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虫,眼球,杀菌消毒

第二夜 忧郁刑警与手长鬼

《虫与眼球》 · 日日日 · 2万 字

“来比手臂长度吧?”

那里是在家中没有立足之地的孩子们聚集的废弃大楼。现在聚在那里的几个年龄、性别不一的年轻人,正对突如其来的异常状况感到恐惧。理应一如往常的夜晚,在无法入眠,觉得心烦意躁的夜晚来到这里,和不知姓名,与自己打扮相似的人一起谈天玩乐。

那是一再一再反覆这么过来,理所当然的日常生活。

如今那种日常生活出现裂痕,轻易被击碎了。

鬼。

其中一名年轻人被鬼伸出的无形拳头重击腹部而断气。

死,那是死亡,不是做假——是真正的死亡。

龟裂。

“呜哇哇,别开玩笑了!”

一名年轻人半发狂似地,握拳冲向手长鬼。警察、不了解自己的大人、暴躁的不良少年、罪犯……我们的敌人太多了。所以,为了能够自己保护自己,少年们武装了自己。

用电棒、催泪瓦斯。

用四方形木材、木刀、金属棒。

可是那些东西……

一点帮助都没有。

“呵呵?”

年纪约莫是小学生程度,瘦小到像会凭空消失一般的女孩。她就是这群年轻人面临的异常状况的真面目。极为平凡,就像到处都看得到的可爱少女,将短发扎成两根马尾,在寒冬里还穿着凉鞋。

只不过,她那应该有手臂的部位并没有手臂。

“吱。”

体格健壮的青年奋力举起金属棒,那一击竟不自然地停在半空中,动也不动。青年发出一声惨叫,死命想移动棒子,然而棒子却像被某种力量压住而无法移动。

下一瞬间,金属棒上出现像五根手指印般不可思议的凹陷,接着棒子难以置信地被扭成皱巴巴的。

“唉,真讨厌。”铃音心想。不强,自己一点也不强。

“请什么?”

少女像是痛到失去理智般地翻着白眼。这是当然的,毕竟是在活生生、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扯下手臂,没有休克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或许是读出铃音的表情,阿掘脸上浮现难得的温柔笑容。

“好无聊喔!”

“救、救我……爸爸、妈妈……”

铃音铁青着脸,心想“不行,太危险了”。她当然知道阿掘有多厉害,若是一般的“虫”,阿掘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击败对手。可是。不知为何,她还是不希望阿掘做太危险的事。何况对方还是不知真面目的杀人犯。

手长鬼对着不知早已因为疼痛还是出血而丧命的少女低声说。

手长鬼的表情没有改变,即使面对眼前这个自己造成的残酷景象,仍然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看到这副景象的五个年轻人,发出如撕裂丝绢般的尖锐悲鸣。

“没问题的。再说,我只会战斗。”

“很吵啊。难得今天是个安静的夜晚。”

某个人解释,警察是因为发现手长鬼打算进行逮捕时,反而被杀害——不良少年则原因不明。

所以,对少年少女来说,真正的死亡就像魔法一般,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异常现象。

“嘿嘿,手长鬼有点Dejanew——【注:Dejanew是误字,正确是Dejavecu0;法文1;,意指生活过,进行中。】的感觉呢。”

“我讨厌只会等待上帝的弱小人类,讨厌只会等待英雄的卑微人类,我不要当人类,只要当个待在堕落天使身边的手长鬼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

根据目击者的证辞,被媒体称为“手长鬼”的杀人犯,已经杀了十个人。而且都是锁定和铃音同龄的女孩子。十人,数字永远都是空虚的。不带情感。

不过,根据前几天的新闻报导指出,被害者当中也参杂了不良少年以及男性警察。

听完她的话,铃音吓得以为心跳要停了。

时间就这么无情地流逝了。

她想起最后看到的那张克美落寞地微笑的脸庞。

接着她伸出看不见的手臂。

我对不起克美,老是爱操心的她,这样岂不是无法安心上天堂了?

只是运气不好。

“哇!”

就像这样,手长鬼在原本平静的观音逆联镇,激起极大的涟漪。

想事情想得出神的铃音,慌张地看着阿掘:“你买了什么?”

不知为什么,阿掘这阵子在学校时总是一直睡觉。这算是阿掘的癖好,或者该说是像特技般的东西,就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她自从和铃音一起住之后,已经很少在课堂上睡觉了。

她可爱地歪歪头,以看不见的手臂痛殴青年。“啪——”,青年下巴以上的部位飞开,飞溅的鲜血及脑浆喷落一地,当场死亡。他就这样紧握着失去原型的棒子,摇摇晃晃地倒下。

“没、没有啦。可恶,控制不了情绪……”

她拿起挂在桌上的书包,若无其事地回答:

“不过,就算那样也没关系。因为阿藉接受了那样的手长鬼。”

她露出天真而空洞的笑容大喊:“怎么样?手长鬼的手臂非常非常长吧?”

手长鬼点点头,一边思忖“如果这次能押对宝就太好了”,一边追上去。

手长鬼满脸不悦,然后她发现年轻人之中唯一一名年纪较轻的少女。终于找到年轻女孩了!这阵子镇上的人们警戒心加强,手长鬼也很难找到她的目标——持有苹果的少女。

“你说手长鬼,是指那个杀人犯?”

这是个经常有凉爽微风吹拂,散发着跟不上时代的气氛的地方。

那个亲情应该早已经冷却,只剩下血缘相连的双亲;曾经认为只要会准备三餐和零用钱给自己,宁可他们不具备人格会更好的烦人双亲。

该说果然如此吗?就连一向在放学后挤满学生的商店街,如今也不太有人出没。手长鬼,那个在一月份刚开始的同时现身观音逆笑镇的杀人犯,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杀了十个人。

阿掘从营业中的化妆品店里探出头,脸上不带表情地看向铃音这边。手上抓着一只小纸袋:“啊,嗯。”

他们深受打击,发狂似地拔腿就跑。

阿掘又是一惊,不停地摇头。

“所以,我当手长鬼就好了。就算是能够像杀昆虫一样杀人,没有心的鬼也好。”

当中排名第二古老的第二校舍,二楼走廊最里面的那闻教室,是一年8班的教室,由一位与这所平凡学校非常不相衬,名叫贤木愚龙的老师负责。由于这所学校的学生也会很认真地做扫除工作,尽管校舍老旧,却没有出现破败的感觉。

接着她莽撞地冲出教室。铃音尽管讶异地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追着阿掘的背影而去。

“久等了。”

手长鬼丢下少女的尸体:“又不是啊?”她叹口气。

手长鬼用看不见的手指像扭抹布般扭了一会儿棒子。

只能感叹自己的幸福,竟遇上象征反常、意外、死亡的——鬼。

那些只是特例,被盯上的主要对像还是高中年纪的女孩子,和铃音同龄的女孩们最惧怕手长鬼。事实上,除了铃音和阿掘以外,大部份的女孩都没有去学校上课。她们大概认为在外面走动会被手长鬼杀害,所以主动请假,或是被父母阻止去学校吧。在铃音认识的人当中。甚至有人表示“直到事件平息前,要先离开这里”因而回去乡下的。毕竟手长鬼只在观音逆笑镇下手,那也算是有效的自保方法吧。

了解这点后,少女向连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对象求救。

少女的脚踝突然被抓住,身体一斜猛然向前扑倒,香烟及打火机从少女怀中掉落。

受害者的共通点只有一项,都是女孩子。

那是异样的景象。

被撕开的是少女的双臂。伴随着撕肉声,肉、骨头、脂肪和血管任凭外力扭开,少女的双臂从身上分离。昏暗的废弃大楼内充斥着难以置信的大量出血,以及尖锐的叫喊。

连续几天,电视台及报纸媒体为采访涌入镇上,好奇心旺盛、爱凑热闹的家伙们也到处走动拍照。还来不及清理的案发现场,仍残留着黑色的血迹,身穿靛蓝色制服的警察,不分昼夜地在那里巡逻。

“小掘,你最近有熬夜吗?”

