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宴之始
《降臨於我與她之夜》 · 八街步 · 1.2萬 字
二線城市赤霧市——這是座依傍水天主河流域發展起來的中型城市。最近由於興起都市開發的工程,也擴大到了一定的規模,不過並沒有明顯能值得一提令人讚歎的地方。
位於赤霧市北部的天神高中,學生平均偏差值也並不是很高,也沒有出來很多品行不端的不良青少年,是一間極爲普通的高中。
在這所高中就讀的一年級學生中,就有我們的男主角。
平均的,一般的,用這些形容詞來形容他是最恰當不過了。容貌並不很個性,放在一羣身着制服的男生羣中自然會被埋沒。升高和體魄都是很平均的一個男子高中生。面相也不是很壞,當然也並不美型。一頭蓬鬆的頭髮不加雕飾,鼻子上架着一副四角黑框眼鏡,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無特徵的人。
正值換季,所以冬季校服稍微有點熱,不過額頭上並沒有一滴汗水,表情也很清爽。起早上學的途中一副想睡的臉,但遇上認識的人還是會稍微打聲招呼——由此看來其行動也並不怎麼奇葩。
要說和普通人有什麼些微差別的,也只有他的名字了吧。
少年的名字叫做清夢騎人。這宛如美式英雄劇情中主人公的名字,就是少年的本名。不過他自己並不是很喜歡這個誇張的名字。
騎人走進教學樓,登上三層找到自己一年B班的教室進去,然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從書包中抽出教科書擺在檯面。現在離第一堂課還有些時間。正想着要做些什麼好的時候,旁邊的同學拍拍他的肩膀。
「喲,騎人。今天也這麼早啊」
向他搭話的這位,就是騎人的同學,仁野陣矢,是騎人不得不提的損友之一。騎人看了友人一眼,不苟言笑道。
「被比我來的還早的你這個傢伙這麼說也高興不起來啊」
「怎麼怎麼?今天我們這位心情不佳啊,是那個日子嗎?」
陣矢開着玩笑,騎人還是板着臉回他。
「啊,那個日子啊——每個月都要來幾次的,一大早就暴打陣矢頭的日子呢」
面對反擊,陣矢皺起眉頭。
「老兄,你每個月那種日子都要來幾次啊?」
「逗你玩的」
騎人聳聳肩,友人對此只得苦笑。
「也是啊,對好基友的仁野陣矢sama,你捨得每個月來幾次嗎?」
「啊,不是每個月幾天哦。怎麼說那種日子,至少也是每個月三十天,三十一天之類的吧」
「少提生薑兩個字!你不也就是個杏子女嗎!那水桶就是爲你作成杏子果醬用的!」
「騎人,悠着點。這傢伙你誇她兩句她就能翹上天。明明是砂糖卻受不了太甜的話啊」
「你纔是!我纔不是生薑呢!」
「好了,今早又有什麼事求我,陣矢?」
「那,今天也高興夠了,我們散吧」
「嘖,發現了嗎」
「你說了不該說的話呢」
「還有每四年一次,二月就免費多送一天」
(譯註:聖經中上帝認爲7是完美是完整,而6代表有欠缺,三個6連用的數字代表極度欠缺,其實有分析指出666指的是人間暴政,也是人的數字)
數學老師這麼一說,教室中馬上哀號四起。
也吵了幾分鐘了,要去和解嗎,騎人考慮着。這就是從初中以來三年交情的這個鐵三角中騎人所扮演的角色。
「你的纔不吉利呢,這個Beast Number!」
「可惡,結果還是勞資最低嗎」
「偶爾自己寫一次啊」
「就說我們一起做的作業」
「嘛啊,能從頭到尾那樣慘叫應該也算是一種才能吧……」
看着這樣的友人,騎人又回到正經說。
「啊,好像沒錯」
「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就十円還這麼小氣,生薑男!」
全部收齊作業的老師滿足的點點頭。
陣矢一臉鐵青,騎人遞出自己的考卷。陣矢驚叫。
「你也來命令形啊——嘛,我認栽,等Ginger看完給你」
這麼感嘆着的陣矢的得分是四十四分,雙四啊。
「好,決定了。少年們忘卻憂鬱吧,我那有如第三艦橋般纖細的心靈都已經碎成片片了」
