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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可疑的溫痕

《銀之十字架與吸血姬》 · 十月ユウ · 2.2萬 字

「爲什麼非得要在別人面前露出身體不可呀?」

露修羅一邊嘟噥着,一邊不安地看着四周。

剛做完午休時間的打掃工作,露修羅就來到保健室。

今天下午要進行健康檢查。

許多同學一進到保健室之後,便脫掉了原本穿在身上的體育服裝,只穿着內衣褲。

或許是因爲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所以大家都特地在內衣的挑選上格外用心,此刻包覆在少女身上的布料十分多彩多姿。

健康檢查基本上只會進行身高、體重等簡單的測量,不過也有不少少女藉此機會,利用借來的捲尺測量起三圍來。

大家都各自和要好的朋友們互相量起胸圍和腰圍。

「這到底有什麼好高興的啊,」

「哎呀,你不想量一下嗎?」

突然有人從背後拉起了露修羅身上的運動背心。

包覆着白色蕾絲的兩顆碩大果實便噗嚕地彈了出來。

「唔哇,也太大了吧!恐怕和我不相上下呢?不……好像還比我大喔!?」

一雙手突然毫不客氣地從背後抓住自己的胸部,紅着臉的露修羅又急又氣地回過頭去。

「這是無限接近G的F罩杯嗎……不,說不定早已突破了呢。還挺不賴的嘛。」

只見芽依惺惺相惜般地向她微笑着。

她早已脫掉了一身的運動服,只剩下內衣褲。她絲毫不感到害羞,大方地展示着對高一女生來說過分單薄又極度煽情的粉紅色內衣。

「你、你這傢伙,冷不防地想做什麼啊!?」

「做什麼……我只是想幫你量一下囉!不過你這身內衣似乎太緊了呢,難得緋同學特地陪你去買了,應該好好挑選合身的內衣纔對呀?」

「因、因爲我搞不太懂嘛,所以就挑可愛的……」

濺灑出來的液體把露修羅的臉也染白了。

「好,可以了,把嘴巴張開,吐的時候小心不要弄壞形狀了喔。」

「我牙科是沒有問題,但內科就……要是碰上經驗豐富的醫生就麻煩了。你似乎兩科都不太妙,不過重點還是牙科吧,犬齒的長度實在是異常了。」

「說的也是……我的身體構造也和人類有點不同。」

「喔,看來你也開始對本『真祖』懷有一些敬意了呢?好吧,你可要心存感激。」

露修羅皸着眉頭,把嘴裏膠狀的東西吐了出來。

芽依也不再窮追猛打,回到原本的話題上。

「,不知道。那傢伙昨天沒有回家。」

「那是什麼啊?」

露修羅沒有察覺到她陳藏在眼瞳深處的企圖。

「吸血鬼要將人類完全吸血鬼化的話,必須將人體所有的血液吸光纔行。血液約佔體重的百分之八,班長的身材比標準的比例還要纖細,體重頂多只有五十公斤,算起來血液大約有四公升。要在這麼短時間內吸完四公升的血,對吸血鬼來說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吸血鬼之所以會花好幾個晚上纔將獵物的血分次吸完,並不是因爲有什麼特別的規矩,單純只是很難一口氣吸光罷了。」

「牙齒護理……?什麼,是指刷牙嗎?要是能讓牙齒更漂亮的話是無妨。」

「血液還是會減少,所以並不是完全沒事啊……不過沒說出去真是太好了。要是被他們知道,說不定會被抓去解剖呢。那個叫枝璃的女孩,名字和個性也差太多了,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猶豫了好一會兒後,露修羅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接受了敵人的提議。

