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佛式·三千世界

（前略）——我想只要是曾经调杏一过神话相关事物的人，大多会同意这个疑问……神话对于所谓的『终未』似乎说明得不够？

终末——世界的结束。针对发生在神话最终章的这件事，有的尽是模棱两可的记载；而在无数神话之中，就没有一个做出让人满意的解释。

比方说在圣经里，地球和人类以排山倒海之势惨遭灭亡、残杀后，上帝做了最后的审判。结果似乎是死者中的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但对于天堂及地狱之类的『后世界』却完全没有着墨。没有人知道在那之后，死者们到了什么样的世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另外有个北欧神话『众神的黄昏』被视为著名的终末。在神话中，众神声称为最终战役，彼此大开杀戒的下场，卷入战争申的人类全部被烧死，地球也毁灭沦为一片汪洋；但在那之后，开始了宁静详和的新世界。尽管如此，还是完全没有关于『新世界I的记载。

看来世界似乎会在人类灭亡后，开启新世界。不过那个『后世界』，就如同我们在活着时只能凭空想像的死后世界一样暧昧不清，即便能够推测，也无法连结到确切的实像。

既然上帝和我是一致的，神话中的终末应该就是指死亡吧，可是对于死亡后——死后的世界，天国和地狱，却没有任何笃定的说法。这是因为没有任何活着的人看过天堂或地狱。毕竟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没有一个曾经死过，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既然放弃思考也没有意义，我决定换个角度来想。

先锁定诸多神话中到处可见的『位在最终章以外章节的世界结束』吧。这也就是以我命名为『上帝迷航』的诺亚方舟洪水传说为代表，主要集中于神话初期发生的暂时性世界结束，在希腊神话中世界甚至发生过高达三、四次的毁灭，上帝迷航得太严重了。

那些世界的灭亡虽然的确是『灭亡』，却不是『终末』。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世界会在『灭亡』之后，记取灭亡世界的失败教训，立刻展开新世界。也就是说，RPG的重置钮是『灭亡』也是『上帝迷航』，『终末』则是将RPG完全归零的状态，没有之后的发展，一切就此结束。

但是，话虽如此，即使是完全归零的游戏，或许也有可能会出现续集吧，这纯粹定我的梦想。还没有看到的续集。说不定这就是神话终末之后的世界、是天堂及地狱、亦或是想像不到的新世界。

我想像着『圣经Ⅱ』及『北欧神话插曲2』，不禁觉得有点好玩。一想列说不定神话中的绝对终结『终未』，也和『上帝迷航』一样，只是过往种种灭亡中的其中一项，在那之后会出现新的神话、更前方的未来还有神话无止尽地延续下去——在开心同时，总觉得脑袋快疯了，但我不由得想看看这种神话之后的神话。

即使那就好比活着时看到的天堂，只是一种幻想……

咦？总觉得这不像是在论述，反倒像是任由思考奔流。基本上就算我超认真调查、拼命论述，有人会认真阅读这个吗？什么暑假自由研究报告，又不是小学生，真让人提不起劲……不过呀，既然都写到这里了，我就姑且继续思索到得出一个结论吧。

因为距离与『上帝』一致的『我』结束人生、『死亡』……也就是『终末』为止，还有多到数不尽的时间。不写写这种无聊作文打发时间，实在很难熬……（后略）

——『上帝与我的一致构造』县立香条菱高中一年D班芥川白雪

*

如果曾经濒临灭亡的那个世界是一则神话、一篇故事的话，主角不是我。

主角应该是故事里的正义、中心、理由，甚至可以说故事若不在这个架构之下就会破绽连连——然而在那个故事中，并没有主角。

故事的中心不停移动，依照时间地点不同，昨日的敌人变成今日的朋友，是非善恶也颠倒过来，大家都基于个人动机采取行动，形同一盘散沙。我真是不懂。

如果追根究柢地去想，主角应该是铃音……也就是上帝、这个世界的中心。

在所有登场人物都是铃音碎片的前提下，那个世界灭亡的神话，才有办法精简成主角眼毒自杀的单纯构图。那个世界里没有其他东西，是只有上帝和毒的战斗故事。

总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好，而且照这样下去，我的软弱无能有可能成为拖累大家的要因，被刺中痛处让我不禁口出恶言。

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变得像人类。可以交到朋友、拥有家人、和乐融融地生活，以为这才是真正的笑话。

我的视线转向正前方，虽然有点羡慕欢喜拌嘴的他们，现在没时间做这种蠢对话，得快点和铃音碰头，决定今后的方针。

是这个世界里的唯一例外，偏离上帝旨意，被视为异物的毒苹果。

向破局Break·HanselMain和一人房肉山啮说明事情来龙去脉后，我和爽快答应协助的他们一路狂飙——回到铃音等待的世界研究所后，我瘫坐在地上，深深感觉到自己的软弱无力。

说什么再次迎战。

小啮把Break骂了一头后，将挂在胸前的十字架，有如小刀一样锐利的尖端刺向自己的手指。

我和铃音成了妤朋友，这是任何神话里都没有的奇迹。

「身体机能好像挺高的，反射神经超强——不过充其量只是一般人程度，算是在常识范围内。」

应该能够轻轻松松闪过这些锐器雨，瞬时逼近掷刀的笨蛋予以击溃吧。可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根本……

「不是，不好的不是车子，是Break子的开车技术。竟然能让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笑不出来，你到底是怎么开的啊！喂，栗子……别动喔。」

是啊。

「爱上我会被烧伤喔！在物理上！」

「我可以成为小掘『最重要』的人吗？」

小啮大概是使用了一人房拥有的另一个解析天地能力……可以读取游戏设定的能力。他手指压着我的额头，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于是，他微微裂开的指头上冒出血滴，血滴反射太阳光，闪烁着神秘光芒。

她戏谵地笑了，拨动吉他弦。

我被不知道是疼痛还是痛苦，有如遭到腐蚀般的感觉击垮，连声音也发不出，露出凄惨的丑态。

唯独铃音带给我的温暖是千真万确的。我因为铃音改变了。那个轻轻松松夺去毒苹果角色，让我变成平凡女孩，叫人有点生气的上帝。我已经……不再强悍，也不是不死之身，只是个没有力量保护铃音的弱小凡人——但我还是想为铃音做些什么。

我就是当时的毒。

我悠哉地这么想。

为了这个愿望，我要再次迎战。

一瞬间，某种东西朝我们这里投掷而来。

小啮相当轻松愉快地行使了创造天地能力，他把自己的血压在我的额头。那一瞬间，原本百般折磨我的身体的晕车感，不可思议地蒸发了。

「不……我维持这样就好。要是情况真的不妙，到时再随便你怎么弄——现在，就让我继续当个普通人吧。」

虽然Brcak自以为提出好主意地举手道，不过，就连我也不想变成那种莫名其妙的人类。

*

大概是我的表情真的很没用吧，连一向悠然自得的Break也满脸歉意地向我道歉：

「啊，那就改造成一打喷嚏就会喷出火焰！或是从眼睛射出光束！从眼睛射出光束是少女们的梦想呢！」

膝盖着地，完全站不住。脸色八成是惨白的吧。

无数的刀器。

我知道这样很任性，但这副身体是铃音给我的，是铃音设定，让我能以正常人身分生活的身体。我有点不想……变回非人类。

虽然因此得以用难以置信的飞快速度回到研究所……我脆弱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体液及内脏被这么一摇，全都诱发出呕吐感，连指尖也动不了。人类的身体并没有设计成用来搭乘摇晃得那么厉害的物体。

工厂大量生产用来切鱼肉或蔬菜，在日本使用最频繁的刀器……宛如下雨一样，无以计数地朝这里落下。单把单把刀的杀伤力照理说不是很强，因为菜刀的刀刀为圆弧状，不用力切的话连肌肤也伤不了——但是，当数量多到懒得细数的刀子朝这里飞来时，那副景象恐怖到让人把理论通通抛到九霄云外。

我们没有搭乘贤木财团安排送我去毒谷的车子，而是拜托夸口「赶时间就交给我」的Break，开她的车过来……简直是糟透了。她的开车技术除了用『槽透了』来形容，我想不出其他词句。

一瞬间的疏忽会连结到死亡，些许失败将导致重要的东西被残酷地夺走。

一开始时，我没有抱持任何期待。

「再说你的能力会消耗血液不是吗？每次使用能力就会削弱自己是你的缺点……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你是万能的最终兵器，多用点脑筋，想想应该把能力用在哪里。」

「咦？」

我会去证明这点的，铃音。

刹那间——

回想起来，她打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个怪家伙。

「喔，没想到你真的变成普通人了呢。」

说穿了就是敌人角色。极有可能杀了上帝的毒化身。

然而习匮了这个和平世界的我，彻底地忘了——忘了自己亲身经历过无数次，在濒临灭亡的世界中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实。

