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虫,眼球,爱之歌

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险

《虫与眼球》 · 日日日 · 2.3万 字

“嘻嘻!”

眼神如狼的男人,发出了极不相称的笑声。他一边拍着手,一边哈哈大笑,并不是为了祝福什么,只是因为忍不住而不停地笑着拍手。“——开始了。”他突然嘀咕了一句,随后又捧腹大笑。“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这算什么?我遇到的好事也太多了点吧?不管上帝是我多好的朋友,是不是顺利得有点恐怖了啊?”

个子高得惊人,却不是满身筋肉的那种类型,不可思议的男人。精心编制的长长黑发垂在背后,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这个抖动着肩膀低声窃笑,叫做藉口无法的男人——睥睨着周围。

“哪儿去了——其他的家伙?”

废弃的工厂里,已经不再吐出烟雾的高耸烟囱像了望塔一样,将周围的海岸线、王厂群一览无余。这里也能看见城镇的全景,当然,如果没有堪与望远镜媲美的视力,那些琐碎的细节是无法看到的。

建筑也好人群也好,都随着夜幕的降临溶化在黑夜之中。

天空中闪耀着月亮和星星,与地上的无数灯火形成对比。藉口所处的一片天地,渐渐被地狱般的黑暗所湮没。

“爱哭鬼——还不出手么?好像还是那么胆小嘛。不停念叨着‘好可怕好可怕’躲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世界也要完蛋了么?……哦?”正嘲笑着某人的藉口,转动着自己同时具备暗视和远视的眼球。

远处,武装战车仿佛要将这和平的夜幕粉碎一般横冲直撞。色涂装的战车碾杀着四散奔逃的人们,粗暴地移动着。

“……呵呵,干得还不赖嘛,‘苍青骏马’。想要把这普通的小镇化为火海么?泪歌也真拼命啊——这是当然的,‘爱之歌’就是那家伙的生命线。”

藉口无法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并不时地咂着嘴。

“切。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嘟哝个不停呢?真是古怪的癖好。”

曾经呆在藉口的旁边的少女,不管他说什么都会无比激动,露出笑吟吟的神情。不知从何时起,就把呆在他旁边视作理所当然,很喜欢黏着他。

“小梅——”

叫着那个名字,然后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愚弄整个世界的冷笑。“……我只要一个人就好了。”藉口无法展开双手;向夜的黑暗宣告道。“来吧——我的仆人们!最终战争就要开始了!”低低的窃笑,回荡在人们居住的城镇上空。

一直跑啊、跑啊、跑啊,就像是因为有着无限的体力而一直在跑,可是头发颜色宛如蔬菜汁的她,虽然身为不死之人,却很快感到了疲劳,念着“休息一会儿吧”、“拜托了,我快死了”之类的话。

布蕾柯瑟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仿佛就快断气似的说道。

“怎——怎,怎么了……为什么那么拼命跑啊,咔叽哩?啊咳啊咳!不行了……是朝气么,勇往直前的朝气么?要跑到地平线尽头的朝气么——啊咳!”

“朝气和跑路根本没关系,而且我比布雷子活的时间要更长一些啊。”

“所以说啊,为什么布雷子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呢?我们正在被追踪啊!那些可是会虐杀布雷子到连一个小指头都不留下的家伙啊。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心情唱歌?你的脑子能不能好好转转啊!”

分别的时候,父亲曾说:

等到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之后,咔叽哩放开了一直抓着布蕾柯瑟的手。

“……完全失去踪迹了啊。”

“唔,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咔叽哩。为什么被隔绝了几百年,知识却比我还多呢,你这家伙!”

“嗯。”果然,什么样的狗有什么样的饲主——咔叽哩的脑海里掠过这样的句子。

“听好了。杀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啊,总之是和我同类的家伙们,为了利用我和你的能力,正在追我们。虽然我已经和他们打了一架,但刚才出手时很仓促,双方并不了解对方的情况。对精于战斗的他们而言,和我们打就像玩钢珠机一样轻而易举。所以我们要快逃。明白了么?”“OK!”布蕾柯瑟马上振臂高呼起来。大概什么都还没OK吧,咔叽哩这么想着。

“呼……”

不知道为什么布蕾柯瑟一脸惊讶的表情,向着咔叽哩伸出了手。随后摸到了他的胸部,一下子把头也凑了上去。

一直都是一个人,谁都不会想起的她——布蕾柯瑟一下子握住了咔叽哩的手,然后温和地微笑着。

基督确实这么说过,在被仇敌恶魔疯狂追赶的时候。

“可是——真是个漂亮的苹果啊,为什么会在地板下面呢,怎么会被藏在那在地方的呢?”

咔叽哩一反过去呆呆的样子,担心往来人群的吵闹会导致事态恶化,警惕地四处看着周围。

真方便啊。

虽然如果写了名字的话,会有给追踪的人留下线索的可能性也说不定——

虽然样子很粗野,却也很可爱。看着他嘴里露出来的尖尖虎牙,布蕾柯瑟微笑起来。

“……嗯啊?”

咔叽哩把手放在她肩上,对嘟哝着的布蕾柯瑟眯起了眼睛。“Joker么,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是假名么?”“要说怪名字的话,肉山咔叽哩不是更加奇怪?”“这名字不是你起的吗!”两个人正说着有的没的,布蕾柯瑟突然像感觉到什么一样,表情剧烈地变化起来。循着她的视线,咔叽哩往自己的右侧看去。“糟了——”咔叽哩低低叫道,同时拉住了布蕾柯瑟的手,在车站前面的繁华街道上撒腿狂奔了起来。眼光掠过饮食店和卡拉OK厅,看准了其中一家装饰比较旧的卡拉OK店钻了进去,在入口处把布蕾柯瑟按在墙上小声说道:

“……你这家伙还是完全没搞清楚情况啊?!”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隐秘的财产吧。以前就有啊,那些有钱人把各种贵重的东西藏起来什么的,结果自己却无法用到那些财宝,死掉了。真是蠢啊。”

果然这种能力在追踪别人的时候没什么用处,但在逃跑的时候还是很方便的呢。破局的腐坏因果——将他人和自己的关系完全消弭的能力。

“我就是不喜欢咔叽哩这种一点也不可爱的地方呢。干吗一脸不屑的样子呢?我是不得不考虑关于人类的一些事情的。I’m诗人哦!”

“那你这是哪国话啊?”

在他摒住呼吸的时候,店前发生了骚动,走过的人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讶的表情。

“咔叽哩,你什么时候胸部变大了?”

“这里是哪里?我是谁?我是布蕾柯瑟?不,咔叽哩,我正在工作!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被强迫带到这里来了!工作也被迫中止了啊?!”

“Joker小姐只是问候了我一下啊。说什么辛苦了之类的……”

由于吃的是油炸食物,嘴上稍微有点油渍。咔叽哩不停地拿着纸巾在布蕾柯瑟的嘴上擦着。

一脸不高兴的咔叽哩,盘腿坐在椅子上。

所以,父亲告诉她,如果是单人房的话,可以消除破局的这一能力。

“咔叽哩?”

咔叽哩说着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发呆似地喃喃低语。

“切。喂喂,疲劳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你难道还残留着那种感觉么?现在的情况你搞清楚没有啊?怎么还是那么慢吞吞的?”

“总之,是有一些麻烦事情了,所以要逃跑,对吧?OK,OK,没有问题。前面的那个工作,感觉也挺危险的,反正本来就没有打算长时间做下去。”

店里正在播放莫名其妙的流行音乐,店员非常悠闲的样子,在柜台里打着哈欠。

咔叽哩有些自夸地挺起胸,而布蕾柯瑟却有点困惑地微笑着。

开始和布蕾柯瑟一起生活已经有一阵了,依然不知道她的思维方式——或者说,她脑袋里想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咔叽哩一点也不明白。

这里并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时钟显示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又过了一天。

“你一直,在那森林里孤零零地待着对吧?像我一样,一个同伴也没有,非常寂寞非常寂寞,一个人度过所有的时间对吧?是不是有这样想过呢——如果能不寂寞该多好啊,如果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该多好啊。”

在这么紧张的时候,在说什么啊这个白痴——咔叽哩这么想着,把手随便放在自己的衬衣上。虽然他是个男孩子,但不知道怎么胸部却膨胀了起来。这可不是烂俗的八点档,设定咔叽哩其实是个女孩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不甘心?”

