓迫感,讓十再度轉身逃跑。
她是那種把腦袋裏的妄想完全當成事實,而且還強迫別人也要相信那是事實的類型。這類的人,正是所謂的電波系3;注:電波系:對擁有妄想症狀,或是鮮少與他人溝通的人所使用的歧視用語。源自1981年日本深川所發生之連續殺人事件,犯人自稱受到不明電波的影響才做出一連串的犯罪行爲。同時在80年代後期,研究發現電磁波會對人體——尤其是腦部造成傷害,因此,有一部分的人便將擁有妄想症狀者歸類於受到電波影響,故稱他們爲電波系。「系」則有一類的「人」之意,是目前日本青少年的流行用語5;。
「爲什麼你要一直纏着我……?」
「你快給我滾!」
經過數十秒的沉默。
她整整說了五分鐘。
十把空牛奶瓶放在桌上,讓全身放鬆。
難道這名少女連氣息都能隱藏嗎?
今天多了騎士的稱謂是吧?本來還以爲昨天她講的那些話只是開玩笑的,雖然很希望只是玩笑話,但少女似乎是認真的。
「哇!」
乾脆在這裏睡一下好了。
十用銳利的眼神盯着雨,她卻不爲所動,只是點了點頭。
「阿十,你是打掃的值日生耶!」
從劉海的縫隙裏,雨的雙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十。
「是的。」
這一次,後面沒有傳來少女的呼喊聲。
十的警覺心已經比一般人敏銳了,竟然沒發現她的氣息。
「真令人喫驚,莫非這是某人的陰謀……」
聽完她的說明之後,十有兩個感想。
到九樓後,十出了電梯後右轉,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取出鑰匙打開門,沉默地進到家裏。他在漆黑的玄關脫下鞋子之後,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間,把揹包扔到牀上,脫掉制服,到洗手檯洗臉。因爲實在太暗了,於是他打開燈,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之後,對剛纔那位主婦的判斷深有同感。
因爲在這個家裏,根本就沒有人會責罵他。
「美夜是哪一位呢?」
「爲什麼你要跟着我?講清楚。」
「啊?」
「一開始就沒有那種東西。」
「就是今世我的名字的意思。」
「……難道,十大人還沒恢復記憶嗎?」
「……呃。所以說,你也有前世的名字囉?」
別說是理解內容了,就算當成耳邊風來聽也非常喫力。
這一天下課後,十決定早點回家。雖然午休時勉強逃走了,但如果繼續留在教室裏的話,那名少女恐怕還會找上門來。
「請恕罪,我不是故意要驚嚇十大人的。」
十總是讓這種記憶沉在內心深處,並且用重物壓着,以便讓它不會再浮起來,而且這個重物的名字就是「懶得去想」。
他心不在焉地把視線轉移到電視上,電視正在播報一連串的社會新聞:有個武裝強盜集團攻擊珠寶店,把店員全部殺光後逃亡的事件;還有某個打迷幻藥的人,持刀進入幼兒園與警方對峙的事件;以及一個被升學壓力逼瘋的學生,在教室裏灑汽油放火的事件;另外,最近幾個月來已經殺害好幾個人的連續殺人魔事件,又出現了新的受害者……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亂了。
十立刻換到別的頻道,隨便轉了一個綜藝節目後便懶洋洋地站起來,從大量買回來存放的快餐食品中選了泡麪之後,拿起水壺裝水煮沸。他也不是不會自己做菜,在同年紀的男生當中,說不定他還會比其他人更會做菜。
從他小時候起,母親只有在心血來潮的時候纔會煮飯——以比率來說,大約是四天煮一次。其它的時候,想當然全部都是隨便買個超市或便利店商品的便當就打發了。等十喫膩了後,就乾脆自己下廚了。
最近連做菜都膩了,幾乎沒在下廚。至於午餐的飯糰,只是因爲那樣比較便宜而已。不過,因爲他把飯糰的形狀都捏得很漂亮,甚至讓美夜誤以爲那是十的母親做的便當。
父母離家後,他知道失去了很多眼睛看不見的東西。說眼睛看不見這句話實在是很狡猾的。因爲他認爲任何東西,只要是看得見的,就會讓人去回憶它的形體;但是如果是看不見的東西,那麼,就連回憶本身,以及想去回憶的念頭就不會再有了。
當他發現自己好像想要擁有什麼東西的時候,十就會照平常那樣,把這股慾望慎重地,嚴謹地沉入心底深處。
看着綜藝節目,他想起了毫無關係的事情。
想起那位少女,墮花雨的事。
強硬拒絕被無聊的妄想糾纏是理所應當的事,十完全沒有一絲罪惡感。
只不過,他有一點意外。