「咿呀,不愧是騎人sama。作業都做完了呢,一直以來都受您照顧了」
陣矢發話,不過杏子伸手擋住他的去路。
「行,就這樣吧,Sugar。話說今天是交數學作業的日子你沒忘吧?有寫完麼?」
嘎嘎嘎嘎地亂吵的兩個人,騎人只得呆坐在旁邊等他們吵完。
說着老師按照出席號順序點名派發試卷。佐藤、仁野、清夢次第被喊到站起來拿試卷。出席號相近也是三人關係這麼好的原因之一。
「誒?剛剛說了什麼?」
沉默至今的騎人這時候開口說話。
偷看了下杏子的試卷,六十六分躍然紙上。
「啊啊,好像有這麼回事。給,不用找了」
「好,少見沒有人忘了寫作業呢。了不起了不起。雖然對不起你們這麼認真,不過這次要派上次突擊小考的試卷答案」
「不能借我嗎,反正又不會掉塊肉。這次請你喝果汁好了」
仁野陣矢=Ginger,佐藤=砂糖=Sugar。這兩個外號半斤八兩超合身的,不過兩人都不很中意。
「比起抄我的,去找好學生佐竹的抄不是更好麼」
「去,別想混過去,在我看來七十二分就是浮雲之上,處在平流層啊,不,是環月軌道,是銀河啊!」
「你們三個……要討論放學後的計劃也行,不過沒感覺太早了點嗎?才第一節課,要打如意算盤還早了點」
「先別管我,你怎麼樣,Sugar」
「好嘞,就是這樣,3Q」
不是騎人謙虛,只是事實罷了。的確比平均分要高,不過這種程度的成績班裏還有不少吧。好像也有幾個滿分的。七十二分並不是很高分。
「順帶一提只有二月例外,只有二十八天」
「瞎說,我先到先得!」
閃出的這位是位女同學。短髮吊梢眼,看上去很活潑的這個女生的名字叫做佐藤杏子。和陣矢一樣,也是爲數不多能被稱爲是騎人友人之一的人物。
杏子挺胸抬頭斷言道,都能自豪成這樣。杏子大言不慚地對騎人說。
「說什麼蠢話。以我的腦袋作業上全是正確答案,傻瓜都能看出來是抄的」
「閏年大放送不甚感激!」
「借我本本吧!」
「嗯?啊,數學作業,是今天要交嗎?」
「呃,原來是這個啊。麥霸Sugar的個人演唱會,聽得下去嗎?」
放學後,三人都如預定一般去K房爽一番。爲了節省開支,都把飲料悄悄帶進去,不點食物只K歌。七成的歌都是杏子唱的,而且還很HIGH。
騎人遞過去一本大作業本。陣矢低下頭如同奸商般搓手。
「老師,既然如此剛剛您說到明年期末考試,您的如意算盤打的更早了吧」
三人討論的時候一個影子橫過來,看向旁邊,額角微顫的數學老師正站在身邊。
「和態度不同,口氣這麼傲啊」
接着,三人走出卡拉OK之後,外面已經快要黑下來了。果然長歌漫漫肚中飢餓。時間也不早了,今天應該就到此爲止了。
「這還不是每天嘛!」
「不是說過不要那麼叫我了嗎,Ginger」
「我怎麼會寫完呢,那種東西」
「Sugar聲線確實很不錯,不過卻是不唱吼叫系歌就活不下去啊」
「早哦,還是一大早就這麼沒營養呢」
「生薑住口——總之,讓憂鬱隨風而去,今天放學後四小時唱K預定!」
「嘛啊,隨你去了」
杏子聳聳肩,看了左右兩位男生一眼。臉上浮現若有所思的表情。
「笨笨,野獸的數字是六百六十六哦。給我好好讀讀約翰的默示錄」
「這不是明擺着開玩笑嗎,騎人。真頂不順你」
拿到試卷的三個人表情各自不同,接着自然聚集到騎人桌旁。
「不對,你那與其說是纖細,不如說專門爲了破壞而存在吧?」
「靜一靜。雖然是突擊小考,不過都是基礎問題,平均分是六十五分。如果沒上五十分的話,期末測試就要小心點了」
「照搬我的作業,錯的地方相同還不是容易被看出來」
杏子也從旁追擊,騎人哎呀呀地舉起雙手投降。
「全部十円!?這不是零不零錢的問題了!……而且十円怎麼可能夠!還搞什麼不用找了!」
「就是這樣騎人,借我看作業吧」
「不好麼!吼叫系就行了,想要唱出深入靈魂的歌音量最重要!」
「啥啊,一大早就要跟你對上啊,Sugar」
「你就等着忘了做作業水桶罰站伺候,站着無土栽培到死吧,生薑男!」
「……嘛,這樣的話我就認了吧」
這時陣矢在旁邊顯擺。
「囉嗦,能聽到我那優美的歌聲,給我更高興一點!」