“必要的知识已经从虫那里学到了。”

“如果没有了寂寞的话,和别人相遇也不会觉得喜悦吧,也没有呆在一起的快乐,没有变成好朋友之后的幸福。所以我有时觉得,人类不追求完美也许反而更好一些吧。”

布蕾柯瑟抓住了咔叽哩的肩膀上下左右不停地摇晃。

现在他们正被别人追踪,但是布蕾柯瑟的“天然隐秘机能”导致歪曲因果,并将咔叽哩也卷了进来,所以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注意这里。

“别吵架啊~那个,那个,比起凑在一起找,还是我们三个人分开来找更加好一点吧?”

咔叽哩用力地摇着布蕾柯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开始对她说明情况。

“好啦,唱歌吧。咔叽哩,咔叽哩,到这里来,让我用我美妙的歌声来陶醉你吧。嘿嘿!好久没有唱过卡拉OK啦!”“……真是搞不懂你这家伙啊!”嘴里不停地嘟哝着,咔叽哩也握紧了她的手。

咔叽哩似乎没有在听。布蕾柯瑟突然唱起神秘的歌:“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可是,难得到卡拉OK里来的说,如果不唱歌的话很不开心呢。”

一方面,能力运用起来非常方便;另一方面,只要身边有咔叽哩在,她就已经非常满足了。她并没有想过消除这种不自由的感觉,也不希望咔叽哩为此痛苦。

不妙啊,她们完全以寻找咔叽哩两个人为目标而安排行动。但是她们还没有感觉到咔叽哩和布蕾柯瑟的气息,就这样在一片骚动中走了过去。

“只是作为人类考虑一下啊。有许许多多人,都是不停地叫着好寂寞好寂寞地活着,困惑地活着,然后没有满足感地死去,真是悲哀啊!”

布蕾柯瑟“呵呵呵”地笑着——这时咔叽哩提议道:“稍微休息下吧?布蕾柯瑟——外面那帮家伙好像还在转来转去。比起粗心大意的随便走动,还是靠腐坏因果的力量隐藏起来比较好一点。”

“因为咔叽哩……”

如果太痛苦了,就到森林深处去寻找单人房吧——父亲也许只是担心,担心无法控制这一能力的女儿。

这么说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向柜台,对着打盹的店员微笑着,在登记册上写下名字。

“……我不叫布雷子。呃?哈——好吧。”

杀菌消毒,不快逆流,还有那个自称是“眼球掘子”的少女。她们就连衣服也没有换,就这样追赶过来,集中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布蕾柯瑟一下子歪着脑袋,抱着胳膊开始微笑起来。

为什么只有在唱歌的时候,腐坏因果的效果才会消失呢?布蕾柯瑟连一首歌都没唱完,就撅起了嘴,因为包厢的服务不知怎么搞的,把橙汁倒在了油炸小吃上。布蕾柯瑟一下子想起了刚才被店员无视的情景,开始嘀咕起来。“——人们果然是不能独自生活下去的呢。虽然也有人觉得,自己个人活着,孤零零的也没关系,可是孤零零的就是一种病。”“生病?”“因为会寂寞。”嘎巴,咯嘣嘣,咔叽哩咬着麦克风。布蕾柯瑟温和地阻止他,坐到旁边的廉价靠椅上,晃荡着双腿嘟哝着:“也不是因为什么病毒,只是因为寂寞,所以生病了。”

这是当然的——咔叽哩正想着,躲在入口处稍稍露出半边脸向外面认真地窥视着。

面对已经差不多要倒下的她,红发少年——被冠以肉山咔叽哩这个怪名字的大碎片开始叹息。

店员没有回答,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布蕾柯瑟,独自嘟哝着“都没客人啊”。他也不是故意无视面前的布蕾柯瑟,只是没有意识到罢了。由于腐坏因果而导致的因果断线,和谁也无法产生联系的诅咒——正是拜此所赐,布蕾柯瑟才会在日常生活中遇到各种障碍。比如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在柜台付过钱后取回所买东西的时候。

精力充沛的布蕾柯瑟,在头上挥舞着双手,一边笑着一边做出奇怪的手势。

“……苹果?”

“啊。能休息的话真是太好啦。好久没有走这么多路了,我动都快动不了啦。”

“……布雷子,别出声。就像这样好好祈祷吧。”

“怎么可能那么爽快地放弃呢?我啊,还有很多没了结的事情。我要把那些将我禁闭在森林里的家伙们——最弱,泪歌,破局,全部杀掉。”“复仇?真是空虚啊。对了,我就是破局,这么说也会杀掉我么?”超级紧张的时刻,布蕾柯瑟却依然双手在头上交叉做着谜一样的手势。咔叽哩四肢无力,无奈地望着微笑的她。

“啊,是不甘心。日语真难说呢!”

竖起耳朵认真听,她们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哦,看漫画、看电影什么的,非常好玩的东西哦。基督不也说过么:爱你的敌人。”

“是你说他们好像往这边走的啦。果然还是应该在第一个路口向右转,那样才是对的啊。可是——真的完全感觉不到气息啊……”

“唔!果然还是感觉不到啊。”

突然有点情绪波动,布蕾柯瑟手里拿着比较少见的歌曲曲目,小声说道:“但是,如果咔叽哩舍弃生命来消除人们的寂寞感,那是不必要的。因为寂寞而想爱他人,需要想的人类我也喜欢。”

咔叽哩拿出了藏在胸前的东西。

“请给我们一间房间。”

根据布蕾柯瑟所说,她好像是白天在路边正唱歌的时候,被一个叫Joker的女人看中,作为歌手每天晚上到那座建筑物里去演奏、唱歌。咔叽哩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她只有在唱歌的时候才会被别人注意到。

布蕾柯瑟疼爱地看着咔叽哩,绿色的头发在淡淡灯光的照射下,仿佛要溶化一样。温柔地摸着静静地坐在身旁的他,就像在爱抚小狗一样。“……咔叽哩就把我治好了。”“嗯嗯。”低声哼哼着的咔叽哩扭动着身体,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好啦,别摸啦。好热啊!”“别害羞啦,来来。啊——别人的温暖真舒服啊。”“变态!”“变态?!为什么?这在人类之间是很普通的呀。”破局的腐坏因果——从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一能力,仿佛受到诅咒—般与他人亳不关联的能力。布蕾柯瑟已经有十年没和任何人触碰过了,所以她非常依恋别人,渴望着他人的温暖。

“也就是说很无聊咯?”

“偷盗的话,可是犯罪哦,咔叽哩。……不过,谢谢你啦。”

“好了好了,咔叽哩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了对么?应该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留下了吧。大概什么被杀了也没关系,是不是这样悠闲的心情?”

“别叫我布雷子啊,我的脑袋现在精力很充沛哦。”

咔叽哩摒住呼吸,紧紧握住在胸前垂下的十字架。

“……”

“不是用来吃的啊,看就知道。那个,大概是纯金的?因为你说过没钱,我想,把它卖了可以换很多生活费的啊。”

穿着长裙的家伙们,旁若无人地在街上走着。

布蕾柯瑟抬起头,把苹果从嘴唇上拿开。

微笑的表情下隐藏着一丝落寞,她老老实实地把钱包拿出来,付了钱。

“……状况么?那个——啊!”

认真地看着苹果,布蕾柯瑟低下头。

“可也,只要有人在身边,就能治好的哦。”

“……啊?”

布蕾柯瑟特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闭上,开始真诚地默默祈祷起来。

“……”

然而,布蕾柯瑟觉得,不消除腐坏因果也没有关系。

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咔叽哩的回答模糊不清。

中和了腐坏因果的效果的,是她所知道的那个被称为苹果的小碎片,抑或只是那个大碎片的保持者?是不是因为对那能歪曲因果的碎片性质,即腐坏因果的作用产生排斥、抵抗呢?咔叽哩这么想着。或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只是因为她比其他人要更快忘记那个东西?