「栗子。」Break摇摇手指，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你在前一个世界有点太拼了。看着那样的你，我觉得很抱歉……你在最后的最后，为了世界、为了上帝孤伶伶一个人消失了身影，软弱的我没能在当时追上去，我一直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这一次，我希望你能休息。」

铃音的所有行径……都让我感到困惑。

我实在是天真到了极点。

车子像动物般横冲直撞，发出野兽的狂吼、像小岛一样飞跃。那种无视红绿灯及对面车辆的开法，没发生车祸根本是奇迹，不，若不是破局的扭曲因果——这如同字面上所述的鬼斧神工，正常来说，我们在抵达世界研究所前早就不知死了几次。

要我重申几次都行，我和铃音成了好朋友，铃音是我『最重要』的人。世界过去就是受到这个小小奇迹的牵制，勉强逃过灭亡的命运，那么这一回，也只是再做一次相同的事。

小啮耸耸肩，表情颇为严肃地问：「怎么样？如果栗子希望，我可以让你的战斗力一口气爆增，就连要成为不死者……也不是不可能唷？老实说包括贤木愿凤等人，我们之中战力最无法期待的就是你，所以我认为让我用一人房的能力帮你补强，也是不坏的选择唷。」

不舒服的反胃感充斥全身。

说穿了就是晕车。

事态比我想得还要紧急得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真的是……不知道的地方，某个讨厌家伙快达成企图了。

「欢迎来到我的房间。」

不靠战斗就彻底打败我的当事人……Break担心地看着我，一派天真地歪头道：

我、我——

尽管手里没有汤匙，眼球掘子——改·伪原栗子出发罗。

「但是破局的扭曲因果，会自动排除即将伤害我的东西——是万能无敌，轻松自在的终极盾牌。」

Break愣愣地环顾四周，似乎发现到什么而眉头深锁，放下吉他箱。接着一边以熟练的动作取出内容物，一边嘟嚷道：「小啮，由你来保护栗子。虽然一人房在大碎片中算肉搏战较弱的，能力也不利于直接战斗，不过应该比栗子更能应付这个状况。」

一人房的创造天地。

赶快结束这一切，一举消灭敌人和阴谋。

让铃音看看这个恢复和平的世界。

「上帝和怪物成了好朋友唷？这是任何神话都没有的奇迹对吧？」

铃音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讨厌我。

「你们感情真好啊……」

我双手撑地，拼命将涌上喉咙的反胃感往肚子里吞，持续忍着寒颤以及全身痉挛的呕吐前兆。

该说是和平白目，还是太没有危机意识——真的是天真到叫人傻眼。

「栗子，靠过来这里。」Break轻轻招手呼唤我，脸上的表情依然飘然。我在她的催促下移动到她身旁，一边深切感觉自己的无力，站在受她背部掩护的位置。

「恶恶恶……」

我们伫立在灰色工业区的人口处，停妥的Break的老爷车旁。Break和小啮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地底下的世界研究所在那个位置——二人一齐看向我。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真是个怪家伙，我一直这么想。

那是相对之下更恐怖的普遍性危险物。

看到她有些落寞，小啮用粗鲁的口吻关心道：「不用担心啦，你被人忘记是因为随便释放因果时的事吧？现在的你属于看一眼就永生难望的类型。那是什么蔬菜汁发色、怪里怪气的衣服，还配吉他箱？你是哪个时代的特摄英雄啊？」

对了，小啮已经不是围裙打扮，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轻装——Break当然也脱下青蛙睡衣，穿上配色夸张的舞台服，背上不知为何背了只吉他箱。

传来爆炸声响。

总之，我摇头婉拒了小啮的提议。

「Iamsorry……栗子，你没事吧？这么说起来，毒谷的弟妹们只要坐上我的车就会暂时停止嘻笑——我的车子性能有这么差吗？该换一台了吗……可是我很中意那个设计呢，那是很有七零年代风格的……」

要是以前，如果是以前的我。

「那么——」因为我的晕车，一下子离题太远，总之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

就在我非常悠哉地这么想时。

就算这个世界的什么是谎言、是梦境、是幻影。

什么一举消灭敌人和阴谋。

没想到在最终战役里总是被动地受到牵连，只是畏畏缩缩陷入混乱的她，如今竟成了最值得依赖的人。我深深觉得情况与前一个世界大不同了。

Break轻背吉他，彷佛接下来要弹奏一曲似地，展露出神采奕奕的表情及姿势，一派轻松喃喃道：「这个嘛，就一般对战来说，我和小啮算是半斤八两，不过论防御力的话，我是最强的，待在我身边应该就会很安全唷……我在肉体上的防御力比最弱差，也不像以空间掌握和操纵空间挡开攻击的泪歌那样主动，更没有不快逆流那种反弹攻击的便利性——」

这个世界上，唯一，如假包换的奇迹。

明明是上帝，却没有自觉；明明逃得踉踉跄啮，却那么坚强。

「别擅自读取别人的能力值！」

「——」

「只要栗子不在意就好。」小啮大力甩手，舔了舔流血的手指止血。这家伙真像小狗，而且可算是相当牺牲奉献的类型，难怪Break会那么疼爱他。

也就是菜刀。

小啮大概真如他所言感到晕眩吧，他摇摇晃晃，过去扯了扯Break盘起的绿发教训她。

投掷向这里的那个东西是——

如果这个世界是电玩游戏，这就是能够操弄设定，最接近上帝的能力。只要他希望，这个世界里没有他做不到的事，当年把我的『角色』——『毒苹果』移转到其他生物身上的，就是行使一人房能力的上帝——铃音。

「包在姊姊身上★」

「咦什么咦啊笨蛋，笨Break子。栗子和我们不同，她不是不死者，没办法忍受你那种开车方式……应该说你刚才的开法连我都觉得难受耶。」

「物理上？太可怕了吧！」

她……抱住了我。

我的动态视力无法确实捕捉到它……不过马上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那不是手榴弹，因为这里不是战场；不是石头一类的东西，因为这里并非原始时代。

这在以前的世界，是很理所当然的。

然而那家伙——

「那么，请带我们到Ring-bell那里。」Break也认识铃音，她看起来真的非常开心，一直笑嘻嘻：「我真的好久没看到她了。可是没问题吗？我总是第一个被人遗忘……Ring—bell说不定已经忘记我了。」

可是铃音把我当成朋友、当成家人。

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家人的事、朋友的事、我最近的兴趣、还有补习班的成绩，我想跟铃音聊些无足轻重的无聊话题。

握在她指尖的弹片划过吉他弦，那声音与她本身的歌声复杂地交融……重演昔日扭曲一切因果，甚至搅乱世界语言的巴别塔悲剧。

朝这里逼近的无数菜刀，瞬时变得瘫软无力，以无视于重力的动向，彻底避开Break、小啮和我直接通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和损失，彷佛我们根本不存在地擦身而过。

「嗯——来小试一下身手吧。」Break似乎想到什么点子，她用唱地说：「模仿不快逆流……哈利路亚★」

那一刻，原本朝四面八方飞去的菜刀，彷佛受到声音操纵，完全像是被魔女的咒文控制住般，在空中变换方向，刀尖朝着飞来的方向飞回。

『扭曲因果』顾名思义就是能够将因果予以扭曲。所谓因果，是事物发生与结果的关系、是人类彼此的缘分……现在，Break大概是把菜刀行刺的地点从『我们』改成『投掷菜刀者』。无视过程，强行扭转结果的扭曲因果，端看使用方法，说不定是相当恐怖的能力。

到处传来不知是哀号还是呻吟的声音，不过依然看不到将菜刀投向这里的对手长相，对方恐怕躲在成排工厂的阴暗处吧。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演出奇迹、拥有魔女之声的女人，一副对敌人的真面目没有兴趣似地，若无其事大言不惭道：「破局和一人房……严重欠缺致胜一击，完全没有攻击力不是吗？怎么办？我的能力基本上是防御型，不适合主动攻击别人——要用因果荡然隐形，骗过敌人的视线去研究所吗？」

「……」

我个人比较在意丢菜刀的对手是谁。

不过，铃音的安全为第一优先，先别理会来历不明的敌人，突破重围吧。毕竟我们没来由地遭到冶不防的攻击，这是紧急事态。既然有Joker在，我想应该不致于多严重，不过研究所内很可能也打起来了，没有时间困在这里。

