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NOT DEAD OR NOT ALIVE

第四章

《逃離學校!》 · 谷川流 · 1萬 字

電話在回到房間的途中響了起來。

由於〈水星症侯羣〉的暗示,〈她〉覺醒了。

『情況呢?』

爲了回答問題,〈她〉搜尋記憶,想找出認爲是必要的事。然而〈她〉並沒有得知什麼重要的情報,依據這具身躺的主人的記憶,生死不明的學生們所發生的異變仍是原因不明,也找不到解決方法的樣子。

〈她〉小聲告知對方時,從通道角落出現一名少女的身影,慢慢走着的姿勢有種似曾相識的印象,警戒心飛掠而過,〈她〉暫時閉上了嘴。

那名少女輕輕飄揚着大波浪的捲髮走來,露出了總是隻能知道一半的表情,那是因爲她一直戴着白色口罩。

「……」

戴着奇特口罩的少女跟站在原地〈她〉擦身而過時,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她〉一邊迅速低下頭,一邊感到放心。沒有被發現,可怕的應該只有縞瀨真琴一個。

確認口罩少女離去後,〈她〉對手機低聲道:

「這裏不太方便,等一下再……」

『知道了。』

彷彿像是瞭解到現況般,電話的聲音響應,像平常地念誦暗示後掛斷。

剩下三十秒的時間。

〈她〉就那樣緊握着手機,快步離開走廊。

感覺今天的時間過得特別快。

蒼之木類一面呆呆地那樣想着,一面眺望窗外。

已經是傍晚了。

她來到窗邊是想拉上窗簾,但一時之間卻看着開始沿着山脊夕陽餘輝看到入迷,落日明明這般美麗,但自己的心情卻一點都不開朗,既覺得可惜,又感到對太陽過意不去。

「對不起。」類低下頭閉起眼睛。

日世子對不斷眨眼的類淡淡一笑。

「什麼?」

那個聲音從還沒清醒的腦袋中聽起來像是在作夢一般。

變成跨坐在類身上的日世子動着嘴脣……

類本能地想抽回雙手,卻發現簡直是紋風不動,並再度因爲按住自己雙臂的同學手指溫度而驚訝。

類靠着牀,抱住膝蓋闔上眼睛。

那個聲音一半以上已經成了嗚咽,在房裏迴盪着。

「怎麼……?妳到底怎麼啦~日世子——」

類只有雙腳得以動彈,手被壓在地板上,紋風不動。

類回答之後,才慌忙地回過頭。

像是呻吟又像是嘶啞聲,那種像是無法壓抑住慾望湧上的聲音傳進類的耳裏。

意識朦朧類,感覺有人在對自己說話而張開了眼睛。

幾乎已是語帶哽咽的類勉強逃離那個誘惑。

然後夜晚來臨。

「咦咦——?」若菜也提出意見。「我記得這裏有空房間唷,啊,對——了,這間房間也可以不是嗎?借張行軍牀來,三個人一起睡啦,嗯嗯,如果妳不介意,在我牀上一起睡也行唷。」

她微笑着說,然後又看回類。

苿衣子嘆了口氣。她也不是不瞭解類的心情。

「對不起。」

「我希望妳變得跟我一樣,只是那樣唷,類……吶,類,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已經很忍耐了唷,雖然只有忍耐一個晚上啦,因爲我覺得馬上就這樣做的話會很沒節操。」

日世子望向窗戶。

然後,她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微笑着。

日世子垂下的發稍輕觸類的臉頰,白皙的臉龐就是如此地近在眼前,讓類無法直視而轉過頭,自己的心臟像是有問題般地劇烈跳動,身體好熱。

「比起那個……!日世子——太好了,妳醒過來了,如果妳就那樣一直睡下去的話我該怎麼辦?我今天一直……」

「那個、日世子,妳妳妳、妳怎麼了……?」

「哎……說得也是。」

「……類……」

「咦?」

「妳、妳說可以,那個……是什麼意思?」

……就因爲這樣,直到晚餐時間爲止,類是跟她們一起共度的,她是剛剛纔返回從早上就沒回來的自己房間。從回想回到現實的類,再度低下了頭,然後坐在牀邊,彷彿在守護着日世子的睡顏。

