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離學校!》 · 谷川流 · 2萬 字
沒錯。
我不會再回到家裏去,因爲也無法回去了。這個世界沒有我的立身之處,哪裏都沒有。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離家,乖乖待着的話,也不會像現在的我這麼混亂。
不過已經太遲了。
我已經來到不同的世界,而且,現在也持續在遠離原來的世界。這會有結束的一天嗎?我能在某處停下嗎?我會持續錯到什麼時候?
永遠嗎?
那是非常恐怖的事,每當被暈眩包圍,張開眼睛後,我就會前往不同世界,所有的一切全都超出理解範圍,沒有任何熟知事物的世界。
愈來愈嚴重。
剛開始還比較好,稍微有些認識,就只有微微的不協調感,可是隨着時間經過,差異漸漸變大,現在巨大的空白已經奪走我的心。
我被留了下來。
這麼感覺的、當下的我也是,下一瞬間會從這個世界被放逐,而且是連續不斷地。
我想回去。
我想尋找自己的立身之處,我應該是帶着這個想法而展開旅程的。
然而現在,我卻連自己該回到哪裏都不知道。
這裏不是我該待的地方,只有這種感覺不斷成長茁壯,沒過多久,便會將我壓垮吧。
我就像是落入陷阱的小動物般感到絕望。
這份絕望終究會將我壓垮。
這並非遙不可及的未來之事。
不知爲何,唯有這點是我能確信的。
那不用多久就會發生。
「……叫我逃……逃到哪?逃離誰?」
明明有看到卻沒留意的狀態,彷彿只有那裏流動的空氣不同。
蜩性急地握緊賬單,一邊走向櫃檯,一邊想着。
茉衣子的手從背後搭上多鹿肩膀,眨着眼說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我寫的呢?」
「——」
「好了,皮蘿修卡。」
「我最喜歡接受人家的好意了,嗯,一定也會對給予那份好意的人懷有好感吧,我突然有這種感覺,因爲,我周圍的男性們,完全沒有什麼善意啊。你有聽過出門靠旅伴,處世憑情誼這句話嗎?」
「嗯,因爲我兩眼都是二·五,很厲害吧。」
宮野似乎是對着蜩說話。
「什麼?」
一陣令人哆嗦的聲音,數花勉強撐住彷彿快軟下的膝蓋。
「……又有那種東西嗎?」
蜩低聲笑着。
茉衣子從旁探出身來,眼睛睜得大大地看着蜩的手。蜩拿着的是一張信用卡。
枕木庸市一邊任夜風玩弄臉頰,一邊以像在睡夢中的聲音對站在旁邊的紅色身影說道。
她的手上有一張字條,感覺似乎是從便條紙上隨便撕下來的,它上面這麼寫着:
就數花看來,她並沒有任何遵從留言的理由,她說起來是會對盛氣凌人的命令別過臉去的那種類型,可是情況促使她的內心做出了改變,都已經到了第一百二十四次,再怎麼樣也該理解到自己所處的立場並不尋常。而且,數花已經迷失了自己的目標。
「唉,真是位吝嗇的人。」
比小孩還要矮,雖說是夏天,卻披着附有連身帽的外套,在連身帽裏的紅色眼睛一直仰望着數花。
「好了,去吧,去狩獵獵人吧,我們必須保護可憐的獵物。」
那是對數花而言陌生的站名,爲什麼非去那裏不可?寫這個的自己又在想些什麼呢?要寫的話就連理由都一起寫上嘛。
數花環顧四周,她正處在一條寬闊的國道旁,路邊排列着紅飾閃爍的商店,那之中如果有書店就好了……
「我知道了啦!」
化爲一陣赤色旋風。
淡金黃色的發端從連身帽中露出,可是衆多行人們一邊從近到碰觸發尾的地方經過,一邊恍若沒看到那個身影般,連往下瞥一眼都沒有地自然通過。他們並非是對其視若無睹,實際上,有一個接近到快撞上行人還特意改變方向,偏離會相撞的路線。
「比起那個……」蜩一邊咬着臼齒,一邊道:「你們自己付自己的份唷,個別結賬……聽着!我可沒有意思請客唷!」
多鹿用略短的指尖指向遠方,突然跳起。
「到哪都行,逃離這世上的無能之輩們。」
當然。
因爲知道這點,多鹿只留下一個笑容,很快便走出店外。她佇立在玻璃窗另一端,用一副等人的神情望着路上車輛的車頭燈。
數花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
「班長,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想覺得第二有第三卻沒有。萬能卡是存在的!真琴小姐爲什麼不借這個給我呢!」
將沉重的包包負在背上,她邁開腳步,夏日夜晚的熱氣有如在沸騰的鍋底般,令人很不舒服。用指尖揮開從太陽穴流下的汗,數花在十字路口的轉角轉彎。
「我纔不想跟你保持密切聯絡,而且我也不會造訪第三EMP吧,等這件事解決之後,我們就互道再見吧。」
紙上也寫了站名。
「只要爭取時間就夠了吧,不過,要是太過纏人就……知道吧。」
相當唐突地,人偶張開了嘴巴。
數花全身毛骨悚然,同時勉力站住。
數花歪過脣,俯視人偶。
後半段的話,茉衣子似乎沒聽見。
另一方面,茉衣子一等結完賬後就馬上推門出去,跟在外等着的的多鹿並肩站着,已經背向這邊。蜩邊從店員那裏奪過卡跟發票說道:
「真詭異耶。」
茉衣子銳利地瞪着蜩,用充滿諷刺的聲音道:
「你說什麼?」
「是你個人的嗎?」
將賬單放在櫃檯上的托盤,蜩摸索着錢包。
她自言自語融入夜晚的喧鬧之中。
蜩用力地將卡片放到賬單上,希望站在櫃檯的女店員明顯在強忍笑意的那種場面能趕快結束。唉,雖然他也想結束這趟旅行。但其實這都是藉口,蜩果然還是對茉衣子這樣的女生很沒轍。那種外表明明是清純美少女,但卻能用敬語吐露惡言的女生。
「不,是學校的名義,離校時會長借給我的。因爲現金不輕便,而且也不安全,用這個的話不佔空間,又幾乎哪裏都能用。」
「那真是可惜,我還在想說如果你來我房間的話,我就提供給你茉衣子的嬌羞寫真集呢,唉,真可惜。」
茉衣子嘆了口氣,優雅的指尖在蜩的上臂畫着圈圈:
論速度的話,沒有人贏得過我。
雖然被這傢伙道謝也不會高興,但宮野還是獻上感激之情。他一邊飄揚着白衣,一邊道:「今後也請保持密切聯絡!哎,其實手上的錢很快就要用光了,我正在想說該怎麼辦呢。我承諾有朝一日會償還這份恩情!我宮野秀策這個人,十次中大約只會說三次謊言與胡扯!」
沒有回答,嬌小的紅色身影,靜悄悄地繼續站着。
「看來終於要出場了呢,去阻撓我們的妨礙者,因爲好像還不能將她交給他們。」
蜩跟多鹿、宮野跟茉衣子一塊兒趕往十字路口。很不幸地該穿越的地方紅綠燈剛變爲紅燈,在柏油路上川流不息的車陣令人可恨,附近又沒有天橋,暫且只能看紅綠燈的臉色。
「那是什麼?」
「謝謝!」
《你的心再過不久就會消失,我需要的是你的容器,你的肉體。在時機未到之前,就由我先保管吧。》
蜩一邊在原地踱步,一邊爲即將來臨的時刻作準備。在行人穿越道的最前排卡位,專心一意準備起跑衝刺。宮野跟茉衣子是早就放棄了嗎?也看不出有要跑的樣子,在遠離人羣的後面跟多鹿一起悠閒談笑着。
「班長,你有看到嗎?」
雖然沒想說能馬上找到仲嶋數花,但第一天就已經受夠了,當多鹿的護身符也是、還有宮野的長篇大論也是、沒有緊張感的EMP學園保安部對抗賽也是。雖然有些在意第一EMP枕木庸市的動向,但蜩此時心情已經是如果枕木他想贏得比賽,就算要自己退讓也行。看來宮野跟茉衣子的影響似乎正一步步滲透蜩的精神,只要看着這兩人,就會覺得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自己獨自認真行動的理由。
「人偶?」
那裏有個小小的白色人影等在那裏。
咚,皮蘿修卡在地面一蹬。
「我完全看不到,你有一雙好眼力呢。」
蜩正打算說「讓你久等了」,看向多鹿後……
『給看這張紙的我: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去哪裏,但請不要到處徘徊,我有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去那裏嗎?』
「當然有,正確說來,模特兒是茉衣子(優),但要想成是同一人也無妨,那裏滿滿都是你至今、而且往後絕不會看到茉衣子的……沒錯!形形色色你意想不到的姿態!」
「啊!」
多鹿很得意似的笑着,茉衣子說道:
「沒有,不過,是值得調查的目擊情報,動作快一點的話,應該追得到吧,不是嗎?」
只是這點必要經費,自治會會出不是嗎?
