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虫,眼球,泰迪熊

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虫与眼球》 · 日日日 · 1.4万 字

没有重要的东西了。

也许曾经有过,但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所谓的千年,就活着来说太长,对崩坏来讲却又太短了。漫长的岁月将高兴的事、幸福的事、希望、奇迹、这些温暖柔和的概念一点一点地夺走,最后只剩下空洞的自己。空洞——所以只能将伙伴们的苹果,保存在肉体制成的空洞里,不知道为何活着,只是漫不经心地像妖怪一样活着的自己,早已不是人类了吧!

因为,笑不出来啊。

因为,没有一件快乐、幸福或是重要的东西啊。

笑不出来,没有重要的东西,这样的生物能称为人类吗?

“你这家伙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究竟想干什么?”

——像这样,一旦被问及根本上的问题,就会突然语塞。

鞋带绑不好。当然了,毕竟有好一段时间没做过这种细腻的动作,因此眼球掘子在私立观音逆咲高中昏暗的鞋柜前,坐在木制地板上,绑着始终系不起的蝴蝶结。从刚刚开始试了十分钟左右,还是绑不好。印象中以前似乎很会绑,不过现在早已忘了绑法。

过去的记忆里,只塞满了无法忍受的悲伤,以及好像会被压垮般的无力感,因此阿掘拼命想忘掉过去。

距离上学时间还很早,楼梯口空无一人。阿掘为了练习绑蝴蝶结而提早到校,可是不管再怎么试,鞋带都不会变成蝴蝶结,反而像垮掉的面团,让阿掘意兴阑珊。

阿掘没有察觉到,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前方了。

低头苦战的阿掘直到自己被黑影笼罩,才终于意识到有人站在前面,她慢慢抬起头。

那是个高挑的男性,有张漂亮的脸蛋,阿掘从没见过这么端正的人。不过,阿掘就算被这样注视,也无动于衷。拥有无穷尽生命的自己,不需要异性的兴趣或是爱情之类的东西,所以那种感情已经消磨到不可能修复了。

然而,她却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原因。

“……你在等我?”

阿掘静静地说。自己只做的出这种不可爱的反应。

像宇佐川铃音般惹人怜爱、天真无邪的反应,早就遗忘在很久以前了。

“没想到你会那么早就出现。喔,鞋带吗?”

“没必要也得说……就算动用武力。”

十一月十五日星期一。好好今天教室很暖和,铃音心平气和地微笑,将两个便当盒放在桌上等着贤木愚龙。

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贤木都会保护自己。这是信赖和约定。

明明再怎么要好、再怎么苦恋,感情也绝对不会实现的。

“是啊。”

铃音一边沉浸在幸福感中,一边打开便当,和贤木闲话家常。铃音很穷,没办法做出豪华的便当,可是贤木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模样。他像小孩子般双手合掌说着“开动啦”便开始享用,让铃音不禁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发生了一件流传到日后,被称为“十一月十五日事件”的空前绝后的事件。

“‘虫’……”

绝对不要怠忽警戒——阿掘内心暗自祈祷着。

“好贵哟,积蓄全飞了。因为榻榻米也变成红色的,所以一起换掉了,这个也好贵。对穷学生来说,是足以致死的金额。”

“什么?”

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虚弱。

“很贵把?”

“没错。”

贤木困扰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铃音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铃音并不害怕。

就在铃音这么想时,贤木愚龙出现了。

尽管偶尔会感到不安。

不过在铃音心中却暗暗觉得这样的贤木很可爱。这么想虽然不应该,但是看到完美的贤木偶尔表现出一些奇怪的行为举止,反而会让她安心。贤木愚龙也是人类,和自己一样是人类。因为能这么想,所以铃音非常喜欢贤木可爱的笨拙。

这样的他,午休时间也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一年B班教室,因为他要和宇佐川铃音一起吃便当,真是一点骨气也没有。宇佐川铃音究竟是哪一点让这个完美的男人疯狂到如此地步?和中国古代的杨贵妃有什么关系吗?学生间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说。总而言之,他是个总是出在话题中心的男人。

他一边叹息,一边仰望着天花板。

铃音看着贤木。贤木一句话也没回答。

铃音打心底这么想,然而贤木的反应很微妙。

明明不可能变成好朋友的。

就这样平稳地过了一段时间。

语罢,阿掘再次看向贤木,用纯真的声音如此说:“既然这样,与其防范我,不如对那些‘虫’提高警觉。我杀不死宇佐川,也不会再那样做,不过那些家伙一定不会放弃苹果的。”

铃音看着贤木。贤木一脸苍白。

啊啊,真是的。

如果变成怪物,一定会被贤木讨厌,那是比死亡或其它事情还要可怕的事,所以铃音至今一直没说出来。

发现自己失去空腹感时,铃音害怕到再三冲进家中厕所,拼命地照镜子,确认自己是否还是人的模样,有没有变成怪物。

负责一年B班的老师中,有位叫做贤木愚龙的老师。他端庄俊秀,貌似潘安,是天下无敌的特别教师。若要说他哪里特别,就是他身为历史老师,却几乎兼任所有科目的教学。“我们是小学生吗?”学生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着这件事。至于他为何会做出这种怪异行径,原因就出在宇佐川铃音身上,理由是他希望能多有一点和她相处的时光,所以举凡生物啊、体育啊、音乐啊,他都一视同仁地执起教鞭,而且教学方式丝毫没有引人非议之处,一年B班学生成绩直线上升的情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再加上他那当老师有点浪费的美貌以及洋溢的才华,即使个性有点冷酷,但是基本上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很受学生欢迎,因此贤木是特别的存在。爱说长论短的老师们因为嫉妒,称这样的他为“uneKing”【注:漫画《肌肉人》里的角色,身为完美超人的首领。】,即完美超人的首领,不过生长时代不同的学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么爱她吗?