日世子的視線移向——類露出的雪白頸項。

「……對不起,可、可是、那個、我還是……」

對於擰擠着雙手,聲音也是硬擠出來的類,苿衣子與若菜只好放棄再繼續慰留。

「雖然覺得三人一起睡也不錯,但小類這麼說的話,那就沒辦法了。不過,嗯,同房的朋友雖然很重要,但這樣也很讓人擔心呢。」

類心臟怦怦亂跳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全身是汗,下意識地重複着握住又張開手掌的動作。手熱到不認爲那是自己的。

女生宿舍D棟,413號室。

(雖然非常高興。)

類跳起身來。

「要到什麼時候纔會張開眼睛呢?已經是晚上了唷~睡太多對身體不好唷……」

「……可以嗎?」

「日世子!」

感覺日世子的手並沒有怎樣用力,但類的手卻動也不能動,彷彿是被老虎鉗固定住般。

「是個美好的夜晚,妳不這麼覺得嗎?類。」

如夜露般冷冰冰的手緊握住類的兩隻手腕,讓人覺得她是在寒冬中剛從外頭回來一樣,那種有如凍僵了的手指。

「妳醒來了嗎?已經沒事了嗎?」

「呵呵……」

「啊?」

「嗯……?妳在說什麼?類,我本來就沒事唷。」

「給我,妳的……」

「吶,可以嗎?」日世子重複着,直直凝視着類,那張臉漸漸往下移。

——而日世子的手則像冰一樣冷。

(就是那樣……)

聽起來非常誘人的提議,不過……

類的雙手被拉了過去,身體失去平衡,那是出乎意料的強大力量,像是不容許類有任何的抵抗般,日世子將類壓倒在地。

滿臉微笑的臉沒有停止向下。

「妳是認真的嗎?」苿衣子對她說。「D棟已經沒有普通的學生了,有呼吸、運氣好逃過一劫的十幾人,都被這個A棟收留了,即使如此,類小姐,妳還是說要一個人回到D棟嗎?」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

類不明白話中的涵意。

「……呃?」

呈現叫什麼擬死狀態的雨森日世子像是在沉睡般,被安放在自己的牀上。

——好冷。

微微張開眼的類斜眼看去,從極近距離捕捉到日世子的眼睛,她在笑。

日世子以像是落葉般的動作溜下牀,微笑地靠近類,類睜大眼睛呆呆地站着。

沒有確認的必要,碰觸自己的是日世子的脣。

從窗戶離開的類,溼潤的眼睛看着變成無言的、生死不明的日世子,同時回想起與二位朋友的對談……

「好可惜呢~」

「想待在日世子旁邊……至少今天請讓我待在那裏,一想到如果——如果!日世子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孤零零一個人,那個……我就、那個……」

薄暮中淡淡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流瀉進來,那是房中唯一的光源,不過,不可能會看錯。

——好冷。

類已經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咦?啊……」

日世子以緩慢的動作起身,困惑地眯起眼睛:

若菜以仿如春天的笑臉道:

「不要哭嘛。」

我還是回去自己的房間吧……她這麼說的時候,苿衣子跟若菜曾以各自的論點挽留過。

她也不明白是爲什麼,但類卻感到有種發麻的感覺在背部流竄。

「是、是……嗎……?」

「是……咦……」

「啊~原來如此,妳還沒有吧……」

「不會痛唷,我保證,嗯,或許會有一點點剌痛,但那馬上就不礙事的,所以,吶,可以吧?」

一視同仁地降臨在所有人的身上。

房間很暗,是夜晚的黑暗,看來她是陷入了沉睡,突然回過神後,自己仍維持着坐在地板、抱住膝蓋的姿勢。

「啊……那、那個……日世子?」

日世子的聲音比至今對她說過的所有聲音都溫柔。

——而日世子的手則冷得不象話。

「起來啦,日世子,妳怎麼了……?喂~」

從腳尖出現的剌癢感覺直竄到頭頂,明明沒開暖氣,但類的額頭卻滲出小小的汗珠。

沒有回答,像屍體一般的日世子只是沉默不語,在連是死是活都不明白的狀態之下。

可以聽見在遠方叢林間吹拂而過的山風,日世子以比那還小的音量,像是在呢喃般說道:

