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虫,眼球,断发

二十九岁 未婚 每天很无聊

《虫与眼球》 · 日日日 · 9868 字

难得工作出现空档,叹木狂清与女友来到镇上。

歪斜的姿势及长浏海格外引人瞩目,如果用冷硬派来形容好像煞有一回事,但说穿了也不过就是有点邋遢。穿着不像会假日穿来购物中心,配色单调的服饰,内行人来看会发现他有精心打扮,不过大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恐怕都很糟。胡子没有刮干净的嘴上,正衔着一根没有点火的烟。

脸上表情晦暗到糟蹋了今天的大好天气,从早上就不知叹了多少气。

「唉……」

叹木是名刑警。虽然他认为刑警没事做就和医生或消防人员闲着一样是好事,但总觉得无法释怀。不过他对于连休几天下用工作这件事没有怨言,甚至可以说是正中下怀,毕竟这阵子马不停蹄地工作。

让叹木无法理解的是,到昨天为止由他承办的案件始末。

食人鬼事件。

由于这次的凶残事件论规模及残暴性都是过去没有的,警方当然进行了大规模搜查,叹木也被从早操到晚,追查这名前所未闻的凶嫌。

凶嫌贯穿人类心脏予以杀害后,甚至吸食尸体脑浆,属于猎奇犯。尽管警察全力展开搜查,被害者还是接二连三地增加。这个凶残事件的规模及残暴性,别说是这个镇上的历史,就连现代史肯定也会记上一笔。

为了维护镇上的和平、守护居民的平静,叹木花了相当大的精力,奋力追查犯人,可是——

昨天上司突然宣布停止搜查。

因为事件真相已经确凿。

这次的食人鬼事件是由被害者们自导自演,就某种意义来说算是最糟糕的犯罪,不过完全没有视为杀人事件的事件性。基本上被害者只是装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所以不算是杀人案。不用说,我们会要求大大扰乱社会良风美俗的他们,付出相当代价——

嗄?叹木听完说明不禁哑然。

被害者自导自演?

完全没有事件性?

这是在开玩笑吧。他等着刑事部长说出「整你的啦★」,不过部长似乎非常认真。结果搜查真的中止,叹木也将写案件报告的事延后,暂时休了假。

到底是怎么回事?

部长没有实际看到遭食人鬼杀害的尸体,才会相信什么自导自演的莫名其妙说法。那个怎么想都是死了。那是真正的尸体,那确实是没有半点虚假的死。逼真的伤痕、残留在案发现场的血迹、逐渐冰冶的被害者身体,以及哭喊的遗族——只能说是悲剧,那里的确发生过在各种意义上无法挽回的悲剧。食人鬼真的杀过人。

不对,说不定现在此时,也在哪里犯案——

小梅发现一只很可爱的苹果图案戒指,而且只要数百元,她一看就很喜欢,决定买下它。小梅的爸妈不准她一个人去买东西,可是她已经是国中生了,自认是个堂堂大人,买个东西应该没问题。小梅没有想到堂堂大人是不会走失的。

小梅放弃凭自己之力与爸妈会合的念头,决定打发时间到听见小孩走失的广播。她心想:自己经常走失,爸妈应该习惯了,虽然免不了一顿骂,但话说回来是把自己带到人潮中的爸妈不好。

正当小梅在脑海里演练接下来的步骤时,男人忽然伸手用力抓住小梅伸出的手。

那是热切却阴暗,让人不快的眼神。

浑身散发恶心的热意,店员像要舔人似地望着小梅喃喃道:「啊……真可爱,我啊,以前多想有个像你这么可爱的妹妹呢……」

『使用魔法的人比较厉害唷?』

叹木也不再一味狩猎怪物,能够当个平凡的刑警。

『说的也是,「九段」。这个国家的人——到底蠢到什么程度啊?』

她的语气及表情并没有发怒,不过应该是在生气。

「脱掉!」

我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今天,相泽梅的心情很糟。

啊,果然应该好好听爸妈的话。

应该是这样的……

小梅板起脸,不过因为不爱钻牛角尖的天性,索性在充斥刺激的镇上这里走走、那里晃晃地到处徘徊,反倒迷路得更厉害了。

从身材知道是女性,不过她的脸上罩着面具。

「你……这家伙,算什么东西!搞什么鬼啊?」店员早已呈半抓狂状态,他瞪着用腹语术开朗交谈,本人却完全没有表情,甚至一副意兴阑珊模样的紫色女郎,大概是想先阻止这出人偶剧吧。他认为就算下知道她刚才如何弄断小刀,只要握拳相向,对方应该就会落荒而逃。

镇上到处充斥危险。

羽芽不记得了,这个世界绝大部分的人也不知道……世界曾经毁灭过一次。

还是应该像以前的叹木狂清,单枪匹马地追查案情?