「嘛,和往常一樣啦」
哈哈哈,陣矢笑了幾聲。騎人尷尬咳兩聲。
不過,照搬騎人的作業也是一回事吧,騎人指出這一點。
「哇,這麼不吉利的數字呢,Ginger」
「卑鄙啊,背叛者!」
「怎麼可能,自己寫的話,你這個朋友不久沒有意義了嗎」
「蝦米,你這傢伙拿了七十二分啊!」
「——喂喂,你就爲了這個跟我來往的嗎?」
「等等,你一開始買飲料的時候說沒零錢所以沒給錢吧」
經過早上這例行事件之後,上述的數學課業開始了。先是收作業本,託騎人之福兩個人都無事生還。結果還是兩人一起抄的,雖然當事人極不樂意,不過誰都不想忘了寫作業去樓道罰站吧。
陣矢雙手合十。
「什麼都沒說。要抄就趕快,你不就是爲了這個這麼早來的嗎?」
每天這兩人都要進行一番這般沒有營養的對話。陣矢的頭髮稍微有點個性,面容並不是很出衆,不過因爲他行動力強所以也能給人留下些印象。
「嘖,果然被搶先了嗎」
「嘿嘿嘿,先說好了,我要抄就會超到上課前最後一秒哦,可沒你的份了!活該,你這個砂糖女!」
這兩人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騎人這麼想着搖搖頭嘆口氣。
就因爲這麼多餘的一句,陣矢站到走廊無土栽培去了。
「騎人,考的怎麼樣?」
「去死,生薑男。誰管你怎麼樣,把作業給我看。我抄完了再給你好了」
專用作業打手啊?
「還每天了,喂!」
「背叛什麼的……這種程度,也沒那麼多分的啊」
陣矢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話說笨蛋爲了交上一份與其相符的作業還真是煞費苦心啊,騎人這麼想着。
陣矢拿走作業本站起來,不過新人物插進兩人的對話。
「吵死了,砂糖女。是你小氣吧」
「喂,兩個人都別吵了。看看時間啊時間,在這麼磨磨蹭蹭的,就要被抓去補導了」
(譯註:日本青少年晚上7點後如果被發現沒有大人陪伴在街上閒逛會被警察叔叔帶去派出所嘴炮,打電話要監護人來接才能回去。)
在騎人調解下三人終於踏上回家的路程。一邊走陣矢一邊小聲說。
「話說回來,好像我們三個交往時間也不短了吧,都三年了?」
杏子對這話一副索然表情。
「先不說騎人,和Ginger你可只是孽緣啊」
「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節奏還挺一致的,騎人這麼想着也點點頭。從中學開始就同班,出席號靠近的陣矢和騎人當時就經常一起行動。接着不知何時就加入進來的杏子,損友三人組就組成了。
杏子也回憶道。
「那時候Ginger是個傻瓜,我可是小可愛哦」
「吵死了,砂糖女——然後騎人從以前一直都是這樣有點冷淡吧」
「嗯?是這樣嗎?」
「沒錯」
騎人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歪歪頭。
「看上去還是有喜怒哀樂的呢」
「但是很少和其他人說話吧?」
騎人反駁一下。
「很少說話的那些人是陌生人吧。還不是經常和熟人和友人說話的」
「你這麼說的話那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了」
騎人和二人告別後,一個人在微暗的歸路上走着。雖然並不是很趕,但腳步還是很快,普通的行人一眨眼就能被他追上。
然後——騎人所看到的是。
「我也不清楚?不過你家在哪?」
「是呢。作業字也寫得很認真,也都在做預習複習吧?那爲什麼會拿不到高分」
對着如此多的不能理解的事情反射般騎人叫了出來。
高個怪人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聲音,緊緊握住的雙拳迎向砸下來的火焰。
今天也是這麼晚了呢。和那兩個人一起,總是會搞到這麼晚。回去還真得花一番工夫,騎人心中抱怨道,單手推推眼鏡。