铃音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喀”一声放下水壶杯。贤木似乎非常敌视阿掘,不过铃音对阿掘的印象并不坏。她认为阿掘会挖掉自己的眼球,一定有什么逼不得已的理由。

铃音笑了笑,温柔地回应。虽然她其实正因为贤木迟迟没来而感到非常担心,脸上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贤木仍一脸歉意,穿过那些因为导师轰轰烈烈登场而安静下来的学生们,笔直朝铃音的桌子走去,借了一张铃音前面的椅子坐下。

“……你担心宇佐川铃音?”

但还是很幸福。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饿。这样子……很怪吧?”

冷风入侵,把窗帘吹得鼓鼓的。铃音思忖,即使看起来很暖和,其实早已入冬了。

接着一脸冷淡地对着坐直了身子的阿掘说:“你这家伙,连这种事也不会吗?”

“倒是阁下,你不吃便当吗?你从刚才就光喝麦茶而已。”

铃音思索着名叫阿掘,不可思议的转学生的事,那个杀了自己(?)的女孩,不过铃音不太记得那个晚上的事,好像是独自在看电视时,门突然被打开,就在自己转头的同时,右眼被某种东西插到,然后失去了意识,等到醒过来是贤木已在身旁,房间里都是血,其它就……不记得了。

午休时间,不理会学校提供的教室便当,贤木总是出现在这间教室,一边吃着铃音做的便当一边谈笑。铃音很喜欢做菜,做两人份便当并不会觉得麻烦,不过她偶尔也会觉得就一般师生关系而言,这样似乎有点奇怪。贤木是在层层保护中长大的有钱人家少爷,不太懂人情世故,所以有时会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举止,引起周围骚动。

喜欢,铃音喜欢贤木。贤木是老师,铃音是学生,虽然有身份上的落差,或者该说是一小道墙,不过贤木爱着铃音,铃音也爱着他。那是信赖,也是约定,而这份信赖和约定,就会连接到幸福。

这种事阿掘很清楚。

可恶,阿掘心想,竟然被这家伙救了,更可气的是自己还有点高兴。明明和这家伙要好也没有用的。

虫——敌人的名字。

“……真羡慕啊,宇佐川也是,你也是。”

大概是赶着过来的吧,所以贤木的头发有点塌。

“不,没关系,我不介意。”

“……不、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差点被小掘杀死的那天起,我就没有食欲了,其实就连喉咙也不会觉得渴。老实说,我已经四天左右没吃东西了。”

“喔……”

“是啊,宇佐铃阁下说得没错。哈哈,这下搞不清楚谁是老师了。”

“罗、罗唆!你有什么事?”

阿掘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拾起地板上的书包。

“原来如此,我饶不了阿掘那家伙。话说回来,叫那家伙付钱不就好了?”

“老师说的话是没错啦!”

“如同我一开始说的,我要问出你这家伙的真面目、行动理由以及行动的目的。”

不过,只因为非常可怕就恐惧不已,那么也太蠢了,况且阿掘也没有要再次展开行动的样子——话虽如此,她转来才过了两天(连假日的话是四天)而已——所以铃音不怎么防她。

人声嘈杂,即使是聚集了许多乖巧学生的观音逆咲高中教室,一到了午休时间,也会突然变得吵吵闹闹。这所高中不算太新,所以墙壁和地板也有点脏脏的,留下很多不知道是昔日哪个学生写的留言。尽管爱干净的人看到这间教室恐怕会扬眉动怒,但铃音还是很喜欢它,因为她觉得可以从中感受到历史的沉重,以及许多曾经在这件教室里生活过的人们的气息。

贤木若无其事地说出刻薄的话,一边叹气。

面对似乎真的发火的贤木,铃音耸了耸肩。

老师怎么还不快点来啊,宇佐川铃音心想着。

“没必要告诉你。”

铃音手捂着嘴苦笑。

男人——贤木愚龙把视线移到阿掘乱成一团的鞋带,然后若无其事地接近她,迅速地蹲下伸手解开那团线,非常灵巧地从反方向完成了蝴蝶结。

眼睛漂亮的人,一定长得很漂亮。

铃音将麦茶注入水壶的杯子里,一口气饮尽后答道:“那个呀,因为血液里有掺杂脂肪成分,光用水是洗不掉的。就算用抹布擦也没有用,所以我重新贴了壁纸。”

“哼!可是啊,仔细想想为什么我非得接待客人不可?而且还是在宝贵的午休时间。我想这八成是办公室的其它家伙想要整我的吧!”

