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虫,眼球,杀菌消毒

第三夜 闺房

《虫与眼球》 · 日日日 · 1.5万 字

好累,完全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生气就好了吗?伤心就好了吗?连这个也不清楚。脑中一片混乱,头好晕,好想吐。

阿掘回到家,茫然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之类的东西。然后无意识地拿出汤匙,汤匙在灯光下反射出光芒。

火乃和树夫如果知道自己今天和手长鬼战斗大概会生气吧——不,一定会生气吧,因为打破了“不可以伤害别人”这个最低限度的约定。

“可是——”

那么,我该怎么做才好?

矛盾,总觉得有两个主张正义的自己。

想保护铃音、学校伙伴、镇上所有人的阿掘。

将不可以伤害别人,不可以杀别人的想法铭记在心的阿掘。

尽管两者无法兼容,但无可奈何,两边都是货真价实的我。也想过或许自己没有必要战斗,不过我当时认为那是最正确的做法。所以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我还是觉得,如果不是我就无法打败手长鬼。

“所以啊,你必须在遇到杀菌消毒前,决定自己的未来,是要以怪物身份活下去,还是以人类身份活下去?”

带着一双狼眼的冒牌神父所说的那番话,在脑中反覆回荡。

是的,阿掘在今日与手长鬼的交战中,察觉到自己内心确实存在“眼球掘子”这个怪物。和手长鬼作战时真的很开心,挖出她的眼球。不知为何感觉很棒。铃音只不过是站在自己身后,竟然就想杀掉她。虽然不是真正的铃音,但她有着铃音的外表,所以等于是一样的。

不小心知道了。

自己果然不是人类。

是个专挖眼球,暗中活了千年之久的怪物。就连不会说话的器物。历经九十九年后都会变成怪物,这副用了千年的老旧躯体早已不算人类了吧。

连心也——

在很早以前就是怪物了。

阿掘了解这点。她感到很沮丧,懒洋洋地望着汤匙,只有这个光芒永远如此坚定。

在这个没有重要东西的绝望世界里,自己像在央求般注视着的。一直是这个光芒。

只有在用汤匙挖出谁的眼球,夺取其生命时,才终于有活着的真实感。挖眼球的怪物——那就是我。

且慢,所有知识都跟课业有关哟。是的,和“人生”这门课有关。咦?你们这些家伙为何露出苦笑?老师刚才可是说了很棒的话呢!

阿掘更用力地闭眼睛,面露不悦地冷言相向:“很吵耶,我也会有情绪。”

突然觉得火冒三丈,没来由地感到不愉快。大概是迁怒吧,两人真心为自己担心,却不知为何觉得他们的态度很烦人,阿掘尖酸地冷言道:“闭嘴!别大声嚷嚷,吵死了!”

阿掘用力咬牙到发出声音,从宽敞的沙发起身。位于观音逆笑镇镇中心不算小的高级公寓,在透过大片窗户观望星星的昏暗客厅里低声叹息。

“啪”一声,电灯亮了。

一个月前,有人温柔地接纳了我这个怪物。宇佐川铃音,贤木愚龙。然而一一我一一我果然是怪物,不可以得到幸福的怪物。

将昏厥的叹木随便交给路人,请对方叫救护车后,突然觉得厌烦而回家。现在一个人在家,火乃和树夫两位“父母”。还没回到这间为了常识与一般性社会伦理观养成训练而准备的公寓。

想起来了,竟想起来了。

“要打吗——不可以打吗——”

“哇啊,老师,求求你别这样!老师今天怎么异常亢奋啊?到底怎么了?”

阿掘大叫,甩开火乃的手。连她自己也搞不懂。火乃一惊,铁青着脸微微向后退,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不想再去思考,我累了,觉得头晕想吐,好想死。

铃音很穷,其实不该拥有这种东西。这是某一天贤木买给她的。电话费也由他支付。铃音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很少使用它,不过现在不是啰哩啰嗦的时侯,情况不同。

“别碰我!”

不需要害臊嘛。

阿掘今天没来上学。

可是,这是伪装的生活,是假的幸福。我的亲生父母放弃养育幼小的我的义务,抛弃了我,之后捡到我的养父母,一次也没爱过我就被“虫”杀害了,这就是全部。事到如今,才不想再有什么父母。

挖眼球的怪物,就这样拒绝了现在拥有的一切。

“老师——这样我会讨厌你哟!那个,老师,我有一点疑问。我认为如果人类在那场洪水中全被杀光了,就不会有我们的诞生。”

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

我是谁?是眼球掘子,是冷酷的怪物,不可以和人类在一起。因为我反而更像是和那个手长鬼同种类的生物。

我在看到铃音身影后失去理智。那时运气好,虽然有想到解决方法,但要是对手真的很坏就没戏唱了。我变弱了,比以前弱很多很多。并不是苹果减少的关系,因为身体能力不会改变。

“唔。”

传来没有听过的女性声音。

爸爸?

谁?我这种怪物怎么可能有父母!

我真的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对这么不可爱的小孩这么好。火乃露出一副打心底觉得担忧的表情,靠近我这个冷漠的怪物,然后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说:“好像没有发烧。”

在阿掘脑中的想像世界里,有无数颗眼球在爬。

据说上帝看着那副景象不由得怒火中烧,引来洪水把人类全部杀光。这就是诺亚的洪水传说。咦?怎么了阁下,露出一副想说什么的眼神。原来如此,你那么希望在众人面前确认我的爱吗?也好,我就挺胸做腹式呼吸,大声说出来吧。宇佐铃阁下,我·爱·你。

不过铃音并不在意风和砂子,她一脸非常苦恼地喃喃自语着。

在没有开灯,随意放置着观叶植物的房间里,阿掘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未开电源,一片黑压压的电视屏幕。真沮丧,心情差透了。和手长鬼战斗,只得到不舒服的罪恶感以及空虚感。

决定了。走着走着来到商店街,铃音为了避风,躲进店家与店家之间的小巷,悄悄坐下后拿出手机。

“那个。老师。”

那天等阿掘等到很晚,结果她直到深夜都没有回来。

“阿掘?”