感到意外的是他們沉默相對互看的時候,十認爲像她那種人的眼睛,通常不是清澈得詭異,要不然就是很混濁烏黑。
然而,她的雙眼卻不是這二者中的任何一種。
不但異常地冷靜,也沒有恐懼的神情,甚至還保持着理性。
有這種眼眸的人卻把愚蠢的妄想掛在嘴邊,這個落差大到讓十對她印象深刻。可是,這並非表示他有可能接受她妄想的餘地。
什麼魔法、什麼前世,對這類奇幻的玩意,十隻感到厭惡。
別說去理解了,他連碰都不想去碰。
「算了,不管它………」
這時,開水煮沸了,十把開水倒進泡麪的碗裏。當他喫完泡麪時,已經陶醉在電視節目中了。任何事情都不去多想,這就是十對人生的處理方式。
至於理由,當然也不必想太多。
「嗯——大部分都是傳聞啦!」
「跟蹤狂。」
回去後該怎麼做,十並沒有特別去思考,但心裏已經做了某個決定。
「不是隻要一個飯糰就好了嗎?」
一位巡邏中的警察像看到髒東西似地瞄了十一眼,然後從他面前經過。最近重大犯罪案件越來越多,使得警察的威信一落千丈。爲了挽回名譽,警方也卯足了勁吧!雖然十的外貌很容易引起警察注意,但他沒做什麼壞事,所以也不需要特別去介意。
「那我給你飯糰,以後你都可以幫我掃地囉?」
「墮花……?她的名字是不是雨?」
「是不會奇怪。但是,把大家都嚇到了。你會不會太突然啊?」
現在是六月上旬,天空還很亮,也看得到些許的藍天。十一邊走向車站,一邊漫無目標地望着街景,走馬看花地四處亂看,並沒有特別把看到的景象記在腦海裏。
走在後方的少女墮花雨用平靜的聲調回答。
美夜歪着頭表達她的疑問,然後笑了一下。

「你沒必要知道。」
「是的,十大人有什麼吩咐?」
把級任導師一成不變的交待注意事項當耳邊風的十心想,根據美夜的描述,墮花雨是個存在感相當薄弱的人,但跟她前兩次給十的印象卻有非常大的落差。至少,見過她一次之後,就很難把她忘掉。
「無所謂。」
十長得很高,再加上這種顏色的頭髮,的確很醒目。
「不過,我和她不熟耶!因爲不同班,也沒有直接和她談過話,只是因爲我翻學校通訊簿時注意到她的名字很特別才知道的。關於她的事,我也只問了和墮花同學同班的朋友而已。」
「要看時價。」
本來還以爲昨天已經給她教訓了,但她仍然一樣我行我素。
確定離朝會還有一段時間之後,十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拉住美夜的手往外走。美夜也沒有特別抗拒,跟着十走到走廊的角落。這時雖然還有人繼續瞧着他們,但已所剩無幾了。
「她是怎樣的人?」
看着這些人來人往,十把腦袋整個放空。
然後,他的呵欠變成了嘆氣。
「我纔沒有那麼好打發呢!」
美夜一直盯着十的頭髮看,嘴裏併發出頗有感觸的聲音。
本來還只是在猜像交友這麼廣闊的美夜,說不定連整個同年級的人都認識,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警察伯伯辛苦了,十一邊心裏這麼想,一邊打了個大呵欠,同時不經意地往附近店家的櫥窗望去。
「別亂猜,我只是好奇問一問而已。」
這是染的啊!笨蛋!十很想這麼罵出來,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沒說。
此時,剛好上課鐘響了,於是兩人結束談話,一起回到教室裏。
昨天在回家的途中,他去常光顧的理髮廳把頭髮重新染過。但是看到打從入學以來就是一成不變的金髮突然變成黑色,不管是誰都會被嚇到吧!
他沒停下腳步,也沒回頭,只是低沉地喊了一聲。
這種強人所難的態度,比不良少年有過之而無下及。
「墮花同學的腦筋很好唷!」
「你果然知道她。」
那裏就像有一扇看不見的大門擋着,不是十會想去靠近的地方。
「咦?阿十爲什麼會想問墮花同學的事?」
十的頭髮現在變成黑色的了。
「欠你人情?爲什麼?」
難道別人都不知道她的這一面嗎?
「阿十,你欠我一個人情。」
隔天早上,班上同學看到十的樣子,引起了一陣小騷動。
「你的頭髮怎麼變成這樣?」
就連他自己今天早上照鏡子時,都覺得很不習慣。
現在的這個狀況,十也不是沒有預先想過。他知道下課後是最危險的時刻,所以他才刻意挑在放學最混亂的時間,擠在其他學生之中走出校門。
因爲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我是這麼隨便的女生嗎……」
就在這時,他看到櫥窗的映像裏,在自己背後二公尺的地方有一個人影。
(你聽不懂人話嗎?)