啊,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忧郁的事了。

就算世界经过切换,忧虑的种子依然到处充斥,我现在必须想办法讨好怒气冲冲的女友,这说下定比猎杀怪物还困难。

这种事——我应该早就知道的。

「咦?咦?」

『是啊,「九段」。根本就是恼羞成怒,我可不愿意被打算脱小学生衣服的家伙骂呢。』

那身配色朴素的装扮大概是店里的制服吧,胸前别着『时雨红丸』名牌的店员一发现小梅,就抬起原本正在看报纸的脸。那视线像要贯穿人般恐怖,小梅下禁打了个冷颤,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呃,请……给我这个。」

『毕竟是把magic译成把戏的民族嘛。』穿着绿色衣服的男偶神气活现地说,彷佛真的活着一样:『所谓的把戏,是指手上的戏法?真想说少瞧不起人了,对吧。这是魔术表演时间★登峰造极的魔术明明是魔法呢。』

终于回来了,这个我最喜欢、渴望的地方。

只有少数几个人是保有该记忆的稀有活证,包括当时躲在没有被卷人世界的瓦解,成了『诺亚方舟』的公寓里,在最终战役中幸存下来的叹木。虽然听过详细的事情原委,叹木还是一头雾水,据说目前的这个世界是经过重新构筑的『和平设定』世界,只要下发生什么事,应该会一直保持平稳的状态。

还是觉得在意。等今天约完会,或许可以跟至今还保持联络的阿掘或Break,问一下食人鬼的事。

小梅在许多方面比一般人笨拙,甚至迟钝,只要待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地方就一定会迷路。今天也是,她陪爸妈来看自己根本不想看的魔术师表演,因为人潮非常拥挤,个子娇小的她下但什么也看下到,还在混乱中被卷入人海里,与爸妈走散。

「妹、妹妹吗?我、我、我没有当妹妹的才能!」

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被这句话给激怒了,那一瞬间——情感完全自女性眼底消失。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及哀伤,彻底漆黑而冶漠的那双眼睛,充斥着虚无……

「原来……原来如此啊,连小学生……也不听我的话,好啊,既然这样就算了!既然不听话,我就切断你的手、切断你的脚,让你变成不倒翁!这么一来你就不得不听我的话了吧,每个人都一样……每个人每个人都……」

*

竟然在这样的地方也会思考怪物的事,这是因果?还是深植的习性?连我自己也很为难。

只有极少数的人记得——那个阴郁又血腥的,『虫,眼球』世界。

「咦——?」小梅一脸惨白,扑簌簌地落下眼泪死命反抗。可是不管她怎么暴动、怎么扭身,就是挣脱不开店员的手,甚至还惹他生气。

清一色紫的洗练服饰以及秀发。她穿着牛仔裤及没有领带的衬衫,打扮得相当随性,而那些全都是薰衣草般的紫色,连袜子和鞋子的底色也仔细染了色。

重新夺回的日常生活——这是叹木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可是——

面具,是面具。不是庙会卖的那种,而是朴素的黑白面具。在紧贴脸庞的面具深处,看得到一双不带感情、同为紫色的眼眸。

「羽芽小姐。」

「少、少罗嗦啦!这家伙是搞什……?」店员下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力振臂,准备揍向女性。在他的颈部位置——

「然后啊,听说中央广场从中午开始有魔术师表演唷。我在电视上看过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日本的这种乡下地方,以后大概不会有机会看了,我们先去看那个吧。人应该很多就是了……阿清,你又心不在焉了!你再这样我要生气罗!」