在苹果生根前杀掉的人类的;为了探求长生不死秘密而攻击自己的人类的;并非必然,只是偶然与自己为敌者的……那是多数人类一一以及数不清的“虫”的眼球。

没问题,阿掘是很强的。

她闭起眼睛,抱着双臂向后靠着沙发:“我今天不吃晚餐,没那个心情。不好意思,你们自己吃吧。”

虽然不知道阿掘现在在哪里生活,不过她有给铃音新住家的电话号码,只能赌赌看她会不会接电话。上次在家已经教过她手机用法。电话响时要怎么应对,阿掘至少会拿起话筒吧。

妈妈?

因为,比起这样的平凡生活,像今天那样和其它怪物鲜血淋漓交战时的我,反而更像我自己。我和杀了十个人的手长鬼一样,是鬼。

她大概真的不在家吧,就在铃音打算放弃时:“——喂,这是伪原家。”

方舟上的居民,在洪水退去、一切文明被破坏殆尽的世界展开新生活——这就是诺亚的洪水传说。这当中大概隐含了“如果做坏事,上帝会用洪水屠杀”的教训吧,不过我认为如果真的引起足以让生物绝种的洪水,地球将会毁灭。那是身为生产者的植物全都灭绝的死灰世界。而由于方舟上没有食物,肉食性动物会开始吃草食性动物,之后会演变成以血洗血的自相残杀地狱——

“打吧。”

没有那种权利。怪物就要像个怪物,到死都不离开黑暗才对。因为离开了黑暗,因为被奇迹般的温柔包围住,我觉得肮脏的自己很可耻。很讨厌,宁可死。

“爸爸也会什么都做不下去哟!阿掘,你真的真的没事吗?要去看医生吗?还是还是一一”

铃音感到非常不安,不安到简直要发狂。即使想和贤木商量,今天他似乎因学校的工作而异常忙碌。

伪原,应该是成为阿掘代理父母的人,好像和阿掘住在一起。问她或许就能知道阿掘在不在家。

“所以不要管我。”

咦?怎么了阁下。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心情。

吵死了。

够了,住手!

啊啊,身边没有铃音。没有只要我说傻话,就会一边温柔微笑,一边骂我的她。

心里觉得应该不会,觉得——唯独阿掘不会发生那种事。

与野一向是外来者。被捡来的我,没有任何立足之地。千年前以眼球掘子之名活过来的我,偶然从铃音及贤木那里得到立足之地,就那样依赖他们一一

可是,我还是变弱了。

无聊!那种东西,是以人类为对象的训练。

火乃无声地移动。奇怪,那张人偶般的脸是怎么回事?总是像花朵般绽放笑容的她,面无表情地缓缓抬头看向阿掘。

同一时间,树夫也:“哈哈,我完全没注意到!阿掘。肚子饿不饿?今天轮到我做晚餐,看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给你!”

“……”

听到树夫的声音,阿掘双手掩面呻吟。她受不了了。

不可以依赖贤木,必须自己想办法。不可以老是得寸进尺地任由贤木娇宠,不可以只是被别人保护。

明明是电话,铃音却端正姿势,一脸认真地行礼。

“小掘……”

从早上就没看到她,想说应该不会不来吧,结果一直等到放学,那个有着一头狼剪发型的女孩还是没有现身。她虽然那副德行,却从未请假不上学,一股强烈的不安袭卷昨天在咖啡厅,奇怪的刑警向她们攀谈。

结果。火乃夸张地跳了起来。

眼球掘子只留下一句“等我”便失去踪影。

什么常识与一般性社会伦理观养成训练。

不太对劲,虽然这两人的态度本来就怪怪的,总觉得刚才的模样让人很在意。

和情绪异常亢奋的两人一起生活了三周之久。

——我……

住手!

不可以去打扰他。

拨打手机里输入的阿掘家电话,铃音一边“哈”地吐着白气。一边等待。暗处很寒冷,冷如刀割一般,呼啸而过的风声十分吵杂。

结束今日所有课程,放学后宇佐川铃音独自一个人走在路上。风很强。吹得头发乱七八糟,宛如子弹般的砂石打在裸露的肌肤上。

呵呵,阁下只有在上课时说话这么客套,看来我被疏远了,真寂寞啊。总而言之,上帝也不是那么残酷无情。尽管从集体屠杀人类这点来看,会让人怀疑它是否有正常伦理道德观,总之,你说得没错,那不是单纯的杀戮。怎么说呢,那就像你们御宅族最喜欢的电玩里面的重新设定。喂,贵御门,不准看旁边。总之,上帝创造了一艘名为“方舟”。足以抵抗洪水的坚固船只,让人类中最善良的男人“诺亚”与他的族人搭乘。

“不行!小掘如果有什么万一,妈妈会死的!”