布蕾柯瑟试着咬一咬。

“刚才开始你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唔……”

“呜?金属的臭味。”

“不。现在对方的能力对我们而言还是未知数,分散战斗力是很危险的……”

布蕾柯瑟突然抬起头,开始向周围看。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手捧着双颊开始颤抖。完全不像平她时的样子,咔叽哩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这里到底是哪里啊?!”她一脸认真地大叫道。“……嗯?”突然之间,变成这幅糊涂的样子,咔叽哩在想——莫非……莫非,这家伙……

不用担心,布蕾柯瑟温柔地望着比自己还矮的男孩。

但与现在完全无关,虽然复仇也被称为是徒劳的复仇,但把重要而宝贵的人生时间花在那种疲惫不堪又痛苦的事情上,不是太浪费了么,布蕾柯瑟这么想。

把噘着嘴巴的咔叽哩抱在怀里,布蕾柯瑟向他露出轻松的笑容。

“是啊,从那群家伙的追踪里逃出来了,现在一起去看电影吧?肯定比复仇什么的要更好一点。还是去玩一些有趣的东西吧。据说那电影是很有名气的导演沉寂了四年之后的新作品,在美国很受欢迎的哦。”面对毫无兴趣的咔叽哩,布蕾柯瑟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扯着其他的话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什么时候会终结,那么就这样一点点地将它耗尽吧,就这样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布蕾柯瑟这么想着。

此刻,真的感到无上的幸福呢,彼此之间没有其他目的,只是平和地谈笑着。这是布蕾柯瑟出生到现在的人生中,几乎从未有过的宝石般珍贵的时间。

布蕾柯瑟·亨泽尔芒有着七十七个妹妹,六十六个弟弟,哥哥和姐姐则一个也没有。她称为“母亲”的人有五十五人,父亲却只有一她没有一个朋友,当然也没有一个恋人。可是最近,在她身边多了一个和她一起的人。

“——”

突然,咔叽哩抬起了头,来回转动着张望周围。那野生动物的警戒动作,令布蕾柯瑟的笑容消失,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咔叽哩……”

“有奇怪的声音。”

他小声地说道,迅速站了起来。

“是什么呢——好象是地震,这是什么啊,难道是……悲鸣?”瞬间,普通的卡拉OK包厢,遭到了突如其来的炮击。悲鸣?”

炮击!廉价装修的墙壁没发挥任何作用就被轰地粉碎,四处飞散,天花板发出巨大的响声,荧光灯也砸落下来。仿佛是坐船倾覆一般,房间里的一切全部颠倒过来,器皿和桌椅奇妙地在空中飞舞。

“——!”

尘土飞扬,到处是散落的碎片。

危险——在警报发出之前,本能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咚!

第二发炮弹又打了过来。令人惊愕的巨大炮声,和仿佛震动着全世界的冲击博。

“啊啊啊啊——!”

布蕾柯瑟恐惧地大声叫了起来。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前的第一发炮弹已经:阵卡拉OK歌厅的建筑打得支离破碎,眼前一瞬间变得尘土弥漫,什么也无法看见。整个身体都被恐怖所笼罩。

和谁都没有关系,只是平凡普通地生活着,只能通过唱歌来满足自己这样的愿望,孤独生活的女孩。

而恐怖的坦克并没有因为前面是普通人而加以注意,凡是阻碍它们的东西都开炮轰击,然后嘎巴嘎巴地从上碾压而过,简直是一片地狱般的情景。四处熊熊燃烧的房屋喷出火焰,将夜空染成血一样的红色。“根据神虫天皇所说……”作为不快逆流,承受着人们的恐惧和哀嚎,痛苦等负面的情感,蜜姬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对美名窃窃私语。“破局的能力是——歪曲因果和腐坏因果。我突然想起来了,但这是怎样的能力,很难想象呢……”

通常,这些人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心理问题,而像普通人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

有平凡的孩子,当然就有天才儿童,低劣的孩子也会被生出来。就社会常见的单一化培养模式下的成长而言,这也在“普通”的范畴以内。但任何事情都会有例外,作为异端被抚养长大的孩子也同样存在。就统计学而言,拥有超乎常人思考模式的人类,一万人中大约有一百个人。

运用碎片的能力,然后提高自己的腕力,无视两者身高的差别,将她轻而易举地背了起来。

阿掘已经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曾经见过好几次不可思议的东西。

对方的瞄准正变得准确起来。

“第三发。弹道产生了不自然的歪曲。”

他们在战争中,作为优秀的战土而被委以重任,战后,则会对自己杀人毫无顾忌的这一心理,感到十分困惑。通常会因为无法像平常人那样生活,而再次在战争爆发之际志愿参军,在最前线冲杀,最终死亡。

“单人房和破局已经逃走了,紧接着就是这场骚乱——好像并不是完全无关嘛。真是的,坦克?那种东西,不是只能在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很厉害吗?电影里一般不是都被怪兽们踩得稀巴烂么,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大——至少能把我压个稀巴烂。”

那血滴犹如萤火一般放出光辉,就像活的东西一样蠕动着。

装备着厚重的深蓝色车体上,耸立着粗糙的炮塔和联轴机枪。

就在紧闭的眼睛前,弥漫的灰尘中,炮弹飞过卷起狂风,弄乱头发。灼热的冲击波也随之袭来。

“破局就在那里哦。……首先帮他们把那群粗野的坦克解决掉,抓住这个机会卖给他们个人情。然后么,就是和单人房交涉的事情了,明白了吗?”

隐藏在稍稍远离坦克的建筑物的暗处,阿掘随着那轰击的声音而皱起了眉头,转向身旁同样惊呆了的蜜姬和美名。“……怎么回事啊这是?”“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啊?什么啊这是,真的么?怎么会有坦克?!”阿掘他们刚才正在深夜的道路上不断奔跑着,追赶逃走的破局和单人房。

在遭到坦克以个人作为攻击目标的连续射击这种情况下,真可以称得起是奇迹了。

下次在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能够再次化解这么猛烈的攻击,就不知道了。

从小时候开始——她就和谁都没有关系。

“——”

突起的指挥塔上,站着一个军人模样的男子,手里拿着无线电通讯器,好像还在发出着各种指示。

然而,在没有国家军队的日本,情况就不是这样了。在外国,一旦成年之后,就会因为战争的缘故而参军,并在战场的疯狂杀戮中意识到自我心理的异常。

上帝能力的七分之一,这就是破局的歪曲因果。就像自己和炮弹毫无关系一样,从那种程度的攻击下可以不受伤。

咔叽哩虽然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但也是持有巨大的碎片的不死之人。

“啊啊啊啊啊!不行!”

这支军队,就是集中了这种人的地方。

砰!

不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根本都不认识的对手杀死啊。

她叹了口气。

布蕾柯瑟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动着,把手指伸进耳朵旦。周围的一切已经被硝烟和火焰弄成漆黑一团,就像被封闭起来一样,什么也看不见。还不是能放轻松的时候啊。“炮击的声音,耳朵的鼓膜好像有点奇怪……两个人虽然都被弄得灰头土脸,但没有受伤。

顺着阿掘所指的方向,穿过天空飞速前进的炮弹——突然发生歪曲,改变了方向,呼的一声,像棒球的变化球一样滑过歪曲的弧线,在完全没有估计到的地方爆炸,变得粉碎。

“资料003参照。如此程度的超常现象,应当加快攻击。”

以为会得到跟以前一样“我不叫布雷子”的回答,可她却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大概是耳朵还听不见吧,城镇上突然遭到坦克的炮击,无论谁都会感到恐怖的,而她原来就是这样不习惯暴力的性格。

“布蕾柯瑟!不要睁眼,闭上嘴巴,全身放松。相信我!”

现在很危险,要被杀了。

那种东西不用想就明白了。

平凡的,闪烁着霓虹灯的夜晚的城镇上,竟然有坦克隆隆驶过。

对手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了么?

“啊——”

具有消除一切的“消灭雾”,和固定一切的“固定雾”,这两种奇异能力的喷雾罐,美名拿着它,轻轻地笑着。

根据圣经记载,这是给世界带来毁灭的恶魔。冠以此名号的人们,是一群在战场以外就无法生活下去的杀手军队——

“……唔?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啦。”

“不要紧么,布雷子?”

和他一样,布蕾柯瑟也因为天花板倒下来而被埋在瓦砾堆里。说着恶言恶语的咔叽哩,帮助她爬了出来。虽然炮弹因为因果被歪曲而弹飞,但被打得粉碎、四下飞散的装饰材料和混凝土是没办法防御的啊。

相信咔叽哩——

“咿——”

不畏惧血腥,无法想像他人的痛苦,也无法理解死的概念。

不行。

嘴里这样说着,却悠然地向战车群走去。妹妹蜜姬马上慌张地冲姐姐美名挥手。

自己的能力并不是基本的战斗型能力,只能逃了——咔叽哩想。“咔,咔叽哩,你在哪儿——咔叽哩?”