「小掘——」

我思忖到这里，一个耳熟能详的声音传人我的耳中。

我惊愕地朝那里看，发现一个奇怪的物体。

我、小啮和Break不由自主地呆望着它。「那是什么……」「哇啊……」

「飞行车……？这是奇幻……不，应该是科幻？」

如同Break所言的谜样物体正朝着我们飞来。

飞行车，是飞行车没错。

那是台看似昂贵的黑色涂装进口车，八成为贤木财团所有。没有机翼或喷射器，车轮也没有转动，就那样摇摇晃晃地浮在空中，来到我们附近后倏地往下坠。

「呜哇……？」我赶紧闪过身，以免被从空中坠下的车子——这种奇异现象压扁。有人对着我们喊：「小掘！」

那个人从车窗内探出身体，朝这里高举着手，原来是铃音。再仔细一看，开车的是愿凤，Joker坐在副驾驶座，二列后座的前列是贤木和铃音，后列则是龙惠、御贵、还有蛇。

接着，稀松平常地从口袋取出折叠式小刀。

「虫……」

这对夫妇感情真好。

对了，他们还和乐融融得喝同一种茶。罗哩叭唆了半天——这二人果然是绝配。不管是铃音还是贤木，都是二人在一起时最幸福。

我无视周遭冲到铃音身边，紧握她的手。她有些害羞地笑了，点点头，突然发现我身后的两人而瞪大眼睛。

难道——我心想。

「那么，请你也不要叫我上帝喔？」

「我爱你唷，Joker。」

Joker像个外国人一样喝可乐，倚着车，用大家听得到的音量说话。这里是平凡的镇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对我们投以异样的眼神。因为觉得这里比毫无人烟的地方安全，我们在路旁开起了作战会议。

要坐那辆车的话我宁可去死！去死！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气宇轩昂地断言，接着说出就不同意义而言是相当残酷的事。

「我会率先欢呼。」

「咦？母亲大人，我也要做吗？」

研究所的职员。那是愿凤及Joker的部下，立场上应该是伙伴才对啊——愿凤马上察觉我的疑惑，他插嘴道：「呵，这个情况真的很不寻常。世界研究所的职员全都是我一手培养，值得信赖的人，照理说就算天地变色，也不可能背叛、忤逆我的命令，做出攻击上帝的暴行。说起来，知道上帝在这里的应该只有我们。」

*

然后稍微陷入沉思，发出一连串的指令。

看着表演夫妇相声的二人，Break怯怯懦懦地举手：「请问，我们该做什么呢？难得以援军身分赶来这里，我希望尽量协助大家。」

我一瞬间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Joker毫不费劲地捏扁喝光的可乐罐，微微、笑。对了，她已经换回眼熟的西装、手套、墨镜造型，看来之前那身美丽服饰是听说上帝铃音要来，精心打扮的。我觉得就行动不便这点来看，西装和洋装根本是半斤八两，不过这身造型大概是她的战斗服吧。

在机敏指挥全场的Joker旁边，愿凤腋下抱着一看就很危险的机关枪，脸上露出恨不得马上发射子弹的危险表情说道：「那就由我来负责扫荡蜂拥而来的敌人。」

对我来说，就某种意义算是相当怀念的敌人登场了。

「铃音！太好了，你没事啊？」

把紧握在手中快暍完的罐子，用力丢向那家伙！

Joker真的很嫌恶似地用力剥开缠着她的愿凤，调整歪掉的墨镜位置后，继续解释道：「不过……我们不清楚敌人真面目。不知道是要绑架还是要杀掉上帝，刚才攻击我们的是世界研究所的职员。」

「我从以前就在想，Joker你对我比对其他人冷酷喔？这是扭曲的爱情表现，我被深爱着呢。我很高兴喔Joker，你当然也是全世界我最爱的人喔？「」

贤木紧握住铃音的手回答道，看来他的疙瘩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消释了，或者还处在冰释过程中。嗯，贤木，你这次一定要好好保护铃音唷。

「……到这里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你看是要去死还是闭嘴！」

彷佛受到全世界嫌恶、成为全人类的敌人，镇上的人全朝我们蜂拥而来……看着眼前这讨厌的事实，我不禁冒冷汗。

「竟然害羞了。」

虽然是发生在前世，而且是虚构记忆中的事，我在长达……千年的岁月中，与这些家伙厮杀，一直那样活过来。

「那个，但是，我……几乎没有碎片，过度使用能力可能会有危险……嗯，不过，如果这是母亲大人的期望，我会努力去做。」

就在他忿忿不平说完后。

Joker赏了从背后抱住她的愿凤一记闷拳，让他闭嘴。

像小丑一样的尖帽、圣者一般的奢华法衣、手持不祥的金色扎枪，面无表情地茫然伫立。大概是在自言自语吧——眼中寄宿着朱红的异样少女，目不转盯地盯着这里喃喃道：「此乃……终极佛式『三千世界』。全世界都是妾身的仆人、全世界都是你们的敌人——好好品尝周遭所有人都要索取自己性命的这个恐怖异世界吧。」

她隔着墨镜坚定地看着我，慢条斯理地说：「我希望不是不死者的你们，要把自身安全摆第一。我听说蛇的能力擅于感知怪物……如果感觉到什么就告诉我。我因为过分仰赖空间掌握，可能会有没注意到或是看漏的部分，栗子和御贵就以这部分为中心对周围警戒。不过，一旦打起来，你们要马上躲到破局身旁。你们不应该投入战斗。」

「懂啊，别把我当小孩子。」

「只是用操纵空间让它能飞而已，不用那么惊讶……总之，能够跟破局及一人房会合真是太好了。我们要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重新整备反击唷……刚才似乎是由某人安排，针对上帝的攻击。虽然不知道对方真面目——总之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我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反射性地行动了。

「呵，不胜感谢。」用怪异的日文回答，Jokcr视线挪向她和小啮：「破局和一人房请先待命，以备不时之需。啊，因为有可能突然遭到狙击，破局如果能帮忙防御就太好了。我的操纵空间是可以应付大部分攻击，不过毕竟敌人的真面目不明……」

原本优雅喝着黑咖啡的龙惠（用不着连饮料也统一为黑色吧……），惊讶地睁大眼睛。

「不过——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机会，可以像这样发挥能力……所以不应该吝于付出唷，龙惠。这只是我的直觉——我总觉得整件事，真的是仅限于此次的意外事件。整体而言，有个与和平世界……不搭调，格格不入的东西存在。」

当中一个没有半点特色的人，以相当若无其事的动作通过我们身旁——

「……怎么回事？」

「哇，Break姊！还有小嚼！」

应该不是回应我的疑问，瞬间，朝这里接近的人们眼中亮起深红色光芒。那个似曾相识，再熟悉不过的红眼是……

「……Ring-bell？」Break脸上浮现出天空乍晴般的笑容，走过来我旁边，淘气地跳个不停。「真的是Ring-bell！好久下见了……哇，好高兴能够再见到你！喂，小啮……你也来打个招呼，是上帝唷！」

我看到了。

原本泰然自若地在路旁谈天说笑的主妇，单手拿着菜刀朝这里走来；边走边踢球的一群小学生，手持球棒或小刀朝这里逼近；车子无视马路地冲向这里；家家户户门户大开，看起来像该户居民的普通人从里面走出来，单手拿着割草的缣刀冲了过来。

「我也一样不是不死者喔？也来担心我啊，Mywife。」

Joker环抱手臂，一脸狐疑地看向远处。

眨眨眼后，谨慎地再问一次：「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啊。」

「不知道幕后指使者的真面目……」小啮将暍完的罐子丢到垃圾桶，搔了搔红发：「这件事听起来很天马行空。况且又不知道刚才对我们丢菜刀的家伙是谁……总觉得敌人深不可测。那个敌人，好像不打算正面对决呢。」

「……」

「真是乱来——」

Joker冷冷地说，愿凤孩子气地支着手臂，一副觉得很没趣的样子。

「愚龙也是我生的，照理说应该有继承泪歌的能力……不过既然能力没有显现，就无法期待他。你就乖乖地保护上帝，有拿到愿凤交给你的武器吧？」

「呵。不知道是集体催眠还是什么，所有人同时朝上帝展开攻击。」

「可是他们却背叛了。」愿凤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天大的事。「而且是所有职员同时。」

虽然不太了解她的意思，很像游戏里最后出现的老大。

「什么？原则上你只要辅助我就可以了，我不会勉强你唷。」

「哈哈哈！这就是夫妇同心协力！真愉快啊，Joker？」

不会吧。

不知被谁投掷过来的花木剪，在Break拨动吉他弦的瞬间，失去方向性插在地面。看来Break已经懒得模仿不快逆流反弹攻击，只是一味地防御到底。

副驾驶座的Joker大概也注意到这点，她轻叹口气说：「不好意思插个嘴……抱歉打扰你们言欢，现在事态紧急——我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还是等之后再来增进友谊吧。」

「嗯？你想让我当寡妇是吧？这么想进棺材，我就助你一臂主力吧。我会使出全力，毫不犹豫地宰了你。」

宛如恶梦一般的景象。

「原来如此。」

「这样啊，给我去死。全世界我最讨厌你这种变态的积极度啦！」

她这把吉他大概和美名的喷雾罐一样，是用来控制能力的工具。Break已经能够完美驾驭自己的力量。上一次，她没能守护重要的人，尽管表面上满不在乎，她的内心应该比我们所想的更为沉重。她一定是做了费尽心血的努力习得能力，而今，那个能力成为足以保护他人的力量。

