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離學校!》 · 谷川流 · 7480 字
市區大馬路上人潮越來越多,注意到這個景象後,我們於是從馬路後邊的出口離開。靠在我左臂的茉衣子,用一隻腳沮喪疲憊地走路。毫不隱瞞她鬱悶的表情。
「這種樣子怎麼見人!」「一定會被誤會的。」「誰可以跟我換鞋穿?」「原本該是更美妙的……唉!算了。」忿忿不平的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看來我的人生裏是逃不開女人劫。
我覺得買個瞬間膠來黏應該就行了,但這想法一下子就被否決,經過的路人看着我左手挽着茉衣子的姿態,紛紛投來詫異的眼光,好不容易發現一間鞋店而飛奔了進去。這時,我後腦勺的頭髮早因爲接收到春奈負面情緒而全都豎了起來。
茉衣子坐在店員拿來的圓椅上,令人訝異的是她一改方纔的態度,笑臉盈盈地等待鞋子修好。頭上戴着那東西一定很重纔是。
眼見茉衣子穿上被修復如新的鞋,還擦得晶光閃亮,我也只得付錢了事。
「你要記得還我喔!」
「爲什麼?」
茉衣子認真地詢問。據她的說法,這鞋子既然是若菜的,修理所花的費用就應該由鞋子的主人來負責,如果一定真的要自己還錢,也應該由學生會來代墊這個費用(可惡!誰曉得這一回事啊?),要還的話也應該要由學生會來還。在收銀處的年輕男店員似乎也同意這個論調似的,無言以對的我就這樣失去辯駁的機會。
出了店家後茉衣子立刻換回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又開始對我予取予求說自己口渴了。
「這是因爲做了出乎意料以外的運動啊!我體內正呼喚着,需要吸收適量的水分。這是沒辦法的事。」
「你忍耐一下吧。」
「爲什麼?」
聲音聽起來像是無法理解的樣子,但表情卻是一副通透事理的冷靜。好像在指責我,落到追趕妖怪的下場都是我的責任,所以她口渴,我也有義務要幫她止渴。這邏輯簡直可以媲美DNA複雜度。
再次打開陽傘,茉衣子歪着頭,用冷淡的眼神盯着我。
「看來你只對妹妹溫柔的傳言是真的。我感到非常失望。」
這種傳言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
帶着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茉衣子故作優雅地走着,而且硬是離了我三公尺遠,對着停在自動販賣機前的我投以極度抱怨的神情。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這太侮辱人了!你以爲自動販賣機的飲料就能把我打發,這侮辱讓我快要昏倒。」
「你想昏倒就昏倒吧!我都還沒跟你追究爲什麼要一直跟着我?就待在遠處監視不就好了嗎?」
「就眼前的事實來看,我判斷繼續鬼鬼祟祟下去也是沒有意義。再說,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可以馬上出手。對了,你要喫過晚餐纔回學校嗎?」
事件現場被橘色與黑色的施工用鐵柵欄四面圍起。現場除了一些警員們單手拿着未開燈的引導棒,還有畫着一臉抱歉彎腰低頭身穿工作服的工人直立式看板,以及駐足窺探火山口的無聊市民們。
「他確實在吧?」
「你好歹思考一下嘛!」
「封殺言論是最可恥的行徑!我絕不會屈服在暴力之下!未來我還是會暢所欲言的發表我的想法!」
我想起來了。
「請你控制一下!遷怒也得知道分寸!」
「每個人都說了沒見過那一號人物,您是不是搞錯了呢?」
在腦子裏浮現了正打着哈欠的春奈影像。
把空罐丟在垃圾桶之後,我照着原定計劃再回到往車站的路上,茉衣子像是影子般跟着我,連在車上也是離我三公尺遠,仍舊是一言不發。
茉衣子緊緊地皺起了她柳葉般的細眉。
「這問題很無聊耶。我應該也不會覺得奇怪吧,爲什麼這麼問?」
問題只有一個,爲什麼會長要派我來?