一片烟尘中,布蕾柯瑟好像在害怕着什么,手在颤抖。她背对着咔叽哩却没有转过身来,难道是贫血所导致的暂时性视力障碍么?

“所谓因果呢——归根到底,也就是某人和某人之间的关系、联系之类的东西吧?”

不会感到特别迷惑,也无需命令,就会将他人杀死。

奇迹。

不断转动的履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行驶在人群来来往往的道路上。

炮火四散纷飞,美名厌恶这火药味,用手捂上鼻子,冷静地低声说道:“炮弹所造成的破坏——或者说,将所谓炮弹的事物的因果切断,也就是歪曲因果的话,炮弹就绝不会命中了,真是了不起的能力啊。”

和蜜姬有着同样困惑的阿掘,也转过头来对美名说道:“莫非就是将因果关系歪曲的感觉么?”

“……”

不想死啊

人类并不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机械,因此各有各的不同,自诞生之时就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肉体。

不行。

“嘘~姐、姐姐,你在干吗啊?别过去,很危险的~”

那时——

咚,不知是谁,用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拉了起来。

当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吸引出来之后,就看见真的坦克在镇子上轰隆轰隆地行驶着。

“……该死!”

这样杀人也好、破坏也好,不会带来喜悦,也毫无幸福可言,恐惧和罪恶感亦不存在。

咚,坦克内部发出沉闷的炮击的声音,同时卷起了破坏和冲击波。

终于找到了能够一起说话的朋友,认识、了解了自己,虽然嘴巴有些恶毒,可是内心非常温柔的同居者、好朋友。

沉思片刻,他将手伸向胸前挂着的十字架,手指随即被锐利的饰物割伤。

握着她的手,稳稳地把她背在背上。

不可或缺、绝对必要的宿命,为了保留个体多样性而得以保存的遗传因子的目的,通过两个完全不同的遗传因子混合,从而导致了人类生殖的结果,诞生了各种各样不同的孩子。

嘶——指尖渗出红色的血滴。

其中,认为杀人并非禁忌的人类大约有七人。

一辆,两辆,三辆——经确认,总共有十辆坦克。

布蕾柯瑟她还不能够控制这一能力,所以,刚才的防御反应完全是在无意识的条件下发动的,作为生存本能而导致的结果。

“继续炮击,直到确认目标死亡为止。已经获得了贤木财团的许可,炮弹和武器都是无限量供应,不管杀了多少人都没有关系,不会有罪的。”

而一路上长裙的服饰实在太过引入注目,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她们在路边的店里换了一套衣服——就是这样的情况。

虽然刚才为了让焦虑的咔叽哩安心下来而说着那些轻松的话,但是,布蕾柯瑟也不想死啊。

人们都是在拼命逃跑,或者是因为受伤而发出惨口L1,街道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

是的——奇迹。

坦克,真的是坦克。

咔叽哩恶狠狠地说着,这时布蕾柯瑟把头从肩膀上伸了过来,闭着眼睛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咔叽哩看着她。她心里一定很不安,可是这么被抱着也是很难走路的。

让这样的女孩站在这残酷的战场上,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咔叽哩憎恨这种命运。如果是自己造成现在的情况——是因为单人房的话,咔叽哩会连自己也憎恨起来。

是百分之一秒,还是干分之一秒,不知道,总之是一闪而过的刹那瞬间——布蕾柯瑟感到了那正在迫近的炮弹的气息。在灰尘中飞行的炮弹不断逼近,改变轨迹,要将抱着自己的咔叽哩和自己的存在彻底破坏。

因为不是白天,路上行人的数量也不太多。

“哈——?”

被称为破局的大碎片,拒绝了迫近炮弹的因果存在。

令人不快的怪物、虫、具有奇异能力的大碎片。那些都是只要一看见,就可以亳不怀疑认定的非自然东西,可现在,眼前的这片景象令人感到无比惊讶,甚至有些滑稽。

“不管怎么说……好像很糟糕啊。”

“咿——咿,O、OK——!”

其他的东西已经看不见了。

像这样大模大样,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坦克面对面的人,一个也没有。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超级财团,贤木财团的私有兵团——通称“苍青骏马”!

“呜!”

布蕾柯瑟的肉体,本能地发动了防御反应。

坦克依然没有停止炮击,而那像结界一样张开的歪曲因果——非常不自然地被隔离的空间,在它的内侧,破坏无法企及。

美名挺身而出,和阿掘、蜜姬一起奔向狂乱的火舌席卷一切的战场。帮助破局,与单人房交涉,然后让铃音恢复到原样——“……唔?”兴奋地期待着在战场变身为恶魔。头部颤抖着,回到过去作为残忍的怪物所生活的样子,阿掘将自己的武器——汤匙取出,紧握在手。炮弹被弹开,而那里仍然是老样子,炮击稍微中断了一会儿——咔叽哩推开高高堆积在身上的瓦砾,毫无顾忌地从嘴里吐出沙土。

美名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了她的喷雾罐。具有杀菌消毒的大碎片能力的她,通过这件道具,大碎片的力量通过水道从喷口缓缓地流出。

对他们来说,只不过像丢弃讨厌的垃圾罢了,是极普通的事情,根本无须为此而有什么感想。“苍青骏马”,是只懂得杀戮的存在。

“啊呜!啊——什么也听不见了。”

“那么,坦克和怪物,哪个比较厉害呢?嗯——不管怎么说,作为上帝的七个分身之一,普通人是没办法打赢的吧?”

在繁华街道上出现的坦克。

由于遗传因子和环境因素的影响而偶然诞生的,异常杀手们。

在咔叽哩的呼唤下,布蕾柯瑟全身放松,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有坏人不知从哪里在向这儿开炮,混乱得令人感到恐怖,连手指头也无法动弹,只能跟着咔叽哩所说的话而动作。·

“咔——呸,呸,可恶啊,真是乱七八糟!”

伴随着轻轻晃动的声音,咔叽哩碰到了布蕾柯瑟的额头。

突然,好像被吓了一跳——她开始眨眼。

为了确认一下,咔叽哩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不要紧么,布雷子?”

“……我不叫布雷子啊?”

她把头歪了过来。

“咦?一下子——耳朵能听见了,眼睛也是。”

“那就好啦。真是的,既然是不死之人,那种程度的伤害,自己就应该痊愈的。”

嘴里不停地埋怨,咔叽哩背着布蕾柯瑟在一堆堆的瓦砾废墟上轻快地跳跃前进。

视野还是非常模糊,那么对手也是一样吧。现在要尽快离开这里,不然——

咔叽哩心里焦虑不安,而布蕾柯瑟还有点糊里糊涂的,她问道:“咔,咔叽哩——那个,刚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咚的一下,——突然爆炸起来,我好像,好像也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啊?”

“唔,我不知道。现在总之先逃走再说吧。”

“哦哦……OK。我不打扰咔叽哩了,我不说话。”

她明白情况的话,真是帮了大忙了。现在可没有那么悠闲的时间来一一确认现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遭到刚才那样的炮击啊。正想着,啾啾啾,传来了鸟叫那样的声音——“哦!”不。那是枪声。发射子弹的火花闪现,就在那时,一发子弹从咔叽哩的身边擦过,好像打碎了什么,发出了破碎的声音。“……是枪么?又被瞄上了啊,该死的,只是炮击还不满足吗——看来是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啊。那就直接上来啊!”“咦?咦——怎么了?怎么了,我们?”布蕾柯瑟的样子很狼狈,而咔叽哩此刻也顾不上她了。现在就连对手是谁也一无所知。好象是除了杀菌消毒一伙之外的另一批对手——

砰。

几乎是擦耳飞过的枪声。

虽然一点也看不见、但射击的目标非常正确。对手是身经百战的军队,而这边却只是一个背着连所拥有的能力也不能运用自如的家伙,自己也不不擅长战斗的少年。

看来胜算很渺茫啊。双方的实力对比太过悬殊,能不能逃走都未可知。

正在思考的时候——子弹擦过咔叽哩的脚,将脚胫的皮肉擦伤。他踉跄着倒下,头上冒着冷汗,呻吟起来。

“该死,才只有几百年,人类攻击的武器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喂,布雷子,好好抓住啊!你这家伙可是没有再生能力的,只要被打中一发子弹,就要去见佛祖了哦。”

叫声中,子弹如雨点般不断飞过来。咔叽哩豁出性命不断地跑着,终于奔出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随后,视野变得宽广起来。

“你这个混蛋——!”