我看着不知为何对铃音采低姿态的Joker，一口气提出内心疑问：「Joker，发生了什么事？不对，差点忽略忘了问，这辆车刚才在飞吧？我没看错吧？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嗯，她应该就是敌人的头目。该怎么说呢，未免太……一目了然吧。

从刚才就经过好几次，平凡无奇的路人。

Joker的视线挪开和乐融融喝着果汁的二人，最后喊了御贵和蛇。「说真的，我不太想把你们卷进来。你也一样，栗子。」

「你嘴里这么说，要是我遇到危机，你一定会率先赶来救我吧？」

「我使出全力打倒了他们，不过那种动作不像人类……像是被操纵，或者应该说是被附身，至少不是平常的他们。感觉就像——遵从某个人的命令，恐怕幕后另有其人。」

「……你最好早点死，我才会开心。唯独千万别碍事——就像杂草一样活着，像无名小卒一样去死吧！」

比方说：啊，这些家伙……

就连用空间掌握观察周围是否有可疑人物的Joker和龙惠，以及应该相当程度警戒着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恰巧将视线栘向那里的我——碰巧目击到了。

不是不死者、不是怪物、不是毒苹果。

一行人走出车外，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果汁喘口气。那之后我们没命地逃了十来分钟，感觉不到有人追上来的迹象。不过，现在的我已经失去感知他人气息的能力，所以这个感觉并不能采信。

「为什么你那么想出锋头，笨蛋。我们根本连敌人是何方神圣都还下知道，你是要扫荡谁啊？」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是有一定程度的臂力。罐子以符合常识的速度飞行，非常幸运地，正好直接击中高举小刀的那个行人。男人受到冲击往后倒下，手上的小刀掉落在地。这时贤木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将铃音揽向自己，很快地转头看向那里。

原来，这次的敌人是——你们啊？

「我刚才用泪歌的空间掌握概略调查了这一带……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应该可以暂时放心。总之，我和龙惠会继续警戒——你们就互相交换情报，讨论一下今后的计划吧。」

昔日世界的邻人，彼此相视而笑。这是多么温馨的景象——不过别忘了，现在可不是温温吞吞重温往日情谊的时候。

「与其说是信赖，因为这家伙握有职员们以打作为单位的弱点。」Joker眉头深锁地瞪向愿凤，深叹口气：「就层层意义来说，职员是无法忤逆愿凤的。毕竟这家伙是大财团的总裁……属于法律规范外的存在。只要他有那个意愿，要毁掉一个人可说是易如反掌，这点职员们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大伙好像也是在同一时间注意到那名男子，有的僵直着身，有的当场采取了行动——然而真正的异常，从现在才开始。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

当然，只是一介凡人的我，只能躲在Break身后注视这场杀阵，不过我不会觉得不愉快，感觉挺新鲜的。

睽违许久的实战。自世界重新构筑以后，久末闻到的血腥味——不再听到的哀号声，某人生命烟灭的感觉。

用人类眼光来看，可以非常清楚知道身旁这些人的不寻常。

我不经意地这么想，一边静静环顾周围。祥和的住宅区、看不出偶尔经过的车辆或行人有任何可疑之处，是极平凡的午后景色。论古怪的话，反而是我们最古怪。

早先投下的大量菜刀大概也是多数虫所为，莫名其妙的东西被接连不断地丢向这里，要不是Break以及操纵空间的龙惠将它全部挡下，那原本应该是相当有效的攻击。数量多到很难用肉眼追踪。

「好的。那就这样，小啮也懂了吧？」

稀松平常地，朝站在铃音身旁的贤木挥下。

听到这个提案，我当然是抵死不从。

在喃喃自语的我的视线前方，聚集的虫群后方，有个睥睨全镇，俨然支配者之姿——傲然君临于上的少女。

「难道，全镇的人——都是敌人？」

Break难得兴奋地大声嚷嚷，朝小啮招手，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开心地立起手指，摆出大姊姊的表情轻声道：「Ring-bell……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吧？叫Break姊太奇怪了。」

那是一般行人。

「你们是开那辆车来的？我们的车已经坐满了，你们三个人就先坐那辆车……」

她伸手碰触无关空气流动，发出微微震动的铃铛发饰，眯起眼睛。

「吵死了，闭上你的嘴应战！」

愿凤将机关枪子弹朝四方扫射，Joker则将操纵空间能力提升到极限，以充满暴力的打击空间不断吹散虫群。这对夫妻真可怕。刚才Break说破局和一人房完全没有攻击力，这二人的存在绰绰有余地弥补了那个缺点，

唯一的缺点是，他们对话让人分心。

Joker受够了现在几乎塞满眼前视野，有如战国时代军队的群众，心烦意乱地咬牙切齿道：「你真的很吵耶。我现在，正在……想一些事情，被你这样一吵——害我无法集中精神。」

「就像思念着心爱的人，夜晚无法入眠？」

「不，我根本就不爱你。为什么你对自己的评价那么高？」

「咦？怒骂的字眼没有平常犀利晴，哈哈，终于害怕战斗了啊，Joker！真可爱！到我的怀里哭泣吧！」

「……」

「喔，因为操纵空间失去听觉了？浪费能力的家伙……那就用行动表示吧！我爱你唷，Joker！」

愿凤把战斗扔到一边过去拥住她，Joker给了他一记铁肘让他闭嘴。姑且不论Joker，愿凤根本就是享乐主义者，甚至把眼前状况当成余兴节目恰然自得。拜他之赐，不用说大家的精神有多松懈了。

「总之，这个状况不太妙。」为了让所有人都听得见，Joker在喧嚣中发出威风凛凛的声音宣告：「坦白说，我们大碎片不擅长持久战，会随能力的行使消耗碎片，不久落得自动崩坏的下场。虽然有我和破局在，要继续挺不去并非难事……可是一旦其中一方倒下，就会直接被压垮。」

确实如此，我心想。

接二连三出现的虫群如排山倒海而来，而且只是断个脚的话，无法阻止他们前进。他们没有意识地朝我们逼近，锲而不舍地把手伸过来。我想不出强行突破的方法——脑海里也浮现不出解决眼前情况的战略。

「先冷静下来吧。」我尽可能用冷静的语气低声道：「虽然那边那个女孩刚才说全世界都是她的仆人，这是不可能的事，对方应该也没办法无止尽地行使能力……大概就世界研究所的所有职员，最多是全镇居民吧。看是要逃到远处，或是把敌人全部消灭掉，应该可以先告一段落。」

「我不同意逃走。」Joker眯眼说：「我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况且敌人特性最麻烦的是会混在一般人中……就算平安脱逃，也必须二十四小时随时保持警戒。如果要那样，还不如在这里收拾掉他们。研究所职员们在不知不觉间被顶替——恐怕是被杀了，我对这些家伙很不爽。」

「毕竟研究所那群人是同职场的伙伴呢。但既然是顶替者，我现在可以轻易杀掉他们。」

愿凤行如其言以机关枪扫射，将那些虫一个接着一个分解成红色雾气。父子俩在射击上都毫不犹豫呐。应该说，贤木之所以拿手枪狂射还能泰然自若，八成是受了这家伙影响吧。

总之。

大略掌握到敌人的战术了。

不知道在哪里和一般人对调，从背后行剠；或者像现在这样以数量压制，企图将对手压死。真是狡猾又卑鄙的战术。不过——这是对付大碎片的有效手段。

「最终佛式『三千世界』——秀出真正的姿态吧，是也。」

全身渲染紫色，脸上戴着奇妙的面具。

微笑？

「……」

怎么办……

可是……最弱吗？

我也这么想，不过Joker持反对意见。「如果是那样，她应该不会若无其事现身……我觉得那可能是什么陷阱——不然就太少根筋了。她应该非常清楚，一旦引起瞩目就会被锁定。」

铃音抬起头，静静地重复：「……对不起。」

传来尖锐的金属声。发射机关枪的愿凤，一脸恍惚地睁大了眼。

少女只是痴呆地发出一声，僵直了身。

再蠢再怪他也是统率世界最大的超级财团的男人，射击技术也相当好，子弹像被吸过去似地飞向少女——那速度当然无法用肉眼辨识，不过我从Joker的焦躁模样推测到大概八九不离十。

那声音尽管因为流泪而颤抖，却充满坚定，是我最喜欢的铃音的声音。断发向后退了几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铃音一脸抱歉地笑了。

少女抽抽噎噎哭着，让人摸不着头绪。Joker代表大家问道：「你是谁？」

她抡起扎枪，魄力十足地喃喃道：「妾身乃终末之兽。妾身的角色名乃神虫天皇，为众虫之始祖、女王是也，掌管终末的大碎片。就算是上帝，妾身也不准许它无视妾身任务，自取灭亡也。」