然后毫无阻碍地,少女的双腿也硬被扯了下来。

在现代的日本,很少有机会能接触“死亡”这种东西。尸体被迅速回收,在火葬场焚烧,一瞬间即化成灰烬。电玩、电影、漫画维妙维肖模仿的那些死亡假象,让真正的死亡变得不真实,夺走年轻人对死的恐惧。

再不快点找到可不行。

“只要一发现它,就会想折断它的脚对吧?会想撕下翅膀、拔掉触角、将它分尸对吧?手长鬼啊,就是那样的小孩,而且大概——不对,一定从那时侯起就完全没有成长。”

“押对了吗——押对了吗——”

“下次轮到我请客。”

阿掘不知道是什么时侯醒来的,铃音似乎因为太专注思考而没注意到。阿掘一脸爱困地搔了搔极具特色的狼剪发型,然后睡眼惺忪地靠过来看着铃音泛泪的眼睛。

异样而残酷的景象。

克美死了以后,铃音过了一阵子宛如行尸走肉的生活。

撕,撕。

然后,她想到克美,那个愿意把自己当朋友的女孩。想着和她一起制造的青涩回忆,以及在心中留下深刻阴影的葬礼。克美的双亲哭了,她的弟弟也哭了,铃音也只是一直哭泣。泪水模糊的沉重气氛,就那样无法消化地闷在铃音心里。

其实DeJanew也有点不正确,手长鬼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

“对啊。那家伙好像只在半夜行动,所以我晚上会随便绕一绕,到处找找。不过还没找到就是了。”

放学回家途中,因为阿掘说想去买东西,铃音便陪她去。铃音今天不用打工,一月份也已经要接近尾声,太阳正快速消失在地平在线,被涂上黄昏色调的商店街有种莫名的寂寥感。

基本上像阿掘他们这些拥有不死之身的人,并不会有特别的睡眠欲望,只是阿掘把睡觉当嗜好,所以和一般人睡得差不多。

四肢同时被看不见的手臂抓住,少女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抬到空中。少女看起来仿佛自由自在地飘浮在空中,实际上却是被夺去一切自由,只能够微微挪动身体。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完全张开,牙齿“喀喀”作响。

微弱的撕裂声。

“啊!”

她小声地说。

“咦咦!不对,不是。Dejanew——是叫什么呢!DEIYtop【注:DEIYtop是一种的名称。】?不对……Dejavecu?反正就是那种感觉——大姐姐,你很像以前的手长鬼哟。”

“呦——咻。”

试着和阿掘分开三个礼拜,铃音体会到至今自己是多么地依赖她。那个家确实是属于自己的,然而保护它的却是阿掘。真讨厌,老是这样依赖某个人,受到某个人保护地生活着,铃音心想。

铃音感到很不可思议,歪头看着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阿掘。

现在是放学时间,下课钟声“铛铛铛”地响起,铃音用手指戳了戳完全睡死了的阿掘。

阿掘的眼睛是有如枪口般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也不会说话。是仿佛要把所有东西吸进去般,漆黑的眼睛。然而现在,总觉得里面似乎渗入了近似温柔的东西。

“好高好高——”

“虫啊……”

这和阿掘那种不会输给手长鬼,完全不畏惧手长鬼的自信不同。

“可是呀,不会有救星出现的哟!没有上帝,没有英雄,也没有什么会在遇到困难时前来解救的白马王子。因为,如果上帝真的存在……”

静寂。

“手长鬼我,应该不用变成鬼啊。”

贤木、阿掘、死去的克美,因为身边有许多温柔守护自己的人。铃音无论如何都会去依赖对方。她觉得对他们很过意不去,不一点一点地变强不行。

“是啊,我在找手长鬼。”

私立观音逆笑高中,是所位于偏僻乡间一隅,极为平凡的学校。由于校风传统,学生也都很乖巧,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因此外界对它的评价非常好。四栋校舍零零落落地分散于宽敞的校园各处。往返各校舍不太方便这点倒是挺让人头痛的。再加上建校时间已经相当久远。校园内到处残留着经年累月的涂鸦。

“啊,好想睡……怎么睡怎么睡都不够。”

一看就知道她还不到可以抽烟的年纪,可是也并非做过什么必须被残杀至死的坏事。

“我不会任由手长鬼去杀你或是贤木,还有树夫、火乃和学校那些家伙。”

说出谜样的话,手长鬼歪了歪头。

虽然凭着苹果的力量不致于死亡,铃音还是很害怕,觉得被杀的那些人很可怜,希望早日抓到犯人。

是因为那个有的没的养成训练而感到疲惫吗?铃音其实还不太了解那个训练的内容,只是不由得觉得“真辛苦啊”。至少要做到不妨碍正在努力的阿掘,不让她操多余的心。

因为一个人会觉得有点不安,铃音现在都和住公寓隔壁房间的大姐姐一起睡觉,并且一起吃饭。虽然很没用,但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坐立难安。铃音还能像这样若无其事地去学校,并非不害怕的关系,而是因为自己是长生不死之身,在她心中多少觉得,尽管还有相当程度的痛觉,但绝不会被杀死。

趁着她濒临死亡危机时,其它年轻人一溜烟地逃走了。少女感到绝望:原来是这样啊——群聚在这栋废弃大楼里的,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只是和自己有相同遭遇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会救自己!

“救我啊——爸爸、妈妈!”

说到这里她才惊觉一件事,于是一脸不好意思地用更轻的声音说:“树夫和火乃——不用管他们吧。他们几乎每天入侵我的床,又是念故事又是唱儿歌,实在有够蠢的,我年纪比他们还大的说……真是的,该说是不懂得客气,还是说厚颜薄耻?”

阿掘故意装作没注意到铃音的泪水,起身伸了个懒腰。

“……”

直到走投无路的现在,才渴望那样的他们来解救自己。

“搞不太懂。”

这。我就更搞不懂了。

阿掘面带微笑地将纸袋收进书包:“不过,这东西很漂亮。”

“好难得喔。小掘竟然会买东西。”

这代表阿掘已经开始有些改变了吗?那个训练的主旨好像是要把阿掘变成一般的高中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训练已经发挥相当程度的效果啦,不是吗?

不知怎么的,阿掘听到铃音这么说便嘟起嘴。

“啰嗦耶。我是因为火乃的生日快到了。”

“火乃?”

面对一脸困惑的铃音,阿掘变得满脸通红,鲁莽地向前走去。铃音吓了一跳,赶紧快步追到她旁边。不知怎么了,阿掘最近常常这样,虽然喜欢她将人性化的情感表现出来,但由于不了解事情来龙去脉,铃音确有种被丢下的感觉。

“我知道,反、反正这样很不像我啦。不过,都是因为那家伙露骨地用眼神说‘买给我,买给我’。基本上火乃也真是的,突然没来由地讲起生日的事,一听就知道她的意思。呃——我可不是把他们当成父母。只是因为,那个,受他们很多照顾——”

“什么?”