我会把眼球挖出来喔!

宇佐川铃音是幸福的。

“那些家伙是‘虫’——不但到处都有,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阿掘摇曳着水手服慢慢起身,瞪着贤木在自己视线以上的脸。贤木也以燃着熊熊烈火的碧眼回看。

“开枪的人是老师啊!而且——阿掘大概比我还穷呢。她很像是游民,而且她曾经说过因为没钱,所以连文具用品也买不起。”

贤木才拉开门,还没踏进来就大叫:“对不起我迟到了——”

“……你为什么想知道?好奇心?兴趣?”

阿掘从贤木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视线,低下了头。贤木立刻站起来,摆出两腿向前伸,身体向后仰的自大姿势,俯瞰着阿掘。

铃音的天真让贤木顿时失去了力气。

自己究竟被卷入了什么样的事件?那个叫做阿掘的女孩到底是谁呢?铃音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不想特别追究。只是对于与贤木的和平生活受到威胁这点,感到有些不高兴。如果她的目的是杀了自己,那就真的是非常恐怖的事了,因为铃音很清楚死亡有多么可怕。

“宇佐铃阁下的缺乏警戒心,总是让我非常吃惊呢!可是我不是说过别跟那家伙说话的吗?我说过和她说话,眼球会被挖掉的吧?”

“不是好奇心也不是兴趣。促使我行动的只有爱情和使命感。”

斩钉截铁,那是能够这么干脆回答的事吗?

贤木曾告诉自己被阿掘挖掉眼球后,马上又再生的事。加上自己,又失去了饥饿感,这、这应该很不得了吧!那也就表示,自己不再是人类了。

“那种事,当然是开玩笑的啊。因为我知道,那孩子一定非常怕寂寞。她之所以远离别人,是因为怕会伤害到别人,我以前也是这样。我认为小掘一定也很想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你以为你赢的了我?”

“宇佐铃阁下”,不知为何贤木如此称呼自己,其原因不明。再说到为何叫做“宇佐铃”,好像是从自己的全名——宇佐川铃音中,取出姓氏及名字最前面的字变成宇佐铃。为什么日本人会想省略一切专有名词呢?例如CALL机、个人电脑、性骚扰、便利商店。【注:日文将pocketbell简化成POKEBERU。个人电脑(personalputer)简化读成PASOKON。性骚扰(seualharassment)简化读成SEKUHARA。便利商店(venieore)简化读成KONBINI。】阿掘这名字——也是吧!

然而这位出类拔萃的贤木愚龙老师,却有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毛病,那就是“宇佐川铃音至上主义”,或说是“世界以宇佐铃阁下为中心运转”般的感觉。他异常爱恋一年B班里的一位学生,应该说实际上贤木愚龙这男人,就是为了待在那个学生——宇佐川铃音身边,才去考教室资格的。他对铃音的爱在观音逆咲高中早已是公然的事实,加上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就连教室资格也是运用权力、财力、实力得到的。

“真的很抱歉,宇佐铃阁下。因为客人在不凑巧的时机出现。说是教育委员会的谁之类的,是一个好像立刻会挂掉似的老头子。讨论一直没有进展,他大概是耳背吧,结果教务主任就把他推给我。”

“因为坐在隔壁呀。我看她下课时好像很闲,所以找她讲话。”

那是真实的死亡宣告。

不过,阿掘并不恐惧。

“老师……”

阿掘微微一笑。

接着阿掘摆出严肃表情,像要射穿贤木的眼睛般瞪着他看。

“我在自言自语。”

“什——”

贤木一边大口大口吃着四季豆,一边开心地说:“对了阁下,被鲜血弄脏的墙壁怎么样了?已经弄干净了吗?”

贤木一脸不可思议。放在铃音面前的便当不但没有动,连盖子也没打开,难怪贤木会觉得讶异。

“……你们经常聊天吗?”

由这样的男人负责的一年B班,在平凡的午休时间——

“我总觉得阁下的判断太天真了……应该说我认为那家伙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的,实际上阁下就曾经一度被那家伙挖出眼球呢!”

为什么我会摆出这种态度呢?

快点。

“老师,你最好不要觉得是别人在整你,或是说你的坏话,因为那多半是被害妄想症的前兆,光是想想就会很不舒服哟!”

平稳但嘹亮的清澈嗓音。那是凌驾于人的支配者之声。

铃音很清楚,即使是贤木也会有不了解的事,可是就算什么都不了解,她还是希望贤木能在这个时候对她说声“没问题”,或是“别担心”之类的话。因为只要这样,她就能继续坚持下去了。

然而——

门“喀啦”地被打开。

阿掘站在那里。受到台风袭击般的狼剪乱发,仿佛在说一切都无聊至极似的,一副满脸不耐的表情,一双枪口般的双眸,奇妙的转学生——眼球掘子。

她的目光停留在教室正中央,面对面而坐的两人——贤木愚龙及宇佐川铃音身上,那一瞬间,她像是看到难以置信的东西般一脸惊愕。就一向面无表情,连眉毛也不动一下的阿掘来说,真是很稀奇的真情流露——惊愕。

最近独占本班话题的这位奇妙转学生,一发现校内最有名的情侣档贤木及铃音所在位置后,便大步走去,目光锐利地看向贤木,仿佛是在质问重要案件相关人的警官一样,情绪激昂地问:“你吃了吗?”