春奈是真的生氣了,她的意念散發出焦臭味告訴我。原本想要就這樣把哀嚎的茉衣子放着不管,但她被隱形的手拉扯着,被迫拼湊出抗議的字句,這樣的身影在人來人往中是稍微顯眼了一點。不過看到經過的人們頭也不回快步通過,我也無心去搭理他們。
「你說那傢伙是指?」
茉衣子抓起一把自然捲的頭髮,一邊檢查着髮尾,一邊抬起頭說道:「這個問題跟眼前的事件有什麼關聯嗎?」
「並沒有。不只我……」
令人沉着一張臉一言不發的,因爲沒地方可坐,只好呆站着,喝着不太想喝的玉米濃湯。這樣尷尬的情況真希望有人來緩緩氣氛。隨便是誰都好。就算是那個臉上總是掛着微笑且油嘴滑舌的傢伙也沒關係——
我覺得第四種最有可能。畢竟EMP這種能力原本就太過於神奇詭異。這或許可以說明,因夢想侵蝕了現實而產生的現象成就了EMP能力。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是住在某個人的夢裏面。
「……真的假的?」
茉衣子用微眯的眼睛看着我,下巴微微上揚,泰然自若地說道:
3. 優彌確實存在。但因爲某些原因使得我和春奈以外的人都看不見他。
「??」
「換裝根本沒意義。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穿平常的衣服來就好。你看看,這還得了。我的頭髮都變成自然捲了。」
「那傢伙,你有看到吧?」
《哼!》
我覺得不難看啊,但還是決定不說出口。
這是幸還是不幸。誰會作出判斷,我並不在意。
《什麼事?》
她用分不清究竟是詩意、現實、還是量子力學方面的比喻來說明她的想法。
有幾種可能性。
茉衣子像蛇團團纏住般的麻花辮被往上拉起用力拉扯,她一邊回頭一邊揮舞着陽傘。
我在自動販賣機前投下硬幣,催促茉衣子按下自己喜歡的按鈕。
看了一下手錶。剛好出現3個「4」,意味着好戲正要上場。
「我說了我肚子餓了!」
如果說整個世界都陷入瘋狂只剩下一個人還保有理性,我希望那是我。
「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高崎先生你一直都是一個人,我是說不把春奈小姐算在內的話,你從一開始記憶只是一個人啊?」
「要不要回去了?」
「那我就回答你。任何事情都是新體驗。只因突然擁有這種能力,自己才能過着獨一無二他人無法模仿的人生。」
「叫什麼撥水優彌那個像百元打火機、手指會點火的男人。沒事也在那邊癡笑,有點娘娘腔的美男子。」
「……」
「我不懂你的意思。」
黑蜘蛛似乎只對築巢感興趣,在到處吐絲後什麼事也不做,對被困住的汽車吐絲,繞了再繞。最後並不是張嘴喫掉他們,也不是下蛋,而是靜止不動,真希望那隻狗可以好好的學學人家。
「……」
她將食指放在下嘴脣上,垂下了雙眼。也不知是在思考什麼;或是在往某處放送電波。或是在搜尋些什麼。
我腦海裏浮現了優彌的模樣。無論我對人際關係有多麼漠不關心,也不可能那麼快就忘了像那樣滿嘴說着荒誕不經事的傢伙。
2. 我看到了幻影。連春奈也看到同一個幻影。
我轉過身來對着茉衣子。
雖然也想聽聽茉衣子滔滔不絕到底可以講到什麼時候,但總不能永遠在這裏玩下去。
先不提這些。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確實在。》
1. 茉衣子在撒謊。
隔着柵欄實在看不清楚裏面的情況。如果要掌握整個情況,應該要到附近大樓頂樓上觀察,事到如今我連那點力氣都沒有了。不管日比木會長也好、茉衣子也好、或是他們那一夥人,隨便是誰去做都好,我想他們早在進行之中了吧!
砰砰地敲了敲頭。
「是沒錯。」
「如果能力消失了,你會有什麼感覺?」
茉衣子眨了一下那長得可以扇風的睫毛。
「這樣的話你應該有看見跟我一起進茶店,在電車裏坐我旁邊的那個傢伙纔對,我說的是他。」
「我是說在那隻巨大的怪犬攻擊我們之前與我在一起的那傢伙啊?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哪裏人就不見了……」
茉衣子用黝黑的眼珠子瞪了我一眼,把胸前的辮子鬆開。
茉衣子歇斯底里的含淚叫喊着,她所說的根本就是事實,難道連叫人請客也算是言論自由嗎?