是啊。

——根本不应该得到幸福。

阿掘叹了口气,不管怎样,现在不想费心思和他们讲话。

自称在千年前杀了自己的男人一一藉口无法。尽管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为何,总之,他的一字一句都在阿掘心中留下了爪痕。

很久以前的上古时期,那是个植物会说话,魔法理所当然存在的时代。在当时,亚当及夏娃的子孙——人类腐败到极点,他们无法相信别人,沉溺于享乐中,满足于口腹之欲——甚至互相残杀,无声地,确实地堕落了。

那些是自己过去从别人身上挖下来的眼球。早已黯淡无光的空虚眼球,不带感情地直盯着自己。

我没有那个资格。我杀了很多人,消灭了很多很多人。他们或许是某个人的父亲,某个人的小孩。

接着。仿佛电源猛地打开了般:“哇,小掘!你在那里呀!”

“吵死了。”

可是,她今天也没来学校。

诺亚方舟,是能够从圣经中读到,比较有名的传说。那么,知道的人举手。喔,出乎预料之外地多呢,这应该不是因为日本人开始一窝蜂信奉起基督教,而是从电玩或漫画之类得知的吧。好,女孩们仔细看清楚,现在举手的男生就是喜欢那类电玩或漫画的御宅族。喂,那边的手不要放下,御宅族也没什么不好啊!我就很喜欢呢,喔?

在那之后,在与手长鬼决死战后,狼眼男突然现身,将手长鬼回收、离去,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阿掘。

“哎呀!”

“住手。够了,住手!办家家酒好痛苦,好痛苦啊!”

现在不行,因为情绪不稳定。

火乃和树夫像幽灵般地站在那里。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掘吓了一跳,尽管感到困惑还是出声说:“回……回来啦?怎么了,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尽管如此,铃音还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相约要再见面却被手长鬼杀害的克美,阿掘……是不是和她一样被手长鬼杀掉了呢?

“小掘你怎么了,竟然不吃饭!竟然不吃饭!啊,我因为太震惊,重复说了两次呢!怎、怎、怎么了,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啊啊,小掘!小掘要死了?”

说不开心是骗人的,事实上,阿掘变得经常笑了。

——做出这种会让人产生“真的是妈妈”的错觉的动作。

“老师,那个和这堂课有关吗?现在是数学课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

原本其它动物受人类牵连也要被杀光,或许是上帝觉得那样太可怜了,便将各种动物分别留了一对上船。于是,搭载创造下一个世界的夫妇的方舟出航了,留下的生物则因洪水而全部灭亡。

可是,好担心阿掘。

应该回家再打才对,铃音有点后悔。

光想也没有用,姑且抱着祈祷的心情继续等待。

两人异常爽朗地说。

“啊,您……您好。我是,呃,阿掘的同班同学,我叫宇佐川铃音。请问阿掘同学在家吗?”

一瞬间。

原本参杂着警戒的女性声音,突然问变得高亢。

“哇!朋友?阿掘的朋友?树夫,阿掘的朋友降临了呢,啊,他外出了,那个人运气真背!是是!您好!我是阿掘的妈妈,我叫伪原火乃!”

“呃……”

由于对方气势汹汹地说个不停,铃音一时反应不过来,惊讶地露出一脸呆滞的表情。

她重振精神,对着在电话那一头兴奋尖叫的火乃说:“您好。那个——阿掘同学今天?”

“阿掘?阿掘呀!”

只停顿一下,火乃洋溢幸福的声音变得更大声。

“阿掘她很可爱对吧?昨天也是,她不知怎么地好像有点沮丧,阿姨像刚刚那样嚷嚷惹她生气,还差点吵起来,不过后来她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送我生日礼加呢!是万花筒!很可爱吧。不坦率道歉,而是悄悄放在桌上,这个做法太高明了!她是让妈妈开心的高手!光是选样,我就全部原谅她了,好爱她喔!阿掘LOVE!简称掘LOVE!”

如连珠炮般滔滔不绝,铃音听得有点混乱。总之阿掘昨天买的那个东西,似乎就是送给火乃的礼物,这么说起来,阿掘好像有说到父母亲生日什么的。

阿掘是在昨天买礼物的,既然后来在深夜时把它交给母亲。就表示她有平安到家。

这个事实至少让铃音放下心,她有如叮嘱般地问火乃:“那个……这么说阿掘同学平安无事啦?”

“平安无事?什么平安无事?”

火乃莫名其妙地回答。

“宇佐川小姐,我家阿掘今天也像平常一样可爱哟?有事的只有因为阿掘太可爱而无法正常思考的阿姨而已!”

那还真不得了。

“咦?不然我把电话转给她吧?阿掘啊,不知道为什么说今天不想去学校,连饭也不吃一直窝在房间里。不过,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对吧!阿姨我呀,学生时代经常装病逃课哟。因为实在太常装病,被当成身体虚弱的女生,班上男同学还会担心地来探望我。宇佐川小姐,身体虚弱的女生会让男生想保护她,非常受欢迎哟!要当作目标、目标!因为啊,那个来探病的男孩子就是我现在的老公!啊哈哈!”

“……”

真是活力充沛的人啊,铃音一边这么想一边叹气,然后用客气的口吻不经意地催促。

铃音看着美名,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依然一脸温柔地讲着电话。

只说到这里,电话就切断了,话筒传来嘟嘟声。

被大家如此珍爱着,怎么可能是怪物?

“宇佐川……”

然后像在求救似的,语带寂寞地说:“喂,铃音。”

一看,那里站着一个奇妙的人。

“当然担心啦!”

“那个,这样的话,可以帮我将电话转给阿掘同学吗?”