“……啊?”

“我问你吃这个便当了吗?”

阿掘的表情非常认真。加上她嗓门又大,班上的同学全都看了过来。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什么?什么?那个转学生又要做什么了?”教室突然变得很安静,贤木虽然觉得莫明其妙,还是回答了阿掘的话。

“吃了。”

“是吗?”

她喃喃自语。

阿掘突然低头夺去了贤木愚龙的唇。

“啊……”、“咦……”。

贤木睁大了眼。铃音一脸错愕。同学们骚动不已。

“嗯……”

“嗯……嗯……”

阿掘双手固定住贤木的头,夺去了他的唇,说白一点就是强吻他,就在午休时间的教室中央,就在全班同学的注目下。她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个叫做眼球掘子的奇妙转学生,在转学的第二天就夺去导师的唇,而且还是在那位导师最爱的人——宇佐川铃音面前。这下不管她的目的为何,但看在同学眼里,此举就像是转学生在向铃音宣战似的,应该说同学们肯定会这样诠释,话说回来,阿掘的下一个动作更是不妙。

“锵——”

有这种事!

“这是在确认呢!只是确认,毕竟‘我们’是不容许失败的。我们认为有必要确认宇佐川铃音的苹果,是否真的在她的灵魂里生根了。你也知道我们是不择手段的吧?”

再烦恼下去可能会崩溃,铃音决定不再想了。决定了!今天虽然因为心存芥蒂,不想和贤木照面而躲着他,但是明天就用笑容迎接他吧!一旦决定后,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你好像有些误解了。”

平静的高中生活,此刻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骚动。

沾满鲜血的汤匙锵地掉下。

所谓的大恒星——

然而羁绊被复制了,阿掘在铃音面前吻了贤木。

接着从裙子口袋拿出汤匙,以快到肉眼看不到的敏捷动作把汤匙掷向“虫”。汤匙深深插入扮成女高中生模样的“虫”的眼球里。汤匙的力量没有被眼球消弥,反而以常可怕的破坏力从她的眼球潜入脑袋里,最后竟然贯穿了头盖骨直达后脑勺。这不是人类做的出来的。“虫”最后微微一笑,颓然倒下,然后在快倒到走廊地上前,身体就被空气分解消失了。

“为什么……

铃音一边轻声尖叫,一边往后退。好可怕,这些人要干嘛?铃音没有从贤木那里听到有关他遇见名叫“虫”的奇妙占卜师的事,这是她第一次遇到的反常事件。铃音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经脱轨,现在已不是昨天以前生活的那个和平世界,不可思议的逻辑强行介入,是个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自己究竟能在这样的世界里做什么呢?

“因为你平常的行为太坏了。”

接着就——

那是幅奇异的景象。不知不觉间,在摆贩的帐篷对面,铃音背后排列了十位长相仿佛缺乏情感的、昆虫一般的人。那些人的外型几乎没有共通点,有小孩子也有大人,还有弯着腰的老太太,一副买完东西好像准备回家的太太,或是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他们像是毫无自我般,虽然全都有着红色的眼睛,却很难把他们想成拥有相同目的的基因。

阿掘抱着双臂,直直瞪着“虫”。

“那——”

既然如此——那个罪,是什么?

上班族外型的‘虫’将手放到铃音尖叫着的纤细脖子上。好可怕,害怕到就无法动弹。干扁的手指掐入铃音的白皙肌肤,不断地压迫,压迫,好痛苦。

铃音心想一百日元应该没关系,不理他也太可怜了,便毫无戒心地走入帐篷里。帐篷内充斥着朦朦胧胧的诡异光芒,占卜师先注视铃音,然后盯着大颗水晶球说:“哎呀哎呀,这可不好呢!”

铃音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盯着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摆贩。

“喂,喂,那边的小姐。”

铃音意识到自己在嫉妒阿掘,心里感到有些自我厌恶。应该说,这就像是最重要的东西被伤害了的感觉吗?铃音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情感,所以无法贴切地用预言表达,她觉得最贴切的形容就是“嫉妒”。铃音喜欢贤木,看到心仪的人和其它女孩接吻的场面而感到很痛苦,非常痛苦,打击大到甚至暂时不想和贤木说话。

脖子被难以置信的力道掐着,那已经不是痛苦,而是剧痛,脖子简直要被扭断了。

“……你们这群下三烂到底要我说几次?杀死宇佐川铃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某个“虫”如此说道:“会很痛苦呢!”