(我不是說過,別再讓我看到你嗎?)
「我問你……」
美夜點點頭表示知道她。
什麼都不想,這種發呆的感覺真好。不去思考,就只是單純地活着而已,這纔是體驗生命的瞬間吧!這樣不知不覺地死去應該是很輕鬆的事,如果可以什麼煩惱都沒有,兩腿一伸就到天堂報到的話,那就太幸福了。
在十的腦袋裏浮出許多罵人的詞句,但他一句也沒有說出口。
墮花雨的回答倒很簡單。
她就像是把自己封鎖在一個人的世界裏,不起眼、不妨礙別人,只是單純地融入班上,非常無趣的一個人。誰都不討厭她,也沒有人喜歡她,她更不會積極主動地找任何人交談。
「……喂。」
根據美夜所說,墮花雨的學年成績好像在前五名以內,但班上同學對她的風評就只有「陰沉的資優生」而已。除了上課中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以外,她幾乎不開口和任何人說話,也沒有好朋友,而她本身似乎也沒有想結交朋友的意願。
「沒錯,如果你拿男子漢便當的飯糰來交換,我就原諒你。」
閃耀如光輝的頭髮指的是十那一頭染成金色的頭髮吧。
「你對她有興趣呀?」
「另外,她好像沒有男朋友唷!恭喜你呀!」
雖然十覺得有一點掃興,不過,也慶幸麻煩總算過去了。如果只是單純的尋仇,他倒不當一回事;但像那種無法理解的事情,還是能避則避。而且一天到晚老是要顧慮某個人,讓十有一種內心被侵蝕的不悅感;假如從此之後可以不再碰面,那當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別囉嗦,快講。」
便利商店的玻璃門上貼着新上市的冰淇淋廣告,書店門口擺放的雜誌,有點過時的糖果店前擠滿了一羣女學生,還有邊走邊講手機的人,以及正忙着收發手機簡訊的傢伙。
因爲這傢伙似乎真的打算實現她的好朋友百人計劃。
「十大人頭上的黃金光輝,正是國王的證明。」
「你知不知道一個姓墮花的人?她是二年級的女生。」
「呃?跟蹤狂?」
她兩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氣沖沖的模樣。
十整理了一下意識,和記憶做了個比對。
十開門見山地問:
因爲像她這種人,早就自己擬定了一套規則,而她也遵照着這套規則活下去。
「十大人那閃耀如光輝的頭髮,我是不會看漏的。」
是因爲昨天的大吼讓她放棄了嗎?今天在下課休息時間和午休時,墮花雨都沒出現。
十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反應,所以他若無其事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其他同學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卻沒人敢上前來直接找他說話,連正在讀小說的藤島香奈子也驚訝到瞪大眼珠,僵在原地。
所以,她一早和十這種人講很久的話,也難怪會吸引別人的注意。
隔天早上,美夜在上課之前走到十的座位,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她應該會知道吧?
比平常稍微晚到校的美夜,像是代表全班似地問十:
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和妄想太強烈了。
「喔,你是指幫我掃地這件事嗎?」
「算你厲害,竟然能找到我。」
在這間高中,學校會把錄取成績非常優秀的人編在同一班,也就是所謂的升學班。十三個班級裏就只有一班而已,而且在每一個新的學年開始時,會依照學生的成績是否進步或退步來替換當中的學生,墮花雨正是在這樣的班級裏。升學班距離十的教室很遠,樓層也不一樣,所以幾乎沒有碰面的機會。
雖然櫻霧高中的校規並不嚴格,多數學生也只是把頭髮染成褐色,但卻沒有其它人染成金色,這是因爲大家怕染成金色後會被十抓去修理。
紗月美夜實在太受歡迎了。
所以和她說再多的道理,她也一定不會聽進去。
下課前的班會結束後,十決定早點回家。他向來都把課本全部塞在書桌的抽屜裏,所以揹包又扁又平,而且很輕。他用手指勾着揹包,不管美夜制止的呼喊聲而走出教室,隨着沒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們來到鞋櫃前換上鞋子,走出了校門。
(……國王的證明是嗎?)
「很奇怪嗎?」
假裝沒聽到美夜這句含意不明的話,十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叫你別亂猜了!」
——綜合美夜的形容,大概就是這樣感覺。
她絕對是個怪胎。
「哇,真不講理。」
從美夜形容的內容就可以知道,這名少女很不正常。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之後,美夜開始敘述。
不過,現實中不可能實現吧!