「——」
不知道這個站名是否真的存在,因爲至今爲止她已經遭逢許多悽慘的經驗,地名跟她記憶中的不同這種事早已是家常便飯,寫在這裏的站名肯定也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隅。
「哪裏?」
「嗯~?就稍微調查看看吧。」
蜩邊聽着多鹿尖銳的聲音,邊眯起眼睛。現在沿着道路轉彎的傢伙嗎?鎖定人物花了點時間,時機很不湊巧,蜩只看到隱入大樓後頭的包包一角,是那個嗎?
「我不是說了嗎?」宮野避重就輕道。「如果給你那種卡的話,你會用學園名義狂買一堆額外的商品吧——那個女的是這麼想的。而我也這麼認爲唷,因爲我也是,如果不是自己的錢,不管東西有多貴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吧!」
「怎麼回事?人偶有什麼事找我嗎?說點什麼啦,現在的我相當自暴自棄,如果一直都不說話的話,我可是會把你踢出去的喔。」
現在不是和樂融融喫晚飯的時候。
仲嶋數花煩惱着。
那個聲音直接傳到了腦裏……
「可惡。」
蜩目光飛向多鹿所指的方向,從多鹿的手指正確延伸直線的話,會到達國道對面,十字路口的轉角。那裏跟這邊有雙向各三個車道,以及中間夾着安全島的距離,而且還加上人行道的寬度,那裏的行政區只有娃娃造型的橡皮擦那麼大。
「反正我很閒,無所謂。」
「趕快逃,獵人在附近,到遠方去,哪裏都行。」
連身帽輕輕落到後頭,露出人偶的臉,無機質的碧綠色眼睛,反射着人造燈的光芒。
「就是拿着大包包,頭髮綁起來的人!啊,轉彎了!」
現在第三EMP的兩人組也是,他們爲了這頓飯該由誰來付而不斷脣槍舌戰,爲什麼必須爲這種事爭執呢?蜩實在無法理解。
「你的心中沒有悲天憫人或無私的愛這種觀念嗎?我飢渴着愛,就算攝取再多的食物,這份飢餓感也不會消失,這是多麼地悲哀啊,我忍不住想要出家了。」
駐足留意白色人偶的只有數花。
聲調像是靈魂被吞噬的人所發出的,毫無感情,猶如礦物在說話。
宮野大聲嚷嚷着如果茉衣子聽到大概會昏倒的事。蜩一面在心中想着該怎麼得到那本寫真集,一面收起錢包走到店外。
「虧你還看得見臉呢。」
「是什麼……就是普通的AP信用卡,有什麼問題嗎?」
「那裏!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是仲嶋數花小姐~」
「敬告仲嶋數花。」
她停下了腳步。
人偶緩緩舉起一隻手,手掌朝向數花,彷彿要抓住什麼般地彎起了手指,嘴脣呈一直線緊閉,雙眸赤紅。
總覺得只有我一個人像個笨蛋呢,像是個對無聊的比賽認真起來的小鬼。
注意到回頭的蜩,多鹿大力揮着一隻手,是想說「加油」嗎?她用笑容給予聲援。
爲之咋舌的蜩目光看向了紅綠燈。
交通訊號從高處睥睨眼前的車道,終於變爲黃色,川流不休的車陣急忙地開始猛衝,想趕緊渡過馬路的國產四輪驅動車、似乎很不耐煩地等待右轉的小型貨車、還有方向燈閃爍想停靠在路間的貨運卡車。
「啊啊?」
最初還以爲是自己看錯了。
巨影從旁逼近。
外表規模逐漸變大的運輸業卡車完全沒有減速,這樣下去會衝進停在路旁的車輛。超速超得實在太過分了,就算紅綠燈快變成紅燈——
「不對。」
有比速度還大的問題,光滑的擋風玻璃中,車子內部的車內燈一直亮着。
沒有人坐在車上。
可是車子卻在前進,直直往這裏而來。也就是說,以這個人行道爲目標,面向排列許多人的行人穿越道前方,車子正從旁邊朝隊伍衝進。
那纔是目的,那輛卡車的目標是蜩他們四人。
「多鹿!」
蜩瞬間判斷,竭盡全力大聲對搭檔叫道:
「阻止那個!」
同時,蜩解放了自己的能力。
紅綠燈剛好變成綠燈。
蜩幾乎是與其他三人同時察覺到目前的狀況。
茉衣子也看到了那個,沒有任何駕駛的大型車以五十公里的時速衝來,異常欠缺現實感的景象。明明是比異性的思念體真實許多的現實物體,茉衣子卻覺得那畫面恍如發生在夢境。潛藏在日常之中的些微異常,跟從一開始就在不尋常的場所出沒的思念體不同,卡車被歸類在一般類別裏。如果是思念體的話,那沒什麼好害怕的,然而若是換成了無法避免對方單方面成爲加害者的交通事故、那種任誰身上都可能發生的意外具體實現時——
茉衣子的眼裏捕捉到一般人無法看見的不可視光線,炫目的藍光從指尖延伸,像是閃電般擊中新車。
蜩張口大叫道。
他無視於卡車選擇優先追蹤數花,是因爲即使表面看不出來,他仍是對多鹿寄予全盤的信賴。多鹿的話,應該會有什麼辦法吧,他的搭檔有那樣的能力。進高中部後才認識了她,雖然時間不久,不過已經足以瞭解搭檔的實力。而且第三的那兩人也不會是平庸之輩吧。
一邊避開等同沒有移動的行人們,蜩一邊尋找着數花的身影,在盛夏潮溼的大氣中彷彿永遠般走着。這種狀況如果還用跑的,就各種因素而言都很危險,只要稍微接觸到什麼,就會有不得了的衝擊襲來。特別是爲了不接觸到人,他必須相當注意的行動。既然其他人只具六十分之一的反應速度,那一切都只能靠蜩自己來注意。
如果持續着現在的狀態,他知道爆炸起火會是好幾個小時之後的事吧。因爲發動EMP能力的蜩活在比一般人快六十倍的時間裏,在他的主觀時間裏,距離目擊卡車應該已經過了五分鐘,但手錶的電子顯示只過了五秒,映入他眼中的一切,正以等同靜止的慢動作移動着。
因此,在實際時間下他也未曾用過平常人的六十倍行動,最多二十倍,但即使那樣就已經是相當充分的優勢了,在行動上他能早早搶先一般人。
「阻止那個!」
那個爆炸聲還沒傳到蜩耳中。
小小的冰涼物體滴滴答答落到抬頭看的茉衣子臉上。
所以當蜩讓自己置於這種狀態時,必須要謹慎控制自己的肉體,要是手不小心碰到硬物一角,會因爲那實質的時間流動裏時速數百公里程度的衝擊,而使蜩的手粉碎。時間的流動是一定的,蜩必須不斷告訴自己,不是時間變慢,只是自己動得太快。
「她沒事。」
白衣學長一躍而起,朝同學園的別校學生走近之後,她那難以想象是高中二年級的幼小肢體在地面攤開,那並非因爲受到物理衝擊,而是在行使EMP能力所造成的疲憊吧。
從魔法陣生出一隻觸角,在鄰近地面描繪軌道,觸角彷彿巨大時鐘的針般,轉了一圈,抓住在那附近所有人的腳,讓其倒下。
因此在這裏就分工合作吧。
「呼呼~」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有着東洋風味的龍。在青白色的光輝如磷粉般撒下的同時,多鹿喚起的〈應龍〉在上空彎過身軀,瞬間擺出降下的姿勢。
是多鹿變成旋龜的新型車着火的聲音,現在兩輛四輪車變成只是燃燒旺盛的火焰化身,慘不忍睹。
多鹿比出手槍形狀的那隻手指向道路旁的商店,是故意還是偶然?那裏有着汽車經銷商的展示間。上頭打着燈光,鑲着玻璃的店內,有輛最近車種剛升級的新車在此展示坐鎮。是輛外觀渾圓的三門掀背車。