完全听不懂。

在商店街里面的一间咖啡厅前,铃音突然灵机一动,拉住继续往前走的阿掘的衣服。阿掘像只被狗绳拉住的小狗,发出“唔”的呻吟,停下脚步。

“怎么了?”

阿掘露出狐疑的表情看着铃音这边。铃音不由得觉得阿掘的表情好可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地笑着指向咖啡厅说:“进去吧。”

“什么?为什么?”

“别管这么多,偶尔进去一下嘛。”

铃音没有说明理由便打开咖啡厅大门,这里是她和克美见最后一次面的咖啡厅。是间刻有“印第安吧”名称的古朴咖啡厅,店内总是有些昏暗。

阿掘最近开始变了,我想知道她改变的理由。因为我们是朋友——这样说好像不是很正确,不过只要能够知道阿掘的立场,或谇至少能在她烦恼时当她的商量对象吧!我想帮助阿掘。

她在一个月前救了我。

“你说痕迹是指什么?”

可是,铃音知道。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忧郁的事了。”

阿掘很快地做出决定。将咖啡厅账单交给铃音,告诉她“绝对不要跟过来”,便快步朝叹木身后追去。叹木虽然怪里怪气,毕竟只是平凡人类,如果那个叫做手长鬼的存在不是人类,而是怪物的话,他真的会被杀。

“叮铃。”

“是啊。不过,我对这种郁闷的感觉没什么不满。”阿掘直视铃音。枪口般的眼眸今天依然那样的漆黑:“持续过着平淡而没有任何起伏的每一天,是很痛苦的。非常痛苦。尤其是我已经过了好几百年那样的生活。虽然喜欢没有事情发生的平稳日子,可是也很害怕。”

叹木轻轻起身,朝柜台走去打算结帐。接着一边摇摇晃晃,仿佛失了魂般阴森地走着,一边喃喃自语:“真是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忧郁的事了。”

不可思议的刑警扬起嘴角:“我是刑警——叹木狂清,专长是处理杀人案件。”

转头一看,那个怪里怪气的刑警就站在阿掘及铃音身旁,桌子能侧边。就算近看也不像个人类,嘴边长了短短的胡渣。他张大眼睛凝视既非铃音也不是阿掘的暖昧目标,保持歪着头的姿势说:“尤其在这个镇上,实在是太多了。”

年轻的店长笑盈盈地跑过来,然而铃音一时间无法响应她。因为在右前方的一个座位上,坐着一名看起来很奇怪的人。

并非对叹木产生同情,他根本不是自己的伙伴。可是,如果叹木的推测真的没错,手长鬼就在墓园的话,只有自己去迎战,能打倒她的只有同样身为怪物的自己。

铃音不由得如此想。他的头发并没有留得特别长。然而未经整理的浏海遮住整张脸,看不到表情,给人一种缺乏人性的感觉。再加上姿势不正,不知为何盘着腿、歪着脖子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好像古怪的人偶。他维持那样的姿势动也不动,只是偶尔伸出手将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阿掘没有刻意隐瞒,直接回答。叹木咯咯咯地笑,缓缓地在地面爬行。阿掘慢慢走近他,才一站到他旁边,马上就被警告。

那是一名男性,因为坐姿不好,所以看不出个子高还是矮,稍微留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勉强看得到那双透着金光的眼睛正大大地张着。他身穿一件旧大衣,口中缓缓地吐出看似廉价的香烟,穿着一双运动鞋,不知为何他身上只有这个是最新型的款式。

铃音认为不是那样,阿掘是为了帮助被“虫”盯上的苹果持有者而战。如果只是打发时间,不可能持续千年那么长的时间。“持续”所不可或缺的,是强烈的“使命感”,而只有惰性通常是无法持续下去的。

阿掘完全不畏惧他的怪异外表,用威胁的口吻问:“那么,这位叹木狂清找我们干嘛?”

变成那样的人类——

叹木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大家啊,脑筋有够死板的,是食古不化先生呢。真是的,宁可相信犯人是好几个巨人啦,拥有强力兵器啦。这类莫名奇妙的胡言乱语,却对目击者‘是小女孩杀的’的证辞一笑置之,认为‘不可能’。怎么会这样?这才真的让人笑不出来呢。有那么多警察,却没有人在意那个证辞,真是让人头痛啊!”

“是又怎样?”

“你说什么?”

“我认为这样下去的话,会永远抓不到手长鬼。”

“这个嘛,请小姐们当寂寞叔叔的聊天对象。是啊,这个案件的目击者,绝大多数都证实‘有看到小学生年纪的女孩子’出现在多起杀人案发现场,还能存活下来的话,那就一定是犯人对吧。问题是,小学生能够把人弄到那种支离破碎的地步吗?”

店长用宛如柔和的轻音乐般的声音说:“嗯。所以不可以去打扰他。”

“嗯。可以说成——为了掌握手长鬼现在所在位置的证据吧——在实际的刑事案件中,有指纹或毛发等各种东西,不过这次倒是找到很简单的东西呢!”

她是不是记得所有来过店里的客人的长相啊?

活在这个世上的,不只有人类。

“痕迹?”

“……”

“不知道。你快点消失。”

嵌在咖啡店门上的铃铛发出轻脆的声响。

“你在干嘛?”

叹木平静地宣告:“根据我个人收集来的情报显示,在这间咖啡厅旁边,神社附近,有个很少人经过的墓园。很多传言表示,在那附近看过很像手长鬼的少女。我接下来要去那里。警察对于传闻之类的消息,一向不会积极进行搜查,其实只要仔细调查,一定会有蛛丝马迹,或许能够找到手长鬼本人才是。”

只不过,在打开给她们看的识别证里面,印在上面的照片和眼前的他宛如两人。简单地说,照片里头是个美男子。也就是只要他好好整理头发,似乎就会变成美男子——亦或那人真的是别人?

“哎呀。真泼辣啊。”

“刑警?”

店内除了他之外,没有其它像客人的人。好像是因为手长鬼的出现,大家不再四处乱逛,而是直接回家。

阿掘感到很困惑,铃音也铁青着一张脸。原来如此,叹木是为了这么做才跟我们攀谈的吗?为了抓手长鬼。为了让大家认同手长鬼就是被目击的少女,更为了迅速解决这件残酷的杀人案。

然后,他未经许可就坐到铃音旁边,阿掘和铃音坐的是四人座的桌子。铃音吓一跳,不由得缩了一下身体。阿掘则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叹木:“我在问你找我们干嘛?”

阿掘一瞬间取出汤匙,面容平静地望着它:“我会想去寻找并且杀掉‘虫’。”

这家伙。

“脚印。”走路姿势仿佛没有脊椎般奇妙的叹木,语气平淡地说明:“我找到约莫小学生年纪的女孩的可爱凉鞋脚印哟。根据目击者的证辞,手长鬼也是穿凉鞋,再加上现在是冬天,是‘她’的可能性很高对吧?幸好地面比较湿。容易留下脚印。这么说起来,昨天有下雨呢。”

——发鬼。

“咚”,神社的钟声响起。

“叹木狂清。”阿掘皱眉:“好凶残的名字啊。”

“哎呀,咯咯,请别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难得有张可爱的脸说。哎呀呀。表情变得愈来愈可怕了。”

阿掘小声地问,然后看着宛如群聚在掉落的冰淇淋上的蚂蚁般,脸部贴近地面,在墓碑与墓碑间爬行的叹木,他那件看似廉价的外套已经被泥土弄脏了。

他只说到这里,就脚步稳健地朝某个方向前进。阿掘赶紧跟上去:“你找到什么?”