美名说完,挂掉手机,笑盈盈地把手机还给铃音。

如果是平常,铃音应该会出于防备而不借,可是对方现在虽然笑嘻嘻的,总觉得一但生起气来会很恐怖。铃音点点头,姑且听从她的话。

那位给人不可思议感觉的女性,“嗤嗤”地笑,用蜂蜜般的声音说:“你刚刚在尖叫吧?和某人的心灵无法相通,对吧?那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你很伤心吧……很寂寞吧……可是,你最好能珍惜那份情感。一旦变得连种种不幸都觉得是一种快感时,就真的是怪物了。我是这么觉得。”

谜样女性动作温柔地以单手撑住脸颊,只有眼神优美地微笑。

Break姐面无表情地道歉。她非常怕生又内向,话不多,加上表情很少改变,所以不容易读出她内心的想法。

头发编成一条辫子,佩戴许多手环及护腕。

默默把手机拿给她——美名娇媚地笑了。

刚才的对话是怎么回事?感觉到不安稳的气氛。

“……”

“哎呀,呵呵,是啊——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也难怪你会警戒。”

“嗯,谢谢。”

那栋公寓孤伶伶地盖在周围尽是空地的寂寞地带中,由于居住环境奇差,房租令人吃惊地便宜。

“宇佐川铃音。”

铃音微笑,用爽朗的声音说:“啊、小掘,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呢!”

“当然!交给阿姨吧!呃。”

“咦?”

我不要那样。

而且阿掘才不是怪物。我喜欢她,贤木一定也是吧,刚才在电话里的火乃也——好像非常重视阿掘。

“你好。”

“铃音。啊!啊啊!宇佐川铃音呀?好好!我还想说好像在哪里听过!你就是那时睡在愚龙先生怀里的女孩对吧!这么说起来。数据上有写呢,咦?既然是愚龙先生的情人,那不就是未来的财团夫人?哎呀,我的用辞太没礼貌了,现在帮您转接电话,嘟噜噜——”

总之,她好像只是想借一下手机而已。

“对——工作时间到了哟,因为我帮你找到一个人了。什么?这里是商店街。我?我说啊,我的特技是消灭,不擅长杀人,懂了吧?况且万一被逃掉时,真面目还是隐藏起来才安全。用你那个猪脑袋想一想。太笨的话,我会毁约哟。”

阿掘沉默不语。

“Ring-bell,我之前就有在考虑,不过Break姐太怪了。还有这洗衣机是你的,对不起,我擅自使用了。”

“啊,喂,肉偶?”

她留下这句话,并温柔地挥手。

听着她这番尽管语焉不详,却不可思议地浸透至内心的话语,铃音一脸讶异地起身,露出狐疑的表情面向她。

大概是用无线电话机,话筒发出没有按保留键,直接走向阿掘房间的声响。由于火乃的嗓门很大。甚至还传来。“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小掘小掘电话哟。”的谜样歌曲。

穿过位于学校附近的商店街,走到凹凸不平的乡间小路尽头,就是铃音家。

“小掘?”

不过铃音觉得她人不坏。

阿掘把自己说成怪物。

戴着完全遮住嘴巴的硬式口罩,相反地却在冬天里穿着裸露的女性化服饰。

离去前,她稍微打开房门看向这里,又是一脸困惑地歪着头问:“Ring—bell,那个叫阿掘的女孩去哪了?”

她应该不是感觉不到冷热才是。

“Break姐。你在洗衣服啊?”

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铃音觉得很害怕,把电话抱在怀里。好可怕,她说不能再见面,阿掘这么说了。

站在洗衣机前面的邻居,只要一抬头就会把头歪向一边。那个歪头动作就像是她的习惯,就连已经看惯的铃音,也很难判断那是代表肯定还是否定,是道歉还是致谢。

我没跟她说吗?

这是怎么回事?

铃音的思绪因为美名一句让人无法理解的话而完全停止。

身着制服的铃音在商店街小巷里,因为放心而深深吐了口气。由于她还没有失去皮肤的感觉,一直坐在地上,让她从身体内部感到寒冷。

“所以。铃音。”阿掘低沉地咕哝:“我可能不能再和你见面了,或许不要见面比较好。”

铃音听到声音从身旁传来。

等了一会儿,听到类似开门的声音,以及火乃不知为何的尖叫声。

在公寓房间正面。

像在沉思,又像是努力要想起什么似的空白。

“平安是平安,有什么事?嗯?啊,啊——”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阿掘吞吞吐吐地说:“对、对不起。我昨天把你留在咖啡厅了是吧?你难道是担心我?”

“那个,我剐刚没听清楚,你的名字是?”

铃音的表情也变得认真,静静地聆听。

“昨天和手长鬼交战。”

“怕什么?”

铃音对外表奇特的人没有好印象。

摇曳着色素分离般的头发,她今天也以一身看似廉价,沾满泥土的服饰呆立着,她好像有继承外国血统,所以眼睛是朦胧的紫罗兰色。

铃音心想。尽管有点落寞,她说:“啊——嗯,虽然阿掘没有亲人。但好像是出现了愿意当她代理父母的人。她现在住在他们那里。

阿掘,阿掘!

因为害怕再追探下去,铃音匆忙地收起手机,向美名轻点了头。“那么……那个,我要回去了。”

好远。

“哎呀。这样啊。”美名愉快似地笑了:“谢谢你的手机,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喔?”