類緊緊閉上眼睛,繼續別開臉。突然有涼涼的東西觸上臉頰,讓類的身體爲之一震。

類無法理解昨晚與今晚有何差別,不過,日世子既然那麼說,那就是有什麼差別吧?對自己沒什麼自信的類,在與別人的意見衝突時,總是會決定採納別人的意見。在某種意義上,那可以說是個輕鬆的選擇吧。

「……類。」

日世子那白皙的臉龐白得過頭。

「妳在擔心我嗎?我好高興,我好高興妳留在這裏。」

白皙的臉龐在黑暗之中朦朧地浮起,她花了十秒鐘才察覺到那張臉是屬於從牀上坐起上半身的室友的。

日世子的手指觸上了手腕。

(咦……?)

「我想要。」

好奇怪,有什麼非常奇怪。

「什什什麼……?」

「是個美好的夜晚呢。」

「可以吧?類……」

沒聽清楚低語聲,類看回在自己上頭的白皙臉龐。

在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的類上方,日世子揚起脣微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尖銳而不整齊的牙齒——

類感到暈眩。

——好冷。

雖然意識開始朦朧,類還是聽到了日世子的話語……

「血。」

如果聲音也有溫度的話,那正是冰點以下的聲音。

日世子的臉擦過類的臉,往下而去。

寒氣在類的頸項盤旋。

「讓我吸妳的血……吶,可以吧?」

「哇……」

想說些什麼的類,霎時間卻嚇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血……血?爲什麼?爲何?變得一樣是什麼意思?

《逃離學校!》5 NOT DEAD OR NOT ALIVE 第四章插圖(1)
《逃離學校!》 · 5 NOT DEAD OR NOT ALIVE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類無法張開眼睛,她害怕看到日世子。

「不要……」

——啊啊,而且……

類的腦袋似乎達到了沸騰點。

「日世子——放開我啦……」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麼冷?日世子的手也是、脣也是、連聲音都是……直到剛剛爲止,像是死了般沉睡的她還是溫溫的說……

——而且……那是什麼……?

宮野像是要嘲弄對方般咧嘴而笑。

是有聽過的聲音。

「我可不想。」

「換句話說,就是要在雙方的同意下做,不管人家的意願強行硬來的話,哎呀哎呀,那可令人一點都不舒服,至少也該爲旁邊者考慮一下。叫作日世子的,妳的行爲跟我的興趣完全天差地遠唷。」

「好了,類同學,我問妳一個問題,妳曾經體驗過自由落體嗎?」

日世子的雙眼看起來像是點着紅光,彷彿一看就會被吸入的魅惑瞳孔。

這句並不是歡呼聲,類的腦袋跟不上事態發展,已經不知該如何反應。

類注視住地上,冒出問號。

「你能毫無阻礙地進來是因爲太陽還在,現在已經沒有了。接着,沒錯,我在這棟宿舍裏的同伴們也一起醒來了。」

以目光追蹤他們的着地處,在那等着的是石板地,不用幾秒,他們就會成爲兩個渾身是血的肉塊吧——

宮野很高興似的說:

看着類漲紅的臉,宮野的嘴歪斜成笑的形狀。

「妳不用怕。」

「我並不想動粗。」日世子低聲說道。「類,妳的印記就由我來加上,還是說妳想要別人的?」

類隨便地發出個聲音。

「那太好了,因爲妳接下來就要體驗。如同我剛纔說過的,百聞不如一次體驗。」

「我不是說過了嗎?到此爲止。」

宮野秀策的雙眼散發出即使在夜裏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光輝,然後無意義地張開雙手……

類從那裏感覺到無言的壓迫感,不過宮野依然神色自若。

「到此爲止吧。」

有許多人在那裏,像是在仰望D棟……不,仰望她與宮野的身影,到處散佈。

變成宮野隨身行李的類飛快地搖着鬈髮。

女生宿舍D棟被無數的男女包圍,看臉便知,那幾乎全是隸屬於保安部的學生,特別是聚集在D棟玄關前的許多張面孔,他們是即使被稱爲高手應該也不會有人反對的超能力者。

「恐怕妳的意見是正確的。」

「不必擔心,類同學就由我來照顧,因爲如果繼續放任不管,就太過危險了,我個人對這名貓少女並沒什麼特別眷戀,但要是她就這樣變成活屍體的話,苿衣子會傷心。雖然很少能看到,但苿衣子的笑容最美了,因此雖然這種事跟我的性格不符,卻也沒辦法了。」