他大概不会想被掘子这么说吧。

更重要的,因为我发自内心,想连同死去的克美的份一起爱她。

“好寂寞,古典乐太寂寞了。”

“啊,请不要站在那一带,痕迹会消失不是吗?”

“总觉得发生了好多事。很不平静呢。”

铃音点头,转身背向店长,耳边传来小小的声音。

“一个月前的那个事件,和怪物对战的是你吧?”

于是店长重新播放唱片,换成会让人涌出力量的爵士乐。铃音眼中不禁泛出泪水,她没有看店长,跟着阿掘坐到位置上。店里并不大。她们坐在那位据说是刑警的怪男人隔壁桌。

然而却确实有一颗心,会认真思考别人的事。

“是的,手长鬼的痕迹。”

“因此我很确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忧郁的事了,无法理解的事多到让人忧郁。所以,我从那天起就变得很忧郁。一旦知道世上存在着人类无法理解的世界,就觉得警察这工作愚蠢到做不下去。毕竟这个世界可是有无视于伦理、法律、常识的存在呢。”

于是刑警从怀中拿出警察识别证出示给她们看。看来他似乎真的是刑警,明明长得一副好像会偷偷开发恐怖怪物的阴沉模样。

铃音有点被吓到。

“那位客人,”店长保持笑容,不动唇舌地悄声说:“好像是刑警。”

“干嘛?”

看不出来。说到刑警就是指逮捕犯罪者的警察,可是该怎么说呢。那个人看起来反而像是犯罪者那类的人。不过,既然是刑警,我想他大概也正在寻找手长鬼吧。刑警不是应该两人一组行动的吗?凭着从电视学来的模糊知识,铃音困惑地想。

就现实层面来思考,那是做不到的,不可能。虽说被害者是女高中生,身体很轻盈,凭一个小学生怎么可能一再将对方推去撞石墙或地画加以杀害?当中好像还有四肢被支解杀害的被害人,那种事别说是小学生了,就连大人如果不使用工具也做不到。

“可是,我知道。”

铃音还留有些许对冷暖的感觉。阿掘咕哝着“热可可”,然后像在辩解似地补充说“为了提神”。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做这种确认嘛!铃音低着头,一边小口小口啜饮咖啡,一边做着这样的思考。这个叫做叹木的男人,相对于他肮脏的外貌,身上却没有体臭,甚至还擦了味道不会太呛人的香水。坐在他旁边并不会感到不舒服。难道他这身外表只是一种流行?他是新锐时尚品味的追随者?

阿掘不客气地问。“咯咯咯”,刑警抖动肩膀不带感情地笑:“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可疑份子,我是这样的人。”

叹木不为所动。铃音非常清楚,被认真起来的阿掘瞪却不会畏怯,一定是非常厉害的家伙,看来这位刑警不只是古怪而已。

我变弱了——她咬着牙说。铃音觉得不是那样,比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强求,只是像机器、像怪物般活着的阿掘,现在的她眼中隐藏着强好几倍的意志。

“不过,我没打算要死就是了。”

自己是用蛮快的速度追踪,甚至还在神社院内抄近路,竟然还是他先赶到,看来叹木似乎是骑脚踏车或摩托车来的,真是个会在奇怪地方惹人生气的家伙。因为和手长鬼交手时,这男人会是个妨碍,所以才希望尽量比他早到。

忧郁刑警阴森地笑了。那表情过于深奥,铃音无法读出他内心的想法。阿掘也沉默不语,咖啡厅内流泄出音量受到抑制的爵士乐旋律。

热可可里面没什么咖啡因的。其实铃音知道,阿掘的味觉只有在吃、喝甜的东西时才会活起来。

“铃音,我是不是变回人类了?”

“我知道了。”

人类是赢不过怪物的。

“可是,我最近有点讨厌那种不无聊、或者应该说是不平稳的日子。我开始害怕日常生活受到破坏。”

在那之后,也治愈了我和贤木孤独的心。

叹木看也不看阿掘一眼,只是仔细地注视地面:“你果然来了呢,我就知道你会来。”

飞虫胡乱飞着。

说完毫无意义的话之后。他突然变得一脸严肃:“先不管这个,你们知道名叫手长鬼的杀人犯吗?”

仿佛读出铃音的心一般,叹木轻轻地说:“我在一个月前看过巨大的怪物。还看到和那个怪物对战,怎么看都只像是少女的人类。”

铃音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看,似乎专心在想事情的样子,便决定“不要影响到他吧”,将视线移向菜单。因为觉得有点冷,她点了一杯热咖啡。

突然间,有种背骨被钝刀划过般的感觉——是男人的声音。

手长鬼那种把人类当玩具般杀掉的战斗力,也很接近那种感觉。虽然觉得应该不至于——她是苹果持有者吗?也有这种可能性吧?不过话说回来,她杀人时也太不手软了。如果她是苹果持有者的话。或许此以前的阿掘更接近怪物也说不定。

像在自言自语般,她一边注视闪着银光的汤匙一边说。

“欢迎光临。”

变得脆弱而害怕失去重要的东西。

叹木的声音仿佛耳语——既非高兴也不是愉快。听到这句话,让阿掘皱起眉头。

接着,他叩一声将小型录音机放到桌上,然后动作利落地按下“停止”键。理所当然似地对着一脸讶异的两人说:“我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部都录音了。虽然会造成你的困扰——我希望你能把这个交给观音逆笑警局。如果那时我已经被杀的话,就表示我猜对了,其它警察应该可以一口气接近事件真相吧?”

“咯咯咯”,叹木用让人觉得“那是硬装出来的吧——”的不自然声音大笑。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时,店长端了咖啡及热可可过来,她一副很担心似地看着叹木。叹木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向她稍作解释。

不知道叹木有没有发现到这件事。

“好寂寞,已经听不到克美的声音了呢。”

只好由我去杀掉她。

阿掘稍稍低下头。

“少跟我们发牢骚。烦死了,快消失啦。”阿掘眼里释放出近乎杀气的光芒。

叹木很愉快似地看着口气尖酸的阿掘:“说谎很不好喔。咯咯,被讨厌了吗?我被讨厌了吗?真光荣啊。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以‘成为受大家喜爱的警察伯伯’为人生目标。这个嘛,总而言之,观音逆笑镇里不可能有人不知道手长鬼的事。”

叹木说完后沉默了半晌,然后慢慢起身。尽管站姿不良,他还是高出阿掘许多。顺带一提,阿掘在班上算个头娇小的。如果运用苹果的力量,也不是不能长高,不过那样做实在太蠢了,所以她不那么做。是的。苹果拥有足以扭曲因果,创造奇迹的力量。将苹果之力利用到最大极限后,阿掘能得到一般人望尘莫及的超强战斗力。

听完她们点的饮料后,店长点点头。铃音看着挺直背脊,面无表情的阿掘。

铃音倒抽一口气,阿掘微笑着。

走在被泥土、灰尘、轮胎痕迹弄脏的马路,跑进向来没有人的神社之内,穿过鸟居,前进石台阶,通过香钱箱旁,墓园就在前方。干燥的砂子撒向冬天的冷空气,阿掘来到神社深处,动作轻盈地跳过生锈的栏杆。着地后,朝正面一看,长青苔的墓碑乱七八糟地排列。

只有一瞬间,阿掘的眉毛抽动了一下,不过为了不被发现,她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知道这个演技对不可掉以轻心的叹木有没有用。怪物,巨大的怪物——那是在一个月前发生的事件中,与阿掘交战的对手。至于叹木看到的少女,一定就是阿掘吧!