「因为你，害世界差点面临无可奈何的灭亡！」

「……」

少女默不作声。我想起来了，那顶像长了角的特别尖帽，和今天早上在世界研究所看到的影像里的人物非常神似。那个因为变成黑影看不清楚，但现在是白天，看得清清楚楚。

「什……什……」她惊院地直翻白眼，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大叫：「慢——最弱！妾身不用也！妾身的本体在永久循环下不会死亡，而且妾身很中意这个外貌也！妾身不用变成怪物！等一下……啊、住手、住手也！妾身……妾身……」

大碎片欠缺持久力，再这样没完没了地折腾下去，先枯竭的将是我方。

这的确是最终战役卷土重来的光景。

「喔。」然而那表情稍纵即逝，以终末为任务的最后碎片冷冷地斩钉截铁道：「但是，你又像这样……从你的现实世界逃来这个世界。那是你的软弱，你的罪恶也。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上帝了。」

「妾身名为断发，乃残虐的虫之女王。」

「看你的打扮……你就是食人鬼吧？你在这个和平世界企图什么？为什么锁定上帝？」

『咯咯！』

然后真挚地凝视虫之女王宣誓：「可是，我已经——不会再寻死。我早己决定了，我们约定过了，我和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最重要的人们约定过了。」

没想到断发会找那个恶魔合作。她是用什么方法让那个狡猾、性情恶劣，无法信赖的家伙服从——

我打了一个寒颤，目下转睛地看着她。虫之女王、断发，这是梦界兽小梦告诉我的名字。她的站姿以及统率虫群的举止，在在展现出敌人的风范。那双比其他所有人都深的深红色眼睛，也是威严十足。尽管行动很愚蠢，我认为这家伙非比寻常。

「……？」

咦……赢了吗？打倒了敌人的老大？

她会珍惜这个世界。

「我以前，确实曾因为没有珍惜身体，服毒自杀差点死掉。」铃音苦闷地压着胸口，依然直视着断发。「我原本不知道、不知道不对，我明明知道却忘记了。每个人、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自己』这个世界的上帝，我竟然忘了这点。我的身体明明还活着，一颗一颗细胞今天也在那里活着，这是很了不起的奇迹，我却蔑视了这件事，不等寿终正寝就寻死。」

「虽然你说过要给我半个世界。」嗤嗤，那人物发出令人厌恶的笑声。「可是你说的世界，是把这个世界的全人类、所有登场人物都替换成神虫天皇的世界对吧？我就算得到半个那样的世界，也只会觉得想吐……」

听到这宛如告发、相当于责难的话语，铃音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不作声，露出沉痛的表情。接着她紧握了一下贤木的手，向前跨出一步。

绕来绕去又回到这个疑问。

在说话的同时真的发射了子弹。

不过她的表情与言行举止相违，认真到近乎悲怆。

将自己定位在神虫天皇的她，一步步朝我们接近，娓娓道来，铃音没有回答。如果没有服毒，铃音应该会立刻否认，但是，她却没有回答。

好不容易扎枪帮忙击退了子弹，少女却从高处坠落，擅自受到重伤，躺在血海中一动也不动。扎枪担心地发出『咯咯？』的声音，她似乎没听到。

在同时停止攻击，一副不知所措的虫群后方，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扎枪，一边咳嗽一边轻声道：「挺厉害的嘛……是也。将妾身逼到这个地步的，你们是第一个……不对，不是第一个，不过，还是给你们称赞矣，虽然不到再启动的程度，也是很痛……也。」

以被遗忘的少女为首，我们将在这个和平世界里经历的最后战斗。

断发将扎枪一挥，如此断言：「你太软弱是也。」

「没什么好怎么办的啦。」

下一瞬间，我同时领会到自己想法上根本的错误，以及断发的粗心大意。

愿凤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抬头望向伫立于电线杆上，显然与那些虫不同的少女。

我一直这么相信着。因为铃音答应过，她会好好活下去。

在那些异形中央，断发挺起胸膛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然后露出微笑。那并非嘲笑，而是看似落寞的笑容。

仿佛要甩开什么似地，那动作相当哀凄。是铃音把她逼到这个地步，让她如此痛苦，这是铃音的罪恶。当年不等终末降临，便服毒自杀的上帝。可是她现在，不是努力活着吗？

「对。」

Joker似乎联想到什么，她没有放松警戒地瞪着少女。

是天生少根筋，还是故意装笨？

可是，我——只有我还是会支持铃音。上帝并非万能，就连神话也会经历无数次的失败。那件事也是其中一个失败。可是上帝会在失败中成长，她会成长、变成大人，直到下久以后终末造访的那一刻。

断发用试探的眼光盯着那样的铃音——露出微笑。

「恶魔！」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有如刚出生不久的婴孩一样。

这疑问的确问出大家的心声。这家伙是何方神圣啊？忽然出现，做出支配虫群的举动，刚才还差点自取灭亡。

「因为你……因为你的关系，害妾身无法完成任务……」她带着悲痛的表情说，然后摇起头。

「对。」

那个邪恶生物若无其事，直截了当地宣告：「我决定接收整个世界。」

说起来，既然平衡感不好就别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嘛……

最俊，她凝视着断发，一副完成了被指派的工作的模样——从断发的反应看起来，那应该不是最弱真正的任务，不过感觉倒像是她实现了断发真正的渴望。

这是最糟糕的状况，难怪她的态度会那么从容。光是聚集只具备人类程度能力的虫就够棘手了，如今他们还在最弱的肉体改造下，全部升级为拥有战斗力的怪物，战况对我方压倒性的不利。

断发大叫一声，奋力掷出手上扎枪。这时候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人形，扎枪射的方向也不准确。

我确定那绝对和那些虫是不同种类，慢着，是因为她手上拿的那把扎枪吗——我感觉到那玩意儿有某种特殊的气息。至少我认为只要摆平那名少女和扎枪，局势就会改变。与其这样焦急地等着被消灭，找个人攻击她还比较积极……

「问上帝也。」自称虫之女王的少女，直视铃音而非其他人说：「为何又现身在世界里？为何又和这个世界扯上关系？如果你又服毒，打算自取灭亡的话——妾身不能原谅也。」

「呵呵……最弱和神虫天皇实乃绝配也。在将恶魔和终末之兽的特性发挥到最大极限的怪物军团面前化为灰烬吧！彻底折磨后，妾身会慢慢吸食你们的角色，即脑浆也。」

断发的纤细身体倏地膨胀，撑得法衣处处进裂，露出她变形的肉体。

「虫之……女王。」

面对根本不需要闪躲的那个攻击，最弱哼笑一声——接着，口中念念有词地说出不明究理的话：

「唔……」看来愿凤放弃思考了，他毫下犹豫地把枪口瞄准少女。「麻烦死了，我就随便射罗？」

「什……」

最后战斗于是开始。

「……妾身乃被剥夺角色，遭到世界摧残、抹杀的最后碎片。妾身的愤怒、哀伤、空虚，全都是你的罪！你没有资格当上帝也。没有诚挚等待终末的你——是打算背叛、破坏这个世界的一切的大罪人也。」

*

「对不起。」

我不会要求她原谅铃音。

她，世界的上帝，深深地鞠躬——与其说是对断发，更像是对全世界谢罪。

然后她背向这里，宛如舞台上的女演员展开双手：「你真的和外表一样是个小丑呢？不停地转啊转，算了……你就好好大闹一场吧，等一切结束后，我会为你鼓掌的。」

同一时间，全部的虫都摆出备战架式，准备再次对我们攻击。

「神虫天皇的无限增殖，和最弱的肉体改造……」断发露出沉着的神色，淡淡地娓娓道来：「只要结合两者能力，在这个世界就是所向无敌也——上帝的碎片们啊，你们就符合终末之名，被吾等怪物军团贪婪地吞食吧。」

但是刹那间，扎枪违背主人的意志——不，应该说是引导少女手臂转了一圈，当场弹开了子弹。与其说是扎枪擅自动了，那怪异的动作更像是操纵了少女本身。

「妾身不叫那个名字也。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称呼妾身——」

「怪物军团……」

对手好像卷入出乎我方意料之外的纠纷。我不禁想出声问「怎么了？」，瞬时觉得瞄到一名女性——远远地躲在我正侧方的怪物群中。

「对于弹做出反应？那把扎枪，是什么……」然后与其说害怕，更像是兴趣浓厚地自言自语道。他的视线前方，在光站着都很不稳定的那个位置上，少女因为扎枪的大动作失去平衡，一边发出长声哀号，从电线杆上坠落。

是这样没错，可是总觉得怪怪的。

断发露出怯懦的神色，像要驱赶掉那种感觉而扯嗓骂道：「你不配当上帝也！」

现在不是对这种廉价到极点的名字感到泄气的时候，情况变得更糟了。之前一圈又一圈层层包围住我们的那些普通人，在断发一声号令下，瞬时变成让人看了就讨厌的怪物姿态。种类千奇百怪，有像野兽的也有爬虫类的、有类似鸟类的也有昆虫的，还有许多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肉块。