这就是——一直被流传到日后的“十一月十五日事件”的始末。

“当然是指伊甸园的苹果啦”

阿掘闭上眼睛,然后如梦似欢般,望着虚空喃喃说道:“因为我被老天爷讨厌呢。”

耀眼的闪光射向掐着铃音脖子的“虫”的后脑勺。若要用那个闪光停止“虫”的生命活动,需要嵌入足够的深度,紫色的奇妙帐篷然满了鲜血。一瞬间,“虫”像粉碎般似地被消灭了。铃音因为“虫”突然松手而站不稳脚步,当场瘫坐在地上,狂咳不已。咳咳咳,无法想像是从自己喉咙发出的,严重咳嗽声。铃音擦了擦口水,没有拭干眼泪便抬头环顾四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她的眼前的东西——

“可是‘我们’还没确认呢!我们不相信我们以外的生物,基本上呢,你说的话哪能信啊!”

杀死“虫”并且救了铃音的闪光物的真面目是——

沾满鲜血的汤匙掉落在地上。

阿掘为什么要吻贤木呢?有什么理由吗?要有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让她这么做呢?铃音笑了笑。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愉快呢?贤木和别人接吻了,只不过是看到了那个景象,为什么会觉得那么讨厌呢?

不带感情的“虫”,会笑的唯一理由就是——挑衅。

罪?

“名字——”

两个非人类释放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势。那股气势的余波,把走廊窗户震得“咯嗒咯嗒”作响。

记得今天早上去学校时,这个地方并没有这个奇怪的摆贩。

一道闪光。

要算算看吗——奇妙占卜师径自喋喋不休地说。他相当地多话,八成是非常闲吧?

最后丢下这句话:“不准再吃这家伙的便当!”

我犯了……罪吗?

铃音意识到眼前这位占卜师是非常危险的人物,可是,她还是想问些什么,想向似乎已看透一切的这个人确认清楚。

穿过吵嚷的商店街,走在崎岖的道上。不论什么时间都没有人烟,随处可见,看起来很微妙,只是杂草丛生,既非田地也不是停车场的空地。铃音呆呆地望着在不熟悉时,经常会迷路的一成不变景色,一边拉拉杂杂地想起以前的事,以及未来的事。

有声音。铃音朝声音方向转头一看,之前还空无一物的空地上,有一个奇妙的摆贩。该说是摆贩——还是摆地摊的呢?那种像帐篷般只覆盖上塑料布的东西。在紫色的奇妙帐篷里有个令人感觉诡异、披着长袍的人坐在水晶球面前。那个人的前面立着“占卜,一百日元”的牌子。

“真是让人开心的余兴节目啊!”

该怎么说呢,硬要做别的解释才难吧!阿掘就那样趾高气昂的掉头走出教室,留下惊愕的贤木,而铃音则是一脸苍白。于是拥有“手机”这个最强情报传讯媒体的高中生们,立即用电话或是短信,将这件事传遍了全校:宇佐川铃音的情敌登场!那位名叫眼球掘子的女孩,在转学的第二天就夺去了贤木愚龙唇,还把铃音做给贤木的便当打翻,还说:“不准再吃这家伙的便当!”看样子这件事会很有趣喔!

“……我知道不会得到回报,也很习惯被人讨厌了。

“罗唆!你害我在同学间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虽然说没有其它办法——为何我老是抽到坏签啊!”

“什么……”

“这可不妙呢,不妙呢!宇佐川铃音小姐,你的运势真是无可救药,如同地狱般的凶运,恒星的运行——很糟糕!”

眼前一闪一闪,头晕目眩,也不清楚还有没有意识。脖子吱吱作响。痛苦,好痛苦。

“不过你失败了。宇佐川铃音早已失去食欲,就算在便当里下毒也毫无意义,只有贤木愚龙会死,即使是那个贤木——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他死掉。哪能让你们得逞。”

“没错,那不是什么比喻,而是在说你的事呢!”

这样一来——

“因为不知道宇佐川铃音会吃哪一盒便当,所以只好两个便当盒都掺了‘毒’进去。嗯,这是不得已的牺牲啦!我们‘虫’一向不择手段,和罗曼蒂克的你不一样呢。只要能抢到苹果,那管得谁哭泣谁死掉。”

铃音颤抖着,背后传来占卜师淡淡的声音:“我觉得抵抗也没有用喔!我们‘虫’虽然没有人类之上的力量,却也绝非在人类之下,你是寡不敌众呀!”

“……还早呢,你就抱着畏罪的心情去死吧!”

“你打算干嘛——‘虫’?”

听到铃音用虚弱欲泣的声音问,占卜师的嘴角扬成半月形,笑了起来。

迷样占卜师展开双手,用难以辨别男女的声音说:“对,占卜。从天运、凶运、命运占卜到速配度占卜,什么都算哟。以小姐这样的年纪来说,应该比较知道十二星座或是血型占卜吧!其它还有塔罗牌占卜、扑克牌占卜、花朵占卜,比较与众不同的是水流占卜,另外也看面相、手相、服相、家相。只要告诉我你的姓名笔划,就能占卜出运势哟!”

占卜师似乎没有发现铃音的内心已经动摇了,继续淡淡说道:“人生啊,就像恒星一样,时而暗淡时而明亮,有的大有的小,形形色色呢。当中不幸的是,小恒星受到大恒星的重力吸引,而去撞击它,一撞击就会粉碎呢,最后只剩下碎片。”

“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好像哭,好像快哭了。铃音发现原来自己那么脆弱,是会为了这种事、只为了这种事就动摇的弱小人类。即使身体可能已经变成不死之身,内心却依然软弱无力,还是那么脆弱,真是窝囊!