當蜩剛發現在何種難以操控的能力時,造成了無數的傷痕。在還沒習慣的期間,他經常撞到各種東西,也曾因爲不經意地解除,而讓手指感到疼痛。被送進第二EMP學園後,在訓練的結果下,他變得能夠敏捷地行動。
搖搖欲墜的多鹿以沉思的表情伸出右手,不過她並不是想跟宮野握手,證據就是,她的手指又比了出手槍的形狀。
「唔呀~」
〈旋龜〉跟卡車的正面衝突似乎對靈界的幻獸稍微不利。被阻止前進的卡車前頭凹陷,雖然到車臺爲止全毀,然而輪胎仍持續轉動着,散佈着橡膠焦味。〈旋龜〉不停高速旋轉,雖然能削除卡車碎片,但卻一步步地被推向後頭,而那份負荷似乎加到了多鹿身上。
茉衣子反射性地發動EMP能力,同時一隻手摸索着宮野的手。自己完全無能爲力,但如果是班長的話……
「茉衣子,你沒受傷吧?」
無機質的綠色眼睛,直直凝視着蜩——
那一瞬間,車不再是車。
多鹿緊咬着脣,發出聲音。
輕輕轉向正後方的多鹿身影。
「嘿呀!」
宮野喃喃道。
他的眼睛看向卡車下方的地面,從車體溢位的液體正急速擴充套件,茉衣子聞到揮發性的刺鼻味,纔剛辨認出那是屬於石油之類的,便被宮野拉倒。
茉衣子一邊訝異於緊抓住的白衣底下的手臂竟意外地結實,一邊睜大眼睛。映在茉衣子眼裏的是成爲殺人兇器的物流卡車,還有——
「呼唔唔唔唔。」
「多鹿!」
像是被捲入重心般,歪七扭八的四輪車再度翻覆,顯現出變化後的姿態。花不到一秒出現的是跟汽車擁有相同質量的巨型奇怪龜身,在燦爛的照明下,靈界的身影盤踞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
宮野的聲音聽起來像感受得到呼吸般地接近。
用舌尖滋潤乾燥的脣後,多鹿以竭盡全力的聲音喊道:
多鹿的手畫着拱形,改變指着的物件,接下來指向意圖朝這邊衝來的大型卡車。

「多鹿小姐呢?」
那種程度的事茉衣子也能明白,也瞭解到她差不多到了極限。
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看來不太可能是被封印在地底深處的古代邪神正要甦醒。茉衣子感覺到的是彷彿在反應多鹿精神的清澈意念,混雜在低周波的地面震動聲中。如小溪清流般的潺潺水聲在腦裏響起,那不是直接聽到的聲音,而是腦中產生的印象。
一邊聽着多鹿橫倒所發出的聲音,茉衣子聽到在某處發出「嚓」的這種像什麼互相摩擦的聲音。
雖然與氣貫長虹相差甚遠,但多鹿拼命地發號施令,揮下右手。
即使是班長,在擋碎片上也能派上用場呢……!
附着在地上的魔法陣縈繞着磷光閃耀,生出宛若影子般無厚度的黑色觸角,像是在看植物的高度攝影般,好幾條黑暗的鎖鏈伸起襲擊卡車。如竹矛般斜面尖銳的觸角尖端穿進車體,無數的同類跟隨其後。貫穿輪胎,切開車輪的觸角羣撞破貨櫃的天花板。
從嬌小的多鹿身體出現了讓茉衣子不自禁顫抖的EMP能力,跟最初遇到時,將空罐變成怪鳥的情況無法相比。在那之前,茉衣子從不曾認識到產生這樣高密度的EMP場之能力者,她的能力說不定還在宮野之上。而宮野也能感覺到能力的前兆。
代謝加速能力。
「不行。」
他現在也能感受得到,這個黏稠的空氣阻力對他而言十分熟悉,對加速狀態的蜩而言,大氣感覺像是流體般。一時疏忽而揮手的話,因摩擦熱的阻力造成的燙傷便會覆蓋全身,而這全是由於蜩的速度所引起的。
令人喘不過氣的不可視壓力讓正要站起的茉衣子坐倒在地,細微的震動傳到接觸地面的部位。
多鹿借宮野的手臂,搖搖晃晃地站起,在她眼前的是嚴重損毀的卡車跟翻覆起火的全新房車。
簡單來說就是加速裝置,時間只在蜩的體內加速,從蜩的眼裏看來,周遭像是靜止一般,但那是錯覺,實際上不過是他自己單方地進行高速的代謝活動。
「啊——」
宮野高高舉起沒被茉衣子抓住的那隻手,指尖在空中畫着封入五芒星的五重同心圓,手指點亮的暗光就那樣在空中刻畫軌跡,看來彷彿貫破了空間。在堅定的信念支援下的意志,構成咒文精確無誤,閃耀着不可見光的魔法陣,化身爲只有宮野明白其效力的武器。宮野瞬間在大氣刻上兩個魔法陣,呼地一聲向其吹氣。
一邊大肆發出震碎玻璃的破壞聲響,一邊飛起的龜怪撞破經銷商的櫥窗,中途改變身形縱向旋轉,同時果敢地向失控卡車挑戰Chicken race注。
車體猛地開始搖晃,發出啪嘰的沉重聲響,在地面空轉的輪胎突然停止轉動,大概是觸角破壞了引擎吧。觸角們儘可能地蹂躪運輸卡車。
那是突然降臨在蜩身上,迫使他就讀EMP學園,渡過一般人生根本不需要的超能力。
光從阻止住時速五十公里猛衝過來的十噸運輸卡車就可知道,她不是普通的術師,並不只是個裝傻的使役術師。
在比手槍的右手上加上左手輔助,呻吟着的多鹿臉上佈滿汗水。
「……班長。」
「我來支援吧,這種時候,這麼做似乎是正確的選擇。」
「旋龜!」
多鹿比着手槍的食指指着那輛新型車,一邊發出高密度到茉衣子彷彿要窒息的EMP波,一邊可愛地叫道:
多鹿發出撥出空氣般的聲音,放下水平伸直的手臂。
「待在我身邊。」
咚,它發出似乎連體內都爲之震動的聲音,掀起車道的柏油,閃耀着升向夜空。龍有着宮野的觸角無法比擬的寬度,全長約莫十公尺左右。
到那個茉衣子抓住宮野白衣的衣袖時……
哎,那個白衣傢伙雖然有成功落入陷阱……
蜩確認着握在右手的點穴針觸感。他不打算對仲嶋數花使用,然而移動那輛卡車的,確實是EMP能力,犯人十之八九就是枕木庸市吧,看來那傢伙是玩真的,第一EMP真的來對我們宣戰了,事到如今,這可不能當做玩笑聽過就算了。
「去吧——!」
茉衣子膝蓋着地,抬起身,她雙手雙腳撐着地上,閃耀發光的橘色火焰映照着那張白皙的臉蛋。
「黃昏之神忠實的僕人們啊,化爲吾手,斬斷惡魔之源吧。」
她指着腳邊的柏油。
宮野在茉衣子耳邊低語,溫柔至極的聲音,令茉衣子感到暈眩。
眼前站着紅衣服的人偶。
在茉衣子的視野外,行人穿越道的紅綠燈變爲綠燈,蜩消失了身影,多鹿舉起一隻手,比出手槍形狀。
「應龍。」
「大家趴下,哎,真麻煩呢。橫掃千軍!」
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旋龜〉發出的依舊是令人想微笑的卡通聲。它開始有所動靜,閉上的眼睛部位出現裂縫,露出盈滿彷彿人類光芒之眼睛。龜的眼睛捕捉到卡車,在隆隆震動下,魔怪一飛上天。
宮野似乎也明白。
茉衣子站在那裏無法動彈。不是由於恐懼,而是因爲猶豫。要逃很簡單,就這樣轉過腳後跟就行。不過,其他的行人中,肯定會有幾人被彈飛出去吧。而茉衣子沒有阻止失控卡車的物理性防禦能力,她的專長是對付思念體。
她擦過臉頰的手指溼溼的,是水滴,從龍的身體如粉末般出現的是水珠,那條龍是由水構成的。
——雨?