「……没有装置也没有戏法★」

「……蠢毙了!」

『……算了,就笑一笑吧,「蟋蟀」。』

看不出年龄。

接着露出悲叹不已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像在发罕骚地自言自语,眼神中已失去了理智。

「阿清、阿清,怎么了?」大概是注意到叹木无意识地用猎犬般的眼神睥睨四周,叹木推着的轮椅上的女友——春原羽芽抬头看他。

与这个听起来非常不耐烦的声音同时,小刀的刀刃瞬间从刀柄处断了。

「什……可、可恶!」然而不识趣的男人一副企图看破戏法的模样,目不转睛地凝视女性,像在说梦话似地喃喃道:「什么……这是什么……是什么戏法?」

已经无计可施了。

「哇,好厉害!人偶在说话!」

「请、请问,那个。」小梅慌了,她想把手缩回去,可是手腕被对方紧紧抓着,抽不回来。她害怕得眼角泛出泪水,但男人丝毫不以为意,用那张面无表情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睑盯着她看。

「什——」店员惊愕地看着只剩刀柄的小刀,小梅则不停眨眼,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在他们旁边……就在身旁,不知曾几何时站了一名女性。

「你、你是谁啊!从、从哪里冒出来的?」

因为羽芽比叹木年长,叹木说话不由得客气起来。称呼彼此时也是羽芽亲密地喊他「阿清」,他却叫她「羽芽小姐」。不过羽芽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她的个性一向不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所以并没有构成大问题,倒是叹木自己觉得好像应该更轻松地搭话。

是啊,我已经不是染上哀愁,一心只想向怪物复仇的忧郁刑警。而是到处可见的平凡刑警,身旁有心仪的女友陪伴。

世界已经和平,我也活在幸福之中,有必要特意舍弃一切,像以前一样深入奇怪的事件吗?

「好好,对不起,羽芽小姐。」叹木露出没有半点虚假的真心笑容,推动女友的轮椅。

他的面目变得愈来愈狰狞,单手压住小梅不让她动,动作灵敏地从柜台下取出小刀。

「你难得放假,这是久违的约会耶……怎么可以不听我说话一直发呆。」

小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很像是某个肤色物体,宛如鞭子一样以飞快的速度打掉小刀,不过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了,小梅无法辨识。

小小的手心里紧握着戒指,她走到没有其他客人的店内最深处,越过收银台呼喊看起来很闲的店员。那是顶着像刺猬一样的头发,眼神暗淡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有点可怕——不过店员一般都对小朋友很友善。

就在刀子往下挥,即将叉在小梅手臂上的那一刻。

为了打发时间,小梅来到购物中心里成排的商店前,发现其中一间价格设定让人开心,连小朋友也买得起的小饰品店,在里面逛了一会儿。

到这里是——『基本设定』。

『哎呀,真可怕啊……「蟋蟀」。』

在这样的他,以及一睑呆滞的小梅身旁,女性的双手不知在何时戴上了人偶手套,巧妙地变换声调说起腹语。

小梅挺直身子,将戒指放到柜台上。这么做应该没有错,再来只要等店员刷条码,「当」一声打开收银机,说总共多少钱,我再拿出钱包把钱……

「呃、呃、呃。」小梅感到愈来愈下安,面对暗自窃笑的店员,只能惊慌失措。她很快地环视店内,没有人可以救自己。国中讲习会上有数大家遇到这种情况要大叫,可是她怕到发不出声音。

小梅很想哭。

「慌张到语无伦次啦……嗯,这样也很可爱。真可爱啊……就给这么可爱的小妹妹特别优待吧,这只戒指其实不可以卖给小学生——你只要好好听哥哥的话,就卖给你。」然后店员理所当然似地,对铁青着脸的小梅说:「把衣服脱下来?」

我应该就这样遵从上司指示放弃思考,忘掉这件事吗?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果然没有啊,真无聊。

「抱歉,羽芽小姐……」听到羽芽语气平静却义正词严的话,叹木很干脆地道了歉。

「啊,喔——抱歉了。」

行动不便的她坐在轮椅上,用手压住抗晒用的白色帽子,目不转睛盯着叹木。

不可以一个人买东西,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到叹木没出息地皱眉,羽芽轻叹道:「阿清。你啊,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环。连放假日也板着一张脸,想些不必要的事,不就没有休息的意义了……别误会唷,我不是气你冷淡,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咦?咦?」