“别这么说嘛。”

“我之所以和‘虫’对抗,没错,多半是为了打发时间。虽然也是为家人报仇,不过怨恨或憎恶不会持续千年,我搞不好只是为了解闷才到处去杀‘虫’的。”

阿掘不发一语地看着叹木。不知道是不是骨骼有问题,他一直弯着脖子,感觉阴森森的,到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他的真面目。可是他采取行动的理由却足以被称为正义。似乎不是个无能刑警。

不过,竟然会留下脚印,而且好像还被很多人目击,从手长鬼的行动实在看不出她有意躲避警察,是因为有自信就算被警察发现也没关系吗?还是,纯粹只是粗心大意?

阿掘摇了摇头。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眼前可是有个杀了包括铃音朋友在内共十人之多的杀人犯——而且她很可能是怪物——的少女在等候。一不留神,被杀的可能是自己。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阿掘想。

暂时忘却了的,杀气腾腾的颤栗以及干枯的战斗气氛。

她一边警戒一边向前走,不久,两人来到了那个地方。

那里只是个放置墓碑,极为普通的场所,长满青苔的墓碑十分引入注目。在这座墓园里,有座被磨得很漂亮的御影石【注:l3本神户市御影地区出产的花岗石。】墓。墓碑没什么特征,上面细腻地刻了“相泽家”等字样以及类似梅花的家徽。

墓碑前放着像是从路边随意摘来的花朵。花朵带着泥土,是会被一般人当成杂草,在冬天也会绽放的花朵。另外不知是根据什么,还放了罐装啤酒和红豆面包,一条毛毯以及——

一个没有双臂的女孩子。

“找到了。”叹木小声说:“真是的——”

少女像小女孩般发出可爱的呼吸声,香甜地睡着。仿佛做了什么愉快的梦,露出安稳而柔和的表情。然而她的模样愈普通,愈突显出异常的感觉,因为她睡的地方,就在封入某个人死亡的墓碑前面。

“这就是——”

这么瘦弱的女孩就是。

“手长鬼?”

杀害了十个人,在观音逆笑镇散布恐惧的杀人犯。手长鬼——单从外表看起来,她只是个少了双臂的小女孩。

当然,她的外表并不像恐怖的怪物般强大。

可是——

“喂。你……”

就在阿掘陷入思考时,叹木将手伸向手长鬼。大概认定对方是个看似无害的女孩子而大意了吧。这样是不行的,必须趁她睡觉时把她绑起来或是什么的,不,对了,警察不能胡乱做这种事。

叹木根本没有打算互相残杀。天真,太天真了。

被手长鬼击碎的左脚腓骨及陉骨一带肿得相当厉害。阿掘用脱下的两只长统袜紧紧绑住骨折部位,暂且做了非常恰当的紧急处置。其实只是把折断的骨头固定住罢了。

“呜!”

阿掘在零星放置的墓碑上跳来跳去,每一跳,墓碑就“砰、咚”地被看不见的手臂击碎。

阿掘看着手长鬼。少了双臂——如果被她的外表蒙骗,以为看不见的手臂只有两只的话,下场似乎会很惨。

下一瞬间,手长鬼凶暴地张开眼睛。

“嗯,你想知道?”

手长鬼显然操纵着两只以上的手臂。拔墓碑至少需要两只手臂吧,而她却同时丢出四、五块墓碑,也就是说——手长鬼看不见的手臂超过两只,估计起来少说有十只。

动作轻快。

“不过——你不可能逃得掉的哟!如果用这招呢?”

叹木狂清被看不见的力量弹开,飞了出去。那股气势猛烈到让阿掘以为发生爆炸了。叹木连尖叫都来不及,便高高地飞开,撞上好几块墓碑后跌落地面。

看来她的能力,恐怕不只是操纵看不见的长手臂这么单纯。

“呜!”

然而,阿掘的手指通过应该有手臂的地方,划过空中。

手长鬼看也不看叹木那个方向,打了个大呵欠:“唔,唔喔喔……手长鬼我呀,每天晚上忙东忙西,很累耶!至少中午时间让我好好睡嘛。好困喔,真是的——赶快拜拜吧?”

手长鬼一脸沮丧地说,接着又恢复炯炯有神的眼神问:“啊。喂喂,眼球小姐,你该不会拥有苹果吧?”

“哇。好厉害!好开心喔!”

墓碑碎裂。阿掘在瞬间跃起,躲开了看不见的手臂,身后的坚硬石头被击得粉碎。这威力到底多大啊?要是被那种东西——被认真的一击直接命中的话,肉会被挖开。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什么变化。

她发出呻吟,因感觉到左脚有种特别不妙的异样感而皱眉,试着想抓住殴打自己的那双看不见的手臂。拳头——就算不是拳头,只要手臂确实存在——就应该抓得到才是。

然而——唔唔,不管她怎么使力墓碑依然不动。手长鬼就能非常轻易地移动墓碑,这是为什么?就在她这么想时,手长鬼的手臂正朝她飞来,她只好移动到别的位置。

那件事让阿掘花了千年时间熟成的苹果消失不见,她应该不会再变成那种怪物才是。然而尽管苹果消失了,理应减少的战斗力却毫无改变地残留在阿掘体内——

总之我现在是为了守护解救自己心灵的贤木及铃音,他们两人的平稳生活而战。

或许是出自本能察觉到危险,手长鬼瞬间板起爱困的脸,只用两条腿猛力跳跃。她一边团团地转圈一边往后方跳,和阿掘一样用某人的墓碑着陆,脸上冒出冷汗,一副吃惊的样子。

“躲也没用哟!”

说完语意不明的独自,手长鬼问:“你叫什么名字?”

看不见的手臂突然从左后方放出一击,阿掘没站稳脚步,一瞬间从正面吃下一记正拳,翻个筋斗跌了下去。她赶紧站起来,舔了舔裂开的嘴唇上的血,皱眉思考。

阿掘一边咋舌,一边退避到大型墓碑背后,才想说有种异样的感觉,原来是左脚骨折了。由于长年以不死之身生活,阿掘早已失去痛觉,那只会对战斗不利。所谓痛楚,是得知身体异常的信号,如果那个信号传不过来,就无法知道自己的极限。

手长鬼的能力,严格地说并非“看不见的手臂”。

面,发出小小的声响。“虫”也就算了,用汤匙对付怪物果然太弱了,阿掘在一个月前的事件时也这么想过。

“是谁?手长鬼很爱困耶!”

手长鬼微微颤抖,她轻易地被激怒了。

但现在可不是想些五四三的时候。阿掘一边忍耐青苔的滑溜触感。一边跨开双腿。

“咚!”