「!」
「這種時候,多餘的動作才危險,那傢伙正在某處看着,茉衣子,不要被線纏上了唷。」
行人之中,幾名危機意識高的人發出尖叫,而其他人只是一味目瞪口呆而已,這也難怪。
隨着雪崩般的音效加大,朝茉衣子腦中熒幕接近的意念集合變得〈可以看見〉,是擁有兩對手足、纖長身軀的幻獸。
火舌纏繞的卡車下場便是在夜空中四散,茉衣子抱着頭閉起眼睛,覆蓋在她背上的宮野重量,從沒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可靠過。
兩個二度空間的圓彷彿被吹起般,在空中飛舞,隨即紋章般貼附於卡車的兩旁地面,一邊一個。
卡車爆炸了。
以烏龜來說,頭跟尾巴很長,從龜殼下抬起的頭像是短嘴的鳥,尾巴猶如蛇般包着鱗片。
從茉衣子察覺卡車接近到現在,還不到三秒。
不過,對方如果是敵人,他也不會收下留情就是了。
爆炸聲再度響起。
使役術解除,巨龜也落下,響起柏油路和金屬的撞擊聲,下一瞬間,茉衣子看到的不是巨大的龜怪,而是猶如四腳朝天的烏龜般,底部朝上的新型車完好無傷的模樣。
在映入眼簾之物全都緩慢如靜止的風景中,蜩疾馳在肯定是數花前進的人行道。道路畫着自然的曲線,而蜩也順着道路改變前進方向。
譯註:兩輛車面朝對方開,正面衝突前先閃開的就算輸撞擊聲轟轟作響,不光是耳朵,激烈打在全身的音浪,是能直接感受到大氣震動程度的強烈轟隆聲。
「嘿!」
「好重喔——漸漸有些喫力了——」
在火焰跟黑煙的正上方翻倒的〈應龍〉只靜止了一瞬間,從地下水管生成的水龍氣勢洶洶地急速降到火災現場。
因爲水蒸氣變得一片白茫茫的,隔了一拍後,從龍的口中噴出大量的水。看到腳邊有水逼近,茉衣子總算站了起來,幸虧宮野像是巨樹般一直站着,有可以抓的東西真是幸運。
換多鹿不支坐倒。
「呼——呼——啊啊,好累……」
因爲從天而降的水量水分,以及那些水所產生的衝擊波,火勢被滅得差不多了。
「正是所謂的水克火呢,這可說是基本原則。」
宮野彷彿覺得很有趣地說着,同時走近多鹿道:
「多鹿同學,你埋沒在第二實在是太可惜了!現在也還不遲,要不要轉到第三EMP看看呢?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你寫推薦信喔。」
我可不認爲真琴會受理宮野的推薦信,肯定會馬上扔到垃圾桶去吧。茉衣子一邊這麼想,一邊追上宮野的背影,說道:
「班長,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不然似乎會演變成什麼麻煩事。」
廣闊的十字路口處於幾近混亂的狀態,被阻擋通行的許多車輛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籌莫展,喇叭聲四處響起。衆多行人們全都停下腳步,對卡車跟新房車的殘骸投以非常驚訝的視線。不太妙的是,感覺那些視線似乎也射向劇烈喘息、手撐在地上的嬌小少女,以及她旁邊的高大白衣男與黑衣少女身上。
有誰去報案了嗎?消防車跟警車的警笛一邊奏着兩重奏,一邊接近。
「嗯,那就快逃吧。」
宮野嚴肅地點頭,輕輕抱起蜷伏在地的多鹿。
「茉衣子,跟我來!」
「這還用你說。」
幸虧十字路口的車變得不能通行這點相當,宮野跟茉衣子橫越行人穿越道跑了起來。
這時,宮野忘了解除自己的術,從暴露慘不忍睹姿態的卡車邊緣生出的無數觸角還要幾分鐘纔會自然消失,在那之前,便繼續顯露在衆人圍觀下,讓目擊者萌生所謂的不安,話雖如此,其實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跟紅風帽的人偶兵器對上眼睛的蜩立即展開行動。
這傢伙是敵人,再加上又不是人,因此,一丁點兒都不用客氣。這傢伙擋在我面前肯定是要來阻撓的,不可能是偶然,附近雖然沒有枕木庸市的身影。不過應該是在某處遠距控制吧。先消滅這傢伙後,再揪出他痛打一頓。那輛衝過來的貨櫃卡車上帶有殺氣,第一EMP的白癡,你們真的想開戰嗎?
蜩熟知力道的輕重,太過用力的話,手腕會骨折,爲了讓自己肉體的反饋維持在最小程度,蜩控制着攻擊,然後解除高速代謝狀態。
蜩讓垂下紅色連身帽的背部喫了一記肘擊,然後回到尋常時間。
蜩讓自己冷靜下來,移動到皮蘿修卡的前進方向上,靠到姿勢宛如在頭槌式跳水中途般的人偶旁邊。皮蘿修卡距離人行道一公尺多一點,比剛纔的電線杆近得多。
皮蘿修卡固定在用力蹬開電線杆、飛躍於空中的狀態,當然只有蜩看起來像是停止,其實是以非常快的速度破空而來,快到在六十倍速中的蜩也能清楚知道紅色連身帽的人偶展露異常的速度,皮蘿修卡朝蜩不斷地接近。
『不好意思呢,光明寺同學,很可惜我不是縞瀨同學。』
『我終於能夠出來了,但因爲不知道可以待多久,所以我想簡略說明一下。宮野跟第二EMP的兩人應該也在那裏吧,也請你順便轉告他們呢。』
不過,比聲波在大氣傳導的速度還快,皮蘿修卡宛若子彈般飛來。
人行道揚起強風,吹亂樹叢的葉子。刮過的陣風捲起周圍的人們的衣服,引人發出驚呼。
皮蘿修卡在空中迴轉,腳與電線杆猛烈撞擊,彎曲了膝蓋。幾乎讓所有動能避向電線杆後,在粉碎的電線杆彎成兩節的同時,轉頭面向蜩。
真琴的聲音以日比木會長的口吻從遠方的第三EMP自治會長室傳來。她並未直接回答茉衣子的疑問回覆道:
「簡直像是心太注呢。」
在皮蘿修卡用力蹬着人行道的瞬間,蜩解放能力。
這個人偶居然以摩擦空氣到起火的速度在移動!