『真难得……这种反应真叫人怀念呢。这个国家的人一看到魔术,就会马上寻找装置是什么、戏法是什么,没有单纯享受表演的气度。』

「小妹妹啊。」店员用佣懒的口吻,依然紧盯着小梅:「这间店,禁止小学生来买东西唷!」

女性的手指穿过手套的人偶,动作活像一条蛇般往前伸长——转瞬间,化成比刀子更锐利的利器,直接刺中店员的下颚。

「阿清,你够了吧。」羽芽用力拉扯叹木的头发。

她是位不怎么有特色的平凡女性,散发暧昧的气息。表情不丰的脸上,唯独那双让人印象格外深刻的双眸特别突出。深邃而透明的视线彷佛可以射穿别人、看透别人内心,宛如天真的小动物或天使。

然而,叹木感觉到食人鬼事件散发出似曾相识的诡异气息。虽然只是他的直觉,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可以说是与以前的世界相似的存在。

「咦?」

为什么要抓住我的手?好痛。咦?步骤里没有这一项啊?

位于叹木从父亲那继承来的老旧公寓附近,当地居民休息的场所——澡堂,羽芽是那里的女儿。她在叹木负责的某个案件中成为被害者,在那时失去了双腿的自由。尽管羽芽本人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但是未能在当时保护羽芽,害她遭到犯人毒手,是叹木的责任。叹木决定一辈子当羽芽的双腿赎罪。

姑且不论店员,小梅一看到突然开始的即兴傀儡戏,表情顿时一亮。重申一次,小梅天性不爱钻牛角尖,心情转变得很快。

这已经不是运气不好的问题,小梅觉得自己倒霉到好像是前世做了什么坏事,加上生性迟钝,她每天都闷闷不乐。

然而假面女郎丝毫不为所动,温吞地动着傀儡。

在说话同时,鲜血溅了小梅一脸。

看到突如其来的假面女郎,店员反应相当激动,大为震惊。

「爸爸或妈妈在附近吗?不在吗?不在吧……嘿、嘿嘿。」

『比任何不良少年、格斗家都蠢。』

「什……唔……」那是真刀吗?被女性无视物理法则伸长的手指碰触到的前端,男人的皮肤尽管伤得不深,还是流了血。那不是幻觉或什么戏法,而是不折不扔的利器。女性的手指伸长,变成足以切开他人的武器?这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魔法——小梅心想。

听到小悔的话,三只眼的女偶,头猛然一歪。

羽芽不会跟前世一样被庞大怪物踩死。

为什么自己老是失败呢?

或者,就算愚昧,与其再次失去重要的人,不如——

那是温温的,不可思议地令人怀念的触感。

*

每天都好无聊。

无趣、无趣、无趣。

枯燥乏味、无聊又毫无意义,真是蠢毙了。

原本打算对小学生进行性骚扰的古董店店员,稍微割一下脸颊就让他闭嘴了。日本人看到血的反应分成两派,不是异常兴奋就是脸色发白。这种稍微痛一下就大惊小怪的民族性,实在叫人傻眼。

因为基本的罪与罚教育并未落实,每个人都太天真,才会以为做坏事不会有报应。还以为自己被世界所礼遇,真让人不耐烦。

我问出名叫时雨的店员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将它记下来。倒不是要让这件事变成刑事案件(涉入太深会很麻烦),万一遇到麻烦就拿这个当作威胁筹码,好好利用这家伙吧。毕竟这国家到处都是陌生人,这种棋子还是多一点好。

我走出店门,发现那名小学女生规规矩矩地等在那里。

头发绑成两束,长得一脸傲慢。可爱是可爱,但我看不惯她那副战战兢兢的畏缩模样。

「那个……谢、谢谢你。」她猛然低头向我行礼。

其实她用不着跟我道谢。大人有义务在身为人生初学者的孩童能够真正独自行走前,顺手保护他。这个国家的人老是只顾自己——哎,懒得抱怨不说了。

为了不吓到小女孩,我半蹲下身配合她的视线,把刚才抄的时雨红丸个人资料,写在我的名片背面交给她。

「这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记得先跟爸爸妈妈好好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要提出告诉,再把这个交给他们。你是被害者,那家伙是加害者,不需要忍气吞声,真的想将他绳之以法的话就不能犹豫。不用心软,彻底击垮他。」