「够了也。」有如指挥军队的司令官——俨然就像女王一样，断发将手奋力一挥，坚定地低沉宣告：「坦个世界不需要你这种上帝。妾身将吸取你的脑浆，完全复制后，成为这个世界的上帝也。如同神话时代，来自远方的神武天皇征服了大和王国，消灭原本在那里的神，成为新神一样——就由神虫天皇的妾身来讨伐你，成为上帝直到终末来临也。」

「你打算背叛妾身，最弱？」

面对早已没有留下原形，即将变身为某种巨大怪兽的断发，她——恐怕是最弱的人物，轻快挥手道：「变成上帝并不是你的专利，我的肉体变化也很可能做得到……就算做不到，只要得到那边那个一人房的能力，应该就能做到吧？反正，你们先一起死一死。之后我会尽情改造、模仿你们的尸体，不是神虫天皇——我最弱将成为世界的全部。就由我来当这个世界的上帝吧！」

听到断发的怒吼，最弱依然报以嘲讽的笑容回应。「背叛？什么？你是笨蛋吗？……我啊，可是谁都不信任呢？我们又不是伙伴，哪来的背叛——哈哈。」

是我看错了吗……

「……真讨厌，这种事——实在不台我的喜好呢。各位女士和先生，为了被遗忘的孩子，请稍微陪陪她，为她跳支舞吧？我因为嫌麻烦，要在这里烙跑罗。」

这么说起来，铃音为什么又回到这个世界？

倒是这家伙从刚才到现在说的话，怎么都这么像三流坏蛋角色啊……

「唔。」

那是——

不对。

「那家伙好像是首领，只要把她抓起来给小啮分析，或者直接杀掉她不就好了？至少会改变现状吧？」

「容不得你诡辩和忏悔也。上帝啊，跪拜在妾身的野心之下吧……」接着，她说出让人意想不到会出现在此的人物名字。「最弱，该你出场是也。洗刷你在最终战役的污名。」

但是，子弹却没有打到少女。

好一会儿，现场充斥着难以形容的沉默，不久后少女摇摇晃晃地起身。不知道是否因为穿得够厚形成垫子，而她应该也是不死者，伤势似乎没有外表看起来严重。尽管她浑身是血、尖尖的帽子往下折，看起来相当凄惨。

恶魔魔术师微微行礼，留下一句话后消失了身影。

「辛苦了。」

*

神话里的最后敌人，多半是病、野兽或灾害——那么在前一个世界，人们接二连三被红光吞噬消灭的那个现象，算是一种病、还是灾害？

我并不是要把它比作神话，所以无法非常肯定，也没有那个意义，不过如果你问我这一次的『最后敌人』是那三种的哪一种——

我会毫下犹豫地回答野兽。

那是苍马、是吞噬世界的蛇、是终末之兽。

过分庞大的身躯犹如高耸入天，因为实在太怪异太超级，光要掌握它的全貌就花了一些时间。就体型来说——比在前一个世界和我对战，得到苹果养分的梦界兽还大，是类似四足步行的狼的庞然怪物，昆虫复眼在身体各部位不停蠕动。背上还长了跟龙一样的羽翼，不会是会飞到空中吧？

宛如合成了多种野兽，活像古代人因为害怕暗夜和死亡而幻想出来的怪物。妖怪。那就是断发现在的模样。

大概是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识，她和周围其他怪物一同肆虐，将前肢伸向Joker和Break拼命防御的双重结界，打算踩扁我们。这是排斥空气及因果的结界，我想应该没办法那么轻易弄破，可是——

「情况非常不妙。」

Joker额头浮出汗水，用痛苦的声音呢喃道。她的发饰现在也不间断地响着，尽全力操纵空间。

「我不知道敌人情况，也没兴趣知道……不过神虫天皇和最弱联手，老实说，我怎么想都觉得非常不妙。面对无以计数的怪物，我们光是防御就忙得不可开交了，何况经过肉体改造的那些家伙，就算杀了最弱也不会消失，我们没有足够的马力将他们完全消灭……这样下去肯定会被突破！」

我一边听她说，暗自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恼。如果是以前的我，就能帮上更多忙，但是变成平凡人的我，没有能力逆转这个状况。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好不容易变成和平世界，难道连让铃音去观光这样的世界也没办法——一切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小掘、小掘。」

就在我陷入自责，绷紧全身时，铃音从旁握住我的手。她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哀伤，一脸抱歉。

她微微低头，蹦出一句：「对不起喔。」

「为什么你要道歉？」

我问出心里的疑问，铃音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喂。』

光是怪物喷出的火焰就强烈到叫人惊惧，横扫而来的手臂或尾巴只要一击就可以杀死我，根本就是恐怖的破坏。原来我以前是一边像杀小虫子一样轻松击垮、打倒这些大家伙，这样活下来的吗？

我用说不上快，极普通的脚力——拼命地、真的是不顾死活地冲向扎枪的方位。

瞬间，敌人的手臂蒸发了，几乎没有碰到的触感，就连同空间整个挖空了。

站在大概是用空间固定做出的立足地，一边展开谜样相声，一边吵吵闹闹登场的不是别人，就是杀菌杀毒和不快逆流——杀原美名及蜜姬姊妹。诺亚洪水传说中的怪物，以及演出所多玛与蛾摩拉悲剧的因果报应天使。就某种意义来说，她们是地上最强的姊妹。

铃音像以前一样把头贴在我胸前，看起来非常娇小的身体倚靠着我。然后明明自己就是上帝，却小小声地开始忏悔。

『喂，落魄的。』

我眯起眼睛，警戒地瞪向周围，不久后——

最大的敌人是三角函数和英文文法，喜欢偶尔跟朋友出去玩。

总觉得，有种下好的预感。

因为被她戴着毛茸茸手套的手握住，我顺势打声招呼「喔」。其实我们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我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应对好。

二人简单地对话后，从半空中轻盈跃下。那高度相当高，不过似乎并不影响她们，她们直接朝着我的方向——我的，咦？为什么？为什么朝我的方向？

憎恨上帝，被遗忘的少女，以及能够杀死上帝的武器。

可是，我搞下懂。想不起来。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中隐含的情感是——

就算有人责骂她，我会保护她到最后一刻。

如果至少有和以前一样，或是一半的力量——

「啊……」

我虽然非常习惯操纵毒苹果的力量，但是四面八方被怪物包围，实在没自信可以四肢健全地脱逃。现在的我在肉体上只是一般人类，也不是不死者，虽然唯独攻击力因为配备了扎枪而提升，但是这对眼前状况没有多大影响。

「我，真的……老是给这个世界的大家添麻烦。听完那个叫做断发的人的话，我觉得她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是世界的寿命，是那样的化身……也难怪她会对没有等到那一天就寻死的我生气。」

我不知道残虐的虫之女王，和经过重新构筑的微量毒苹果，是在什么地方相遇，一起展开行动——不过，当这个该说是偶然还是不幸的邂逅发生时，故事再度动了起来。

真的就像是宣告希望的天使福音，耳热能详的怪声响彻四周。

我还要继续活下去，还有很多事想做。我喜欢这个世界，也喜欢上帝，所以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

那是在最终战役落幕时，在最后时刻被移出我身体的角色。作为上帝服毒自杀的毒之隐喻、化身的毒苹果——原来没有在那时候消灭，而是在经年累月中慢慢重新构筑了吗？

也有感到疲倦、厌烦，想逃避的时候。

『本大爷是上一次的毒苹果的残渣啦！毒苹果角色虽然从你转移到蝴蝶身上——在最后的最后，被上帝捏碎的蝴蝶还是顽强留下了身体的碎片……那个残留下来的毒在经年累月后凝集成本大爷的形状，像这样被重新构筑了！虽然不致于毁掉世界，本大爷是毒苹果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该说「我回来了」吗，前任毒苹果？』

我记得这比任何人熟悉，虚无缥缈的破坏力。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那是刚才被断发掷出，朝莫名其妙的方向飞去后叉在地面上的金色扎枪。飘散野兽臭味，非常栩栩如生的那个玩意儿——在Joker及Break死守的狭小安全圈之外，约莫二十公尺的那一头，确实呼唤着我。

加油啊。有那么几瞬间，我相信奇迹拼命地跑。

应该说……太慢了啦，你们。

他（？）用尖锐高亢、近乎吼叫的声音大喊。

断发当时的表情，我应该非常了解才是。

『喂。』

我想起来了，断发被称为食人鬼在镇上为非作歹时，曾经和杀原姊妹对战过。现在拿着那把醒目扎枪的是我，断发本人又变成庞然怪物……会被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了。