注視着突然出現在石板地,帶有黑暗光芒的魔法陣。

雙腳擅自移動,類輕盈地站起,然後向前跨出一步——

冰涼、柔軟的東西觸上脖子,蠢動着的那個張開後,堅硬銳利的東西在——

「用強迫的不太好吧?嗯,不好。」

下一瞬間,兩人朝着魔法陣落下。

「朋朋朋友……?」

窗戶懸掛的是遮旋光性低的簾價窗簾,雖然月光逐漸減弱,仍可勉強借光看到……

「咦……」

宮野走向窗戶,步伐輕盈得讓人不禁懷疑類的重量是否跟空的波士頓手提包差不多,然後把窗簾往旁扯開,再把窗戶整個敝開。

吟誦完拙劣的俳句,宮野毫不猶豫地縱身朝外跳下。

「你呢?要不要變得跟我們一樣?很舒服唷。」

〈她〉在藏身的森林樹叢中凝視、捕捉兩人的身影,在這個距離無法確認到表情,白衣男跟少女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人偶。

然後再轉向哼着鼻子的宮野。

牆邊有個白色人影環抱着雙手站在那裏,那是個即使在黑暗中,也彷彿在閃耀輝映似的白衣男子。

宮野像是在撿掉到地上的零錢般,將在地上全身僵硬的類抱在腋下。

反射性地垂下眼睛的類,一面按着心跳還未平息的胸口,一面想着這樣好嗎?這是個正確的決定嗎?

五臟六腑一同翻轉的飄浮感——這回不是幻想的產物,他們正在墜落中,順着重力加速度,宮野以及被一手抱着的類正全速直衝地面。

「啊……」

那聲呼喚聽起來語調悲傷。

「類……」

她又再重問一次。

「咦……?」

「相當有意思的表演,特別是類同學,可以明白爲什麼苿衣子會喜歡妳,在任人擺佈這一點上,確實完全是個有玩弄價值的玩具!」

——啊……

從女生宿舍的四樓探出身,對背後宣告些什麼的白衣身影,與緊抓住他手臂的嬌小鬈髮少女。

「想說反正會變成這樣,所以我就事先潛入了這間房間唷,啊啊,妳在想我是躲在哪裏的吧?我回答妳,在牀底下,在類同學回來前我就先進來了,然後一直屏住氣息直至現在,因此對於類同學妳對沉睡的日世子同學所說的溫馨話語,我全聽到了。」

「我最初被這樣做時也很害怕,不過,變成這樣後,就知道這是多麼棒的一件事了,類一定也會那麼想的,妳會非常明白以前的自己是活在多麼狹隘污穢的世界,馬上就好了……喔?」

日世子的左邊脖子上有兩個小小的傷痕,像是擠青春痘的傷口,又像是被蟲咬的,早上明明沒有那種傷口的……

〈她〉也在看。

「——呀啊啊啊啊啊~」

類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彷彿浮在漆黑的半空中,身體麻木。

是應該處於呼吸與心跳都停止,不過卻獨獨殘留體溫,連是生是死都不確定的住宿生人影。

「皎潔明月夜、剎那之間的別離、令人不捨啊——再會吧!」

「你要怎樣離開?」

日世子的頭迅速抬起,雙眼蘊含着冷漠的感情,直盯着入侵者。

日世子用安慰的語調回答。

「咦……呀~!」

有聲音響起……

宮野以從宮的腳步走到類的旁邊,居高臨下的苿衣子上司確認舉目仰望的類後,露齒而笑。

「……」

「放心,我答應妳不會跟別人宣傳那個情況,我答應的事十次裏大概只會爽約個兩、三次,所以不必擔心。」

「哇啊……!」

「妳不選我,而是選擇了那邊嗎?我只是想讓類成爲同伴,想一直當朋友的說。」

也難怪類會發出尖叫般的聲音。

日世子的視線朝向門——同時間,也沒響起嘎吱聲,朝內開啓的門緩緩被打開。

「我不要這樣……好可怕。」

——好美……

「你要怎樣離開這棟宿舍?」

在戶外電燈與月光之下,他們全都抬頭向上。

那詞語是類的弱點。

不知道是否有意思阻止,日世子一動也沒動,不過就算想動也來不及吧?