咔叽哩一时间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不语,心里有点混乱。而身旁的布蕾柯瑟开始用手指着她问道:

咚地一声,正在空中飞舞的坦克的其中一辆,好像是被转晕了头一样,发射出了一枚炮弹,向那个女孩飞过来。而且是在来回转动的时候发射出来,准确地飞向那个女孩,而她也没有丝毫逃走的举动。

嗵嗵嗵,三辆坦克在空中激烈地盘旋着,随后相互撞击,在夜空中远远地飞了出去。

可是已经太晚了,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布蕾柯瑟,已经地被藉口无法抱在怀里。

对着杀菌消毒冷冷的声音,少女“咦!”地歪着脑袋。

咔叽哩情不自禁地怒吼起来,可是这只能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

那个女孩——正在和坦克战斗。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胡乱地挥舞着手。

“嘿哈!去吧~”

“你是——阿掘!”

“咔叽哩!”

“那么,试着挣脱它吧——就陪你们玩玩。”

“咕!”

跟布蕾柯瑟聊着天,阿掘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她蹲下身,碰了碰咔叽哩的右腿。“你受伤了。”“唔?啊,刚才被打伤的。咔叽哩回答了一下。

嗵嗵嗵地,就像可爱的小白兔一样,她在炮弹组成的长桥上跳来跳去,渐渐逼近了坦克群。随后——拿出了和先前不一样的喷雾罐。

“但是——阿掘,咔叽哩他……”

“总之,我明白了。这里太危险——先去避难吧,我会听你说明情况的,就算拒绝了,之后你们也会再追上来的吧。可是——不要误会了,我并不是上帝,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切……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么。差别太大了!布蕾柯瑟;把眼睛闭上——”

头颈感到冲来的一阵杀气,可是反应已经迟了。

在嘟哝着的她的眼前,被白雾所触及的炮弹静止了下来,不可思议地停在了空中。

“嘿嘿嘿。这种东西,可是杀不了我的哟~”

完全无视在身边飞来飞去的流弹,咔叽哩将两个人的手拉住,转过身来。

“咦……?”

坦克竟然在空中飞舞起来。

就这样令人难以置信地接住了那枚炮弹——随后,把它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突然!

对手可是战斗的职业军人。不管咔叽哩拥有多少人类所不具备的能力,与精研杀人技术、钻研各种武器的特别强化人类军队比起来,还是远远不如。

“明白了,就是刚才在派对上唱歌的女人。衣服弄得这么脏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哪,这个样子的话,当然想不起来。嗯?刚才的派对?应该见过我阿掘的吧,大概是因为舞台上的逆光的缘故,看不清下面客人的脸吧。”

布蕾柯瑟从他的背上滑下来自己站着,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然后就像前一次那样,仿佛要保护咔叽哩一样走到他和阿掘的中间。

“……你是谁啊?”

望着剧烈冲击而下的超高热炮弹,少女把一直藏在巨大的手套里的右手举了起来。

“啊,顺便说一句,这并不是双胞胎,那就是我的能力,将已经不在乎生死的人的肉体改造成外表和我一样。后面发出的笑声只是我的圈套罢了。”

城镇已经变成了战场。

咔叽哩走在仿佛经过了大地震袭击,化为废墟的商店街的尽头,漫无目标地思考着对策。

咔叽哩有些迷惑,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先不管这些,在这个惨烈悲怆的地狱里,怎么可能传出那种带着悠闲感觉的声音呢?

“是啊——”

射击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激烈起来。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布蕾柯瑟因为被咔叽哩抱着,又是刚刚摆脱了刚才的恐慌状态,无法像刚才那样产生危机感,破局的能力——歪曲因果也无法发动。

正在想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紧接着又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之后,阿掘很随便地用手腿中的子弹挖了出来。

“……这样就够了,小姬。”

咚,咚,就像烛光最后熄灭的瞬间,坦克车队以前所未有的巨大阵势一起发射出炮弹。周围四处冒出火柱,无数人又因此而丧命。在这样的战场上,黑衣男子悠闲地站立着。

藉口指着阿掘他们的背后,小声窃笑。

仿佛是自己剪出来的参差不齐的额发,手中握着的汤匙一点点地滴着血。看上去就像个坏掉的人偶一样,咔叽哩这么想着。“首先,想先说清楚误会……”阿掘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慢慢地说着。

望着这凄绝的一幕——咔叽哩呆住了。

砰,右脚像被击中了的样子,跳动了一下。被打中了。攻击来自背后——不好,背上的布蕾柯瑟有危险。

头上戴着圆耳朵帽子,屁股上连着咕噜咕噜卷起来的尾巴装饰物。女孩身上穿着有些孩子气的服饰,头发编成辫子,帽子的耳朵和尾巴都非常可爱地摇晃着。

咔叽哩意识到这点,马上转过身来。现在身处视界清晰的地方,糟糕!敌人的瞄准变得更加精准起来,以间不容发的速度开始一齐“该死,开什么玩笑啊!从那种看不见的地方砰砰砰地打枪

“……”

“嗯。没有关系,不管希望是大是小,现在只有依靠它了。”

阿掘低着头,喃喃地说道。然后,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说。“拜托了,单人房。请救救铃音。”嘻嘻,不知道是谁的笑声。“——”

“啊,又被忘记了。我呀,不管是谁,好像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把我忘掉呢。这个,就是因为腐坏因果的缘故么,咔叽哩?”

原因已经想不起来了,但确定无疑的是,她被完全固定,那姿态就像以前的自己——就像被隔离在森林中的自己一样,咔叽哩非常同情她,于是解除了她的固定。

“没关系,布雷子。喂,眼子。”

“TYPEB固定雾。”

阿掘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她,随后好像一下于明白了似地双手一拍,点了点头。

“你,你,那个——怎么会在这里呢?”

“哎呀,谢谢。还特意给我准备了站的地方。”

在血之海中濒死的人,寻求着帮助。被火焰烧烤成焦炭的人们,被倒塌的建筑物压得稀巴烂的人们,死亡、疼痛、苦难迷惘的人们的火焰地狱。真是太恶劣了。

随后,一个个令人更加难以置信的现象接连发生了。

真是令人头疼,最糟中的最糟的情况啊。在另一侧。武装齐备的军队正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被注意到,马上隐藏起来。

阿掘,也就是前不久遇见的,自称为眼球掘子的少女。身穿超级可爱的裙子,而且是非常短非常凉快的那种,好像是被谁强迫着穿上去的吧。

少说也有数十吨重的坦克,竟然像玩具的坦克一样在天上咕噜咕噜地来回转动着。

“——”

呼——从喷雾罐中剧烈喷出的白色水雾,将坦克们吹得影子都看不见了。

只是留下了不可思议的话语在飘荡。

“捏呀?不行么?怨恨就这样放着可不行啊,我要把它化成力量用掉啊~一下子把他们扔到上面去,坦克~”

嗵,杀菌消毒轻轻地向上跳起。嗵嗵,一下下地踏在固定于半空的炮弹上。随着不断有炮弹发射过来,她也冷静地用雾将它们一一固定。

“嗯——嗯,Yes,看见的话会发疯的是么?”

“等一下!你准备把破局怎么样?!”

在火光冲天的红色世界中,黑衣男人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影子。他邪恶地眯缝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翘起,非常引人注目的样子。狼一样的眼瞳,映着额前精心梳理的长发。外表的打扮看起来像个神父,却有着说不出的讨厌感觉。“藉口——无法?!”阿掘好像在呼喊着谁的名字,手中沾满血迹的汤匙竖了起来。“滚开!你在这里干什么!别允许你来妨碍我阿掘!”亳不掩饰自己的愤怒,阿掘对着那个叫藉口的男人大声怒吼。而咔叽哩好像回忆起了一些令自己厌恶的东西,看着那边。杀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已经将坦克消灭殆尽,而在这之后,一动不动的藉口无法好像假面一样浮现出了笑容。“那个家伙是……?”咔叽哩紧握着手中的十字架小刀,警戒着那里。就在这一瞬——他疏忽了背后的防备。“很遗憾。落空了。”极近的距离,突然在背后传来了声音——阿掘睁大眼睛迅速转身,咔叽哩慌张地向背后转去。

“这些东西也要吃么~要吃么~”嘿嘿哈哈,看吧姐姐,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我的超级必杀·餐桌回掷哟~”

阿掘大声叫喊着,而咔叽哩却抛下她,赶了上去,踩着没有倒塌的电线杆和建筑物,飞也似地向藉口无法追去。

简直就像魔术一样的动作,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将这些坦克像筷子一样举起来的人,只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

上帝的定罪,消化器官——曾经将世界毁灭得只剩诺亚方舟的恐怖能力,杀菌消毒,比想像中的要更加可怕。

情况好像不太适合悠闲地慢慢聊天,虽然杀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凭借无比强悍的能力,逐渐将形式扭转过来,但坦克和军队的增援恐怕也要到了。

在距离少女稍远的地方,一个女子手持喷雾罐中放出白色烟雾将坦克无声地化为乌有——杀菌消毒,正在用稍带嫌恶的声音嘟哝道:“干吗把这些坦克朝着天上乱扔?”