一回到家，总是拿我那过度保护的爸妈没辄，连剪个头发也会引起大骚动。

为守护世界而与坏人决斗，本来就是你们的任务吧。

伪原栗子，十九岁。

只要是铃音的敌人，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都由我来击垮。

扎枪一时之间没有回话——但很快就对我的发书一笑置之，好像觉得很好笑似地：『咯咯！咯咯咯！咯咯——可惜，差一点点！很接近了唷喔喔，稍稍误会了，不对，是答错啦！』

不过，这么一来我方战力就完备了。

同时，我也领悟到这次事件的全貌。

「这次……呀，现实世界发生了让我有点痛苦的事。我并没有服毒，只是我的懦弱部分确实起了想逃避的念头。我强烈地祈求『想逃、想逃、好想消失』，一回神又站在这个世界的一角了。明明约好要好好活着的，我又逃来这里了。」

我早就打定主意，要是她遇到挫折来到这个世界，我会一再地迎接她，帮助她。

「……那是指我吗？毒苹果。」我小声回应对我说话的扎枪。Joker现在正专心思考突破眼前状况的战略，好像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啊，姊姊在哭吗？」

「啾、啾。」

这个力量。吞噬对象、回归虚无，这个世界一切存在的天敌。

是宇佐川铃音温柔地引导了像怪物一样活着的我。

什么最终佛式、三千世界、终末之兽。

我朝那里看去，因为意识到一个真相而睁大眼睛。

所以我要毁掉它，让一切在这里落幕，击溃野心和阴谋。

「嗯，姊姊……虽然拿着那把扎枪，这个人，和上次的虫之女王小姐是不同人呢★完全感觉不到恶意……啊，初次见面。」

「……」

我能体会断发的心情，对夺去自己的任务，主动选择灭亡的上帝的那股恨意——可是她选择的路是成为这个世界的上帝，那就是要杀了铃音，我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小掘？」铃音抬起头大叫，这时我已经全力冲到结界外面。大概是因为事发突然，Joker她们也来不及反应吧，我出乎意料地顺利完成这个行为。

突然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

断发。残虐的，虫之女王。

算了，现在没有闲工夫埋头沉思。

那么，这就是预定调和。

这一次，我一定要报恩。

『喂，落魄的啊，那家伙——断发她，大概，并不是真的想成为上帝。那家伙与世界为敌，主动成为坏人角色的原因是……』

让逃到这里的她尽情撒娇——我们这么约定过吧，贤木。我们做了那样的约定，将她孤伶伶一个人送回现实世界。

「对不起，我是这样的上帝。这么懦弱，动不动就逃避，对不起——既然我没有资格当上帝，我会把这个角色给你，不要再战了……大家都一样，都是同一个世界的碎片，所以不要再打架了……」

「……」

*

我现在并不想要那种跟怪物一样的战斗力——和平的世界也不需要那种东西，然而一瞬问，只有短短的一瞬间，我好想要那个力量。

咻陆，以异于常人的动作着地，蜜姬跑近我身边，对美名挥手。

称不上祈祷的纯粹感叹、听起来似乎无力改变世界的微弱申诉，但这就是上帝的真心话吧，至少我就是因为她的这份温柔才喜欢她的。我很喜欢这个显示她内心状态的和平世界。

不用说，一看到愚蠢的饵傻傻现身，怪物当然会群聚朝这里攻击——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这点程度的生死关头，我以往不知死里逃生过多少次。虽然那是前世的事，我现在相信那种感觉有残留一点点在这副躯体中。

『是啊，落魄的毒苹果啊啊啊——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唷！看在曾经在同一个身体里的情谊，你可以听本大爷一个请求吗？咯咯咯！』曾经寄宿在我体内的毒苹果的残渣，轻声对我说：『本大爷多少知道断发的真正目的，毕竟，本大爷和那家伙相处的时间比你们以为的还要长多了呢！本大爷可是整整陪伴那家伙从第二百七十五次的人生，到第三百一十七次的人生——咯咯！在那段过程中，也了解到很多事……』

我今年十九岁，大学联考落榜，唯一的兴趣就是电玩。

我喜欢这样的世界。喜欢连我这种人也能平凡生活的，现在这个世界。

「我说啊，拜托你用我也听得懂的日文好好讲。小姬，不要让姊姊太伤心……」

不过基于某种坚信，我奋力拔起扎枪，朝伸手过来的巨大怪物手臂一挥。我不知道怎么使用扎枪，感觉就像是扎枪自己移动我的手，划出平滑的轨道。

「咦？」

「啾——★」

「你……」我依然拿着扎枪，静静说：「你就是这次的毒苹果吧？」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断发和铃音对话时，微微展露的笑容。那是把厌恶当作理由、把怨恨当作动机，与这个世界为敌者的表情吗？

「断发——」既然和杀原姊妹会合，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她们的举动虽然有点少根筋，不过实力是千真万确的。

在安全圈的内侧，龙惠拼命挥手强调：「小姬！美名小姐！那个黑发女孩是我们的伙伴！」

所以，当时的告别话语是——再见罗。

就这么一句话。但是对我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不过就是一群怪物嘛。那种场面，我至今不知道突破多少次。

「只要有杀原姊妹在★恶势力就无法在这个世界兴旺★」

所以，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眼前这个状况，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到放弃一切、请求原谅、让铃音哭泣的事态。

上帝于是跪下，像个平凡女孩一样笨拙地轻声道：「这样太悲伤了，我讨厌这样——」

两者一旦相遇，当然会展开对上帝的谋反。这次……铃音之所以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或许也是受到这件事触发。应该有很多事让铃音感到痛苦、想要逃避，但唯独这一次她成功地逃来这里，断发和毒苹果的故事，应该是再充分不过的契机吧。

美名率先着地，用喷雾罐顺手吹散周围怪物。她还是那么强，不容分说地消灭存在。杀菌消毒——杀原美名。

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她们也和断发一样从高处现身。

「姊姊。」

体力已经快到底限，也无法期待远处看得到的安全圈前来救援——我站在怪物的中心孤立无援，正常的话，应该会直接被杀、结束吧。

「……」

当时没能完全扑灭的毒——我早该想到的。以为毒已经完全消失而安心，没有去确认后续状况，这是我的失误。差点就毁掉世界的毒物，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消失殆尽？

那声音带着忧伤，感觉有点像以前的我。

尽管穿过不计其数的打击、勉强避开雷击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黏液、被攻击削过身体，产生无数新伤，我还是抵达了扎枪的位置。

「我只是累了……」

上帝是活着的人。

岂能让今天成终末！

我在美名和蜜姬的引导下回到安全圈，贤木和铃音担心地跑过来——对不起，我这么乱来。可是我很想要足以保护铃音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想得到这把扎枪。

她淌下泪水，像在声明又像在谢罪，对着状似要将整个地面吞噬的巨无霸断发说：

「本周的骇人劲爆……唔喔喔？姊姊，仔细想想没有机械耶★怎么办？要重新出场一次吗？说到其他的正义二人组就是『漂亮可爱的二人』……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是五人组……」

所以就算对方具有理所当然的恨意，我也不能肯定她的做法，就算上帝跪下认罪，我不承认那种懦弱的声音。

可是……我现在没有力量。

*

破局、一人房、泪歌、杀菌消毒、不快逆流。

我方的大碎片同伴有五人。

对抗的敌人是——

最弱、以及神虫天皇。

可是，最弱只施行了肉体改造便失去踪影，神虫天皇甚至成了连意识也被剥夺的怪物。即使如此，若不是杀原姊妹赶来，我们很有可能就这样连同其他怪物一起被攻破后遭到压死，如今胜负已定。

五片碎片对二片碎片。

虽然不是碎片数量就能决定一切，但这是绝对性的差异。

几近卑鄙的。

「那么，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小啮将十字架刀尖刺向自己的手心，对站在身旁的蜜姬如此说。Joker和Break制造的安全圈依然维持着。所有人都挤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不过只要不走出这里就暂时不会有危险。

蜜姬和小啮在世界重新构筑之际，记忆被重新设定，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面。二人随便打个招呼后，没有任何冲突或分歧就自然融洽了起来。

「咦？什么、什么？要做什么呢？」

蜜姬愣了一下，摇起卷尾巴装饰。于是，小啮一股脑地把从掌心流出的血，撒在她那张天真无邪，满怀期待会发生什么事的笑脸上。

啪答。

「……」

蜜姬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张大眼睛，摸了摸沾在脸上的红色液体后，猛然歪头——眼眶一湿，跑去跟美名哭诉。