「嗯……好。」

小女孩拼命点头,似乎有听没有懂。话说回来,这孩子的爸妈在哪里?我看不太出日本人的年龄,她顶多才小学吧,放这个年纪的小孩独自一人乱跑也太危险了吧。

大概是因为日本治安很好,大家都没什么警戒心吧。

「印在正面的是我的名字和电话。我想应该不会有事——要是针对这次的事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再跟我联络……你啊,就是因为小学生一个人乱跑,才会卷入这种危险唷。」

「咦?我是国中生唷?」

「不会吧,真的假的?你看起来很小耶?」

「真的,我十四岁了唷。不过我是全班个子最矮的。」

金色秀发、深红色眼睛、头戴尖帽,一身看似沉重的法衣。双手紧握住某种金光闪闪、散发不祥气氛的扎枪,和她非常不搭调。

我来日本,是因为心中抱持着「或许能改变」的天真愿望。

好凄惨。

「好厉害喔。」女孩红着脸,说出这么一句话:「我也做得到吗?」

「……」

Moon把烟雾吐向自称断发,面妩表情的少女脸上,皱眉道:「什么啊?推广宗教?卖东西?不好意思,我没钱,你去找别人吧?」

「嘻嘻嘻,应该不行吧。因为我笨手笨脚的。」

钞票,那是整叠钞票。全部是万元钞,Moon稍微确认了一下,应该都是真钞。唯一不自然的是看起来不像从银行领出,反倒像是从哪里筹来的——至少有数十,不对,数百万元。现在的Moon非常渴望得到这一大笔钱。

「就给你半个世界吧。」

不过对方缓缓摇头否认:「同行这个说法有语病是也,因为妾身乃神虫天皇,你是最弱……角色及职种都下同。不过就同样身为维持世界运作的大碎片这点来看,也算是同行——同种。」

不,其实我只是个二十九岁未婚的无聊女子,而且刚才还在魔术表演中途发飙,正在失业中。

断发很理所当然地说出叫人意想不到的事。

虽然对小女孩讲得冠冕堂皇,我其实是个不红的魔术师,几年前的确是被称为魔法师的超级名人,但自从与同事吵架,被泼硫酸灼伤脸部俊,便一蹶不振。

彷佛凭空冒出般现身的异形少女,像昆虫一样面无表情地轻声道:「妾身名为断发,乃残虐的虫之女王。」

正当我无意识地重复说出这句力不从心的话时,那一瞬间——

然而。

脸上浮现出在濒临毁灭的世界里的坏人角色——最终战役的背后操纵人,曾与世界为敌的碎片之一——经常露出的轻蔑笑容。

「啊……手机?盲点——我忘了还有手机!」女孩睁大眼睛,急忙拿出手机。虽然觉得演过头了,我故意混入步行的人潮中,无声地自她身旁消失。说消失其实只是快速变装、藏住头发化身成别人,融入人群中而已。

我摸摸女孩的头,说出不像我自己的话:「别这么快放弃,现在开始加油啊!先努力解开这个。这东西跟人生不同,只要认真动脑一定解得开,非常适合初学者。累积愈多这类经验,人生的枷锁也会稍微解开。」

尽管如此,当女孩抬头时,还是惊讶得只差没跳起来,不停东张西望。

女孩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我露出在二十九年岁月中变得不再自然,比起女孩差多了的笨拙笑容,轻声道:「加油吧。」

「你有电话……手机吧?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吧,一个人乱走很危险喔——又不是童话故事,魔法师不会每次遇到危险就来救你,对吧?」

算了,偶尔耍帅也无妨吧。

「——你是魔术师Moon·Rainbow吧?」

对别人的言行举止不耐、对别人的思考叹气,一想到自己和那种不愉快的生物是相同存在,就很想死。

*

「该怎么说……没有好玩的事。」离开购物中心,我来到有些冷清的住宅区一角,在花坛旁坐下抽烟。面具搁置一旁,迎面吹拂的清风感觉很舒服。

女孩喃喃道,猜得到——她平时是沐浴在什么样的言语暴力下。她大概一直被人骂笨拙、迟钝吧。虽然看起来似乎真的是那样,但她其实不用去在意那种微不足道的事。

突然有人呼喊我。

她嘻嘻嘻地笑。我叹口气,不知该如何反应。既然都国中了,好歹也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我十四岁时已经在赚自己的生活费了。