话说到一半,火乃陷入沉思般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虽然赢了,却在那时意识到自己的残酷。我是怪物,果然是怪物,是挖眼球的怪物。铃音,我意识到了。我不是人类,不应该去上什么学。不应该待在人类身边。”

像在要脾气般的口吻。不过在铃音心里,其实安心的成份更强。

不久之后火乃似乎到了阿掘的房间,铃音听了一会儿模糊不清的对话以及类似敲门的声音。阿掘好像真的闷在房里,不过至少平安无事,太好了,铃音感到安心。

“小姐,你好。”

“Ring—bell,你回来啦。”

铃音的手在胸前轻挥,不知所措似地垂下眉梢。

也没有向电话那头的人报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不客气地按下电话号码,暂时等待。

铃音呼喊,然而对着已切断的电话,就算再怎么大喊也没有意义。铃音脸色变得苍白,紧握手机陷入沉默。

自己的恩人,重要的朋友。

阿掘。

像是硬挤出来般的痛苦声音。

终于听到了才相隔一天就觉得怀念,阿掘的低沉嗓音。

不知道她是否故意使用艰深的字眼,让人听不是很懂。

随着怪异的状声词,火乃的声音愈来愈远。

“……坐在这种地方会感冒哟?”

“发生什么事了?小掘。”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得像手长鬼那样。”

即使偶尔看到其它居民也不大会彼此交流,唯一有交情的是住在隔壁的音乐家大姐姐。

“我的名字是杀原美名。这个嘛,说有事其实只是小事。只要一下下就好了,你可以借我电话吗?手机普及造成电话亭接二连三消失。这对没有手机的我来说,实在是很不方便。虽然我不讨厌把无用之物当作无用之物彻底处理掉的想法——甚至还很喜欢这种想法,可是不分青红皂白只击溃少数物品的方式,就不值得嘉许了呢。”

“……铃音。”

阿掘的声音仿佛要消失般飘渺,铃音不禁伸出手,然而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冷冷的风吹着。

虽然觉得有点可怕,她还是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铃音惊讶地大喊:“等、等一下!小掘!小掘?”

那是她难得表现出的软弱声音。“我很害怕。”

放了前一任住户没带走,用了好几年的洗衣机。

阿掘好远。

“不过,小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昨天后来怎么了?你为什么今天没来学校?”

突然。

她说什么?肉偶?

Break姐歪着头,驾轻就熟地依照洗衣机复杂的使用顺序按下开关,然后大刺刺地回去自己的房间。

铃音觉得很不自在,十指交缠地看着她在做什么。美名穿得非常单薄,难道不觉得冷吗?

那声音低沉且发音有些奇怪。

“啊,不,这台洗衣机不是我的,是在我之前住这里的人留下的。”

“是吗,那就好。”

阿掘淡淡地陈述事实。

“这样啊。”

她歪着头,一副在思考似地皱眉。

“这样可能会有危险。因为我很弱,没办法保护你。”

Break姐说出不可思议的话。

“你自己小心。Ring-bell,世界今天也充满着危险。”还是搞不清楚,Break就这样回去房间了。

“……”

依然是个让人摸不透的人。

铃音一边想,一边望着转动的洗衣机,接着叹口气,转动钥匙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四叠半榻榻米大,只附厕所的狭小房间里堆满了东西。

虽然铃音几乎是天天整理,可惜收纳空间太少,也无可奈何。

因为空气很闷,铃音打开抽风机,脱掉上衣,从制服换成家居服。

总觉得好累。

想想自从克美死后,每天如坐针毡地难以入眠,心情从未平静。一不小心就会马上从斜坡滚下,陷入郁郁寡欢的坏心情泥沼中。

这样不行,铃音想。

动不动就往坏的方向想,是自己的坏习惯。

来做菜转变心情好了。

冰箱里面有什么呢?铃音边想边换好衣服,到直接装设于房间墙壁的流理台洗脸,然后走向冰箱。

冰箱只有一般冰箱四分之一大。

铃音打算先喝麦茶便拿了杯子过来,以麦茶滋润因冬季冷空气而变得干渴的喉咙。

“哈——”

铃音高高举起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机,朝手长鬼脸部用力丢过去。打中了,尽管不擅长体育,但刚刚好打中了——

好痛,铃音的痛觉几乎还没有消失。

充血的眼睛里,透露出异常冷酷的黑暗意志。

和手长鬼发生了什么事?

骇人而怪异的外貌。

她应该会像“虫”或蛇一样,用各种手段夺取我的苹果吧。

“找——”

总觉得,真的好累。

看起来好像很痛。

大概是听到声音,铃音隔壁房间的门打开,Break一脸讶异地探头。

我要和贤木、还有阿掘一直活下去。

手长鬼。

“如何?手长鬼的双臂,非常非常长吧?像你这种弱小的人,是不可能逃得掉的哟——”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听到好大的声音。”

手长鬼的视线从Break姐身上移开,满脸怒气地瞪向这里,追了过来,太好了。

从整扇窗户不见的那个地方。

如果被那种东西打中,绝对不可能没事。

铃音一边在公寓正面凹凸的不平道路上奔跑,一边抬头看她。

那么。要逃去哪?

阿掘到底怎么了?

“啊——”

她甩甩头,一边思忖“鱼、肉都没了,看来晚餐会是很简单的东西”,又觉得现在做菜好像还嫌太早而看了手表。

“咕唔,唔!”

难道,真的会是——

“阿藉已经把长相和名字全部告诉我了。宇佐川铃音,我不会再搞错啦。我不会让你逃走,手长鬼一定要得到你的苹果。”

铃音打心底对大声嚷嚷的少女感到害怕,她拚命使劲让瘫软的双腿站起来,然后奔跑。

“——劈。”

好可怕,好焦急,自己没有足以帮克美报仇的战力,可是至少要做到不被杀掉。

“喵!”手机宛如被吸过去般,击中手长鬼的额头,她发出奇怪的声音看过来:“什么?你想抵抗?我不痛喔?因为不痛所以没关系哟!”