「呀~」

類在掌握現狀上完全失敗,同時感到丟臉與恐懼,臉一下紅一下青的,只有下半身在掙扎,兩隻手腕仍被日世子鉗制住,而那位日世子沒眨動的眼睛則只是一直映着宮野的身影。

走廊上站着好幾個身影,因爲沒有點燈,無法確實地辨認長相,但仍可以判斷那全是女生宿舍D棟的住宿生。

日世子簡短地回答。類的手腕突然獲得自由,坐在她身上的日世子站起身背對着類,並未擺出什麼架勢,只是垂下雙手看着宮野。

在玄關前面特別多,簡直像在將離開宿舍的人趕回去一樣……

「你要阻撓我?」

魔法陣的格式是自創的,不過形成了過於充分的EMP場,那種獨特的氣息有着甚至及於〈她〉身上的強度,是〈她〉最需要警戒的EMP能力者之一。

「當然。」

「……哇哇哇、等、等等!」

「……」

日世子不帶感情地問道。

「放開類同學,不然的話,我會揪住妳的後頸從那個窗戶扔下去吧?還是說妳想跟我來場浪費卡路里的戰鬥場面?」

「沒錯,永遠的朋友唷,往後一——直都是,直到時間的盡頭爲止,我們都是朋友,不會結束。吶,類,妳不想變成那樣嗎?非常舒服,而且永無止境唷。」

「哇啊……」

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仍是全身發軟,所以無法順利站起,就那樣手撐在地上爬到牆邊。

「撥開、打倒成羣湧上的妳的同伴,把每個人的頭都斬下——我是想這麼說啦,但這樣既麻煩又費事,而且我知道那不過是在白費功夫,所以就讓我儘速逃離吧。」

「啊哇……哇哇哇……」

〈她〉注視着。

「我拒絕。」

不用任何時間等待,兩道人影快到令人掃興地從窗戶墜落。

強而有力的手抓住類的肩膀,是又大又溫暖的手,那份溫暖讓類想起了,好冷……日世子的手冷如冰雪,她自然地停下腳步。

類的房間是413號室沒錯,也就是說,這裏是四樓,以人類的跳躍力而言,可及之處什麼都沒有,雖然眺望森林可以看到對面的校舍屋頂,但只要不是夢幻島的居民,這個世界就不存在着能飛到那裏的人吧。

「假如是在問我有沒有興趣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Yes吧,百聞不如一次體驗,不過現在不能那樣選擇,我還有許多必須教苿衣子的事,所以,我還不能放棄當人。」

「……」

乘着夜風傳來的是高聲大笑與不成聲的尖叫。

在〈她〉注視的視野內,從魔法陣中飛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比沒有星星的夜晚或正午的影子都還要黑的,數以百計的觸角羣,會讓〈她〉聯想到海葵之類的東西。可怕、巨大、擁有黑暗觸手的海洋腔腸動物。

就像是邪神的體毛般,觸角一邊互相糾結,一邊伸向毅然決定挑戰自由落體的兩人。

白衣男與少女落在那個的正中央。

《逃離學校!》5 NOT DEAD OR NOT ALIVE 第四章插圖(2)
《逃離學校!》 · 5 NOT DEAD OR NOT ALIVE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被像是在蠕動的長春藤所淹沒,二人的重量被一併承擔了。

〈她〉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對那位少女而言,那個跳躍是一次恐怖的體驗吧,接住自己的是那麼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手。

〈她〉轉過目光。

可以看到413號室的窗邊有個黑暗人影,她似乎望了望下方片刻,但不久就離開那裏消失了身影。

「……」

時間差不多了。

〈她〉也消失了。

「嗯。」

就那樣拎着類降落到地面的宮野,似乎在確認周圍的情況……

「哎呀哎呀,集合保安部全員鋪設包圍網啊,不愧是縞瀨真琴,身爲學園的全能之眼,計劃周詳又準備萬全,完全看透局勢的演變方向。」

實際上,在D棟發生的日世子與類之間的短劇,在其它宿舍也已經以縮小再製的形式上演。

幾乎全員成爲古怪死者的只有D棟,但在那種地方迎接夜晚的怪人僅有蒼之木類一人,在其它宿舍屍體化的住宿生僅有數人到十數人,正常學生佔絕對的多數,像日世子這樣在夜晚起身的死者,早在類快被室友襲擊時,已經爲學生自治會所知。