「嗄?什么事?你是谁?」过气魔术师Moon·Rainbow不禁张大嘴,任由烟灰从点了火的烟头上掉落,四周充斥奇妙而难以言喻的静寂。

「不、不见了……哇、哇、好厉害,真的是魔法师耶。」

不愉快的世界。

断发不理会MOOn的发言,目不转睛盯着她。

我又一次反覆摸她的头,静静卸下面具露出容颜。她是这个国家里,唯一称呼我magi的女孩,我突然觉得戴着面具对她太失礼了。我的脸之前曾留下醒目的灼伤痕迹,现在已复原得差不多,应该不至于吓到她。

「妾身有工作要委托你。」

接着,因为不能丢下差点卷入犯罪的她不管,我决定提供她一个解决方法。这样真不像我,不过我并不讨厌小孩。

然而为何……这个世界,连这么一丁点愿望都无法实现?

「哇……魔术师、你是魔术师?难道你就是中午在广场表演的人?我是跟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可是人好多,看不清楚表演。好厉害喔,你好厉害喔。刚才把手指咻地伸长也是魔术?」

女孩不可思议似地看看九连环又注视我,我从那双单纯的眼眸中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不禁苦笑,我的话也揶揄到了自己。

「你说成功报酬?」

「什么……你不需要这么害怕也。」断发又从怀中取出钞票,兴趣索然地放到Moon膝上,淡淡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有什么好玩的事吗』?这不是好极了……妾身可以让你加入妾身接下来要做的好玩游戏中。你不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你脸上一副穷极无聊的样子是也……既然这样,就推翻掉这一切吧。用我们的手改造世界,恶魔最弱啊——我需要你的力量。」

「什么?同行吗?我没见过你……」Moon从她的奇装异服和说话方式,判断她是某种表演艺人。加上Moon刚才因为对观众的态度感到不耐烦,放了魔术表演鸽子落跑——以为是哪个人追上来要带她回去。

「哈哈。」Moon不由得感到好笑,连自己也很意外地直截了当答应了:「……挺有意思的嘛?」

Moon感到更诧异了,她将香烟捻熄在花坛里。「嗄?莫名其妙……如果是工作上的委托,请跟经纪公司接洽。不过,我八成已经被解雇了,因为我在工作中落跑。」

不愉快的每一天。

不愉快的别人。

那是——

因为不主动秀一下的话,人生真的是一成不变地枯燥。

或许我只是想让像刚才那个看起来不像国中生的女孩,以及脸上表情总是显得意兴阑珊的孩童们……那些像以前的我一样不幸的孩童们,看到一丝丝的梦想、希望、魔法。

但Moon不由得感到开心、兴味盎然,觉得这是极具魅力的邀约,可以一口气吹散索然无味的日常生活。可是光这样不够,Moon当然喜欢愉快的事,但是还不够,她无法体会名为断发的少女所言,要是再加把劲,加入一件有趣的要素就好了——

我逃亡似地在世界各地流浪,最后抵达的这个国家,大家异口同声说有如极乐世界。治安好、食物可口,确实宛若天堂——然而生活在这里的毕竟是人类。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还是像无机物质一样缺乏人类气息。

那个不是,那不是魔术。

「没有工作的话正好。你就……受雇于妾身吧。」

在静坐不动,吞云吐雾的Moon前方——一名散发异常气氛,有如灵异化身的少女,在午后微弱阳光的衬托下伫立着。

「哇……」

「喔喔,这样正好也。」断发的话听起来相当刺耳,她只有嘴角微笑,缓缓地从怀中拿出大量钞票,咚地放到Moon膝上。

世界级天才魔术师,如今沦为在乡下表演技艺、勉强打打零工的劳动者。虽然庆幸至少还能糊口,一想到昔口受到的赞赏及荣耀,不禁悲从中来。

已经回想不起来自己是为了追求什么而成为魔术师——如果只是要赚钱,还有其他很多工作可做,但我却成为街头艺人,咬紧牙关磨练技术,一味地朝这个方向努力,为什么?