「昨天你沒掃地呀。」
話才說到一半,十就發現班上有一半的同學都在瞪着他。
「我是不太清楚詳細情況啦!不過,你留黑髮很好看。」
「你的頭髮纔好看。」
「……哇,阿十稱讚我了。」
「只是客套話而已。」
「我說的可不是客套話。」
美夜好像還有些不滿,但這時導師走進了教室,她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
老師見到十時果然也呆掉了。這位擔任導師的中溝老師年紀四十多歲,已婚,向來重視學生的自主性。同時也任職學年主任的他,雖然平常會委婉地要十多注意他的態度;不過,基本上他算是相當容忍十的人。
他心想,十把頭髮染成黑色是好的傾向。過去那個壞學生好不容易有了改過的念頭,現在恐怕不適合給太多的刺激。所以,他決定不去碰觸這件事,開始向全班交待今天的聯絡事項。
只不過染回來而已,怎麼可能連人的內在都改變?
十心裏這麼想,但不打算把真正的理由說出來。
這只是用來對付那位墮花雨的策略。昨天回家的時候,她說她把金髮當成目標之後,十纔想出這個方法。
這麼一來,終於可以擺脫她了。
一下子沒有什麼國王的證明,她搞不好會失望透頂吧!
想起來就痛快。
早上的課結束後,到了午休時間,十狼吞虎嚥地快速解決午餐,連美夜的呼喊也不理就走出了教室。他沒有特別想去哪裏,因爲只是要在教室附近隨便到處晃盪,應該就能遇到墮花雨。一想到當她看見自己時的反應,十就忍不住想偷笑。
然後,她出現了。
她在走廊轉角處看到十之後,便一直線往這邊走了過來。而十假裝沒看到她,把視線朝向窗外。
墮花雨一走到十的身邊,就像木偶一樣靜止不動。
「十大人,請問您在找我嗎?」
「………我找你?」
「這樣隱瞞心事,莫非是爲了我好?」
櫃檯的店員把電視轉到另一個頻道,畫面裏的雨下得更大,跑馬燈的字寫着氣象局已經發布豪雨特報了。
那幾個學長會把墮花雨帶去哪裏呢?
「證明?」
她就像是在等人似地站在店家附近的電線杆旁邊。路人經過時,難免會對她多看兩眼;但她那副樣子實在太不起眼了,完全沒人有興趣找她搭訕。
「十大人把頭髮染黑了,很適合十大人。」
「十大人,您的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那麼,當她被學長們強暴了以後,一定也會想到爲什麼被強暴吧。
「沒種的傢伙!」
其中一位學長拿着裝了啤酒的杯子說:
不管一方再怎麼期待對方,對方卻不當一回事時,就會造成這種情形。
之後幾天,因爲那個跟蹤狂女人墮花雨總是如影隨形地跟在十的後面,所以他連一刻的安寧也沒有。不過,她並沒有做出任何舉動,只是跟在後面而已。
一個很煩人的女生,一天到晚纏着他不放,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十死也不會再去碰它了。
「隨便你怎麼想。」
他也沒有興趣去欣賞那種悲慘的場面。
「哇,這種說法很傷人耶!」
「國王的證明啊!你昨天不是說過了?」
「那還不簡單,給她兩、三拳不就解決了?」
這個叫墮花雨的少女,怪胎的程度比他所想的還要嚴重許多。
「別人的煩惱最好不要多問,你別管我。」
一切都是爲了之後的目的。
回到包廂時,他開口向已經有點醉的學長們說道:
「不對,我不是說這個。你看看,我已經沒有證明了。」
應該會知道原因是和我有關吧。
「最近看你好像一直都怪怪的,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時間已經過了六點,從早上就陰沉沉的天空也漸漸地暗了下來。
雖然十他們穿着學生制服,但店家仍然把酒端了上來,一方面大概是因爲看到他們各個長相兇惡,而另一方面也覺得在這時代學生喝酒是很正常的事。
他的父母都是老煙槍,所以香菸的味道對他而言只有厭惡的感覺。
這種藥的確能讓人沉醉在夢境裏忘記一切的煩惱,可是當藥效一過,現實中全部的厭惡感就會一口氣反撲回來,而且威力更甚以往。
會不會覺得我背叛了她?