水天主高中是赤霧市東部的一所升學高中,縣內都被稱爲是名門的一所學校。和天神高中的偏差值想必簡直是不同次元。
還是要好好檢查了下兩隻腳還能走路並沒有受傷。總覺得這不可理解的事情和剛剛的少女有什麼關聯,騎人追着少女進入小巷子裏。
不過騎人隱藏了自己的才能。要說爲啥,就是不想變成那個出頭鳥。那時的事,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世界啊,社會啊這些東西,都是一個個集團,一個個組織組成的。個人的立場轉變完全不會對其產生什麼變化。在集團面前個人是無力的。
先不管狀況如何,總之問問少女有沒有受傷。少女並沒有回答,無言撐着陽傘滴溜溜地轉着轉身走進巷中。
本以爲會馬山追上的,結果卻找不到少女的影子。這個巷子是一條路來着啊,爲何看不見少女呢。騎人又百思不得其解。
「你說什麼,你還知道些什麼?」
「嘛,有什麼不好的。只是不善言表吧?所以說我們三個人關係不會變的,一直持續下去」
那邊有什麼發生了——知道了這個,騎人自然加快腳步朝那邊趕。能過去的話就能對這般奇妙的光景有所解釋了吧,他是這麼想的。
「但實際上,你每次作業都能寫完,嘛,雖然錯的有點多」
「爲啥呢,不得要領吧?花了時間結果不佳也沒辦法」
世界是醜陋的,無趣的——這是正處十五歲青春的騎人的世界觀。
又是爆炸。
騎人瞭解到這一事實,實在很多年以前了。所以他所選擇的是,比起當突出的個人被打擊,還不如一開始就表現平平,這樣會更有效率。
騎人站的地方是建築工地旁邊的街道。這是事故嗎,頭上一根巨大的鋼筋骨架想着少女所在的地方落下。
「知道的哦,這種程度的話」
騎人倒在地上回看剛剛自己所在的地方。鋼筋刺入瀝青地面。晚一步的話,刺在那裏的可能就是自己了。這麼想想背後就一身冷汗直冒。
不,不止是安靜,連周圍人的氣息都完全消失了。不管朝哪個方向看都看不到人。
杏子對陣矢的話有了反應。
『迪亞 修特倫』
陣矢搔搔頭小聲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這全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額外的工夫,不必要的繞遠路,他都欣然接受。
騎人前進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身形嬌小,大概只到騎人胸部這麼高,是個小學高年級左右的小孩子。
陣矢並不多說,不過從他的態度看,應該是知道什麼內情。
如此樂觀地又走了一陣……實在太天真了。
「……沒傷着吧?」
而地上高個的人影準備迎擊。值得一提的是這超過兩米的體魄,也是全身被深紅色的布包裹着。與其體格想比,如枯木般細長的手臂從斗篷中伸出,如蠟燭般白淨,細細長長的兩隻手臂。
所以,他才決定考進天神高中。在那裏繼續扮演一個平均水平的學生。爲了避免教師對自己刮目相看,作業也寫得馬馬虎虎。功課好引人注目自然不要,不過如果他有那個心的話,其實有自信每天的作業能輕鬆全對,學校的考試也能全科接近滿分。體育課也是,輕鬆就能當上運動社團的ACE。
騎人趕快指了指右邊的路,陣矢還想繼續追問,不過把話吞了下去。
「你問在哪,不就在那邊一間屋子前面嗎……誒?那,騎人一直都是走到這裏才……」
「好,再見了,騎人」
騎人保持前衝的勢頭倒下翻滾着躲避。下一瞬間,尖銳的巨響顯示出鋼筋猛烈地砸在地上。真是驚險啊,騎人並沒有受傷。
巷子盡頭是四面居住樓房圍起來的廣場,在那個廣場上有兩個人,而且那兩個人現在正在激烈的死鬥中。
環視周圍,騎人發現了少女的身影。漆黑的連衣裙的少女,在離騎人稍微有點距離的巷口站着。
「……那傢伙的過去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可以告訴你一些其他的」
騎人睜大眼,但並沒有給他驚訝的時間。頭上可是危險的鋼筋。那一根砸中的話可不是輕傷能混過去的。