手长鬼既不讶异也不畏怯,甚至还很高兴。

听着骨头摩擦发出的咯吱咯吱声,阿掘忍住这股冲击,向上跃起,站到一块墓碑上。然后从制服口袋抽出汤匙,迅雷不及掩耳地掷向手长鬼。

看到叹木被打的过程,阿掘判断对方会先朝脸部打过来,姑且将手臂摆成十字防御手长鬼的攻击。好重!宛如被巨大的石头丢中般的冲击。原来如此,只要承受多次这样的攻击,人体之类的东西就会轻易地损坏。

我和手长鬼的腕力真的不一样吗?可是,墓碑这种东西,只要认真出拳也可以击碎它,然而就是无法将它从地面拔起、投掷出去。

“你就这样去死吧。”

手长鬼天真地轻易告诉了阿掘:“手长鬼呀,那个……嗯。必须杀掉一个名叫宇走川梨音的人!”

就在手长鬼下令的同时,一股冲击袭向阿掘全身。

虽然不知道它的根据及道理所在,但已大致掌握住对手的能力了。不过,思考怪物动作原理本身就很愚蠢。不需要学术根据。不需要科学理论,只需知道她使出力量会造成什么影响就好了。

看不见的攻击这次朝着阿掘来。原以为就算看不见,也可以靠风的动向避开攻击,没想到却完全感觉不到有空气流动,这是怎么回事?

“你瞧——瞧不起我?瞧不起手、手、手长鬼的——长手臂?”

尘埃、烂泥、以及深色墓碑的集合体。

阿掘在冷言相向的同时掷出汤匙,银色的闪光呈一直线快速划过天空。

“哼,眼球小姐,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游戏结束!去死吧!”

背倚着的墓碑一下子被击碎,扬起大量尘埃什么也看不见,为了不让尘土跑进眼睛,阿掘紧闭双眼,一边冷静思考、一边投掷汤匙牵制手长鬼。

阿掘双腿朝地面一蹬,向上跳跃,踩在一块墓碑上,发出咚一声。接着动作更轻快地跃向第二个、第三个,把墓碑当作踏板再以猛烈的速度跳离,朝手长鬼接近。动作之漂亮,仿佛在跳舞般柔美。

“啪。”

“眼球掘子。”

“啊哈哈。”手长鬼发出尖锐的笑声:“想碰手长鬼的手臂也没用啦!因为手长鬼的手臂呀——是特别的,不管是眼球小姐、还是阿藉,就连手长鬼我也碰不到呢!只能单方面去碰别人!是无敌又漂亮的双臂哟!怎么样,你不会再瞧不起它了吧?你可以坦率地赞美它哟?”

“你说你在找人对吧,有什么目的吗?”

“咦?稍、稍微暂停一下喔。”

“唔!”

虽然想过要不要报上伪原掘子的名字,还是算了,又不是多帅的名字。阿掘一边这么想一边看向叹木,尽管全身受到强烈冲击,还不至于危及性命,现在先不理他也没关系。不过他还真是给我干了蠢事啊!搞得睡梦中的鬼醒了过来。

她这种天真到极点的说法,让阿掘还没产生危机感就先不知所措了。不过手长鬼完全不予理会,她笑着轻跳一下,用受到万般感动似的声音大叫:“给我!手长鬼想要那个啦!”

只要放任不管,苹果的力量应该会让骨头再生,可是要想恢复到能在这场战斗中活动,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喂喂喂!再发呆,我就要杀掉你啦!”

“少得意了。”

阿掘将脑袋切换成战斗状态,怒视着一脸爱困地揉眼睛的手长鬼。刚刚的现象是怎么回事?看不到攻击来源,那和攻击快到看不见是不一样的,只觉得是单纯地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痛殴。

不会错!这家伙就是杀了十个人的手长鬼!

就在说话同时,好几块墓碑在同一时间被连根拔起,像天谴似地,一齐丢向阿掘。

“哇?”

千年前死亡的女孩子,于是活在现在。

愈接近手长鬼就愈不利,看不见的攻击就像手枪一样,等子弹发射后才闪躲就太迟了,只能在射击前,从对手的动作及眼神推测。不过这在极近距离时很难做到,对手看似单纯,其实相当棘手。

手长鬼笑笑地回答:“是啊,我是手很长的手长鬼!可是……咦?眼球小姐,你为什么那么强呢?手长鬼有点惊讶哦!”

使用汤匙这种脆弱武器才得以抑制住的凶残性情,曾在一个月前被解放过。阿掘当场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变成从杀戮中感受愉悦,不论外表及精神都不属于人类的怪物。

那是只拥有汤匙这项武器的阿掘无法抵挡的超级重量。可是阿掘却连一刹那也没有慌。

不知道,因为到处都没有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在持有者放弃苹果所有权的那一刻,就会失去它。因此,如果想打倒苹果持有者,就必须拷问、威胁,用尽一切手段夺取对方的苹果。一个月前,就是因为有个家伙狡猾利用了这个法则,让阿掘及铃音吃足苦头。

再说,还有一件事也很不可思议。

猛烈的杀气随着尖叫声由前方传来,那是和之前完全无法比拟的杀气。阿掘在瞬间转过身,却故意不闪得很开,以小碎步移动。制服裙摆被风吹而膨胀起来。

手长鬼一脸开心地将看不见的拳头伸向阿掘,阿掘往后纵身躲开,抓住一块比较小的墓碑。虽然对于使用汤匙之外的武器有所犹豫。

“找没有同你说明的义务。”

“哇,lucky!”手长鬼打断阿掘的话,在墓碑上跳了起来:“那、把你的苹果给手长鬼吧!阿藉想要的是名叫梨音的人的苹果,不过反正苹果那种东西又无法区分,就算用从你这里抢来的苹果,阿藉一定也不会发现的!”

于是——眼球掘子与手长鬼两个怪物面对面。

“来做些确认好了。”

倒是有个唯一有可能的方法:“夺取对方的苹果”。

怪物这种存在,如果不杀掉它,自己就会被杀死。

瞬间。

手长鬼的早边眉毛跳动了一下。

然而汤匙还没到达手长鬼那里,就被看不见的手臂弹开掉落地

就算想做远距离攻击,光投掷汤匙还是会被轻易弹开。若能至少像手长鬼那样丢掷墓碑的话——

“你是手长鬼吗?”阿掘握着新汤匙问。

“讨厌,别闪啦!”手长鬼鼓起腮帮子,身体一动也不动地操作着看不见的手臂。

以前,在她还会稀松平常地报上“眼球掘子”这名号的时期,她一向都打赤脚。扎实地踏着大地轻盈移动的赤脚,最适合作战。

阿掘警戒地点头,又进一步质问她:“是啊,我也是苹果拥有者。你也——”

然后——高高地,高高地。

“少开玩笑了。”

“断吧!”

别看她这样,她对自己的腕力很有自信。

“眼球小姐好强喔!手长鬼会兴奋哟!”