正需要一個有趣話題的學長們立刻被他的話吸引過來。
井原嘿嘿地笑着說,有一個一石二鳥的方法,既能讓我們找樂子,又能解決你的困擾,而十也沒表示反對。衆人把他這個態度視爲默許,於是就問了那個跟蹤狂女生是怎樣的人。
當天,他一下課就衝出教室,很稀奇地去找學長們。這幾個學長是校內有名的小混混,爲首的井原連續留級過二次,今年已經二十歲了卻還在唸三年級。這批成員總共有五人,全部都被老師們視爲學校的污點。自從十到這間學校之後,曾經和他們打過幾次架,目前處於休戰狀態。
十已經連逃的力氣都沒了——結果這一天,他一直被墮花雨纏到家門口前。
快被逼到精神衰弱的十,腦中開始計劃一個陰謀。
看到十這種草率的反應,美夜也只能聳聳肩。
那個電波女會怎麼想?
他一邊說一邊指着自己的頭髮。
「搞什麼啊?我給你好東西,你敢不要?」
「我感應到十大人似乎在找我的樣子。」
這麼一來,他就能跟那個煩人的女生說再見了。
嘴裏叼的香菸雖然沒點上火,但仍然散發出一股獨特的菸草味。對十來說,不論哪一種牌子的煙他都一樣討厭。
一直強迫別人接受妄想的人會這麼想吧?
「她今天也有跟來,現在人就在外面。」
計劃正如預料般進行。
雖然也可以使用暴力叫她滾蛋,不過十對這個方法很排斥。雖然他並不是主張不打女人的人,但是因爲對方並沒有加害的企圖,她只不過是跟在背後而已,這樣就訴諸暴力的話,未免太沒有道理了。想到這裏,明明自己向來都自認爲是不良少年,卻沒辦法堅持到底,十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點丟臉。
差不多可以了吧!
「像這種會給人惹麻煩的女人要抓來搞纔行,這樣她就會學乖了。」
對於這個意見,其他學長插嘴進來。
「……啊?」
「就算有,也沒必要告訴你。」
十找藉口說要去上廁所而走出包廂。他下了樓梯來到店門口,躲在門邊尋找墮花雨的蹤影。
學長們口沫橫飛地討論,十隻是靜靜地坐在旁邊聽。
五人互看一眼之後不約而同開始奸笑,接着全部站起來一起走出了包廂。十沉默地目送他們離開,內心猶豫着要不要待在這裏喝酒等事情結束。不過,後來他還是把剩下的啤酒留在桌上,走到櫃檯付了賬,但沒有走出店外。
感到滿意的學長們得意洋洋、大搖大擺地把十帶到街上。十讓學長們去挑選要到哪一家唱,自己則不動聲色地留意後方。當他看到墮花雨果然跟在後面時,心中暗自竊喜。
「其實,我最近被一個跟蹤狂纏上了……」
找到他們以後,十邀請學長們一起去唱KTV。聽到十要請客,井原得意地笑了,大概是把十這個舉動當成賠罪認錯吧。他認爲最近這個小子把金髮染黑,一定也是表示屈服;既然這個囂張的學弟終於乖乖聽話,也如此有禮貌地招待自己,當然欣然地接受了。
「指什麼……你沒看到這個嗎?」
之後會變成怎樣?她會怎麼做?十就不知道了。
十慢慢地喝着啤酒。學長們拿出某種迷幻藥給他,但被他婉拒了。這種藥只要嗑三粒就會讓人在一個小時內飄飄欲仙,在現今的社會連小學生都買得到。
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切都是爲了達成目的。
即使一股酒臭味直噴在臉上,十也堆起滿臉的笑臉應對。
總不能去找警察吧!
學長們大聲地嘲笑他,他也不當一回事。
「頭髮的顏色與證明有什麼有關係呢?」
他其實沒有抽菸的習慣,叼着煙只是因爲這麼做看起來比較像不良少年,所以就裝裝樣子而已。而一想到不抽菸的理由,他就覺得胸口有一股悶氣湧上來。
因爲這樣、所以一定會那樣,這種普通的道理對她根本就沒有意義。
十認爲所謂的背叛,是雙方的期待在份量上或性質上有差異時纔會發生的悲劇。
「你看看這個,怎麼樣?」
避開雨的視線之後,十爬上樓梯。
只要情勢一不對,她隨時都能照她自己的意思修改她的理論。
在聽完十的話之後,學長們藉着酒與藥所產生的興奮感,似乎變得更強烈了。
他很清楚井原這一羣人強暴女人像是家常便飯,而且手段熟練到不會留下把柄讓警方逮到。墮花雨大概會被他們拉去陰暗的地方,然後遭到輪姦吧?
明明只是高中生,語氣卻像中年歐吉桑的井原對十大吼大叫。
如果她被強暴,以後就不會再來糾纏十了吧!