在那个连原本只能隐约看到外面的雾面玻璃也被破坏殆尽。视线突然变得清晰的空间里,一个少女探出头,天真地微笑。

她是不折不扣的超乎常理。

Break姐虽然吓了一跳,大概是理解铃音似乎有什么危险,便说:“有什么事?”

要逃往哪里去?对手看起来不像能分辨是非,如果逃往人潮多的地方,可能会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我已经决定了,在一个月前,阿掘回来的那一天。

铃音以为是错觉,看了手机。

不能那样做。

“我不会再让你逃掉的!”

“啵。”

手长鬼。

不行。

断了。

就在一脸困惑的Break姐旁边,少了双臂的眼罩少女,只使用双腿,轻快地追了上来。

可是,她不一样,手长鬼不一样。

她发现到,是窗户。

这个单字传入耳中。

一回头,距离手长鬼还很远,她不可能碰得到。

铃音强忍泪水,连尖叫也没办法,只是蹲着呻吟。

在旋转的视野那一端。

“嗯?你要阻扰我?”面貌如鬼一般的少女回过头。

流理台附近那扇开关麻烦的窗户。

喘不过气。

一定会。

窗户——“劈哩劈哩。”——迳自裂开了。

突然有种飘浮的感觉。

怎么想也没有答案,思绪不停地来回兜圈子。

异常现象让铃音害怕地向后退,她想到必须赶快逃走而转向房门。

虽然可能会被嫌烦,再打电话给阿掘吧,就那样分离未免太寂寞了。

“哇啊!”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事件。

好可怕。

“你以为你逃得掉?”

不管是一个月前面对过的蛇还是“虫”。他们都不具备特殊能力,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被折断了,两只脚都——

“已经不会弄镨了,不会失败!手长鬼要把你逼到地狱底层。夺走你的苹果。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手长鬼会被阿藉舍弃!”

Break姐大概是注意到铃音的严肃表情,关上门回房间。搞定,再来就只剩下逃跑了。

可是,铃音的身体却被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拉住,从被破坏的窗框丢出窗外。她发出尖叫,视野在旋转。她飞过空中,狠狠地摔在窗外垃圾场附近的柏油路面上。

铃音死命跑在没有铺柏油的凹凸不平褐色的路面上,坑洞及突起的小石头让跑步格外困难。

今天不用打工,可以好好休息。

只能逃,阿掘不在,贤木也不在,只能逃。

却听到低沉的少女声音。

“——劈哩劈哩。”

会被杀。

是丢什么东西过来吗?可是也没有这种迹象。

“咕。”

“Break姐!快躲起来!”

“Break!快躲起来!还有,叫警察——不,先连络老师!因为老师很快就会呼叫警察来!”

“如何,手长鬼的两只手,非常非常长吧?”

她拾起头,环顾四周。无来由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的脸色变苍白,僵着身体低喊:“什么?”

“——劈哩。”

突然间,肩膀被抓住。

产生裂痕,裂成一道,然后变成碎片散开,玻璃“卡琅卡琅”地掉落。

铃音想起死去的好朋友克美,紧咬嘴唇忍住愤怒,往地面用力一踩。跑了起来。

极细微的声音。

她说要得到苹果,是知道苹果的事而锁定我的对手。

铃音大叫冲向房门,反正没有多远。

心想:不会吧——铃音回过头。

“就说不可以逃了!”

克美就是被这种不合常理的恐怖力量杀死的吗?

没有人,看不到身影,可是窗户却自行裂开了。

没有半个人。

手长鬼喃喃道,从身体迸出“什么东西”。很幸运地,无法预测的那一击并未打中铃音,而是将地面柏油炸开,碎片四散。

因为敲到头部而晕头转向。

少女的单边眼睛以治疗用眼罩遮住,另一边则因充血而呈红色。模样如此凄惨,她的表情却依然天真地笑着:“啊,啊——”

铃音的脚被某种东西绊住,无法控制地当场跌倒,什么?

“唔——”

“——到了。”

不回头,不逃不行——不逃不行。

糟了!

“唔!”

“Ring—bell,怎么了?警察?”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一

怪声音。

同一时间,一股难以置信的疼痛向双腿袭来。

妖魔鬼怪、怪物,不是铃音能想办法对付的对手。

冲至脑门的剧烈疼痛,反而让她的头脑更清晰。不行了,逃不掉的,两只脚都被折断,不可能逃得掉。

不可以……

放弃。

不可以,是啊。

我不可以死,那是信赖和约定,我要永远和贤木在一起,一起活着得到幸福。

动不了,铃音泪汪汪地转过头。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这样?”

“理由?你问鬼理由干嘛?”手长鬼大吼,一脸愤怒地喊着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手长鬼也不知道什么理由啊!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差点被杀死!两只手臂被切断,在快死时被阿藉解救!到那时我才了解,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那个男人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地就杀了我家人,夺走我的手臂!因为那家伙就算被我扭断手臂,贯穿腹部,也没有说理由啊!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愉悦而已!”

手长鬼露出狰狞的表情,对着倒在地上不动的铃音大叫。

铃音感觉到一股压迫感,肩膀被看不见的手指抓住。

看不见的手臂——这就是手长鬼的能力吗?铃音虽然理解却无能为力。疼痛让思绪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总觉得手长鬼看起来像个可怜的小孩。

看起来像是孤单一人迷路,只是一个劲地哭着的幼童。

“这个世界有很多那样的鬼!我在理解后作了决定,既然这样,我才不要当没来由被杀害的人类,我要当杀人的一方——变成兴高采烈的夺魂鬼!因为那样就不会痛了!那样就不会再被夺走了!”