“虫”那宛如昆虫般不带感情的脸,正发出奇妙的声音。

“有些庞大的存在是不可以接近的,由于它实在太小了,小恒星会被压碎。恒星的运行很糟呢,明明不要接近什么庞大的存在就好了。重力这东西很可怕的,如此被粉碎的恒星非常多。明明好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就能光彩耀眼地死亡。”

阿掘把贤木正在吃,装满了铃音之爱的便当翻到,将里面的饭菜全部倒了出来。接着又把放在铃音面前的便当打翻,更过分的是还用脚踩烂便当里的饭菜。

“就算不择手段也该有个限度——你打算杀掉贤木愚龙吧?”

铃音缓缓回头,深厚约莫站着十位红色眼睛的人。

占卜师原本被风帽遮住的眼睛看向自己,那是一双不可思议的红色眼睛。

占卜师“虫”仿佛读出她的想法般,哦能够刻薄的口吻说:“我不会让你去求救的哟。况且——贤木愚龙暗中请来保护你的保镖们,应该早就被其它‘虫’解决掉了。就各种意义来说,你就算求救也没用。可怜啊——”

“喂,喂,那边的小姐。”

这是当天放学后的事。宇佐川铃音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踩着踉踉跄跄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想着午休的事——阿掘吻了贤木愚龙,还叫他不准再吃自己做的便当。铃音不知怎么地心跳得很快,这种不安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感到反胃呢?

成群结队的终结装置,那就是虫。

“要请你去死。”

铃音惊讶地想,我什么都还没说呢。占卜师一副很高兴似的直呼着“不好呢!不好呢!”一面举起了水晶球。

阿掘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这样我才讨厌你们。”

像男人的假音,又像女人的低音,是一个散发着奇特魔性的嗓音。

宇佐川铃音最先想到的,是向贤木求救。贤木的电话号码早就输入手机了,只要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能联络上他。

“你说的大恒星是指老师?小恒星是指我?我……不可以接近老师?”

可是,铃音不认为眼前这些家伙会给她三十秒。

“是啊,可是我们也不想让你喜欢。”

“呵呵!”“虫”笑了。

滚动着。

“先用勒的。哎呀,好像还有痛觉,你的运气真背……”

“……一旦死亡,灵魂就会和肉体分离。苹果是寄宿在灵魂里,所以——只要死亡就能夺走灵魂,是吧?可惜宇佐川铃音的苹果,早就在灵魂深处生根了。这点我已经确认过了。”

披着紫色长袍的奇妙占卜师,用不男不女的阴沉嗓音说:“要是不接近、手不去触碰,就能死得更漂亮了。”

“真讨厌……”

我有报上名字吗?不,我没有报上名字。

“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会用想得到的一切方法杀掉你——宇佐川铃音。勒死、揍死、毒死、刺杀或枪杀造成大量失血死亡,也可以试试溺死和烧死。如果这样还死不了的话……再想别的方法吧!先开始进行确认。”

如排上到海而来的恐惧与绝望,让铃音嘶声尖叫。

在私立观音逆咲高一年B班的教室面前。尽管多少隔绝了教室里的尖叫声,以及其它骚动声,走廊上还是回荡着些许学生们若人厌的声音。那里站着两个人,两边都有着人类的外型,却又都不是人类。一个是化身成人形的“虫”,一个是以前曾经是人类,而现在只是如同人类般的生物——眼球掘子。两个非人类在人声嘈杂的走廊上,不带半点表情地面对面站着。“虫”身穿水手服,一头短发,和蔼可亲的脸庞,相貌就像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女孩,然而她的眼睛却闪烁着红光。

——汤匙

“你直接从贤木口中消除毒素时,真让人惊讶啊!你似乎渐渐变成卖艺高手了嘛,这招到底实在哪学的?”

于是阿掘朝屋顶走去,决定跷掉下午的课去睡个午觉。

“大概吧!”

宇佐川铃音很自然地想起贤木愚龙,所以此刻只想把自己的思慕之情献给他——然后死去,她做了这样的决定。

声音从背后传来。

所以才必须如此痛苦,在这么不合理的情况下被杀吗?