十對於自己的天真而感到愕然。
十也不想追問她是怎麼感應,或是感應到什麼?因此直接切入本題。
「你不是說我的金髮是證明嗎?所以,現在我就不再是……」
麻煩終於解決了,恢復清靜的感覺真好。
現實生活裏已經有太多討厭的事夠讓人抓狂了,他可不想去做那種會讓抓狂加倍的蠢事。
「十大人指的是什麼?」
簡單地描述墮花雨的特徵後,十又補上一句,
要想辦法解決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女生纔行。
十坐在櫃檯旁邊等位子的沙發上,因爲沒事做,所以拿出香菸叼在嘴裏。這不是他自己的煙,是學長給他的,但他只是叼着沒有點火。十把腦袋靠在牆上,抬頭望着骯髒的天花板。櫃檯裏的店員雖然覺得他很礙眼似地看了他一下,但最後打算無視他的存在。
我太天真了。
「好,那個女的就交給我們。看在可愛的學弟份上,我們會好好教她什麼是社會的道理!」
「對不起,我不敢喫那個。」
櫃檯邊的小電視里正播映着下雨的畫面,氣象報導表示一股颱風即將到達。當他和學長們還在包廂裏的時候,外面似乎已經下起傾盆大雨了。
墮花雨應該有看到我是和學長們一起進包廂的。
實在很不想自己把話講明,但十仍然耐住性子繼續說:
以前十曾經嘗過這種藥,結果讓他後悔極了。
一行人來到與學校反方向的車站前。進入一家KTV的包廂後,十隨意地敷衍學長們的問答、也隨着學長的歌聲節奏拍手。當衆人要他爲過去的不敬賠罪時,他也乖乖地認錯,即使被揍了數拳也忍住不反抗。
身爲老大的井原吐着酒氣說:
十到最後乾脆對她視而不見,而事實上他也只剩下這個方法了。之前試過否定她的妄想、把頭髮染黑、大罵把她趕走,但全部都失敗了。
學長五人的意見很快就達成共識了。
不管怎樣,他只想從墮花雨的手中逃走。
不出所料,她還在。
「這麼一來就沒有關係了吧?」
「十大人之所以爲吾王的證明在於靈魂。您的靈魂擁有崇高的光輝,在我眼裏是獨一無二的。」
受傷的總是期待的那一方。
一直都是如此,一直都是這樣。
在小的時候,十總是被人欺負,被附近的小孩欺負,被學校的同學欺負。
他已經不記得理由了,也不想去記。
老師沒有幫他,沒關係,至少還有爸爸媽媽是站在他這一邊。他相信只要爸爸媽媽知道他被欺負,就會生氣地爲他討回公道。於是,在某一天很難得地爸媽都不用忙工作,在家喫晚飯的時候,他把忍耐很久的委屈說了出來。
大家都欺負我。
我要怎麼做?
爸爸、媽媽,我該怎麼做纔好?
這是十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吐露自己的心情。
聽完話之後的爸爸媽媽什麼話也沒說。他們應該都清楚地聽到了吧!可是他得到的卻不是他期待的反應,而是明顯地臭着臉,像是聽到小孩無理取鬧似的發言而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愕然的他低着頭,兩手在膝蓋上握得緊緊的,不久喫完晚飯收拾乾淨之後,爸爸媽媽各自站起來消失在不同的房間裏。
十一直維持同樣的姿勢直到半夜,直到他又累又困。
他記得他沒有哭。
他只是覺得不甘心,而且感受到莫大的羞辱。雖然爸爸媽媽只有偶爾纔會對他付出關心,但他仍然很愛他們,以後也想永遠愛着他們、相信他們——但是,這種心情卻被背叛了。
於是,他痛恨遭受到背叛的自己,也痛恨自己竟然如此懦弱。
長久下來,可能自己的感覺也麻木了。
被別人背叛不算什麼,反正也習慣了。
不過,他不想背叛任何人。
當時自己嘗過的痛苦,他不希望也害別人去嚐到那種滋味。
那時候的自己應該不希望發生這種事。
想到這裏,十吐掉嘴裏的香菸。
十把遙控器放在桌上,然後深深地低頭向雨致歉。
十一直認爲這種事情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發生。
十一點也沒有鬆懈掉他對墮花雨的戒心。
十也不想勉強她,所以什麼也沒說地拿起電視的遙控器。
儘管如此,十仍然決定要負起責任。
此時,其他三人立刻包圍住十。
正準備撲過來的學長背後,出現了墮花雨的身影。她揮動提在手上的書包,用書包堅硬的邊角,毫不猶豫地打中學長的後腦勺;然後趁對方搖搖欲墜時,又在他的胯下補了一腳。最後一人口吐白沫地昏倒,十連出手都省了。
在制服幹之前,只好拿自己的衣服勉強湊着用了。