应该有尝试的价值。

手长鬼语带疑惑地要求暂停,然后像是陷入深思般露出严肃的表情:“咦、咦咦,不是吧。嗯,不是长这个样子的,你不是手长鬼在找的人,难道是手长鬼搞错了?记错长相了吗……总觉得我每次都说这样的话。”

阿掘喃喃自语,如金刚力士般伫立在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墓园中心,仿佛在挑衅手长鬼。如果神社的宫司【注:神社的最高神官。】看到墓园这么乱,可能会想上吊自杀。接着,她露出毫无畏惧的表情向手长鬼招手。

她说的当然不是普通苹果,而是指能够赋予人类长生不死以及奇迹力量的伊甸苹果。既然知道苹果的事——对方果然也是苹果持有者吗?如果这样,阿掘希望尽可能避免互相残杀,毕竟彼此就像掉进相同地狱的同胞,况且根本就死不了,再怎么打也是白费力气。

不知道自己那时化身的红色怪物之真面目为何。

可是,阿掘心想。

阿掘再次咋舌,把左脚及右脚的袜子和鞋子全部脱掉,因为打赤脚比较方便行动。

阿掘其实是嫌麻烦。手长鬼虽然在笑,全身却释放出浓浓杀意,要是继续忍耐那股杀意,没完没了地讲下去,光这样好像就会倒下。毫无疑问,手长鬼绝对是不能大意的对手。阿掘绷紧神经,只提出一个问题。

“那是谁啊?”

“怎么了,你不是很自傲那双手臂吗?如果你的能耐只有那种程度,那就只是看不到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想,是——神——可是,我为何会在那时化身为神的模样呢?

“我找不到她呢!”

若非要形容的话,那就像是念力——超能力般的东西。她让运念的地方产生力场,藉以移动物体。除了击碎墓碑、殴打人类这种直接攻击行为,应该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日常生活动作吧,像是把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拉开罐装饮料拉环。看来,她恐怕能做出与人类双手相同程度的动作。

阿掘一边设法用单脚跳跃闪避攻击,一边思考眼前敌人的攻略法。

最先想到的对应方法是:逃到手长鬼伸手碰不到的距离,可是把叹木丢在那里自己逃走未免不近人情,再说也无法完全解决问题。那么就只有——让手长鬼分心——她的个性还蛮单纯的,只要让她无法好好操纵念力的手臂就好了。

可是,要怎么做呢?

就在阿掘这么想时,很讽刺地,情势反而演变成阿掘受到动摇。

“——”

她听到极细微的声音。

听不出在讲什么,非常小声。

这声音……

阿掘反射性地看过去,发现宇佐川铃音站在那里,不禁颤抖。温柔的脸庞,瘦小的身躯,还装饰了可爱的蝴蝶结。

“铃音……为什么?”

怎么会,太奇怪了,明明叫她别跟过来。铃音应该不是那么笨的女孩,应该知道来这里只会成为我的绊脚石,可是,为什么?

难道是知道自己死不了所以大意了吗——不,不可能。

铃音,为什么?

“咦?”手长鬼这才终于注意到铃音,她转过头去,沉默了一会。

像在盘算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满不在乎地做出决定:“原来如此。嗯!因为很碍事,我来杀掉她吧。”

总觉得她的话很不自然,可是没有时间多想——

“铃音。快逃!”

阿掘大喊,朝手长鬼掷出三支汤匙,不能让宇佐川铃音置身危险,我要保护她——

要保护给你看,即使必须拿自己的性命交换。

“可是与野,我觉得你很危险哟。你啊,太丑陋了,明明是怪物。却像人类一样生活。这种丑陋会被杀菌消毒讨厌。”

邪恶?

“光用一支死不了吗?”

“不过,这也不是我真正的模样就是了,这部份就请你让步吧?可怕的杀菌消毒正在暗中活动,所以我不方便暴露真面目,况且这模样也用了几百年了,我对它有所眷恋。”他一边像在闲话家常似地说着语意不明的话,一边走近手长鬼:“嘻嘻,小梅被打败了呢,难得我给了她苹果的说。因为忘记目标人物的长相,而干下连续杀人事件,真是小傻瓜。不过她就是这点可爱呢,嘻嘻。下次连脑袋也一起锻炼好了?你真的是最棒的玩具呢,可爱的手长鬼!”

“先从眼球小姐开始啦?”

“咦——啊?”

男人异常高挑,大概比贤木再高出一颗头吧,不过身上没什么肌肉,长长的头发编成复杂的模样垂在背后,释放出神父般庄严神圣的感觉。然而神父的眼中,却闪烁着野狼的炯炯光芒。

“——”

血——眼浆——脑浆——以及泪水,各式各样的液体喷出,手长鬼被殴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唔——唔——!”

用单手轻松将一动也不动的手长鬼扛在肩上,有双狼眼的男人转向阿掘。

勉强控制住快消失的理智,阿掘隔着混浊的视线寻找铃音的身影。有了,铃音呆呆地站在墓园入口汲水处附近,她没有逃走,也没有慌张的样子,只是肩头微微颤动,在笑。

“你真的不记得吗?我的名字是藉口无法。与野,千年前杀了你的就是我哦。”

“怎么样?手长鬼的双臂很有力吧?痛苦吧?想死吧?应该说,我要把你勒到生不如死。”

不出所料,手长鬼绝对是缺少实战经验,才会轻易中了阿掘装死的计谋,太大意了。

“——”

“——唔。”

唯独铃音。

那是邪恶的,让人感到不安的邪恶笑容。

就在说话同时,铃音的身体开始变形。从骨骼、肌肉、其它部位。全都一边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边变形,逐渐失去原貌、变样。

“啊……啊。”最不想。

“嘻嘻。”铃音在笑:“嘻嘻——嗯,看到好东西了。不对不对,是看到好东西了哪!如果就这样到晚上都没发生事情地顺利渡过的话,就把今天当作生涯中最棒的日子吧。不对——是第三吧。顺序无所谓啦。反正就是看到好东西了哪!”

“咦?真没意思。”手长鬼低头,一脸无趣地看着四肢瘫软下垂的阿掘:“这下你知道了吧?手长鬼非常非常强对吧?因为手长鬼呀,绝对不会输给阿藉以外的人喔。嗯,不过我玩得很开心,眼球小姐,我会好好折磨你直到你交出苹果的哟!”

宛如神父的狼,张着狰狞的眼睛看向阿掘这里。

手长鬼满足地看着它。

那么,她不是铃音。那样的铃音,不是铃音。

我是在千年前跌落瀑布深潭差点死掉,不对,是死了一次,后来吃苹果才复活的。

阿掘始终呆立原地,不发一语地反刍着他的话。那是一直阻挡在阿掘面前的选项,要以人类身份活下去,还是以怪物身份活下去。

铃音站在那里。愿意成为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的她,明明把她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

“咯吱。”

“你不记得我吗?”

“你是谁?”

沙,传来脚步声。

她宛如猛兽般转过头,准备将汤匙刺向站在身后的人。

就在阿掘这么想时——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

“唔——”

仿佛摇动铃当般的笑声,恢复了阿掘被战斗余韵烧尽的理性。阿掘僵直身体。再次看向自己打算杀掉的对象。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汤匙已不偏不倚地插进手长鬼的右眼。手长鬼发出尖锐的叫声,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冲击力,她一向后倒,便挣扎着跌在地上。

杀菌消毒,那是什么?

藉口只说完想说的话便离去了。

被大到只差不会折断骨头的力量勒住脖子,气管、血管无一幸免地受看不见的大手指压迫。阿掘不成声地大叫,企图拉开无法触碰的手臂,无意义地在空中乱抓一通。

男人看着与其说是警戒不如说是摆出战斗姿势的阿掘,“噗嗤”地笑了出来。那是与他的粗野外表不相衬的天真笑容。

脚步声?敌人吗?手长鬼的同伙?