站在正面,扮成上班族模样的“虫”——用完全一样的声音回答。他的残酷回答让铃音非常震惊。我会被杀!我会被杀!恐惧感急剧上升。

并非贤木变了心,也不是自己被讨厌了,然而心情却是如此地沮丧。察觉到自己正没道理地生着闷气,铃音郁郁寡欢地烦恼着,想来想去得到的结论是,自己现在这种不愉快的心情,就像“自己为了好好享用而留下来的饼干,却被别人吃掉”时的心情般——大概是这种感觉吧!铃音只和贤木接过一次吻,就是在贤木生日的那一天,铃音以为那会成为两人的羁绊,成为那个任何人皆不被允诺,只有自己和贤木接过吻的事实。

铃音无力抵抗,只是一味感到痛苦,完全无法思考。唔、唔,喉咙发出刺耳的呻吟。

“虫”用一种毛骨悚然的声音淡淡地说着。他们没有个体,因为没有个体,所以也不带情感。

“我真没用……”

铃音站着,盯着盘脚席地而坐的占卜师说:“那是——”

不含杂质的纯真声音,嘹亮到像要贯穿奇特嗓音似的。

“虫”一起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铃音也看了过去。声音来自空地的入口处。

眼球掘子站在那里。

她似乎非常不高兴地板着脸,狼剪发型因为刚睡醒而更加凌乱,再看看水手服上的脏污,刚刚大概是再某个地方睡午觉吧。如枪口般的双眸,手上拿着汤匙,一年B班座号十一号的眼球掘子,用纯真的声音威风凛凛地喊着:“真是不能大意,连睡个午觉都不行,难得我睡得正舒服的……怎样,你们做好觉悟了吗?”

就在说话的同时——

“咻。”

正觉得——眼球掘子的右手动了,原本握在她手上的三只汤匙全都插入了呆站着的“虫”的眼球里,丧命的“虫”群和刚才一样,一瞬间爆开后消失了。铃音愣愣地想着:好像那针戳气球哦。

就在铃音这么想的时候,原本在她脖子上留下的淤青或是疼痛之类的感觉,像倒带似的消失了。“虫”啧啧咋舌确认这点。

“真的——不会死呢,这可真麻烦!”

“汤匙用完了。”

阿掘无视于“虫”说的话,表情非常冷酷地小声嘟嚷着:“……所以接下来是肉搏战。拳头和汤匙不一样,光靠拳头是不能一击毙命的,会很痛苦,很痛哟,你们这群‘虫’,要是不想被揍,就快夹着尾巴滚吧!”

阿掘的话里,含有足以震撼他人的强大威吓感。那是绝对的自信以及背后蕴含着的强大杀气,铃音不禁吓得背脊僵硬。

“可惜——”

然而“虫”群却丝毫不畏怯。

“——疼痛及痛苦都不构成阻止我们的理由呢!”

“我知道,那就——全部歼灭掉吧。”

于是阿掘冲了过来。

铃音害怕地紧闭双眼。

从澡堂出来,身体热呼呼地回到公寓的房间,宇佐川铃音把毛巾及换洗衣服,丢进放在房间前面的洗衣机里。这是之前住在这个房间的人留下的,虽然常常故障,不过还是很耐用。铃音拿起藏在洗衣机下面的钥匙开门,门吱吱作响开了。室内一片漆黑,当然也没有人在。铃音点亮房间的灯后送了一口气,因为她一直很担心,万一去澡堂的回程中再度被袭击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她无意识的摸了摸早就不会痛的脖子。

“唉……”

铃音感到无可奈何的空虚而呆立着,接着甩了甩头,把暖桌移到房间角落,从壁橱里拉出棉被铺好,放上枕头,然后拿起始终放在暖桌上的手机确认现在的时间,PM10:02。顺带一提,这只手机是贤木买的,电话费不是铃音支付的,因此她尽可能地避免使用它,不过在今天这种内心空虚的时候,就会想打电话给贤木。铃音盯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到底是要打,还是不要打呢?总觉得不好意思在这么晚的时间打电话过去。

“你一开始说‘外面很冷’是指?”

“你在笑什么……算了,我想你一定很困扰,你就忍耐一下吧。只要看穿‘虫’的目的,然后把它们扑灭掉,我就会离开……咦?”

“让我住下来。”

“总之——那些‘虫’难缠得很,必须花上一段时间才解决得了吧,这段时间我就待在这个壁橱当食客。”

铃音没办法回答阿掘这种自作主张而且不合理的要求,阿掘见机不可失,便毫不客气地踏进屋里,脱下肮脏的鞋子,然后关上门,坐在榻榻米上。

就在铃音犹豫不决的时候,门铃竟然响了起来,传来“叮咚”声音。铃音惊讶地盯着门看。顺便说一下,这个门铃是之前住的人安装的,其它房间并没有安装,或者说是没有这个必要,只要敲门就听得见了。

铃音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曾经被她杀过一次,而今天早上她还夺走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唇。尽管如此,不知为何,铃音总觉得她不是坏人。温柔地抚摸香甜睡着的阿掘的头发,铃音感到莫名安心。

眼球掘子用尖锐的语气说,还装出一副很不高兴似的不满脸孔。

“为了保护你而来”的确不是阿掘的作风吧。铃音不由得这么想。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咦、咦?”

“‘小’是多余的。”

老师,我不知道我们周遭发生了什么事,总觉得弥漫着可怕的阴谋,不过我不会绝望的,因为有老师在。只要老师在,我就会一直抱着希望,这是信赖和约定。我喜欢老师。

铃音想起白天的惨剧而发起抖。令人毛骨悚然的占卜师,勒脖子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杀了他们的眼球掘子,那些叫作“虫”,会在死亡瞬间炸开、消失的人们。铃音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也不太想知道。占卜师的话在脑中莫明其妙地回荡着,有些东西是不可以触碰的,有些东西是不可以接近的。

阿掘掀开壁橱的布帘,躺了进去。又不是猫型机器人!再怎么也不能让女孩子睡在那种地方。

阿掘乱抓着极具特色的狼剪发型。

门“喀喳”地被打开。对了,门并没有上锁。

那会是谁呢?