瞬间,肩膀骨头轻易被捏碎了。

“我是手长鬼,不是人类那种生物,所以不会流泪!心也不会痛——”

双腿和左肩——

都遭到彻底破坏,一瞬间,铃音失去了意识。

断裂的骨头穿破皮肤微微露出,不一会儿,家居服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心脏的跳动和疼痛的波长相吻合,传来阵阵痛楚。

杀原美名眼神露出笑意,双手环抱住自己。

手长鬼大概也这么想吧,她嘴角上扬,挑衅地说:“干嘛?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想妨碍手长鬼的话,就杀了你哟!”

“什么?”原本没有动静的肉偶,突然急速伸出右臂。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她的真面目,还是成长过程,全都不知道。

“咚——咚——”

可是还是不死,没有倒下。

啊啊。

即使如此……

于是铃音明白了。

突然响起像蜂蜜般甜腻,曾经听过的女性声音。

“啊!”

那是铃音无法达到,具有终极意义的不死。

火乃温柔地靠近,对阿掘说:“你——完全没有错。”

岂止这样,四散的肉片甚至像朝糖果群聚的小虫般,慢吞吞地在地面爬行,爬回肉偶那里。

在手长鬼及肉偶持续交战的身旁。曾几何时,毫无迹象地——

她、肉偶都不是来救自己的英雄。

“咚。”

不死之身。

“为什么你在保护宇佐川铃音,肉偶?”

伪原火乃这么想。

……她真可怜。

好痛。不行了,自己真的太弱了。

我还是不想死。

“树夫真慢,平常这个时间已经回来了说。”

结束了,我会被杀。

就在铃音和手长鬼都明白肉偶已死的瞬间。

鲜血四溅。

总觉得她和刚见面时的阿掘很像,虽然很强,其实很脆弱。

声音。

“怨——”

有声音。

火乃喃喃道,她轻抚阿掘的头。散开的狼剪发型被冷汗润湿,有些热。

“你是谁?”

她的心因思考过度而濒临破碎,情绪不稳的小孩只能让她入睡。睡着后,脑部机能就会迳自治愈快腐坏的部份,就会治疗生病的心。

看到那个恐怖景象,铃音禁不住叫出声,那是什么?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

那样太可怜了。

不足的只有睡眠。

脸上没有耳朵、鼻子,也没有嘴巴,只有瞪得大大的眼球存在。从那张脸上——

“对不起。”

爆炸了,毫无意外地,肉偶的头部被看不见的手臂贯穿后炸开。

“那是什么?”

是汤匙痴吗?这个嘛,每个人的嗜好都不同,不会去勉强矫正她。可是总觉得不太好。

她手上握着极其普通的喷雾罐。

“你不需要道歉。”

手长鬼一惊。

四处飞散的红黑色肉片,陆续掉到四周尽是空地的凹凸不平道路上。

“对不起。”

她满脸困惑,东想西想地自言自语。

或许是坏了她的心情吧。

手长鬼的手停止攻击,警戒地看着美名。

“咦?咦?人类……人类那种生物,干嘛用那种,用那种眼神看手长鬼?”

奇妙肉偶以缓慢的动作站到铃音身旁,然后一动也不动。也许是心理作用,它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是在保护铃音。

“去死!去死!死啊!”

手长鬼满脸困惑,紧咬下唇。

火乃会定期去医院看病,医生开了很有效的安眠药给她。

然而从她的话中还是可以知道一些事。

不但没办法帮助任何人,还老是依赖别人。然后,大概就这样,什么也无法达成。在这里被她杀死吧。

个由得觉得——

“什么?”

在那里。

手长鬼露出惊愕的表情,压低身子摆出备战姿势。

手长鬼似乎也无法理解,她自暴自弃似地连续发射力场。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活着,对不起……”

“难道是工作耽搁了?”

手长鬼大概是松懈了,毫无防备地站着,手臂贯穿她的大腿。

明白了,已经无处可逃了。

——漏出朝这里爬过来般的低沉声音。

阿掘在睡觉,火乃刻意让她入睡。

并且,同时——

“咚——咚——”

真不想死啊,铃音用手心拭去泪水。肩膀冒出的血流到了指尖,脸颊上紧紧沾黏着血迹。

铃音擦掉因疼痛流下的泪水,看着手长鬼。

爆发,爆发,看不见的力量。

喃喃自语的声音,并非出自火乃口中。

阿掘当然听不到她说的话,只是面露痛苦地不停不停道歉。

“哎呀,呵呵,等一下喔,可爱的手长鬼。我现在——”她看向肉偶,缓缓展开双手:“非问不可。肉偶,为什么无视我的命令,不杀死宇佐川铃音?”

杀原美名站在那里。

“哼。”手长鬼脸上浮现狰狞表情,爆发看不见的力量:“那就去死吧!”

“太过份了,是谁把你弄成那样的?被剥夺的痛楚,名为痛楚的攫取,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伤心的感觉对吧?”

“咦?”

那是用奇妙的红黑色肉块缠绕而成,让人无法正视的奇怪存在。它的身体表面,在逐渐昏暗的黄昏暮光中,显得光滑晶亮,散发刺鼻而类似腐臭血腥味的恶心味道。

手长鬼大叫,她的脸变得愈来愈朦胧。

“是啊,我的问题是……”

不,就是因为太强才危险,她会在误闯的荆棘路上使出强大力量。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每一击,肉偶的碎片就在空中飞舞,手臂、脚、腹部都被击碎,四处飞散。

铃音维持蹲姿,好不容易把头转向背后。

宛如蚯蚓般又长又粗的肉条,它就像是由肉条集结成外型的人偶。肉条绑在一起的那些肉上到处都有突起,突起变成手脚,才终于成型。

所以她让阿掘睡着了。

这个肉偶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手……手长鬼,手长鬼又没有错!不要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啦!”