「——」
穿着小鞋的人偶腳尖削過人行道,石板地破裂,碎片猶如飛沫般四散的模樣以慢動作上演,那個衝擊應該產生刺耳的聲音吧。
蜩一邊推開沉重的空氣,一邊以主觀時間十幾秒,尋常時間內是零·二秒的速度繞到皮蘿修卡背後,中途雖然發現紅色連身帽也開始轉動身體的動作,但對蜩來說,那只是令人一笑置之的速度,就算是蝸牛也還比它快一點。
茉衣子沉默不語,對於內容無法插上話。
蜩咒罵自己的行爲。確認過背後沒有任何人,在人行道旁邊有着咖啡店還是餐廳的紅磚,在他的計算中,預定要在背撞上那裏之前,在空中重新獲得平衡,然後緩緩落地,所以纔會小步跳躍,但如果皮蘿修卡動作比自己還快……
蜩無法掌握情況。
皮蘿修卡接着第一擊的動作繼續擺出兩段式攻擊的架勢,它以單腳跨出的跳躍姿態,一邊保持空虛不變的表情,一邊捕捉向後跳的蜩。
宮野的臉輕觸茉衣子的頭髮,豎起耳朵,臉側向電話。
茉衣子怎麼聽都是真琴的聲音,那個聲音繼續道:
『我只是借用一下,並非由我的意識支配……這不重要。我得到了重要的情報,依據事態看來,說不定十萬火急,細節還不清楚。』
可是,對於以跟他同速度移動的其他物體來說,等於沒有相對的加速度。
那麼腳離開地面的瞬間不會是瞬間,而皮蘿修卡也不會放過這點。
反正之前的數花現在一定也是在某處徘徊着。
爆炸聲響起的同時,紅色殘像陷入了人行道。放射狀的裂痕瞬間四處擴散,也散佈於蜩的腳邊。
仲嶋數花在通過自動剪票口途中回過神來。
——怎麼回事啊?
蜩瞬間閃開——雖然打算如此,但身體很重,空氣阻力限制住蜩的動作,平常即使這樣也不成問題,跟尋常時間相較之下,蜩的極速運動能產生跟瞬間移動幾乎同樣的現象。
「我知道,但現在請安靜一下。」
茉衣子從手提包取出響起的手機,來電者是真琴,她試着切換畫面,確定沒有顯示數花的位置後……
便聽着彎曲呈く形的電線杆跟行人的叫聲,蜩再度進入加速模式。
茉衣子靜靜聆聽着,日比木會長用真琴的聲音道。
蜩慢慢揮手,描繪着反向的拋物線,打向皮蘿修卡的右頭側。
『〈Inspector〉是這麼寫的,帶有讓世界崩壞因子的仲嶋數花在第二百五十六號出現。』
「你是怎麼做到的?奪去真琴小姐的身體嗎?」
『〈Inspector〉的郵件有許多缺漏的部分,我想那是因爲從他或她那邊傳到這裏有情報脫落,你實際看到的郵件內容,是本來〈Inspector〉寄來原文的十分之一。我試着復原後,終於能回覆一半左右的情報,所知道的是,這是個警告。』
奔馳於街頭的茉衣子突然停下,並抓住宮野的袖子。
在車站內走了幾步後,數花卻對印在上面的目的地沒有印象。
『仲嶋數花不是多重人格者,不是人格替換,她一直都只有一種人格。』
蜩喫驚地凝視一躍而起的皮蘿修卡。
茉衣子一邊半眯着眼看着滿臉通紅的多鹿,一邊傾聽電話的聲音。
茉衣子連忙轉動腦袋,她在心中描繪的是沒有橫線的抓大頭。想象中的抓大頭從左到右立着綿延不斷的衆多直線,其中有個小點從其中一條飛到左鄰的直線,然後又從那條飛出同樣大小別的點到左鄰,那樣不斷地重複着……
『移轉的架構不明,能確定的是,那個轉移似乎是單向的。請試着想象平行線無限並列的樣子,那些線的其中一條是我們的世界,仲嶋數花的精神從右鄰的世界移動到我們的世界,那時,在我們世界中的仲嶋數花,就那樣滑動到左鄰的世界,也可說是被推出去的,可以想成這是在全平行世界所發生的。仲嶋數花的精神因爲依序從隔壁世界而來另一個自己的精神,而移轉到下一個世界。』
如果去哪裏都一樣的話,照着之前擁有這幅身軀的人想做的去做也行。
在場只有一個物體用跟平常一樣的速度在移動,那是對加速狀態的蜩來說的平常速度。那個事實只顯示了一件事,那個物體也在進行超加速運動。
茉衣子對宮野使個眼色,未發出聲音只用脣形告知「是會長」。
「這種程度的距離就叫苦的話,可是當不了雅典軍的傳令兵唷。」
『仲嶋數花不斷在平行世界移動,可以推測是移動能力者。』
茉衣子眼睛跟嘴巴張得大大地說道:
「平行世界?轉移?那是什麼?跟哪來的無聊SF混淆在一起了嗎?」
領悟到那個原因的蜩發出了呻吟。
日比木會長淡淡地道。
『對我們的世界。』
「看來把你切碎似乎比較好呢。」
「請稍等一下!」
「那個……可以放我下來了嗎?好難爲情喔~」
「爲什麼又……」
「咦?」
嘟嚷中途被嘆息所覆蓋。
她將包包放在腳邊,雖然早已習慣隨身行李老是更換,但這次卻特別重,恐怕拿着這個離家的自己有戀物癖吧。
這樣就逃不掉了吧。
是我太天真了嗎?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比我慢。
「怎麼了?腹側痛了起來嗎?」
她無聲地朝旁邊猛力飛去。受到蜩計算路線後攻擊的物體頭朝着混凝土製的電線杆衝過去。蜩預想這一點將敲破紅風帽空空的頭蓋,全身也變得四分五裂、到處飛散。
『仲嶋數花似乎是從跟我們不同的世界移動來的,沒有伴隨着肉體,而是隻有精神的移轉。她的身體維持不變,只有她的精神週期性地替換。』
蜩遊刃有餘地揚起握住暗器的右手,同時注意不要碰到幾乎呈靜止狀態,正好路過的一般人們。但即便如此,他的時間仍是綽綽有餘。他反過手腕,點穴針的圓形尾端朝着人偶的太陽穴對準目標。這是他判斷刺的是無機物的物件,所以對方應該也不會有損傷,不如狠狠揍一頓還比較快。
他最先懷疑的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覺得哪裏有干擾EMP的傢伙在強制取消發動的能力,但他馬上察覺自己確實是在加速時間內沒錯,周圍全部的行動幾近靜止的狀態,這個大氣的重量也顯示蜩是在高速運動中。
「唔——!」
「它是什麼材質做的啊?竟然這樣也毫髮無傷,塑膠製的會這麼堅固嗎?」
全身發光。
「對什麼的警告?」
數花一邊這麼說,一邊尋找列車出發的月臺在哪裏。
「——」
蜩雖然不想承認,但皮蘿修卡的確比自己還快上一籌。
而皮蘿修卡……
如果蜩不是在高加速中,膝蓋以下會受到碎裂的衝擊吧。由於腳逃離的方向與正拳攻擊的向量一致,所以傷害能減到最小,但即使如此也是灼熱、劇痛到不行。
「喂喂,我是光明寺茉衣子,您是真琴小姐吧,這次拜託不要有奇怪的開場白,我現在沒時間。」
蜩的右手臂殘留着麻意,在行動被限制的高速代謝中,應該是直到最後一秒才使力的說,皮蘿修卡身軀卻毫無破損,一臉無事的樣子。雖然因爲是人偶而表情理當如此,但還是很令人意外。
「雖然不明所以,但去這裏就行了吧?」
等一下再慢慢地拷問他吧,先拿這傢伙來血祭,雖然人偶體內應該沒有血液在流動。
「爲什麼您會知道呢?」
譯註:類似洋菜,凝固後放入專門工具一推,便會擠出長長細條『那個形容我可以接受,過程幾乎一樣,不過,最初開始移動的仲嶋數花似乎不是隻連環撞擊一次就滿足了。』
就像從時速三百公里行駛的車,看同方向以時速三百一十公里行駛的車一樣,在靜止的人們眼中,兩邊肯定都是疾速沒錯。
沒有時間懷疑眼睛。對回到尋常時間的蜩來說,那正是一瞬間。
「先讓你的頭飛出去,再好好教訓你的主人。」
「——」
「唔!」小拳頭猛烈擊上向後退蜩他的右膝。
「該怎麼辦呢?」
「你該不會是……日比木會長吧?」
「——」
仲嶋數花的事已經被他遺忘到九霄雲外了。就趁現在,讓枕木庸市嚐到再也不想玩人偶的滋味吧。
皮蘿修卡伸出的拳頭一邊環繞着光,一邊朝蜩的膝蓋飛來。
——糟了!