「不過騎人,你這傢伙真怪。腦袋應該很不錯的,但卻一直和我們一起傻來傻去」
杏子帶着稍微寂寞的表情看看左邊。
現在這邊是北側。杏子喫驚道。
「……如果問我是喜歡還是不喜歡的話,自然是喜歡的」
「明天學校見,騎人」
「你們想太多了,我要超過平均分就已經盡全力了,沒指望能高攀」
「不,但是……」
騎人聳聳肩。
「……是怎麼回事呢,街道的避難訓練嗎?這樣的話告示板上面也沒寫啊。」
兩人都高聲喊出來,瞬間,到處都是爆炸。爆炸的聲音和爆風震懾着周圍的一切。壓倒性的力量和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
「好像他以前不是這樣子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馬啊——到底發生了神馬?」
「那,我家在那邊,我先走了」
「好痛,那兩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呢。騎人實際上努力的話天神高中自不必說,連水天主高中應該都能考上吧?」
杏子頭上冒出大大的問號,陣矢繼續說。
「嘛啊,天色漸晚,最近外面也有些不安全。有兩個男人在身邊更安全些吧——不過可能這中上個時代的騎士精神你會覺得很土氣,不過我就是喜歡那傢伙這一點」
不管走多遠都沒有發現少女的身姿。而且,其他路人一概沒發現。
「騎人家,其實住在南邊街區」
太奇怪了。赤霧市雖然是二線城市,但人口也不少纔對。現在臨近夏日,白天越來越長。雖然是小路,七點左右這個時間也不應該半天沒有一個人路過啊。
「但是啊……總感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啊」
「?奇怪啊,怎麼這麼安靜」
「啊,等等!大丈夫嗎!?」
「啊,但是,好像發生不少複雜的事呢。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那個孩子穿着一身漆黑的連身裙,打着黑色陽傘。雖然已經傍晚,但不知爲何還是打着。因此還看不太清楚臉。
雖然想感嘆如此的奇妙,不過現在是異常的狀態。陣矢他們家和自己家在南北正反面。也就是說,騎人要回家的話就要穿越整個城市中心部分。大師現在這個中心部分卻變成完全沒有人類氣息的鬼城。
——但是,騎人有時候也想。的確世界是很無趣。在這種無趣的世界中,忍受着過活的自己是否也更加無趣呢。但是肯定某處會有騎人所向往的世界存在,可以發揮到騎人能力的世界存在——他一直是這麼相信着的。這是能支撐着自己在這醜惡令人窒息的不潔世界中生存下去的原因。
「……要怎麼形容纔好呢,騎人的心裏真實想法不知道啊。雖然能來往就不錯了,但幾乎不提自己的事呢」
令人驚異的加速力,只他踏出一步瞬間就全速前進。以這般其實瞬間縮短與少女的距離,抱起少女——但,這是又發生異變。
『~!@#¥%……&*』
陣矢稍微眯起眼睛望着當空璀璨的明月。
又走了一會兒終於聽到什麼聲音。那是什麼東西被猛打的聲音、爆炸的聲音、以及什麼東西燃燒着的聲音,光與煙霧——如此這般的東西降臨在巷尾。
「誒!?方向上正相反?爲啥?騎人回去的時候不總是和我們在這分離麼?」
「笨蛋。能這麼溫柔,怎麼就不能在我面前表現一下呢」
「天知道。那傢伙從在不說自己的事,故意去打探別人的過去也不好吧」
「離家還有50米而已」
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自己說。騎人小心翼翼朝前走。雖然身處不可解的事態,但對自己還沒有什麼傷害。而且,還沒有排除是偶然的可能性,可能再走一段就會碰到誰的。
走了幾分鐘後,騎人終於察覺了什麼。
「複雜的事情,指的是什麼?」
單手舉起揮了揮轉身就走了。杏子稍微注視了那個背影一下,也轉過頭。
然後騎人又注意到一個問題。那個少女到底是什麼?在這種地方見鬼了嗎?