「哇,这个,你要给我吗?谢谢!」女孩露出花般的笑容,看起来完全不像国中生,坦率说:「那,我会努力的。努力后……我也能像大姊姊一样变成魔法师吗?」

直到这一刻前,Moon原本打算随便听听就算了。她心想,谁有闲工夫理会古怪少女奇妙的胡言乱语?我也是有工作,必须为每天的生活打拼。尽管这个人生乏味又无趣——Moon并没有深恶痛绝它到要舍弃整个生活。

正当我觉得讶异时,女孩眼睛发亮地看着我的名片。

反正大原则是如此,人人平等,只要努力就能成为任何人。如果不这样相信,一切未免太悲情了。

爆满的观众席,投射过来的聚光灯,隆重的演奏,以及络绎不绝的掌声——唉,那些早巳成为遥远的回忆。魔法师堕落为被观众揭穿戏法、瞧不起的『杂耍师』,魔法、奇迹,全都被当作无法给人梦想的骗局——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一切。

无能为力的凄惨。

就算解释给她听她也不会懂,于是我微微点头不发一语。她现在虽然一副佩服的模样,我已经料到她的下一句话会问「这是什么戏法?」。一旦知道机关,就会自以为揭穿了谎言而志得意满,真是廉价的民族性。

「听起来非常可疑耶?没有涉及违法吧?」Moon害怕地不敢触碰钞票,没有伸手去拿,转而凝视断发。毕竟这工作是在光天化日下,准备这么一大笔现金,委托给陌生人——实在不寻常,Moon发自本能地回避危机。她感觉这件事非常不妙,这家伙很危险。

嗤嗤,Moon忍不住发出响彻虚空的笑声。

「那些钞票乃预付款是也,那是妾身不需要的东西——你可以尽情使用。当然,既然称为预付款,表示事后会准备合理的正式报酬。妾身打算在你确实完成工作时……支付那些成功报酬是也。」

于是恶魔与终末之兽,在重新构筑的世界一隅握手言欢。

「……」

「总觉得,没有好玩的……」

「如果我们达成了目的,到时候——」

听到这句话。这句显然是头壳坏去、莫名其妙、无理取闹的狂妄之言。

非常可疑,让人摸不着头绪的牢骚。

「上帝是平等创造人类的唷。」我从口袋里拿出九连环,让她握住。「只要肯努力,任何人都能成为耶稣基督唷。」

对于讨厌人类的人而言,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让人不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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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虫与眼球 1 虫,眼球,泰迪熊

  1. 01插图
  2. 02第YY 宇佐铃阁下的今日圣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独←KODOKU→虫毒
  6. 06最终章 “不要看”
  7. 07后记

第二卷虫与眼球 2 虫,眼球,杀菌消毒

  1. 01插图
  2. 02序 夜之钟
  3. 03第YY 连发式灾难
  4. 04第二夜 忧郁刑警与手长鬼
  5. 05第三夜 闺房
  6. 06第四夜 听不见铃声
  7. 07最终夜 杀菌消毒开始
  8. 08闭 血沫之夜
  9. 09后记

第三卷虫与眼球 3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1. 01插图
  2. 02始 带着头颅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龙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与单恋
  5. 05第三夜 远离幸福
  6. 06第五夜 呕吐
  7. 07第终夜 你与巧克力圣代
  8. 08后记

第四卷虫与眼球 4 虫,眼球,爱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凭歌声虽无法表达
  3. 03第二奏 “爱之歌”属于谁?
  4. 04第三奏 爱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险
  6. 06最终奏 只凭爱虽无法拯救
  7. 07后记

第五卷虫与眼球 5 虫,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实的镜子
  4. 04第三章 猎手
  5. 05第四章 七个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后记

第六卷虫与眼球 外传 虫,眼球,断发

  1. 01插图
  2. 02断发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头的人偶吊饰
  4. 04和平的日常 净火天
  5. 05二十九岁 未婚 每天很无聊正在阅读
  6. 06量产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终极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黄昏之后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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