雖然一直抱着多鹿,但宮野的呼吸毫無紊亂,令人佩服。
在皮蘿修卡看來蜩的行動似乎慢吞吞的,這是表面上的速度。
冷徹地看着碧綠色的眼睛,蜩朝對方露出點穴針的尖端。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她發出叫聲的原因是因爲發現自己的所在地突然改變,雖說這是早已習慣的現象,但還是不小心叫了出來。處於這種情況下,光是能那樣繼續走,拿起從剪票口吐出的車票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茉衣子。」宮野在耳邊回答。「你覺得爲什麼仲嶋數花的EMP能力會時有時無?肯定是因爲她的內心每次都會替換,她正進行着複數次的移轉。」
「那我明白。」
茉衣子一邊將臉調整到宮野的氣息不會觸及耳朵的角度,一邊道:
「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最初移動的數花小姐將隔壁的數花小姐推出,那個數花小姐又將再隔壁的數花小姐推出,如果是像心太的方式的話,現在在這個世界的數花小姐,應該只是隔壁世界的數花小姐,只要最初連環撞擊原因的數花小姐之後沒有繼續移動,就不可能發生好幾次那樣的連環撞擊不是嗎?」
「說得沒錯。」
宮野一臉滿足,眼神像是聽到得意門生的標準答案似的,令茉衣子感到不快。
「可是最初進行移轉的數花小姐,應該不會有再次被誰推出去的事,因爲在隔壁的……原來自己的世界應該已經沒有她的精神。那個世界移動云云的如果是正確的,這不是個很大的矛盾嗎?」
『從被給予的條件做出推測跟實際的觀察結果不同,要說是矛盾的話,確實是如此呢。〈Inspector〉也預言了這點,說在同一世界觀察接連不斷出現的仲嶋數花的人,看起來就好像是她的人格慢慢在改變吧。』
真琴(日比木)的聲音始終冷靜。
『可是觀察結果雖然無法扭曲,推測卻能變更,現在這個情況下也是那麼做比較好吧。不知道最先的仲嶋數花是從多遠的世界不斷移動的,而從〈Inspector〉寄來的郵件也無法得知那部分的情報,說不定有寫在無法復原的那部分吧。照我預想,最初引發的仲嶋數花是從離這裏第二百五十六個世界持續接近中,恐怕是那樣吧,她所擁有的EMP能力……十分可能是跟崩壞世界的因子有關。』
「所以說,那個崩壞因子是什麼呢?要怎麼做世界纔會崩壞呢?」
茉衣子微微提高音量道,日比木以一貫冷徹的聲音回答:
『完全推斷不出來,即便是我也一樣。』
皮蘿修卡這個黑髮及紅衣的傀儡冒着煙,朝蜩的胸前直撲而來,它不是用手腳攻擊,而是一邊逼近一邊打算用頭撞過來。
如果直接承受的話,那可不只是肋骨全斷,蜩的身體應該會開個與人偶等大的大洞吧。
蜩扔掉點穴針,手臂交叉在身體前擺出十字防禦,事到如今就只能試着稍微減輕威力。蜩察覺到心臟以驚人的速度在跳動,本來就已經強制讓身體高速代謝的說,這樣下去肉體會發出哀嚎,然後燃燒殆盡,蜩的時間會飛逝而去,消失的時間是從人生中預支的,所以壽命會縮短。
——可惡。
被皮蘿修卡黑髮圍繞的頭猛力撞上,防禦的手臂緩緩竄過沖擊,蜩祈禱着骨頭別碎之後沒多久,就觀察到現在不是擔心手骨的時候。
——糟糕。
自己飛向後頭,因而能抵消皮蘿修卡的頭槌攻擊,不過接下來換背後的磚牆正化爲兇器等着自己。是蜩自己衝過去的,所以牆壁無罪,但很不湊巧,人類的身體並沒有能跟磚塊正面衝突後得勝的強度,再加上皮蘿修卡壓來的力道,他也無法預測自己會以多高的速度跟磚牆發生撞擊。
蜩一邊接受多鹿純潔的笑容,一邊深呼吸,現在的他連吸口氣都得費一番力氣,身體似乎變得殘破不堪,他相信現在的自己就算跟小孩子比手指相撲也會輸。
蜩揮去雜念,一心一意凝結意念,只相信自己的EMP能力,不能對此有所懷疑,只要覺得做得到就會做得到,剩下便只是強烈的〈意念〉。
『我明白了,我會試着進行調查的,再聯絡吧。』
——到極限了。
「很痛耶!你這個大笨蛋!」
——這個混蛋!
她穿的衣服猶如破抹布,黑髮也散亂不堪,長度燒得約莫只剩下一半,原來淨白的肌膚到處佈滿焦痕。
茉衣子拉着宮野的白衣,要求他彎下身。宮野頭的高度遠遠在茉衣子之上,她無法聽到電話的內容。
「我好擔心你唷。蜩同~學,我還以爲你死了,因爲你全身癱軟像是條破抹布一樣嘛。」
因爲蜩跟皮蘿修卡的肉搏戰,在尋常時間裏只有僅僅數秒的光景。
即使變成獨臂人,皮蘿修卡像是人偶般的表情仍絲毫未變,她看向背靠着損壞電線杆、伸出腳來的蜩。
「——」
——現在不是擔心那種事的時候。
「太誇張了吧。」
「爲什麼你會睡在這種地方呢?看來似乎上演了一場相當激烈的戰鬥呢。」
茉衣子對周圍投射冷淡的目光,牽制着圍觀羣衆,同時說道:
『這邊的資料只有記載他是高中部二年級隸屬於保安部而已,既然是第一EMP派出的代表,應該也是品格優秀的人,難以想象他會計劃殺害你們。不過我知道了,我會跟第一EMP聯絡看看,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
出自於恐懼的苦澀由蜩的口中宣泄而出。我會被這種像是法國娃娃般的傢伙殺死嗎?會被其他的傢伙怎麼說呢?被可愛人偶打死的可憐男人在此永眠……該不會在墓誌銘上這麼刻吧,可惡。
「蜩同學,你不要死啦!」
他被停下腳步的行人們包圍,紅色的小人型消失了。
一眼望去,多鹿在另一邊也作出同樣的動作,不過她一臉擔心地拉着宮野的衣袖。
被人偶揍的……蜩的自尊無法容許自己這麼說,但又想不到適當的藉口,保持沉默的結果……
——即使那樣這傢伙還能若無其事地重來嗎……?