「搞錯的人是你吧!」
還有人在。
總而言之,我是這麼想的,優彌不是隻有能夠代替打火機的能力。
「好不容易離開學校,要不要去一些有氣氛的、或者幽雅上流的店,喫一些高檔、豪華奢侈的大餐呢?唉喲!」
4. 這是夢裏的情節,而我正在宿舍安穩地睡覺。
「我肚子餓了。」
這感覺像極了正與一隻短路的機器人交談。我開始佩服宮野有辦法每天跟這傢伙共事還能夠這麼心平氣和。這兩人的例子或許也能說是負負得正的理論具體實例。
正在查看火山口邊緣的茉衣子看起來有點無聊,我實在是看不下去她無聊的神情,過去跟她說說話好了。
電車裏面瀏覽過真琴給的資料,上面是這麼寫的。
「畢竟我現在不是這樣,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我無法回答。」
「令人無法原諒的暴行,酷刑!趁着別人無法反抗,進行這種……惡質的行爲!暴虐而且殘忍,簡直就是虐待!」
「不過這倒是一個值得玩味的問題。因爲這是已經定案的未來圖騰。是啊!沒錯,就像被折斷一邊翅膀小鳥的心情,或者長眠後醒來的心情,兩者其一吧。就像抱着裝有貓與毒瓦斯發射裝置的箱子,然後一味等待着什麼的那種姿態吧。」
「很痛耶!我不玩了!高崎先生,我這輩子還沒被人用這種方式對待過!」
「你不會後悔當初如果不擁有這種能力就好了嗎?」
《有啊。》
「今天天氣真是好啊!」
「我不知道。就我所知高崎先生您一直是一個人行動。我並沒看見有誰跟你在一起喔!」
這傢伙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真厚臉皮。
「說什麼傻話。我在看河流的時候有個傢伙跟我攀談,對吧?你不是一直在後面尾隨我嗎?」
咚地一聲,麻花辮垂了下去回到茉衣子背後。這種長度讓我想到適合拿來絞殺勒斃,我替茉衣子謝過還沒想到這一步的春奈。茉衣子卻不知感恩的說道:
春奈則是一直看着窗外面,而我這次總算成功擊敗周公,在目的地下車。雖然不是刻意聽從優彌的主意,但我跳過螃蟹選擇蜘蛛,是有打算把這裏當成最後一站。通過車站之後橙黃色的太陽正逐漸下沉,已經好久沒在山脊的棱線以外的地方看見準備下山的太陽。
「好了。」
「喂,那傢伙是你的朋友嗎?」
「喂,那你將來想做什麼?」
據說就在車站前,十字路口的正中央瞬間出現了一隻巨大的——又來一個巨大的啊——以及全黑的——一定是這樣子——大蜘蛛。這已經是個不管出現什麼都不會令人驚訝的世界了。當然行進中的車子陸陸續續撞上行走的大蜘蛛。調查報告裏也寫着蜘蛛的成分雖然不清楚,但是是一種像果凍狀的不明物體。這也被認爲是事件裏沒有死傷的原因。這蜘蛛似乎是決定在十字路口暫時住了下來。牠拼命地張網築巢。然後被網住的車子·車子·車子。雖然沒發生什麼大災難,但對於在巨大蜘蛛像乾冰般消失前,被關在車裏好幾個小時的人們,在此只得對他們報以深深的同情。希望他們沒染上PTSD(一種心靈創傷壓力症候羣)。
「你騙人的吧!」
「春奈也確實看見他了,不會錯的。我用這隻手碰過他,所以他確實是存在的。老實說發現他尾隨我們的並不是春奈,而是他。然後呢……對了,他說自己跟EMP學園沒有關係。」
茉衣子不情願地伸出白皙的手指,再按下紅色按鈕前的一瞬間,按鈕已經被自動按下了。機器吐出罐裝的濃湯,現在已經很少見到抽獎用的電子轉盤噠噠噠地迴轉,居然還中了第二罐。
三公尺旁的茉衣子用銳利的眼光瞪了我一眼。
停止這混亂的思考,找回自己的步調。不管再怎麼思考這都是一個無解的問題,最好是別再想了。除了自己打亂自己的陣腳,別無所得。
在這一來一往的觀衆、消防人員、警方雜踏混亂之際,蜘蛛網漸漸失去輪廓、透明消失。儘管在衆目睽睽下發生,還是沒被報道出來。據說怪蜘蛛消失後,被斑馬線盤踞的柏油路面上,只留下半圓球體般的火山口。
「如果說我想當一個可愛的新娘子,您覺得如何?」
「春奈。」
「如果當初你沒有這個神奇的能力、沒進入EMP學園的話你會怎麼辦?」
她看起來是相當認真的。
「你應該早料到會變成這樣的。該怨恨的不是春奈,而是在炎熱的五月天還繼續放着熱飲的業者吧!」
茉衣子無言地取出兩罐熱飲,用失望的表情遞給我一罐。
「怪事一樁。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問道。
「也好。」
茉衣子回答。
我正想坐電車回學校而轉過身去,此時茉衣子拉住我。
「我已經預約了回程的交通工具。」
茉衣子在前面帶路,吸引了我視線的是輛靠在正前方商業大街的角落旁,總覺得不久前纔看過的送貨卡車。車上那位看起來很眼熟的司機,張着嘴斜躺在座位上,熊男,你又在睡啊?現在就開始冬眠不會嫌太早了嗎?