“对啦——这是回礼,给你们杀菌消毒。”

可是思考也无济于事。

“啊——”

制止住布蕾柯瑟摆手的动作,咔叽哩握住了她的手腕。几乎同时,布蕾柯瑟和阿掘爆发出了“我不叫布雷子啊”、“我不是什么眼子”的叫声。

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杀菌消毒摇晃着纯白的长发伸出了手。指尖所握住的东西,是朴素而不加修饰的喷雾罐。

“这样,‘爱之歌’就是我的东西了。多谢啦,你们这群家伙,终于也要开始啦。”

阿掘举起手准备投掷汤匙,而藉口也将布蕾柯瑟举起来作为盾牌,以此牵制对手攻击的同时大步跳跃着逃走了。

突然,从远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这么显眼地站着,会被杀死的啊,单人房。至少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杀菌消毒没有丝毫嘲笑的语气,而是轻声微笑着说道。此时,其他的坦克正在对着她猛烈开火。

就像超级恶搞的笑话一样的情景,令咔叽哩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咕噜咕噜咕噜。

“——不要紧么?”突然,背后传来了声音。

疯狂闪耀的火焰,将黑暗撕裂,把整个世界映上一片红色。烟尘和火花四处飞散,而燃烧着的废墟中也不断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哎呀,你们如果就这点本事的话,我家笨笨的小姬一个人就可以把你们全部搞定啦。”突然间,就像黏液一样有着固定感的白雾,从喷雾罐中放出来。

天真烂漫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然而却好像包含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亲切。

少女的腹部突然出现了令人恐怖的长着牙齿的巨大嘴巴,嘎吱嘎吱地发出尖锐的咀嚼声,将炮弹咽了下去。随后的一瞬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因果报应啊~~”咚地一声,少女的腹部发射出炮弹。这一击正确地命中在空中翻滚的坦克飞行的轨道上,装甲被炸得粉碎,绽放出火红的光芒,攻击被——折返了?!仿佛对这一结果感到非常满意,少女开始挺起胸脯大声笑起来。很厉害吧,我,已经好好练习过打架的修炼啦~你们这群家伙的怨恨,还不够猛烈啊,你们给这周围带来的伤害——我吸改了这些怨恨,因果报应,一起都还给你们啦!这就是越来越厉害的不快逆流哦~~”

“……唔?”突然.咔叽哩的喉咙里冲口而出恶心的感觉,勉强把它忍了下去。“啾——你们,让小蜜姬来给你们教育指导,上一课吧~”

“接招吧,能力之恶用,必杀·餐桌回掷来啦~”

听到声音之后,阿掘第一次把视线投向布蕾柯瑟,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蕾柯瑟,眼瞳就像枪口一样深邃而黑暗。看着阿掘的表情,布蕾柯瑟气馁似的喘了口气,开始非常伤心地嘟哝道。

“接下来——”

咔叽哩的心脏几乎要翻倒出来,他马上转过身确认情况。布蕾柯瑟也吓了一跳。

“唔,飞起来了呢……不过,地球上不是有重力么,飞上去的东西到最后不是应该掉下来的么?”

“我们,并没有和你们为敌的打算。刚才那只是非常不幸的事故。我们,只是想,借用一下你的能力,只是这样。”“……”阿掘说着,脸上露出对白耗尽,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了的表情,可咔叽哩依然没有回答。

伤口中的血随即飞溅而出,她混身上下都沾到了血迹。追赶他们的军队不知什么时候也踪迹全无,难道也是她收拾掉的么?

“咦——?!”面对一下子掉下来的超级重的坦克,少女慌慌张张地到处乱转,企图躲开。自己扔上去的坦克竟然没考虑到会掉下来。还是太嫩了。“……还以为你稍许长大了点呢,小姬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那,好像是曾经被咔叽哩从永远的固定中解救出来的女孩子。在以前的某个傍晚,他在寻找不告而别、因腐坏因果的关系而消失的布蕾柯瑟,正在寻找的时候又遇到了不快逆流——被称为大碎片的其中一人。

倒塌的建筑物,熊熊燃烧的店铺,倒在地上的尸体,四处乱窜的人群。

沾满鲜血的女孩,阿掘,一边思考着一边直直地看着咔叽哩。两人的身高一样,视线的高度也差不多。

“布蕾柯瑟!”

布蕾柯瑟伸出手,悲惨地呼叫着,咔叽哩焦急地想尽一切办法赶上她。

然而已经追不上了,虽然手中抱了一个人,但咔叽哩依然无法赶上他。

根据这个叫藉口的男人刚才的动作来判断,很可能就是那个讨厌的“最弱”——他所拥有的能力就是将自身肉体最大限度地进行变化,以此获得世界上最快的奔跑能力。想要追赶上他是绝对不可能的。“该死——”咔叽哩怒吼着,试着一切可能的方法,藉口看着他开始愉快地笑起来。

“哎呀,真是忠实的小狗啊。可是呢——劝你最好还是放弃吧。单人房,虽然你是究极能力的持有者,但也不是最强,或是无敌的。——是不是又想被隔离起来,关在森林里呢?”

“——”

听见这句话,咔叽哩心中的伤口被猛然刺痛,恶毒的话语令他全身一下子僵硬起来——藉口无法乘此机会,疾风似的加速逃走了。“嘻嘻嘻嘻!”令人厌恶的笑声,在战场的夜空中随风飘逝。而后,相泽梅死去,手长鬼由此诞生。记忆,变得非常遥远。“……”已经变得朦朦胧胧的往昔的记忆。相泽梅最后的记忆,手长鬼最初的记忆。那时候被强盗所杀,以为已经不会再度复活了,也不再指望会以梅的身份,在世上继续生活了。

小梅真是个没用的孩子,自己常常这么想。

手又不灵巧,记忆力一向也很差劲,运动也不擅长,也不记得在学校里被老师表扬过,曾经当作好朋友的人也不再和她说话,把她当作笨蛋,从来也没有谁曾经教过她有真正重要的东西值得珍惜。虽然回到家之后,爸爸和妈妈会安慰她,说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可梅一直很不安啊。很不安,很害怕。自己真是没有用的人,一点值得夸耀的优点也没有。这样的小孩,终究还是会被朋友和父母抛弃,最终回到上帝那里吧。里吧。所以,受到强盗袭击,父母被刺穿头部而死,自己也被嘎吱嘎吱地切下双手的时候,小梅这么想着。

这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因为自己一直没有办法坚强地生活下去,所以上帝降下了惩罚。

对不起,对不起。对这样的自己伸出援手,赐予力量,并进行引导的人,竟然存在着。

拥有了自信,可以简单处理他人之间的能力开始萌发,已经不再是失败而没用的相泽梅了,而是变成了手长鬼。某个人将他变成了这样。

藉口无法。

但是他好像一直都很寂寞。虽然脸上也会泛起笑容,却令人有种刺痛的感觉。

手长鬼一直按他的希望做着事,想让他从心底发出笑声,一直竭尽全力地努力着,想让他满足而不断努力着。

当其他人看见他时,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世界上撒播着不幸和毁灭,也许就像是恶魔那样。

可是对梅来说,他却是她真正的恩人。

他在追寻什么,究竟要到哪里去呢?以什么为目标,又在怎样计划阴谋呢?虽然一点也不明白,但对梅来说,他的身影非常可怜。

既然谁都没有期待着这样的梦想,那么,将它实现的话,大概也是毫无意义的。

那样——真的是,非常悲哀呢,梅这么想着。“对……”口中流出血来,啊咳啊咳,梅一边咳嗽一边呻吟着:“——对……不……起。”全身充满了疲劳感,这样的倦怠一定是因为死亡慢慢束缚住整个肉体了吧。身体渐渐失去控制,梅突然因为感到恐怖而哆哆嗦嗦地发起抖来。

咚地一声,看不见的手开始发动,将藉口的头部打飞,随后是腿脚,腹部,双肩,将之打穿,粉碎——血沫横飞,肢体断裂。

那么,自己也是被恶魔附体的人一样的生物吧?