日比木以真琴的聲音說道。
「請等一下。」
「是哪一位人偶小姐呢?白色?紅色?」
全身彷彿快燃燒起來。
多鹿以柔柔的語氣問道:
「這麼說來,還有那個傢伙喔。」
——配合這個速度,就只能這樣。
他改變身形,抓住飄浮在空中皮蘿修卡的右手使出渾身的力量,將殺人人偶的身體摔到人行道上。
差點忘了還有那回事呢……茉衣子想了起來。失控的卡車明顯是想阻撓我方的去路。拋下我們趕到前頭的蜩少年怎麼了呢?
「那就麻煩你了,我也想知道第一EMP對這場遊戲持有怎樣的見解,還有對仲嶋數花有何想法!」
「張開眼睛!振作一點——!」
「哇啊!蜩同學,你還活着嗎?」
『恐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蜩傾聽着自己的心跳,它聽起來狂亂不已,心臟像是連續跑了五次一百公尺衝刺般叫囂着。
他沒被拋到車道上只能說是僥倖所致,剛纔彎曲的電線杆擋住半迴旋的蜩背部。像是在復仇般的衝擊,令蜩一點不剩地吐出肺部的空氣,他邊發出呻吟,邊癱倒在人行道。
「比起那個啊,我很擔心蜩同學——他能抓到數花小姐嗎?」
參雜着人行道的碎片,紅色的身影慢慢站了起來。
是因爲察覺到頻頻拉動肩膀的多鹿了嗎?宮野似乎覺得有些麻煩地站了起來。
「不知道?像會長大人這樣的存在也無法掌握嗎?會長大人是EMP能力者的潛意識所集合而成的不是嗎?我推測那個〈Inspector〉也是類似這樣的存在。」
蜩想要一躍而起……
蜩沒有餘力確認皮蘿修卡怎麼了。意識因爲劇痛漸漸遠離,特別是膝蓋跟手臂,此外,抓着人偶的指尖,痛得彷彿在燃燒似的。
蜩感到不滿。只要多鹿的一半就行了,希望她至少能蘊含感情地問一下「是誰幹的」。
「蜩同~學。」
逐漸薄弱的意識正要被黑暗吞噬之時——
遠處的爆炸聲轟隆作響。
大氣幾乎變成固體,變得有如掉入寒冬之中一般,但蜩因此確信自己成功了。
「嗯嗯,總之沒跟仲嶋數花接觸看看的話,事情似乎也無法看到進展!那麼就這樣吧。在此之前,會長大人,第一EMP的枕木庸市是怎樣的人?剛纔我跟茉衣子差點因爲他而死亡唷。」
難得接受茉衣子要求的宮野在人行道正中央蹲下。
茉衣子接過切斷的電話,她一面拍着膝蓋一面站了起來。在道路正中央蹲下的茉衣子他們成爲稱職的步行障礙物,衆多佯裝漠不關心的冷淡視線從三人身邊穿流而過。
「對了,仲嶋數花小姐怎麼了?」
蜩從高速代謝狀態進一步加速,現在的他以實際時間的百倍以上行動。以往他從未加速到這種程度過,因爲沒有那個必要,而且再快下去也會有危險,只要稍微絆倒,腳骨就會複雜性骨折,皮膚也可能因爲摩擦生熱而燃燒起來。
卻無法如願,蜩的後腦勺再度回到地面,背部僵硬而疼痛,手臂、膝蓋也有彷彿被鞦韆撞到般的劇痛,應該說——全身都很痛。
「那個……」
「你在哪裏——?」
「紅色。」
是襲擊多鹿他們的卡車與房車結伴燃燒的音效。
那麼,無人卡車失控跟爆炸就是他乾的好事嗎?茉衣子如此猜測着。雖然說不定也有可能是數花做的,但既然宮野這麼說,那應該就是枕木庸市的意念線有所介入吧,操縱物體能力應該沒那麼隨處可見。
兩顆翠綠色的玻璃珠,將接收到的汽車前照燈光反射回去。
然後——
——可是,實在搞不懂呢。
沒聽說枕木庸市有加速能力,他應該沒有操縱物體以外的EMP能力,可是這個人偶卻凌駕在我的速度之上,是自動的嗎?如果是的話,原動力是什麼?又是怎麼跟上我的行動的……?
蜩一面捕捉從頭撞進地面皮蘿修卡的身影,一面緊閉眼睛,預測緊接而來的衝擊波,腳底摸索着地面。
超越音速了吧。
宮野從茉衣子手中奪過電話。
叫聲的來源似乎有讓蜩強制清醒的意思,每搖動肩膀一下,他的頭就撞上人行道一次,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是古代的木乃伊也會起身抱怨吧……
他這麼說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在思考,在茉衣子看來,那只是一貫的咧嘴笑臉。
——沒辦法,試試看吧。
值得慶幸的是,因爲警車跟消防車的警笛在附近響起的關係吧,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裏,但也不知那會持續到何時,說不定沒多久也會有愛看熱鬧的人發現在那場意外中心的三人。不幸的是,宮野跟茉衣子的組合不論在哪裏都相當引人注目。
「這需要從未試過的逆向思考,令我幾乎快要感到愕然,說我現在的頭腦正暴露在新鮮的驚奇之下也不誇張,會長的話雖然可以保證絕對真實,不過我們正窺視着世界的結構。」
「好痛唷……」
「好痛痛痛痛……」
茉衣子從上方看着他,以不怎麼愉快的表情說道:
漸漸地他撐不住好不容易半張開的眼皮而閉了起來。
他將那隻竭盡全力握住的手,使勁拉向地面,皮蘿修卡在空中失去平衡,並未前來反擊。
蜩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多鹿的微笑,穿過她的肩膀,他看到茉衣子跟宮野正站在那裏,蜩忍住痛楚坐起上半身,再度確認自己身處的情況。
蜩硬是甩開手臂。皮蘿修卡的頭髮到處冒火,蜩用一隻手壓着那顆小頭,另一隻手拉着人偶右手,帶有熱度的人偶手臂摸起來感覺像是橡膠。
宮野半笑着發表的意見讓多鹿露出不安的表情,茉衣子狠狠地踢着白衣衣襬的飄揚處。
茉衣子沒辦法只好也單膝着地、側耳傾聽,將垂下的頭髮拂到後頭,以自己的側臉靠近宮野的側臉。
即使如此蜩仍是使盡最後的精神力,努力張開眼睛。在模糊的視野中,可以確認到塵土飛揚的道路,以及周圍驚訝騷動的人羣身影。他們應該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吧,纔剛覺得強風颳過,突然電線杆就折斷,接着地面爆炸——
在持續朦朧的思考中,蜩懷抱模糊的疑問……
——看來真的要完蛋了。
「本尊呢?在附近嗎?」
蜩反射性回答了茉衣子的問題。
多鹿似乎打從心底掛念搭檔的少年。
——去死吧!