“怨怨怨怨。”

肉偶的腹部被炸开,又立刻恢复原貌。

肉偶没有回答。

什么声音?

阿掘似乎对这种药没有抵抗力,她裹着棉被,紧抱枕头睡着了。

手长鬼似乎也被那声音吓到,她维持备战姿势,张大眼睛。

啊啊——

“唔!”手长鬼这时才有了反应,扭曲着脸孔转而反击:“啊,好痛喔!我最讨厌疼痛了!”

连铃音也察觉到她散发出不正常的气氛。那是刚才见面时没有感觉到的威吓感,仿佛要呼吸或让心脏运作都必须先经过她同意般。不可违抗的支配感。

为什么她会这么热爱汤匙呢?火乃知道阿掘一个人时偶尔会望着汤匙出神。

头发绑成一条麻花辫,用硬式口罩遮住嘴巴。

而是抱着枕头颤抖,身材娇小的少女。

火乃叹气,看向挂在墙上,秒针及分针都用汤匙制成的时钟。

那是阿掘难得一副非常想要的样子,所以买给她的。

像肉,又像人偶一般。

应该是那样吧。好寂寞,他一不在,火乃就会感到不安。

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久,阿掘眼中涌出泪水,一边呜咽一边说梦话。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那声音很悲痛,是在阿掘清醒时无法想像的软弱声音。

“让我死,让我死——”

是什么东西让阿掘如此痛苦,火乃并不知道。

只知道每天晚上,阿掘都像这样被恶梦压住。

火乃觉得阿掘好可怜,可是没办法到梦中救她。

她一边抚摸阿掘的头发,一边想。

为什么会这么疼惜不是自己小孩的她呢?说起来,这份感情是真的吗?一切都是伪造出来的我,能够去爱别人吗?小孩,假的小孩,虽然尽全力做出爱她的样子——

那份心情是真的吗?

“……”

火乃不发一语地举起手臂。

假如我在这里用力掐住阿掘的脖子。

“……”

火乃试着用手指抚摸阿掘的脖子,却无法使力。

碰触到的颈动脉,正不停息地进行血液循环。

她活着。

然而,与停下动作的火乃相违,睡眠中的阿掘催促着那个行为。

“……”

随着强烈的疲惫感,火乃松开放在阿掘颈部的乎,一边跟着流泪。一边不经意地脱口说出内心想法:“妈妈在这里哟。”

我不懂,树夫不在身边。

“小掘。”

“杀了我。”

是偶然吗?阿掘放心了似地吐气,暂时逃离恶梦,开始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为什么,手指使不上力。

“我……下不了手啊!”

喃喃自语的阿掘,紧闭的眼中同样泛着泪光。

为什么,我下不了手。

火乃勒住阿掘的脖子,陷入沉默地思忖。

宁静的闺房,只是寂寞地包裹着这对假母女。

“我——我——”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帘洒落,温柔地包裹住静止不动的两人。

“小掘,不要哭。”

火乃再也忍受不住,捣着脸苦闷地大叫。

泪水不断涌出无法停止。

只有这个眼泪以及这份心情,是伪造的火乃唯一感受到的真实。

为什么,我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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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虫与眼球 1 虫,眼球,泰迪熊

  1. 01插图
  2. 02第YY 宇佐铃阁下的今日圣旨
  3. 03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
  4. 04第三夜 千年前死亡的N孩
  5. 05第四夜 孤独←KODOKU→虫毒
  6. 06最终章 “不要看”
  7. 07后记

第二卷虫与眼球 2 虫,眼球,杀菌消毒

  1. 01插图
  2. 02序 夜之钟
  3. 03第YY 连发式灾难
  4. 04第二夜 忧郁刑警与手长鬼
  5. 05第三夜 闺房正在阅读
  6. 06第四夜 听不见铃声
  7. 07最终夜 杀菌消毒开始
  8. 08闭 血沫之夜
  9. 09后记

第三卷虫与眼球 3 虫,眼球,巧克力圣代

  1. 01插图
  2. 02始 带着头颅走路的少N
  3. 03第YY 黑龙黑蛇黑鼠
  4. 04第二夜 炎砂糖与单恋
  5. 05第三夜 远离幸福
  6. 06第五夜 呕吐
  7. 07第终夜 你与巧克力圣代
  8. 08后记

第四卷虫与眼球 4 虫,眼球,爱之歌

  1. 01前奏曲 7 0 0
  2. 02第一奏 只凭歌声虽无法表达
  3. 03第二奏 “爱之歌”属于谁?
  4. 04第三奏 爱哭鬼Joker
  5. 05第四奏 蔬菜汁和番茄汁的冒险
  6. 06最终奏 只凭爱虽无法拯救
  7. 07后记

第五卷虫与眼球 5 虫,眼球,白雪公主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嫉妒的N王
  3. 03第二章 真实的镜子
  4. 04第三章 猎手
  5. 05第四章 七个小矮人
  6. 06第五章 魔N
  7. 07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
  8. 08第七章 白雪公主
  9. 09后记

第六卷虫与眼球 外传 虫,眼球,断发

  1. 01插图
  2. 02断发 在陌生的地方
  3. 03血、禸、骨头的人偶吊饰
  4. 04和平的日常 净火天
  5. 05二十九岁 未婚 每天很无聊
  6. 06量产型 孤伶伶一人
  7. 07终极佛式·三千世界
  8. 08黄昏之后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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