“为什么给了我那种力量?”

对沾满鲜血的自己的死,肯定没有人会感到悲伤的。

他稍稍沉思片刻,突然一下子笑了起来,接着虚伪地伸开双臂。

在永远研究所内,将自己的仇人——强盗“舌刀”杀死后,梅就像失了魂一样过着日子。

根据圣经记载,伪救世主将所有人类进行改造,将他们变成无意志的行尸走肉进行管理。其结果,就是社会秩序的崩溃,最终毁灭世界的666个野兽到来,世界和人类被彻底毁灭,只剩灵魂来到了死后的世界,接受最后审判。被恶魔附体的人类,外形变成了怪物一样,并继承了他们的凶暴。

鬼。

大概只是出于普通的同情心而帮助了她。

叹木狂清。

“啊!呼……”

现在她是作为手长鬼活着。

恐怕这是梅第一次被褒奖,在这之后——好像没事一样,藉口向梅伸出手,摸着头发抚慰起她。

藉口无法满脸高兴地笑着,说出残酷的话语,就算被嫌恶也毫不在乎,仿佛是早就计划好的一样。

当然严格地说起来,应该是在好几年前,就已经被“舌刀”给杀死了。

什么都不想就可以了。

生锈扶手的彼端,扭曲夜空的彼端,仿佛是绘画中沾染上了雨点的污垢——毫无声息地,一个黑衣的男子站在那里。

相泽梅已经死了。

藉口无法颤抖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被藉口无法这个恶魔所附体,偏离了人类的生活道路,夺走人们的生命,作为恶魔的手下而行动。

虽然也有不甘,死去竟然会这么快,但也稍稍有点安心。

非常对不起。

有着狼一般的眼睛,谁也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在那里的人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梅的恩人。被称呼为“最弱”的大碎片,他的角色是,伪救世主。

她被改造成了这样的东西。

说起来,梅是很讨厌学校的,总是有这种感觉。

叹木狂清回来得很晚的那个夜里,传来了各种消息。哪里发生了巨大的骚动,坦克也开出来了,许多人死了,等等等等。一下子打开公寓的门,仰望着夜空,手长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确认一般,梅开始像往常一样说道:“怎么样,手长鬼的双手——很长很长对么?”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声音,仿佛是已经失去人形的藉口的皮肉在回答:“……啊啊,真是太厉害了。”

相泽梅总是被叫做笨笨,果然还是办不成任何事情么,没有干给世界施加任何影响的事情,就这样死了。

被打得惨不忍睹的藉口,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怪物。

不管是为了什么,自己活着的这段日子里,只是徒然加重了自己的罪孽而已。

相泽梅被强盗所杀害,成为了超越人的存在——虽然已经变成了手长鬼,但梅依然希望像以前那样生活,不再努力回到藉口的身边,只是慵懒地像普通人一样和那个人相互依靠着活下去。

那个刑警除了性格上有些怪癖,特别喜欢把她当作狗对待以外,日常生活方面都很正常,对待手长鬼就像自己的孩子、妹妹一样慈爱,心地也很善良。

因为喜欢还是什么的忘记了,胡乱贴在墙上的风景画片。孤零零地放在桌上的照片,上面是叹木狂清表情模糊的恋人。

“……这样啊。大概是想象得太完美了,我在各处都制造了和他相仿的士兵。在完成最终目的之前,大概是不会告诉你的。嗯,合适的战士数量太多的话也有点麻烦哪。最近,总是把各个地方的人变成怪物,这也比较符合我的能力。”

迄今为止占据着自己人生核心的,与藉口无法的关系被切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照片上的人很难得一笑,双脚映出了她的残疾,梅低下头——独自念叨着:“……打扰了。”

“……呵呵呵。”

对于那样的藉口,梅感到可怜。

非常对不起。只有,非常对不起。

自己活着就跟死了差不多,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非常对不起。

与之相较,倒是从自己的胸口流出来的略带温暖的血液,令她感到不快。

本来、可以扭曲因果、创造奇迹的苹果的力量,是连上学也可以做到,可是现在为什么没有那个念头呢?

既然是手长鬼——如果拒绝作为藉口无法的部下活动,现在自己也没有了存在下去的权利。她总是梦到死的那一刻,一天天就呆呆地在这个梦中度过。

而肉体改造,就是将他人的身体进行改造。

无论如何总是确信着这一点。

就算是这样,梅也很高兴。终于感觉到了,他的温柔。“谢谢你,阿藉。”出自真心的话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溶化在飘渺的夜空中一样。

疲劳,辛苦,疼痛,什么都化为乌有。

回想起成为手长鬼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地经历死亡和痛苦。本已死去的鬼,却被赐予不自然的生命,背负着深重的罪孽,残杀了无数人。

血雾,骨骸的碎片,皮肉,以及不成形的内脏——

最弱的角色,就是恶魔,或者说是伪救世主。

现在的话总算走到尽头了。梅就连有知觉地动弹,也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

“可作为实验来说,那是失败的。‘舌刀’虽然是从人变形成怪物这一类型的士兵,可时雨君在还没有变身的时候,就拿着菜刀把小梅的家人杀掉了。这样不就没有实验的意义了么?等阻止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梅已经快被时雨君给杀死了.”

星空,被黑暗支配的世界。

咚,咚,咚!喀嚓,喀嚓!

“大概是心血来潮吧,在制止住时雨君之后,我把小梅也改造成了战士。在永远研究所里的再次相遇,‘舌刀’形态的变身型战士,和具有特殊能力的小梅——手长鬼形态的改造型战土,哪个比较厉害一点呢,真想试着看看啊。实验,是实验。”

画面上飘着雪花的便宜货电视机。在梅的生日那天,叹木买回来的新产品项圈0;好几次被梅扔到了垃圾箱里,所以显得很脏1;。

不顾藉口无法正说到一半的隐秘话语,梅低低地说道。藉口瞬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有点高兴的感觉,肩膀随之缩了一下。

在那件事之后,回到藉口无法身边对她而言,变成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最终——梅呆在把自己捡回家里的叹木狂清家里,成了一个吃闲饭的。

梅并没有可以改变世界的力量,她心里很清楚。可是就算这样也要告诉他。

“哟,小梅。果然还是在这个公寓里啊。”

就算是在藉口无法不在的时间里,日子也平稳地渐渐流逝。

那时,小梅处于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梅开始抽泣起来。

“啊……”

如往常一样发出嘻嘻的笑声,令人摸不透的笑声。

他的脸上少见地并没有浮现出微笑。手长鬼低下头,向房门敞开的叹木的房间里望了一眼。

渐渐连思考也无法做到了。梅只是冲动地呼喊着亲爱的人的名字。“爸爸,妈妈。”残杀了无数人,自己已经沾满鲜血。背负深重的罪孽,谁也不会夸奖,度过了不知羞耻的一生。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一定不会再夸奖自己了吧。不管是谁,都不会对自己的死感到悲伤,或空虚。非常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如呻吟般,梅喃喃自语道。“……我,去不了天堂了。”突然,感觉到。身边好像有谁存在。“——”好像是谁在跟自己说话,虽然听不清楚。梅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已经合上的眼皮再度睁开。她看见身旁的人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肩膀,然后不知道为了什么大叫起来。

被“舌刀”所杀害的父母,如果知道梅所做的事情的话,大概会非常悲伤吧。

梅还是老老实实地问他了。

“……狂清。”

“……”被称为最弱的大碎片所持有的能力,据说是肉体变化和肉体改造。在永远研究所中,杀菌消毒曾经说过。所谓肉体变化,就是藉口将自己的身体进行变化,达到变身、拟态。

父母被杀死,双手被割下,以为自己即将死去,连灵魂也处于冻僵的状态。

这样就结束了。

如果没有那样对自己隐瞒,而是直接说出来的话,梅会非常坦率地感谢他的。

相泽梅第一次感到,对他而言,自己并不是什么伙伴,而是实验的动物。要多少就会有多少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用完了就抛弃的士兵。可是……可是——梅摇摇头。不应该只是这样的,她强烈地感觉到。“……可是阿藉,在我被‘舌刀’杀死的时候,不是救了我么?”“……”