铃音不由得被盯着自己看的阿掘吓到目瞪口呆,然后腼腆地笑了笑。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似乎多说也无用了。

主题★圣旨

TO★老师

门一打开,沉默地站在那里的是——

关于午休时的事,我想小掘应该是有什么考虑才会那样做的。我不知道班上同学怎么想,但我觉得小掘应该是不会心怀不轨做出那种事的女孩,所以我打算明天去问问小掘真相。虽然老师说过不要太常和小掘说话,我还是想和她说话,想和很像以前的我的她说话。

阿掘愣愣地看着偷偷笑着的铃音。

铃音想尽办法说服,把客气的阿掘从壁橱里拉出来,坚持两个人一起睡棉被。这个房间只有一组棉被,铃音把枕头让给阿掘,自己把座垫放在头下睡。阿掘一开始很不愿意,不久便对顽固的铃音露出死心的表情,窝进被窝里,很快就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梦界兽的蛋吗,真稀奇,不过——应该没有危险吧,它不是恶兽。”

真的是很随意。

“外面很冷。”

有那么一会儿,阿掘露出在思考似的表情,不过很快便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抓了抓脸颊,用纯真的声音解释道:“嗯,我最不会说谎,那就实话实说了。我是来保护你的,宇佐川铃音。看来‘虫’似乎把你的苹果当成目标,而且——好像还有其它目的,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虫’的数量很多,因为形势太险恶我不禁开始担心了。就监视及保护你这两方面的意义来看,我觉得住在这个家里最理想,所以我要住在这里。你若觉得碍眼,可以当我不存在,那我就随意住下了。”

附注:我家增加了家庭成员。不是猫或狗,是家人。老师,你想会是谁呢?明天再告诉你,我想你听了一定会吓一跳的哟!

“……没有。”

就这样。

“我原本想用这个当作住下来的借口,可是没办法,我最不会说谎了。其实一点也不冷,我的知觉早已麻痹,就算在南极睡觉,应该也会死不了,而且也不会感觉到寒冷。因为说实话……会有点不好意思。”

铃音虽然因为出乎意料之外的对象出现而感到困惑,但想到她今天救了自己,应该不用提防她吧,表情便缓和下来。

“咦?”

“怎么了,这种时间……”

FROM★宇佐铃

铃音战战兢兢地询问突然沉默的阿掘说:“呃,怎么了?小掘。”

内容★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是宇佐铃。老师,今天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我被一群叫做“虫”,不知是什么的一群红眼睛的人攻击了,脖子被勒住,差一点被杀掉,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差点死掉了。该说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这么多次濒临死亡我却还活着。既然活着,就要活下去才行。老师,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说完这不明究理的话,阿掘擅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呃……那个,小掘,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铃音灵机一动,按起放在枕边的手机,传了封短信给贤木,传完才闭上眼,一边感受着阿掘的体温,一边静静地进入梦乡。

“小……掘”

“嗯……”

阿掘一口气说到这里,突然间,眼光投向房间角落。那里放着用柔软毛巾包裹着的巨蛋,那是布满几何图案,宛如人工制造的蛋。

叩叩叩,有敲门声。铃音一边慢慢起身,一边问道:“是谁啊?”搞不好是隔壁房间那位自称音乐家的邻居,又跑来要米了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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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虫与眼球 1 虫,眼球,泰迪熊

  1. 01插图
  2. 02第YY 宇佐铃阁下的今日圣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正在阅读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独←KODOKU→虫毒
  6. 06最终章 “不要看”
  7. 07后记

第二卷虫与眼球 2 虫,眼球,杀菌消毒

  1. 01插图
  2. 02序 夜之钟
  3. 03第YY 连发式灾难
  4. 04第二夜 忧郁刑警与手长鬼
  5. 05第三夜 闺房
  6. 06第四夜 听不见铃声
  7. 07最终夜 杀菌消毒开始
  8. 08闭 血沫之夜
  9. 09后记

第三卷虫与眼球 3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1. 01插图
  2. 02始 带着头颅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龙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与单恋
  5. 05第三夜 远离幸福
  6. 06第五夜 呕吐
  7. 07第终夜 你与巧克力圣代
  8. 08后记

第四卷虫与眼球 4 虫,眼球,爱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凭歌声虽无法表达
  3. 03第二奏 “爱之歌”属于谁?
  4. 04第三奏 爱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险
  6. 06最终奏 只凭爱虽无法拯救
  7. 07后记

第五卷虫与眼球 5 虫,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实的镜子
  4. 04第三章 猎手
  5. 05第四章 七个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后记

第六卷虫与眼球 外传 虫,眼球,断发

  1. 01插图
  2. 02断发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头的人偶吊饰
  4. 04和平的日常 净火天
  5. 05二十九岁 未婚 每天很无聊
  6. 06量产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终极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黄昏之后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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