但現在在這裏的是那個電波女,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沒有。」
這一次之所以會發生這種事,錯完全是在自己——這點自覺他倒還有。
雨長得並不可愛。與其用可愛來形容她,不如用漂亮會來得更爲適當。她的美會誘惑人想目不轉睛地看着她。溼潤的髮絲所緊貼的肌膚就像是沒有血液流動般白皙,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則是她散發着堅毅眼神的細長雙眸,彷彿能透視人心般堅強又深邃。
看到雨的那一瞬間,使他忘了原本想說的話。
「不,這樣子就可以了。」
「跟我來。」
只要是一對一的單挑,十從來沒有輸過。
「你的名字是雨對吧?」
井原像野獸般齜牙咧嘴地對十大聲怒喝。
十一把握住雨的手說:
在五人的呻吟聲和雨聲混雜之中,他們兩人互相對視。
也許是藥效的影響,十在井原的眼裏變成了怪物,嚇得他慘叫着後退。
雖然她身上的制服有一點凌亂,但應該沒事。
當拿下眼鏡,或改變髮型之後,本來不起眼的女孩突然變得可愛極了。
雨的一番話聽起來不像是在安慰十,也不像是臨時編出來的狗屁道理,而是她心裏真的這麼認爲。
「柔澤!你想幹嗎?」
十一邊玩弄着遙控器,一邊打開話匣子:
十儘可能地避開雨的視線,不去看她的眼睛,因爲他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
「是的。」
「把制服脫掉,穿上那個,我幫你把制服烘乾。」
「那是因爲……」
四周全是學長們的嘔吐物,但他們的傷並不嚴重。
十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低頭賠罪了。
的確,現實上是有一點不同。
被這副景象震撼到的十,倒吸了一口氣。
「連我自己都承認我做錯了啊!」
這兩拳就讓井原倒地不起了。
十先到浴室拿了兩條毛巾,把其中一條扔向雨,另一條則蓋在自己頭上,一邊擦去頭髮的雨水,一邊偷看雨的動作。
「是的。」
一副無所謂的回答。
他很快就找到了。
難道她沒聽懂我的意思嗎?十抬起頭望向雨的臉。
「……我這個笨蛋,到底在幹什麼?」
當十鬆了一口氣時,突然想起還有一人,也就是最初被踢倒的學長。
「喂,你知道你剛纔就差點被怎樣嗎?」
當然,在車內、到了公寓、上了電梯、一直到進了十家裏,兩人都默默不語。剛纔兩人在雨中奔跑時,十已經跑得很快了,但雨一點也不疲憊——看不出來她個子雖然嬌小,卻有相當不錯的體力。
在漫畫裏常有這種橋段吧?
「十大人趕來救我了。」
「沒受傷吧?」
「雨被雨淋,這可好笑了。」
「是我叫他們對你出手的,全部都是我的錯,你是無辜的。所以,要恨我,罵我都可以。如果你還覺得不夠,要打我出氣也行,去報警也沒關係,我會認罪的。不管你想怎麼做,我絕對不會逃避。」
當井原想轉身逃跑的瞬間,十搶先衝過去,分別在他的肚子和下巴各打一拳。
「什麼?」
「柔澤!」
果然還是無法溝通。
低着頭的十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那你爲什麼不生氣?」
「我不知道十大人因爲什麼原因而決定這麼做。不過,如果這是十大人親自下的決定,那麼聽從十大人的指示是我的希望,也是義務。所以今天的事十大人不需要道歉。」
她正拿着毛巾擦乾臉上的雨水。十認爲要和她好好地談一談,不過在這之前必須先把溼衣服換下來纔行。問題是家裏又沒有女孩子穿的衣服,雖然母親房間裏有不少衣服,可是他完全不想去碰。
在衆人回過頭來看的視線中,十看到了墮花雨也在裏面。
雨說了這句話之後,當場開始脫衣服。喂喂喂,難道你沒有羞恥心嗎?還是想說這裏除了你自己以外,就只剩我在而已?十轉過身不去看她,在算好時間後纔回頭拿她溼掉的制服,連同自己的一起丟進烘乾機裏。
「我想不出要對十大人生氣的理由。」
十到房裏換上便服後,丟給雨從衣櫥裏隨便挑的一套運動衫和褲子。
十對雨說了這麼一句話後,自己也拉了飯桌前的椅子坐下去。
學長們大概在短時間內不可能站起來吧!但經過的路人看到這場打鬥,說不定會跑去報警。最近在路上巡邏的警察多了很多,執法的態度也很嚴格,就算是學生也不會輕易放過。
「你坐啊!」
「剛纔說的事當作沒發生過吧。」
這位少女擁有迷惑人心的美麗外表,以及連靈魂都能凍結的威嚇感。
雖然他出面阻止了事情發生,但並不表示這個行動能贖罪。
不管人長得多漂亮,電波女就是電波女。