“啊……”

不记得。虽然试着寻找记忆,还是完全想不起来。

“所以啊,你必须在遇到杀菌消毒前,决定自己的未来,是要以怪物身份活下去,还是以人类身份活下去?不过,你要记住,如果要以人类身份活下去,就一定得面对杀菌消毒,那个可是连神都能融化的消化器官,现在的你是赢不了的哟。而且不单单是你,还会让你身边的人也遭遇不幸。”

是的话就要杀掉,不排除掉不行,不杀掉的话,就会被杀。

而手长鬼就在这个空隙——最坏的时间点回过头来。

“啊哈,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用汤匙这种——”

那是什么意思?

在刹那间猛烈一踢,汤匙朝前方,也就是手长鬼的位置飞去。

到最后连指尖也完全松弛。

男人越过肩膀回头对着皱眉的阿掘笑。

“你想是为什么?”简短而低沉的声音。

汤匙深深戳入眼球,穿过后脑勺,沾满鲜血地掉落地面。手长鬼张大嘴巴,又闭了起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掘。

这么说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跌进瀑布深潭……那是每天必经的道路,没道理会没踩好脚步。

与野,那个名字。

怪物的笑容。

阿掘的脖子被勒住,就这样紧握汤匙,无法动弹地悬在半空中。糟了,阿掘发出呻吟,自己实在太大意了。

为什么,铃音?

阿掘用指尖捏住刚挖下来,还滴着眼浆的眼球笑了。

意识消失了。

她邪恶地,只有邪恶地笑着。

“你……”

“什么?”

被看到了自己那副宛如怪物般的表情,真不想被她看到。不管是那一个月前的红色模样,或者是现在挖眼球的样子,唯独不想被铃音看到的说。

那是没有自觉,纯粹沉浸于满足感之中的笑容。

我竟然把汤匙指向铃音。

“唔。啊啊!啊啊!”手长鬼总算站了起来,她一边流下参杂血水的眼泪,一边大叫:“哇啊,啊啊!等、等一下——因为我好痛,好痛喔!”

看着最重要的人逐渐扭曲的凄惨景象,阿掘不由得发出呻吟。渐渐地,铃音的身体变成个头高挑的男性。

“完全不记得,你是谁?”

阿掘表情一变,注视眼前这个有着铃音外貌的存在。确定了,这家伙才不是铃音,而是某种别的不祥物。

手长鬼脸色大变,不过已经太迟了。

“咻——”

阿掘没有回答。

既然拥有苹果,表示手长鬼并没有死吧。她似乎是最近才得到苹果,还有痛觉是可以理解的。正当阿掘这么想时,男人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要用汤匙?当然是因为方便挖眼球。为什么要挖眼球?原因——我早就忘了。”

于是,尽管只有一瞬间,阿掘却在战斗中失去了理智。

既然想不起来,这家伙对自己来说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才是。阿掘没有放松警戒,只是不怎么感兴趣地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本名?”

搞不懂的是这个男人。

阿掘这时才终于想起——铃音也在这里。

“什么?”铃音一副宛如现在才第一次发现阿掘似的表情:“哟。好久不见。”

那声音从应该已经昏迷的阿掘口中发出。

阿掘取出汤匙,插进手长鬼剩下的左眼窝,动作纯熟地挖出眼球。再痛殴凹陷的眼窝空洞。

一股寒气窜过背脊。在那时,杀了正常活着的与野的是——将自己打入这个不死地狱的是——

阿掘用左手抓住手长鬼纤细的肩膀,右拳用力打在插入她眼球的汤匙上。

在听到讨厌声音的同时,阿掘感觉脖子的异样,一种压迫感。接着,她以难以置信的气势飞向半空中,不对,是被手长鬼看不见的手臂举了起来。

“啊!”

“你问为什么?”男人一脸困惑,就这么扛着手长鬼,笑着对阿掘说:“这个嘛,现在就先当我是谜样人物好了。那个杀菌消毒是我的天敌,在那家伙去别的地方以前,我打算安份点。”

“咦?啊,因为这个外型,所以看不出来吗?。”

“嘻嘻。”

“你变了呢,所以我没认出来。你变漂亮了,呵呵,眼里隐含着发狂的光芒,真棒。还添了几分妩媚,太棒了。而且变得那么残酷,实在太棒了呢——啊哈,本来不过是个小女孩的与野,究竟要出什么差错才会变成这样呢?这个嘛,虽然让错误发生的是我,那种感觉很微妙。有点像自己的私生子变成大富豪一般。”

汤匙在半空中转啊转地掉落。

“对了,这女孩的本名叫做相泽梅,全家人都被强盗杀死,她自己也被切断两只手臂,就在快要发疯之际,她的超能力觉醒,杀了强盗——我觉得很有趣,所以用苹果固定她快消失的超能力,当作佣兵使用,看来还有调整的必要呢。”

确定胜利之后,阿掘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不应该做的事,以及内心所想的事。

被那样的她——被她?

“你。你……”

汤匙边旋转边向下掉,滑到阿掘外露的脚上,瞬间被迅速移动的脚指抓住。接着,她将没有骨折的右脚向后方用力摆动——

“啊啊!哇啊!好痛、好痛喔!”

相泽,印象中手长鬼当睡床的墓碑上就是刻这个姓氏。那恐怕——应该说肯定是手长鬼家人的墓吧。在长满青苔的这座墓园里,为何唯有那个墓被整理过,也就可以理解了。

她说出让人匪夷所思的话。阿掘感到不知所措。说什么好久不见?明明到刚才为止还一起待在咖啡厅。正当阿掘如此想时,铃音开心地嘻嘻笑了。

对铃音。

或许是集中力中断,她看不见的手臂消失了,阿掘获得解放,动作轻快地着地。然后,毫不留情地一口气冲到手长鬼身边。

是要和铃音他们分开地活下去吗?

还是要让铃音他们置身危险中?

“唔哇哇!”

不知为何突然有种虚无的感觉,阿掘抱头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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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虫与眼球 1 虫,眼球,泰迪熊

  1. 01插图
  2. 02第YY 宇佐铃阁下的今日圣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独←KODOKU→虫毒
  6. 06最终章 “不要看”
  7. 07后记

第二卷虫与眼球 2 虫,眼球,杀菌消毒

  1. 01插图
  2. 02序 夜之钟
  3. 03第YY 连发式灾难
  4. 04第二夜 忧郁刑警与手长鬼正在阅读
  5. 05第三夜 闺房
  6. 06第四夜 听不见铃声
  7. 07最终夜 杀菌消毒开始
  8. 08闭 血沫之夜
  9. 09后记

第三卷虫与眼球 3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1. 01插图
  2. 02始 带着头颅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龙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与单恋
  5. 05第三夜 远离幸福
  6. 06第五夜 呕吐
  7. 07第终夜 你与巧克力圣代
  8. 08后记

第四卷虫与眼球 4 虫,眼球,爱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凭歌声虽无法表达
  3. 03第二奏 “爱之歌”属于谁?
  4. 04第三奏 爱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险
  6. 06最终奏 只凭爱虽无法拯救
  7. 07后记

第五卷虫与眼球 5 虫,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实的镜子
  4. 04第三章 猎手
  5. 05第四章 七个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后记

第六卷虫与眼球 外传 虫,眼球,断发

  1. 01插图
  2. 02断发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头的人偶吊饰
  4. 04和平的日常 净火天
  5. 05二十九岁 未婚 每天很无聊
  6. 06量产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终极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黄昏之后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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