「姊、姊、姊姊★这、这个人好过分★好过分喔★突然把脏东西弄在我的脸上……」

「竟然说是脏东西，抱歉啊——这就是我的能力嘛。」

小啮露出虎牙笑道，视线挪向拟定这个作战计划的Joker。那表情很微妙，促狭的笑容中隐藏不住不安感。

「不过……真的要做吗？非常危险唷。只要时机一个没抓好，就会整个完蛋。不过，我也不打算失败就是了——」

小啮爽快宣言，用刀子在手臂划上更大一道，释出大量血液。那些活像是生物的液体又朝着蜜姬喷去，弄得她全身湿淋淋。

红红的、红红的，犹如哭肿了的眼球。

我必须做一件事。

于是我再次离开大伙身旁，冲出安全圈外。心想「等一下应该会被骂吧」、「怎么我这次老是单独行动啊」，对自己感到傻眼。可是，这件事……只有我才做得到。

让哭泣的她不再流泪的方法……我今后会去寻找。

这正是杀菌消毒。

「那么，尽管跟上帝祈祷吧。」Joker似乎有了觉悟，轻描淡写道：「再说上帝是我们的伙伴，庇佑应该在我们这一边吧？何况，在目前的状况下也想不到别的方法——杀菌消毒、破局，你们也准备好了吗？」

而是伪原栗子坦率的心情。

「可是，如果连那个也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这正是不快逆流。

现在的我一点也下特别，不是毒苹果也不是不死者，只是爱玩电玩的十九岁——可是，前世的我是要毁灭世界的毒苹果，我必须为当时做个了断，处理善后残渣。

「那就轻松地做吧。要配合我的时机唷！」

从所有的复眼，流出像血一样的泪水。

在不快逆流及杀菌消毒的炮火狂风大作，接连不断消灭怪物的世界末日般的光景中，我笔直冲向断发。

可是对不起，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演变成，「打倒坏人、可喜可贺」的简单快乐结局。

这时，理应能冲破泪歌操纵空间的贪食雾，因果受到破局能力扭曲，飞行时具一定的定向性。没有伤害到安全圈里的伙伴，也未与不快逆流的黑色奔流形成冲突，只是在绝佳的轨道上不停蹂躏怪物们。

有奇迹。

发出铃铃……的清脆音色，这股平静的空气波动，直接成为显现泪歌能力的契机。

我走在轻声低语的她的正前方，被血弄得湿滑的柏油路上。心想：唉，这是多么无聊的愿望啊。可是——我懂，我能体会她的心情，一旦活得太久，我们便会对活着这件事感到厌烦。

既然曾经有过一次奇迹，应该还会有同样的事发生，那么——我想选择这边。

被拥住的断发，身体微微颤抖。

Break还是一派天真地举起手，专心弹奏吉他。

「好了好了。」

我看着尽全力执行各自任务的伙伴们，悄悄露出微笑——然后对手上扎枪小声说：

断发浑身是血，已经没办法动。或许是因为疼痛或冲击——她稍微恢复了意识，用给人深刻印象的特殊口吻，自言自语似地嘟嚷道：「妾身……活得太久也……」

在这个变得和平、幸福洋溢的世界，有个家伙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幸福。

那么。

「那，我要开始罗。」

瞬间，在一人房血液强制性转化下——她的属性从天使变成了堕天使。一人房的能力是重写一切『设定』，把蜜姬变成堕天使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阿掘要挖你的眼球唷——」我把枪尖指向至今仍在流泪的对手眼睛，没办法下手。「如果就这样干脆地打败你这个坏蛋，或许可以迎接美好的快乐结局……可是我做不到。」

不，不对。

「然后，你说下一个轮到我？」美名不高兴地看着妹妹的惨状，耸肩喃喃道：「总觉得只有我们姊妹俩分配到的角色特别辛苦……我之后会要你们好好补偿我们。那么——虽然听起来好像是专门锁定她，感觉乱不好意思的，那就只针对终末。」

铃音是个平凡的女孩，运动神经不出色，也没有特殊能力；然而一被她拥住，浑身是血的挖眼球怪物就获得了拯救。听起来宛如虚构、奇迹一般，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这里是那样的世界。

她橇开二瓶喷雾罐的盖子，倒入已经拆下口罩的口中——轻声说出这一句话：

嗯，虽然觉得蜜姬有点……不对，是非常可怜，不过因为只是一小段时间，只好请她忍耐了。等敌人全部消灭后，一人房应该会把她变回来。

「虽然未经排练就正式演出，总不能小女孩做得到——我就做不到吧。」Joker伸出手，用指尖轻弹绑在秀发上的铃铛。

所以，我要跑。

就算不是我也可以。

『随时都可以走唷，落魄的。』

「哑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那是当年曾毁灭恶德之都，由火焰和硫磺组成的化合物。能够阻止将一切存在驱逐、虐杀、彻底消灭的那个东西的方法是——

我静静拥住她。

「真的没问题吧？」

那是嘶哑、扭曲，但彷佛初生婴儿一般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全身化成高浓度雾气，将触碰到的所有物体吞噬、吸收并增殖……这就是在洪水传说申明文的杀菌消毒的最终兵器。

我不能依照你的愿望实现唷。

既然如此——

「如果是能够杀死上帝的毒，应该也可以彻底消灭妾身吧？」

「反反覆覆、反反覆覆，不停轮回着毫无作为的人生，即使如此妾身还是没有发狂地努力活过来，可是世界却在妾身无法完成任务的状态下……一度濒临灭亡。妾身等于是被世界、被上帝宣告：妾身无数的人生乃毫无意义，妾身一直忍耐的永远也没有意义……」

五大碎片集结力量，现在——即将为发生在这个和平世界，像处理善后般划下休止符。

绝望的灵魂，总是一心求死，可是那其实是不对的。

原来如此，你和遇到铃音前的我一样呐。

主动成为坏人、准备一个会被杀的环境，这把可能杀得死她的毒苹果扎枪，大概也是她刻意丢到我方的人容易取得的位置吧——自己演出、自己让人杀害，这是她有计划性且愚蠢至极的自杀故事。

她大概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期望的吧。

我不希望那样。所以，如果那家伙也能获救的话，我想帮助她。双手紧握扎枪，我再次奔驰于战场上。目标是现在正被白色和黑色破坏波挖掘身体，趴倒在地，可怜地颤抖的终末之兽。

「要走了吗，毒苹果？」

说起来，杀原姊妹还真是超活跃啊，之后再大伙一起慰劳她们好了。等一切落幕之后——连同上帝一起畅快饮酒。

被遗忘的终末之兽，发出混杂着血泡的声音：「已经……累了也。已经——受够了也。妾身已经……不想轮回也。曾想过……如果能变成上帝也不错矣。如果是万物都变成妾身的世界、如果是平静且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在真正意义上的完结的世界，妾身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发狂……也可以在妾身期盼的时候终结世界。」

「我已经不是眼球掘子，不能挖出你的眼球，也没办法杀掉你。」

「唔……恶恶、唔恶、咳。」蜜姬不停发抖，压着肚子浑身扭动：「这——这是怎么回事，好恶心……唔，唔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TYPE！C——『终末』。」

残虐的、被遗忘的、筋疲力竭的虫之女王。

有上帝。

顺着不快逆流的天性，蜜姬从腹部叶出恶意的凝块。

只能赌在这个作战计划上了。

如果任由事情这样发展，有个家伙将在不幸中结束。

说不定最弱也理解这点，为了让她更容易被杀死，把她变成怪物——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敌人角色。有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我真的这么觉得。即使是那个最弱，在这个和平世界，应该也是被以和平的形式重造，而且她最后的话，若从这个角度来想意义就很深远。

她用身上的无数昆虫复眼看向这里。

这就是——

其实，死亡不是最好的方法，就像铃音对我做的那样——

这不是眼球掘子。

听到铃音和贤木的尖叫声。

「啾——？又把脏东西喷过来★好脏……恶。」

不过，在那之前。

活过漫长岁月、不断反覆人生，对一切感到筋疲力竭的断发所祈求的目的。这未免太感伤了，我实在是笑不出来。真正的三流坏蛋角色，在最后的最后喃喃道出犹如漂亮话却充满悲痛的话语，是一种诉苦。

老实说，我唯一下想依赖的就是这个能力，因为在前一个世界，拜这东西肆虐之赐害我们饱受折腾。可是现在没办法选择手段，而且身为安全阀的一人房也在——应该驾驭得了。

所以，不要绝望……断发。

以前，我曾经很想死。对一切感到厌烦、对一切感到疲惫。即使是那样空虚的灵魂，都可以获得解救……我，被拯救，现在变得这么幸福。

相对于Break的温吞回答，美名则一副诧异的样子。或许是因为美名在重造后，尚未见识过一人房的能力，才会无法立刻相信他吧。但是，已经没时间了，也确实想不到其他办法。

「毒苹果啊，请杀了妾身。」

蜜姬身体猛然一晃，直接当场昏倒。美名急忙冲过去，我伸手制止了她。

不快逆流涌现、进出的破坏溶液，在泪歌的空间掌握驾驭下，循着泪歌所想的轨道涌去，把成群的怪物一一蹂躏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