不出所料,外面正下着大雨。雨勢大到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也讓人的心情感覺灰暗,連呼吸都感覺有點困難。他一邊跑一邊張望四周,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尋找混雜在雨聲中的聲音。
這只是用來穩定情緒而隨口亂掰的話。
「別、別過來!」
「你隨便找個地方坐。」
他沒有直接拿給她,是因爲他不想去碰觸到這個電波女。
接着應該要泡個茶吧!於是十在水壺裏裝滿水,放到瓦斯爐上點了火。
平常總是擋住臉的劉海已經撥開,可以看出她一臉認真的表情,也讓十明白她所說的是真心話。
以打架的經驗來說,學長們和十並沒有相差多少,但在體能和精神力方面卻有很大的差異。十可以非常冷靜地運用他與生具來的優秀體能,所以一旦形成一對一的場面,井原幾乎可以確定輸定了。
他全速衝下樓梯,奔出店外。
「回答我,柔澤!」
明白歸明白,卻不表示能夠接受。
「謝謝您。」

十一個箭步飛奔過去,順勢把一個學長從後腦勺一腳踢倒。
正在擦拭頭髮的雨把她那長長的劉海撥開,露出整張臉孔。
他們一路上都沒有撐傘,所以全身上下都溼透了。雖然現在的季節並不讓人覺得冷,但溼答答的感覺很不好受。
十立刻聯想到雪女。
他先一腳踢中酒足飯飽的學長肚子,趁對方彎下腰時,再一拳往下巴揮去,這樣就解決一個人了。不過,這時另外三個人也分別從左右和後方圍過來打算抓住他。在集團戰中如果被抓住就完了,所以十隨着雨勢蹲低身體,從旁跳開,緊接着一拳打中其中一人的心窩、肘擊另一人的太陽穴,把他當場打暈。
「十大人決定的事一定是對的,所以我沒有生氣的理由。」
雖然這個家只有三個人,卻有四張椅子。
雨繼續說:
「大約可以猜出來。」
在一旁的墮花雨像是不知所措似地站在原地。
剛纔雖然有牽她的手,但那是緊急狀況。
這只是單純的舉例而已,如果對方是紗月美夜的話,至少十還會意識到對方是年輕的異性。
等待着雨開口的十卻聽到意外的回答。
十在內心苦笑,不過卻沒有不愉快的感覺。
這番話沒有任何虛假,完全是他的肺腑之言。
不想惹麻煩上身的十趕緊在車站前叫了一輛出租車,一路開往自己居住的公寓。
不過這時候如果打開電視,好像有點在逃避現實的感覺,因此他沒按下開關。
學長們似乎圍着某人,正朝向沒人的地方前進。
話還沒說完,十已經有了動作。幸好對方四個人都嗑了藥也喝醉酒,而十隻是淺酌而已,不然一對四對自己太不利了。因此,雙方在動作上就有明顯的差別。
雖然他認爲這可能只能算是一種自我安慰而已。
「你揍我吧。」
「爲什麼?」
「不要問,打就對了。」
「這是命令嗎?」
「對,是命令!」
「那麼,失禮了。」
雨伸出手,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打在十的臉上,聲音清脆響亮。如果是女生之間的打架,這一耳光就足夠把對方打倒了。
比想象中來得痛,不過,也讓心裏的愧疚減輕了許多。
「這樣還不能算是一筆勾消,你希望我怎麼補償,儘管說吧!」
「沒有補償的必要……」
「你有什麼希望就說出來!這是命令!」
「是。」
雨率直地點頭。
被十強迫做的事,她卻沒有一絲的抗拒。
以極其自然的反應表達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十對雨的這一點感到困惑,但是仍然等着雨即將說出的要求。
不替她做點什麼就覺得心裏不舒服,雖然,這也是自我安慰而已。
雨花了大約十秒的時間思考。
她看着十的臉,開口說:
一瞬間心動了。
人總是在錯覺之中不斷地活下去。
「什麼願望?」
沒錯,那八成是錯覺。
那是她發自內心的喜悅。
這是十遇到墮花雨以來,第一次看到她的臉上出現微笑。
因爲有錯覺才能活下去。
聽到這個答覆後,雨的表情讓十有一種做了正確選擇的錯覺。
這傢伙是電波女,很難溝通,而且讓人感到害怕。
十接下來的回答,讓他後來不知道後悔了多少次。
「隨便你。」
但在這個時候,至少在這一瞬間,他也只能這麼回答。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回答:
「……我有一個願望。」
「希望能夠允許讓我跟隨在十大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