太暗了所以發現晚了。騎人大聲叫着拼死衝上去。少女離騎人還有幾十步遠。鋼筋正要把少女壓得粉碎。一般的話一定是趕不上的。不過騎人瞬間爆發力可是異於常人的。
「不不,騎人小學的時候比現在要更開朗一些。這些都是從和他一個小學的人那聽來的」
「危險!」
「是那樣麼?」
戴着黑頭巾裹着黑披風的人小聲說,從手中拋出紙片。接着,紙片在空中爆炸,然後變成巨大的火球向地面落來。
要說爲何,這個社會比起優秀的個人,它更注重能夠如齒輪一般磨合普通羣衆的力量。正如槍打出頭鳥這一俗語,世界尋求的是均衡,突出的某個人很快就會被平均的波濤所埋沒。
實際上騎人的成績總在平均值附近上上下下,也不是說太差也不是太好,不引人注目。
「什麼嘛,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啊,Ginger」
稍微有點皮笑肉不笑的騎人。不過陣矢反駁他說。
「那就行了。我以爲你不知道纔跟你說說的。回見,回去時候小心」
陣矢和杏子在此告別。
「嘛,那傢伙看來稍微有點不善表達感情,不過是個好傢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接着,那邊響起一陣刺耳的雜音。向上看,某個巨大的物體在空中飛舞。
杏子在開門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街道。右手邊是陣矢前進的路,而左邊是騎人回去時候的路。
這可是現在的騎人完全不敢想象的。
陣矢一下子湊上來。
靠近少女,打算抱起她嬌小的身軀的瞬間,少女消失了。就好像是幻影一般消失了。
「好,明天見」
「什麼」
周圍火焰的碎屑亂飛,更增加了受害程度。不過等煙塵散開發現這兩個怪物根本毫髮無傷。
『迪 修特魯捏』
漆黑的人披風飄動浮上空中。無任何憑藉,風即爲其船。這漆黑一片從懷中拿出一張紙,撕碎後又往空中扔去。和剛剛一樣,紙片又變成火焰,周圍一個個生成了數十個火焰彈。
『安古力夫』
漆黑動了下手臂,炎之雨向地上奔襲而去。其中心就是高個怪人。
『~!@#¥%……()*……』
怪人把無數的火焰彈空手彈開,除了他站的地方,周圍都被火焰覆蓋,什麼都被點燃了。
『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個人有高聲發出奇聲,一蹬地面,又開始激烈的戰鬥。
「什麼嘛,這兩個人到底怎麼」
騎人躲在建築物陰影裏偷看這場滿是異常的決鬥。怎麼回事啊,這個違反常理的戰鬥。到底要怎麼樣那兩人才能使出那樣的力量啊。
「電影拍攝,相比之下又太現實了,完全笑不出來。不用電腦特技反而真的在街上放把火,這電影導演不就成放火魔了麼」
完全無法接受眼前超現實的情景,騎人自言自語也沒什麼邏輯。
總之只想吐槽一句搞什麼嘛,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反應出來的也就只有這個了。這一定是某種噩夢,幻覺之類的。一定是這樣,加入這不是幻想什麼的話——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絕對糟透了。不過不管怎樣逃走是沒有任何異議的。
少年當即轉身,想要趕緊逃開——剛踏出一步的瞬間,踢到地面上的一個石頭。啪嗒,石頭撞上牆壁的聲音在街道中迴響。
二個異樣的人物不好彩注意到了這個響聲。
『維埃達』
在那種激烈的對戰中,還能注意到這麼小的一個聲音真是出乎意料。漆黑的一人從兜帽中放出的銳利視線打量着騎人。被發現啦!不好,騎人本能的領悟到。
不過,騎人闖入這裏這件事似乎也出乎對方的預料。漆黑確認騎人的存在反而驚訝得呆住了的樣子。
怪人再次向靠着牆壁的少女襲來。發出嗖嗖聲的鐵拳,少女還沒來得及做出防禦姿勢,眼看就要落到少女身上。咚,少女又被打飛在路上翻滾。
「大丈夫嗎!」
如此細聲確認着的漆黑的人物——其正體則是一位少女。
「嗚,嘿!」
目送屋頂再次做出驚人跳躍的怪人,漸漸消失在夜色中。騎人總算感到得救了。
另一面怪人大叫着又衝過來。拳頭舉起就向少女打去。從那瘦長的身軀上可以感到散發出令人恐怖的殺氣。
騎人跑去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女身邊,想扶起她。少女痛苦地呻吟着,用未喪失戰意的藍色眼瞳注視騎人。
『呵呵呵……真有趣。真有趣啊——今天就到這吧。勝負就留到,下次再見的時候』