享受着叹木狂清的温柔,又是这样的一天过去了,日子就这样无比幸福而安稳。然而这些——终究只是一场虚幻的梦罢了。

“所以,阿藉,虽然我对你表示感谢,可也不会原谅你。竟敢杀死了我的爸爸和妈妈。竟敢,竟敢给我带来这么巨大的伤痛……”

生命正在随着血液的流逝渐渐消失,梅正在回想着自己短短的一生。多么普通啊,又没有非常浪漫的恋爱,人生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就不得不结束了呢,梅模糊地思索着。

随后,从藉口嘴里说出了梅虽然曾有一点预感,但听了仍感到哀伤的恶毒事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浑身感到非常的寒冷,在被藉口穿透的空空荡荡的胸口,讨厌的空气渗了进来。

玩具。

向这个愚蠢的恩人,好好地说出感谢的话。

相泽梅看着藉口坚定地点着头,而他不由得苦笑起来。

“……从阿藉那里听说了。”

“啊,算了,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不用再隐瞒了。小梅,想要到永远研究所去见见‘舌刀’么?”

那种恐惧——是最可怕的经历,而将自己从这一切中拯救出来的,正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最近,梅每天的生活,早上就是帮助去上班的叹木狂清梳理打扮,然后看着他吃早饭。

“那个‘舌刀’曾经也是人类。由于身上聚集了太多的血气,变成怪物之后就非常厉害。那时候,我很期待时雨红丸这个家伙,因为他的素质好。改造完成之后,为了测试他的性能——这样,就让他袭击了小梅的家哦。”“……”梅心里轰地一下,遭到了剧烈的冲击。眼前浮现出那不愿想起,令人厌恶的影像。父亲的脑后被时雨红丸用刀刺中,流着血的伤口上露出刀尖。而母亲在奄奄一息之际仍然不断地呼喊,叫梅快逃走。强盗注视着自己,脸上露出阴险的冷笑,自己的身体也彼此分离,双手化成了黑红色的肉块。

藉口无法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可是杀害了小梅的父母的哦。”“嗯。所以——”梅,最后抬头望着天空。远远地,好像有烟雾升起。在这公寓的上方,无比清澈的星空。银河中无数的星辰闪闪地发着光。不知为什么,感到活着真是美好啊,梅开始情不自禁地哈哈笑起来。

那双“看不见的手”的能力,恐怕也是从藉口那里获得的。虽然藉口亲口说是将梅已有的超能力增幅,但那种东西如果本来就存在的话,梅就不会像原来那么没用了吧。大概,全部都是藉口所改造的结果。那强大的能力,与梅原来的资质无关,而是藉口带给她的。没有说出这是自己干的,大概——不,一定是他为了掩饰吧。一直到最近,梅才发觉。藉口,直到最后都无法相信别人。由于有着过去被背叛的经历,根本就不信任别人,包括别人善意的行为。所以梅在过去所表现出来的,强烈的感激之情,令他感到厌恶,自己给予了梅力量这件事也没有告诉她实情。

因为梅说喜欢,所以买了一大堆的海鲜杯装拉面。

竖着的照片毫无反应。虽然明白,梅还是晃着辫于,静静地走到外面。走楼梯真麻烦,跳吧——嗵地—声,落到正站在公寓前面,一动不动的藉口面前。

即使皮肉被削裂,身受重击,依然站在那里。梅发狂般地暴打一阵之后,开始滴着眼泪哭了起来。热泪令人难以置信地涌出,双眼迷糊了的梅开始低声说话。

没有回答。不管是肯定的也好,否定的也好。但不管怎么说——藉口无法的目的,就算是用梅纯真的笑容来交换也好,也是无法立即说出来的啊。梅露出了美丽的笑容,比较高兴,但仍然有些不开心。“……阿藉真坏。从来就没有回答过我的问题。”“真对不起。”梅似乎感觉到他在轻轻地说。还在想是不是听错了……咦?在低下头的瞬间,藉口的手穿过她纤细的胸膛,贯穿了梅的心脏。梅的意识渐渐变得稀薄,开始迷迷糊糊起来。身体被放在公寓的前面,干燥的水泥板上。这种地方没有人经就这样倒下的话谁也不会察觉。藉口的手切断了她的肋骨和附近的肌肉,并贯穿心脏将之破坏,干净利落地在梅的身上打开一个洞。作为积蓄苹果力量的容器,如果心脏被破坏的话,很可能自己也会死去。

“我还没有,好好地向你道谢哪。”到现在,梅觉得自己最喜欢的,依然是藉口无法。在她濒死之际伸出援手,那时候他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笨拙而无用,就像垃圾一样的孩子,看着这样的梅,不可能会想到她可以被改造成优秀的士兵的吧。

藉口的脸上露出暖昧的神色,对着没有双臂的梅,弯下了高高的身子。而在他的背后,有个长得像外国人一样的女子,像死人一样,不停地荡来荡去。

没有非常干净地死去呢,梅心里想着。

藉口手上流下的血液淌到梅的头上,她微笑着轻轻说道:“阿藉,究竟在寻求什么呢?”“……”“那个目的,比我的微笑还要漂亮么?”

“嗯。我要去见他,然后杀了他,那个强盗。”

那个“舌刀”也是——被他所改造的,据阿掘所说。原本是人类的时雨红丸,那个强盗,被改造成了刃形的拟人化怪物。那就是藉口无法肉体改造的结果。

白天就是和住在同一幢公寓里的贤木愚龙、宇佐川铃音玩耍,或者是一互看电视。

虽然感觉到痛楚,但疼痛过于强烈,逐渐变得麻痹起来,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并不是特别难受。

和自己住在一起,有那么一点联系的人,一起生活的刑警。他正在哭。

就好像失去恋人的时候一样,肩膀不停地抖动,好像是咬啮着自己的无力一样痛哭着。啊,这么说起来,好像是曾经听说过的。叹木的恋人的名字——好像是叫梅。“……对不起。”对着为了自己而哭泣的叹木,再次尝到了即将失去某人的痛苦,梅抱歉道。作为叹木的恋人的梅,对他所经历的悲伤而道歉。虽然自己死了,也有了为之哭泣的人。这让梅稍稍感到一些开心。闭上双眼,就算去不了天堂也罢——我会马上到小梅那里去的,面对说着奇怪的话的叹木,梅像平日那样嘴巴不饶人地说道:“……这个变态。”就这样,被破坏的心脏中,苹果的力量流失殆尽——“——小梅!”听着在最后哭喊自己名字的叹木的声音,相泽梅露出笑容,意识彻底泯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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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虫与眼球 1 虫,眼球,泰迪熊

  1. 01插图
  2. 02第YY 宇佐铃阁下的今日圣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独←KODOKU→虫毒
  6. 06最终章 “不要看”
  7. 07后记

第二卷虫与眼球 2 虫,眼球,杀菌消毒

  1. 01插图
  2. 02序 夜之钟
  3. 03第YY 连发式灾难
  4. 04第二夜 忧郁刑警与手长鬼
  5. 05第三夜 闺房
  6. 06第四夜 听不见铃声
  7. 07最终夜 杀菌消毒开始
  8. 08闭 血沫之夜
  9. 09后记

第三卷虫与眼球 3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1. 01插图
  2. 02始 带着头颅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龙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与单恋
  5. 05第三夜 远离幸福
  6. 06第五夜 呕吐
  7. 07第终夜 你与巧克力圣代
  8. 08后记

第四卷虫与眼球 4 虫,眼球,爱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凭歌声虽无法表达
  3. 03第二奏 “爱之歌”属于谁?
  4. 04第三奏 爱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险正在阅读
  6. 06最终奏 只凭爱虽无法拯救
  7. 07后记

第五卷虫与眼球 5 虫,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实的镜子
  4. 04第三章 猎手
  5. 05第四章 七个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后记

第六卷虫与眼球 外传 虫,眼球,断发

  1. 01插图
  2. 02断发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头的人偶吊饰
  4. 04和平的日常 净火天
  5. 05二十九岁 未婚 每天很无聊
  6. 06量产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终极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黄昏之后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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