我敲着駕駛座旁的鐵板,開始打起有節奏感的拍子,那一張眉眼像不倒翁似的大臉微微地搖晃一下終於醒來。司機先生張開河馬般的大嘴(無法判別是笑還是打哈欠),揚起下巴。
我搶先坐上助手席後,司機先生一臉像是剛從古墓裏挖出來的泥偶面孔,很明顯地對我感到失望,嘟起嘴脣來。
「嗨。」他舉起手來招呼。
「我也不清楚,人家叫我在這裏等,坐車的就是你們吧。目的地是那間山裏的學校,沒問題嗎?」
我點了頭。
不知是誰準備得這麼周詳,八成是茉衣子的同伴,安排了這一切。只要不叫我坐後面的貨物區就可以,話雖如此他應該還是把我們當貨物看。
從後面爬上來的茉衣子說道:
「請你不要這樣緊貼着,真是的,簡直像是跟放電水母坐在一起。」
爲了抗議,她遠離我身邊整個人黏在助手席旁門上,我在心裏數落了一下春奈。
這裏還有外人在,你忍耐一下。
《唔——》
春奈翹起嘴巴,收回從我左側釋放出的隱形力道。司機先生突然像是好奇鬼上身,盯着我跟茉衣子看,就像是想說什麼一樣,終於他開口了
「你外帶啊?」
「這是什麼意思?」茉衣子說。
我對大鬍子道了聲謝,拿了陽傘下車,重重地關上車門。這聲響傳播到校舍後反射往黑色羣山處消失了。
「哎,這麼無情的介紹是不是過分了一點。我們起碼有點關係吧?」
「我呢……是……」她一邊思考一邊說話似的緩慢語調喃喃道來,「比較喜歡七草。並不是因爲她借給我服裝。眼鏡是我自己的,雖然多少也是因爲同寢室的關係,不,不是這樣……」
「你看見了嗎?」
我側眼看了一下茉衣子。
「這事請你放在心上。包準中了。後會有期。」
茉衣子眯起眼來說:
「我纔不說,也說不出口。你到底是看到了還是沒注意?是故意裝作看到了,還是看了裝作沒看到?請回答我。」
「我看到了,應該說不看到也難。」
「那第一名是什麼?我很想知道。」
這些小事還算是可愛的了。
我只有安靜地傾聽。
「你很聰明耶,高崎先生。」
或許是意識到我的目光,茉衣子一邊拉緊毛衣的胸口處一邊說道:
「哎呀!」
倒是一副天真無邪的睡臉。如果去掉眉間不明原因的皺眉的話。
無論手段再怎麼毒辣的學生,在沒有退學制度的EMP學園裏是不會被退學的。因爲學園本身就是監獄。如同人世間的惡人比率,學園裏當然也會有不守規矩的少男少女,這些人裏頭如果出現犯罪情節重大的傢伙,一般的下場就是被送到統稱「研究所」的地方。又聽說過一旦確定要被送往研究所,對EMP能力者而言就相當於被判定死刑。我不知道那個地方是做什麼的。也不認識瞭解那些事的傢伙。就只是聽過一些傳言,比如說強制奪走天賦的能力,或是監禁到自然消失,或者讓一些極度想要了解EMP能力的真相的科學家們帶去做人體實驗等等。唯一沒有疑問的是那是一個運用稅金所經營的政府的設施。總覺得這是有人刻意流傳的消息,不過對於遏止犯罪應該是很有效果。
在屋外微亮的燈光之中,春奈從空氣中以張開雙手的姿態飛了出來。整整半天的時間裏,春奈完全地隱匿了她的身型,這在春奈來說是值得稱許的行爲。
我若無其事的騰起身子,定格在司機先生看不到頭髮漸漸變成蛇魔女的茉衣子的角度。
「情非得已啊。」
(編注:春季的七草是爲芹、薺、鼠麴草、繁縷、寶蓋草、蕪菁及蘿蔔等七種植物。)
這次好像沒有作夢,但我不是很有把握。
閉目仰天的茉衣子,似乎沒發現自己的頭髮被弄成了一頭半套的黑人辮子頭。

茉衣子慌忙地打開了車門,下車動作就像是個忘記上油的機械人偶,接着動作敏捷的依照往常般與我拉開三公尺的距離。唯獨忘了她的陽傘。
看着這一幕,堅持離我三公尺遠的茉衣子此時也正看着朦朧的白色靈體。
倒也不能就這樣用女魔術師來介紹她,想了三秒鐘我說了:
「你給我快點下車。你這樣我出不去。」