那兩人是什麼來頭,又在那裏幹什麼——雖然找到了最根本的疑問,但現在沒有閒暇給他深究。首先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否則騎人根本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外國人少女雙手阻止了這拳,怪人壓倒性的力量面前還是抵消不完,被打飛出去,砸在牆上。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哈!!』
快逃,騎人這麼想着,頭也不回地一溜煙跑掉。他的本能告訴自己,再這麼待下去,下一個被刺穿的就是他自己了。不想死的話就只有拼命逃了。
『好吧。先把你傻了。這傢伙早殺晚殺無所謂』
「行了,趕快逃吧!」
的確如此,怪人意識在少女身上的現在是絕佳的逃跑時機。和那樣的怪物最對手,騎人完全不是對手啊。就算留在這裏和少女共同戰鬥,兩個人也不是怪人的對手。沒錯,逃跑這個選項在目前是最正確的。但是——騎人反駁道。
聲音聽上去鏗鏘有力,不過從外形看來並不是很精神。黑色的披風中央開了個口子,裏面也是漆黑一片的洞穴。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染紅了一片,因爲凝固了漆黑一片並不怎麼顯眼。這傷在常人身上絕對是致命傷,不過,這個人好像並不在意的樣子好好地站在那。
騎人和少女都目視迎來的一擊。拳頭前端散發深紅色光輝,這個拳頭的威力,兩人自然已經是領受過了,如果被打中的話,這次確實能取掉二人性命吧。這就是壓倒性的令人絕望的死亡之力。
自己的腦袋嘎吱嘎吱作響,騎人覺悟到自己要死了。
『1dg¥%…*&!』
不過怪人沒再攻擊。
「總之,呆在這裏也不是個事,既然得救了,就先換個地方吧,還有很多想問你的」
『快,快逃……咕,咕……』
『……被看見用魔乖咒了。封口是必要的』
『這樣就結束了』
怪人大幅度揮舞手臂,以可怕的速度擊出一拳。拳頭前部飛出赤黑的光芒,直逼漆黑而去。
「女的?」
少女小聲說,而騎人對事情前因後果是完全糊里糊塗。反而是周圍的人都圍觀傷痕累累的騎人二人。他只好勉強忍痛抱起少女。
如此想着的瞬間,騎人右手急速發熱。右手指甲一瞬間浮現出圓環發出光輝擴大,把他和少女都包圍起來。
被從牆壁中伸出的怪人的強力手臂抓住,吊起在空中。衝擊下臉上的眼鏡也掉落在地,有心想逃,但臉部被牢牢抓死逃也逃不掉。
第一次聽到他講日語。不過,卻沒能等到騎人張口回答。因爲漆黑的這段時間硬直,在死鬥中卻給對方攻擊的好機會。
那長長的手臂刺穿漆黑的傢伙的身體。白色的手臂上浮現出複雜幾何圖案。
「把一般人捲進來,可是違反協定的」
只能皮笑笑的少女,向着這對互相貼近的男女,有個人影還在逼近。
太狗血了吧,那個人就這麼死了?腹部被貫穿了吧。不快點送去醫院的話必死無疑。不,現在哪有時間管別人的死活,危險的是自己的性命啊。本來,那兩個人用的技能,完全不是人類能掌握的啊。
又是高個怪人發出怪聲逼近,朝漆黑的伸出長長的手臂。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隻手從漆黑的背部穿出來,就那樣單手輕易把他舉了起來。那手的確是穿過了人類的身體,自然就有紅色的液體慢慢從漆黑的傢伙身體上流出。貫穿人體的雪白手臂配上暗紅色的血跡,似乎有種不可褻瀆的美感。
這個時候終於能自由活動身體的騎人站了起來,跑到少女身旁。不過少女向騎人平伸出手阻止他過來。
『死吧』
「嗚,咳咳」
漆黑的人避開鋒芒,單手撕下書上的一張紙扔出。接着,紙在空中變幻出閃亮的魔方陣,接下了怪人手部放出的光——爆炸。
怪人又舉起右手。手臂上的紋樣也發出光輝。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帽子褪去後裏面放出金色的光芒——不,那是一頭流水般的金髮。宛如金絲般長長的秀髮。一瞬間把光和這純正鮮豔的金黃色秀髮搞混了。
『A#!#y6;34%W』
少女藍色的眼瞳意味深長地看向騎人清秀的臉——騎人對少女這副表情,胸中五味雜陳。
高個怪人抬起右臂,其表面再次浮現出複雜幾何圖案。接着刺入怪人手臂上燃燒着的火焰之矢瞬間消失了。
『哦』
怪人發出笑聲。這嘶啞的聲音,含糊不清的笑聲。讓人覺得陰森森的恐怖。
「笨,笨蛋呢……爲什麼不跑啊」
怪人繼續逼近——總之逃就對了,騎人沒別的選擇。活用作爲當地人的地利看逃不逃得掉——不過最後還是被抓住了。
面對眼前到來的死亡一擊,騎人不可思議地異常冷靜——啊啊,喫他一下就會死掉吧,好像是別人的事一樣,他這樣想。
「……你,到底是誰?」
擋住怪人的拳頭的光壁,融入空氣中慢慢消失。已經不能再保護騎人二人了。怪人再攻過來的話,防不防得住就不知道。