「呿……」
因爲想要追上數花,紅色人偶才前來擋路,然後開始高速戰鬥,遭到紅風帽意外的反擊,結果就是現在這幅模樣。在交戰之間,他完全忘了仲嶋數花的事。
「我是不覺得他抓得到仲嶋數花啦,嗯,沒錯,首先要先會合纔對吧,我們應該會受到同樣的妨礙,希望他還活着。」
皮蘿修卡朝蜩的方向踏出一步。是想來個最後一擊嗎?就算是那樣蜩也無法動彈了,只能滿腹疑竇地等着。
『不知道是人還是像我這樣的意識體,我知道的,只有他不在這個世界這一點,如果在的話,送來的情報應該會更爲確實吧。說不定是像仲嶋數花般存在於別的世界的人,或許是在所有世界外側的存在也不一定,因爲我無法感覺到〈Inspector〉的意識。』
解除EMP能力的瞬間,蜩的身體輕輕飛起。
光彈個舌頭,體內的肌肉便吱吱作響,他只是能比其他人更利落行動而已,肉體的強度跟一般人並沒有差別。能派上用場是另一回事,這是個用途不完備的力量,蜩回想起在雨中行使能力時,雨滴一顆顆像是散彈槍的子彈,打得他無法張開眼睛……
「這裏是值得思考的地方唷,茉衣子。」
蜩上半身被撲倒,橫倒下去,腦袋撞到石頭,頓時眼冒金星。
「會長大人,我雖然覺得那是非常有意思的事,但實在太過零碎,給了我許多想象空間。我就從頭開始問吧,〈Inspector〉是什麼?」
茉衣子一邊將電話收進包包,一邊嘆氣。能讓班長本來就已經充滿意外的頭腦再感到驚奇的,那就一定只有變態的事物吧。
不過那是客觀上能認知的所有景象。
可是必須早點做個了斷,不僅是對身體而言,對精神方面的負擔要來得更大,EMP能力就是這種東西,沒有強力集中精神就無法控制。
右手從肩膀脫落。
「你說枕木嗎?應該是不在吧……」
蜩皺起眉毛,就連說話也變成一樁費力的事。
「蜩同~學,會痛嗎?」
不等他回答,多鹿用手比出手槍形狀,食指指着他同學的胸前……
「箴魚!」
感覺到從多鹿指尖溢位超能力,蜩不自禁地動了動,能量流從那小孩般的手指在他身上捲起小小的漩渦,顯現出青白色薄霧般的鬆散EMP能力,在轉眼之間凝結後變爲小魚,樣子像是嘴巴有如針般尖起的細長淡水魚。蜩知道多鹿的能力是擅長讓什麼寄宿於物體而產生變化,如果要施展沒有寄宿體的力量,應該會讓多鹿感到相當疲勞吧。
「嘿!」
光魚隨着多鹿的訊號,被吸入蜩的身體。
像是將熱茶一飲而盡的感覺從胸窩慢慢舒展,當那感覺傳達到指尖時,折磨蜩身體的腹絞痛也緩和了下來。
多鹿若無其事地微笑着。
「…………」
蜩硬是不發一語地站起,然後在腦中選擇詞彙,他選出的是……
「……不好意思。」
只是說這樣也算很沒出息就是了。
幸好蜩的韌帶跟骨頭似乎都沒異常,看來受的傷是隻有短時間內會殘留痛楚的擦撞程度,那個紅衣人偶也受到相對的損傷嗎?還是隻是時間不夠所以離開了呢?還好運氣好才免於遭受最後一擊。
蜩扭轉手腳後……
「看來你似乎奮戰了一場呢,蜩同學!我對你能保住性命感到佩服!」
高個子白衣咧嘴笑着走了過來,蜩有看過他現在用單手抓起的東西,那是彷彿住在深海里軟體動物般的白色肌膚,是個形體雖然小但五指具全的右臂。
宮野拿着從皮蘿修卡肩膀扭下的一隻手臂,靠到旁邊來。
「我們彼此似乎都有許多話要說,也不好在這裏站着談吧,這正因爲世界上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也可以說必須介意別人的眼光行動是EMP學園的人才會有的顧慮!你可以走路嗎,蜩同學?看來似乎有善意的第三者叫救護車來了,我們必須趕快逃離這裏,因爲無論在各種層面上都很麻煩!來,我借隻手給你吧?」
佳由季停下打包行李的手,在心中描繪着去年夏天也曾造訪過的小山丘景象。
兩個月前開始同住的宮野秀策聽說從早上就離開了學校,茉衣子也同行這點是傍晚在餐廳遇到的若菜她笑容滿面說的。反正又是跟在某處發生的怪事有關吧,就算因爲保安部的任務而出公差離開學校也不是多有趣的事。
「如果是與我無關的事,要做什麼都無所謂。」
一邊想着這些事,男生宿舍C棟現任舍長·高崎佳由季一邊將摺好的衣物塞進旅行袋。
在這種情況下,他所能做到的事真的很少,就只有迅速遠離這個地方而已了。
回想起五月時發生的事……
佳由季跟他唯一僅剩的若菜明天早上要暫時回家,他們在回家途中預定要先繞到一個地方。
並非是聽從宮野的話,但蜩還是就着他所說的抓住那伸出的白衣衣袖。
Interlude·〈Interceptor〉
「雖然沒能趕上盂蘭盆節,但那傢伙應該不會在意吧……」
在一人獨處的房間裏,佳由季毫無顧忌地自言自語。
那裏有着春奈的墳墓。
《必須讓他奉陪到最後,他的能力負有讓無數世界迅速恢復整合性的職責,無法容許他退出,當這個局面的最後時刻來臨之時,他便會發覺自己真正的職責吧。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自己爲何會以那時那地爲目標,在結束之時會發覺一切全都不證自明。我是如此期待着,而我也必須盡我的職責纔行。這裏也是我的世界,我看得見該守護的時間與空間,與過去未來無關,我現在必須移動纔行。Inspector,我要告訴你,我盡我該盡的義務,而你也要盡你該盡的義務,我們必須將世界固定在本來的模樣,包括產生破壞因子的世界,我們要守護的世界在此處,沒過多久他們也會察覺,他們之中的幾位也將到達不同階層吧,在此之前我們只要在旁守護,偶爾加以干涉即可,採取適合義務的行動也是我的義務。在最低限度的干涉下、在被允許的限度中依照規則,我必須有所行動纔行,因爲那是在固定的時間中我所做得到的程度。》
「終於就是明天了。」
遠離宮野跟茉衣子的所在處,這裏是第三EMP學園高中部男生宿舍C棟,房間的號碼是312號,住在這間房間的學生,即使在滿是行使怪異力量學生的EMP學園,一樣是十分稀奇而特別的存在。
佳由季吐出開始囤積在胸中的氣息。
被櫟樹林所包圍,在迴響着令人感到吵雜的盛夏蟬聲的草叢所散發的熱氣中。
「是不會困擾啦。」
那時的佳由季就是那樣,完全被真琴跟會長所矇騙,像個笨蛋似的在校外徘徊,最後失去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其中之一還特別的巨大,那是個延遲的永別,像伴隨着龐大的滯納金從佳由季的掌心消失一樣,發生時他正好在場。
因爲他沒有任何能力也沒有任何長處,然而全校卻也沒有人像他那樣的情況還能長久住在第三EMP學園裏。對他而言,今年夏天是他在學園迎接的第五個夏天,也是成爲舍長的第一個夏天。他期待着明年會有其他人擔任舍長的職務,心想或許該趁現在就從一年級中挑選下任舍長的候選人比較好。
而茉衣子跟多鹿一樣,對這一點似乎並無異議。
因爲安排住宿生們放假回家的行程也是舍長的工作,因此自己的行程怎麼樣都會被耽誤,如果只有自己那還無所謂,但佳由季的妹妹也希望能跟哥哥同時回家,所以若菜也延後了盂蘭盆節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