與車子搖晃無關,茉衣子好幾根黑色長髮自己動了起來,看到時已經開始編成一束束髮捻。這不是像麻花辮那種高級編法,就只是纏繞在一起。一束編完,再繼續抓出一把頭髮來。這是春奈天真的惡作劇。
「哪一點讓你情非得已啊?我倒是很想洗耳恭聽。」
茉衣子以車內音響傳來的老歌爲背景,睡得香甜,我跟司機先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你幾歲?十七了。這樣啊,我以前也經歷過十七歲。原來如此。你學校好玩嗎?普普通通。離開爸媽一定很辛苦吧。還好。),卡車開往人煙罕至的地區。
「這傢伙是同校的學生,我不認識她。」
跳了一陣子膩了之後,春奈回到她的固定位置,繞到我身後,將雙手纏繞上我的脖子。而我還是一股勁的靜默。
「也就是說,是你的學妹啊?」
看着她一身粉色系列就這樣隱沒在校舍的夜色裏,我想到了一些事。想到什麼事,不用說也知道。不是在兩個妹妹之間做出難堪的選擇,也不是告訴宮野他的茉衣子已經找到了,更不是分析「奈」這個漢字的意思,也不會是忘了歸還陽傘。我想到了似乎有必要盤問真琴和日比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穿越令人毛骨悚然的暗夜校舍羣,禮堂那方向有幽浮墜落了。
因爲這全是事實,所以可以抬頭挺胸的說明。司機先生也想了三秒鐘後:
「……失策……」
茉衣子在笑。那笑容銳利到可以劃破黃昏,反射着白色燈的朦朧亮光,折向遠處消失。
「我的睡相。這是我個人最不想被看到的表情第二名。」
春奈的竊笑在我腦中嗡嗡作響。如果說這裏有只油性筆的話,茉衣子的臉鐵定老早就被當成畫布一樣被亂劃一通了。我感受那躍躍欲試的精神磁波不斷的環繞。
我稍微推了一下茉衣子毛衣的衣肩,她不耐煩的張開眼睛,「嗚啊?」一聲地用手臂擦了下嘴邊,終於瞭解狀況似的抬高屁股五公分左右。
「我沒有別的意思。」
她高尚地哼了一聲後,茉衣子忿忿地說「那你打從一開始就別開口。」她將臉轉向側面的窗戶,在卡車開動後不久就睡着了。
「看見什麼?」
茉衣子的臉突然之間紅了起來。那是宛若用特殊效果做出來的,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大紅臉。看着她咬着嘴脣身子直髮抖的樣子,我實在覺得沒有必要這麼誇張。
「這是算什麼?是分析個性嗎?」
因爲地區偏遠的關係,EMP學園跟警察的權利範圍幾乎互不相涉,那麼究竟是誰來維護本地治安,答案就是學生會長所領導的學生自治會保安部。只是把那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宮野或茉衣子這幫傢伙,不免令人有點擔心,不過他們原本就是專門補抓思念體的,所以應該是沒什麼大問題纔是。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想着自己其實也沒厲害到哪去的我,不知不覺間也睡着了。當我被熊男推了肩膀、張開眼睛時已經來到第三EMP學園的後門,太陽西下後的天空中環繞着藍紫色,西邊天際出現的金星,散發出吉凶不明的光芒,閃閃動人。
「高崎先生,請你用直覺回答我。你喜歡春季的七草
㊟
還是紅蘋果?」
「她是我妹妹的朋友。也是認識的學妹。」
「我什麼也沒說。」
「沒有別的意思,那原本的意思又是啥?」
我對着一邊吐着氮氧化物揚長而去的卡車揮揮手,而在一旁做着同樣動作的茉衣子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