怎麼能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可愛女孩被打,自己逃跑呢。不過少女更緊張地催促騎人逃跑。
「誒,沒錯……我也有很多想問你的」
「但,但是……」
內心開始興奮起來。騎人怒火中燒,視線直視怪人的鐵拳。對了,還沒完。還不是完的時候。自不能就這麼死在這。如此——不明不白的屈服絕對做不到。自己已經,和那時候不同了。
怪人對突然出現的情況,在帽子裏咬咬牙。那聲音是驚愕,還是——歡喜呢。
包圍二人的光壁阻止了怪人的拳頭。這樣能一擊擊碎水泥牆壁的拳頭,被光壁完美擋下來了。轟,碰撞的時候發出巨大的響聲。被保護的二人沒有傷到。
這爆炸還有些分量,在周圍產生出小規模的地震。不過因爲有魔方陣的存在,漆黑那人沒有受到一點傷害。不過,當暴風吹掉蓋在都上的大兜帽之後,露出了此人的面容。
『你是……原來如此。這種力量是……』
「不管怎麼樣都要殺的話,先打倒我再說吧!」
到剛剛爲止還是沒有人氣的道路上出現了行人,對面車行道也有車輛行駛,街上恢復了本來的活力。
去你的——騎人這麼想。能就這麼結束嗎。自己短暫的十五年人蔘。別開玩笑了。的確世界上還有很多解釋不清的事情。不過要接受現在發生的這些,騎人的人生還沒有那麼達觀。如此下去,自己就要碌碌無爲死在這裏,絕對不認命!
怪人留下這句話,大跳上旁邊的屋頂。五層的建築物都能輕鬆跳上去的跳躍力,這還是人類的力量麼。
但是,該發生的並沒有發生。突然一下側面大力的衝擊騎人的身體也飛到空中,然後砸在地面上。
死亡迫近,騎人沒有絲毫慌張。這樣下去自己就會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還在三十分鐘前自己還過着日常的生活啊,結果突然就撞進這非日常的戰鬥中,要被這不知何方高人的怪人殺掉——完全是講不清楚道理,不明不白的死啊。
「……驅散行人的結界解除了。看來那傢伙這回真的是放了我一馬」
騎人拼死逃竄。用上平時都掩藏起來的,自己所自信的體力。不過面對這樣論外的對手,自己的自信還能不能管用還不知道。
「……是啊。爲了保護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也是個笨蛋呢……和你差不多笨吧,我」
「振作點啊,喂!」
稍微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是自己被扔了出去。倒在地上觀察下週圍,想要努力把握現在的狀況。巨大的人影還是聳立在面前。當然是剛剛抓住自己的那個怪人。但怪人長長的手臂卻被幾根火焰的箭矢射穿。
騎人懷中的少女對他擺出異樣的神情。接着,就感覺到周圍迅速恢復喧囂。
『呃,……是誰!?』
他質問着,巷子裏出現的人,是先前被幹掉的那個漆黑的人。
「別過來!你以爲我是爲啥要在這浪費時間啊!趕快逃走!」
儘管身體被刺穿,漆黑的傢伙依然在空中這樣喊着。身體還在抽搐着慢慢精疲力竭。
「不必要的殺戮就不要做了」
『嗚咕!』
金長直的秀髮直垂腰際,瞳孔是晶瑩剔透地藍色。肌膚令人喫驚地潔白,明顯不是日本人。年紀看上去倒很年輕。不過外國人總是看上去比較年長,所以就這位少女來說騎人也不知道是長是幼。細長的眼瞳,高高的鼻子,小巧的嘴脣——少女的臉有着讓人屏息的美,以及可愛。
騎人掩飾其內心的驚異。這漆黑的傢伙的正體竟然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女,難道這果然是夢嗎。但是,好像又在什麼時候也看過如此的光景過。不對,正確來說,有過某個和她相像的人,曾經……
「……不愧是『滅』的魔乖術師,『最強』之名並不是做樣子呢。防禦陣一擊就被擊破了」
『享受吧,下次好好享受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少女咳了兩下,從嘴角滲出血跡,明顯受了重傷。本來腹部就有傷在先,現在還受了能一拳碎大石的怪人正面一擊,怎麼可能沒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從兜帽裏發出冰冷的聲音。
「本地人?爲什麼會在這?不是有驅散人羣的結界麼?」
「笨蛋是你吧。看着眼前某人如此保護自己還能不管她自己逃跑,我不是這麼薄情的人!」
但是,他聽見背後響起令人絕望的腳步聲。視線另一側,那個高個怪人追在騎人身後。完啦,會被抓住殺掉的!
漆黑向高個走近,伸出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