「再遲一點的話,他們會出沒在黑夜的學園中吧,還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封鎖住。不過,這終歸只是應急措施。」

現在最必須注意的是高中女生宿舍D棟,因此纔有D棟的包圍網,當然在那之中,也有隸屬於保安部對魔班的她。

苿衣子一隻手繼續環繞類的背後,一隻手從裙子拿出便條紙。

「嗯……」

「啊啊——我想起來了。」

「……吸血鬼們的。」

女生宿舍D棟的玄關,那扇玻璃門的另一端有個人影。

苿衣子停止想像,任由類的淚珠染上她穿的黑衣。

然後她對宮野投射吊起的目光。

「這裏已經不是女生宿舍D棟。」

「什麼原來如此?」

「我當然不要。」

「苿苿苿衣子同學,那個……我已經沒事了……唷?」

突然吹起一陣風,撥動苿衣子的黑髮飄過,猶如看不見的天使或妖精從宮野與苿衣子的臉龐間飛過般,瀰漫着無法形容的空虛感。

「就算是蟲也不會自然冒出來,那只是沒注意的……」

集合在D棟前隸屬於保安部的同伴們沒有跟任何人視線相交,對宮野、苿衣子或類沒有任何興趣,臉與眼睛只朝着一個方向。

雖然對於共有既視感的對象大爲不滿,但模糊的違和感確實存在着。

還想說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宮野居然意外地露出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表情。

「好可怕……好可怕唷……嗚哇哇、哇哇哇……」

苿衣子邊說邊環顧四周。

一副無法理解自己爲何會想起來的表情。

「你還是老樣子,過着忙碌的人生。」

苿衣子還未說完,突然意識到有種奇怪的感覺飄落。

苿衣子一面撫着鬈髮安慰,一面抱住在手臂中顫抖的同學。

「班長,你實在太過胡來了,我的事就暫且不提,但你居然讓類小姐受到這種折磨,你是稍微過份了點、應該多加以考慮等等的,你應該會確實地讓我聽到像這樣的反省吧?」

「一派胡言,那句話就已經是謊言了不是嗎?你知道說謊者悖論嗎?」

「不過若菜也實在是個超級大好人呢,明明沒有輪值,但感覺人手不足的話,她肯定會在餐廳幫忙。話說回來,我從沒看過妳穿圍裙,是因爲妳有着糟糕的廚藝嗎?苿衣子。」

「妳不要緊吧?有沒有受傷?」

「知道是知道,但很不巧我不認識克里特島人,也沒見過,因此那個地方的人是否全是騙子暫且保留,有必要實地採訪呢。嗯,國外旅遊也不錯唷,苿衣子,請在明年夏天前取得護照。」

「請勿亂說些臆測的話,一、兩樣……不對,我隨便就可以做出五樣得意的料理,我的拿手菜絕不算少。」

「太好了呢,妳沒有成爲他們的同伴吧?還好妳能平安無事。」

『不用擔心,我會救出類同學,如果看到這個時,她正處於該被救出的狀態下的話(笑)。』

類揮舞着雙手,滿臉通紅地說着:

「很好,下次做來給我看看。」

「唔,苿衣子,我覺得之前好像曾經聽過妳說過同樣的話,但又有種那肯定是心理作用的感覺……」

「失禮了。」苿衣子總算記起現在的狀況,放開環繞類身體的手臂。「我只顧跟魯莽的班長對談,完全忘了這回事。總之,妳沒事是最值得高興的事。」

苿衣子露出相當不屑的眼神,注射着努力回想的宮野。

自己站在俯瞰愛琴海的綠丘上之風景畫(而且還是跟宮野的二人合影),苿衣子一邊對有此幻覺的自己感到羞愧,一邊硬是力圖修正對話的軌道。

「在那個時間點上,局勢還在流動,死者們會起來的機率雖然的確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但還不能說是完全肯定,我不會得意洋洋地訴說還不確定的推測唷。」

「是這樣啊。」

「類小姐!」

(咦?爲什麼?這種既視感……在哪裏說過這種話……)

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野心。

類緊緊抱住苿衣子,放聲大哭了起來。

「真是的,要是留在我的房間裏就好了,那樣的話,就不會遇到那樣恐怖的事……實在是……」

類發出了難以形容的聲音。

「啊、苿衣子同~學……嗚嗚嗚……」

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鬆了口氣,苿衣子點點頭。

「那、那個……」

像是在對苿衣子們宣告般,宮野以充滿信心的聲音繼續道:

比周圍所有人都先跑過去的苿衣子,推開露出傻瓜笑容的宮野,抱起像是被拋了出去,橫躺在地面的類。

「那個……差不多該放開……不,那個……」

(他們的時間開始了,到黎明還需要幾個小時呢……)

臉龐已沒有血色的她輕鬆地打開門,從容不迫地從裏面走出來,安靜的步伐始終沉着,甚至讓人覺得優雅。

像是小貓爲了不跟母貓走散般,類立起指甲緊抓着苿衣子。

已嚇得幾乎失去意識的類微弱地張開眼皮。

宮野腳邊的魔法陣消失得乾乾淨淨,兩人落下到黑暗觸角的地毯時,苿衣子最初聯想到的是就那樣被吸入地底的可憐活祭品,怎麼看都覺得類非常適合成爲活祭品。

「已經沒事了,這裏很安全,沒錯,只要在我身邊的話……」

纔剛離開的類再度靠過去苿衣子身旁。

「蟲怎麼樣的話題,在哪裏……」

「哼。」

「到底、那個、發生了什麼事?那個……D棟的人怎麼了……」

「班長。」

即使實際上並非如此,但此時在苿衣子的內心卻想着爲求成就自己的野心,宮野就算讓一名女學生當犧牲品也在所不惜的形象。

叩叩地敲着額頭,宮野就那樣神情異樣地開口道:

「……嗯——啊……」

「這是你自己的記憶吧?不可能想不起來呀,還是說班長你是自然從牀底下冒出來的?簡直像是蟲——」

雨森日世子的背後,好幾名學生緩步從D棟玄關出現。

苿衣子緊咬着脣。

「爲什麼班長會知道類小姐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呢?又是怎樣比類小姐先一步潛入類小姐的房間呢?」

雨森日世子。

「當然會平安無事不是嗎!」宮野嚷了起來。「妳以爲我趴在牀底下好幾個小時是爲了什麼?是爲了將類同學從她們手上救出唷,沒錯,只要交給我就會見微知著、快刀斬亂麻、天下太平。」

那張便條的內容如下:

「那、那個那個……」

這張便條是在太陽西下的日落時分,喫完晚餐回來的若菜交給苿衣子的,在此之前的苿衣子則是在牀上呼呼大睡。

微小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脣槍舌劍,聲音是從一直被苿衣子抱着的少女口中發出。

苿衣子突然想起什麼而伸出手,指尖在類的頸項爬行,摸索着脖子左右。

「我非常瞭解妳那無法坦率,然後在事後呻吟的習性。」

「啊唔……」

「也不能光是高興吧?」

宮野的表情像是發現新品種昆蟲的生物學者。

「我也是。」

漂亮到無謂的文字,真想問問他是委託哪間代書行寫的。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呢,我是怎麼會,又怎樣溜進類同學的房間的呢?嗯?真奇怪,這確實很不可思議。」

「是誰呢?就是從在那裏的類同學本人聽說的。從餐廳回來途中,因爲她一臉像是下定什麼決心般僵硬地走着,所以我有點在意。結果她竟然就說要回自己的房間去。於是我火速地寫了便條,託被拉去廚房煮飯的若菜代交給妳,隨即搶先一步到類同學的房間,事情就是這樣,還好我及時趕上了。」

然後就在那時,情況已經改變路線朝惡化的方向前進。

片刻——

「這個留言是什麼?還有許多更直接傳達的方法不是嗎?只要口頭告訴我就好的事,爲何要如此故弄玄虛?」

「這裏是橋頭堡。是在夜晚行走的活屍體們在現世的據點。沒錯……」

「我不想被你用這麼高興的表情這麼說。」

白衣男揮起一隻手製止類混亂至極的話語。

宮野的語尾猶如升上天的煙般消失,二人面面相覷。

「我沒有被你瞭解過的印象,而且根本就沒有你所說的那個什麼習性。」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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