「嗚………」

「唔……等等,你將她是『真祖』的事也報告給他們了?」

——她交代完之後,便讓緋水回家去了。

「也是啦。話說回來,三圍都已經量好了……待舍兒要跟男生交換,換我們去內科和牙科檢查。雖然健康檢查是很好啦……不過對我們來說有些傷腦筋……」

「……那麼就張開嘴巴.啊~」

「……嗯?是啊,因爲枝璃希望我們儘可能提供最正確的情報嘛。不過我覺得他們也沒有把這當一回事就是了。」

緋水的視線轉向從芽依那借來的蒐證照片。

想起昨天遭到的待遇,緋水就按着額頭猛搖頭。

「我剛纔說『所有的血液』只是一種概念啦,也可以說是『靈魂』的總量,有點像是遊戲中的HP條。總之,以人類的肉體而言,只要吸走與平時血液總量相當的分量,就可以完成吸血鬼化。如果是血液總量四公升的人類,不管是一口氣還是分次吸,只要吸滿四公升的血就可以了,不需要考慮新陳代謝的問題。吸血本來就是一種儀式,比起血液的實際狀況,達到概念性的條件更爲重要。」

緋水身爲事件的第一發現者,在報警之後便被帶往警察署做筆錄。

「那像夥本來就那麼懶散,」

「喔……該不會是哪裏不舒服吧?是不是因爲你每天都吸他的血的關係?」

露修羅把嘴巴張得大大的。

「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呢,緋同學。你不願懷疑辦嗎?我一直覺得她很奇怪呢~居然宣稱自己是『真祖』……我告訴岸田先生之後,他居然笑了喔?他向來可是那麼嚴肅的人呢!」

雖然露修羅理直氣壯地反駁,但口氣卻不像平時那麼強硬。

「有什麼關係,至少證明了緋同學是個正常的人類呀。」

「……聽到了。」

「不需要證明,我本來就是人類。跟有沒有被吸血一點關係也沒有。對了,他們沒有問這件事,你沒向他們講出關於我體質的事吧?」

芽依笑咪咪地說着,拿出一個盛滿白色黏稠狀液體的紙杯,並仔細地用免洗筷攪拌着。

昨天發生的事,緋水還無法釋懷,加上睡眠不足I現在心情奇差無比。

「嗯,啊,這個嘛……很潔白很不錯喔。沒有什麼問題。對了,你現在就去漱漱口吧?待會兒就到體育館去,用你的魔眼迷惑內科和牙科的醫生吧 」

「……怎麼會這樣呢?」

「哎呀,是嗎?這麼說來,你也不曉得爲什麼緋同學今天沒有來上學囉?對了對了……居然連班長也請假呢。你知道原因嗎?」

「嗯,啊~」

緋水滔滔不絕地說着,不但聽起來十分有說服力,內容也直逼芽依所不知道的吸血鬼核心本質。

芽依也探過頭來,但看到照片之後臉都皺了起來。

一聽到緋水的名字,露修羅的臉色都變了。

芽依露出從容的笑容看着露修羅。

「嗚哇……這是班長傷口的特寫嗎?也太可怕了吧,」

「很少會這麼做嗎?」

「……你要我怎麼做?」

芽依很熟練地拉起捲尺量起了露修羅的三圍。

只不過是和吸血鬼一起生活,就受到那樣的對待,要是被吸血鬼咬過,或是完全吸血鬼化的話,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你說的或許有道理……咦?不過人體不是會不斷地製造出血液嗎?要是隔得太久,血液的量不是乂會增加嗎?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啊?」

緋水不打算隱瞞,畢竟瞀察也都已經聽到這件事了。

口中的液體慢慢地凝固,口感有點類似不久前才第一次嘗試的「口香糖」。露修羅本來就不太能接受口香糖,加上這又苦又黏稠的,就更加討厭了。

接下來只需要將彩集到的齒型交給枝璃,他們兩個的任務便算是完成了。

「囉嗦死了!反正我不需要你幫我啦!!」

「緋同學還真是可憐,身邊竟然有這麼不講究打扮的女生,恐怕會連帶地拖垮自己的水準呢!」

「……這樣啊。」

「啊~沒錯,明明長得很可愛,但對魔物——尤其是吸血鬼,可是相當無情呢!」

「……這樣就行了嗎?現在牙齒看起來怎麼樣?」

「……幫我量。」

「你是希望我調查不在場證明,或彩集指紋之類的嗎?」

「沒、沒事!臀圍的話,似乎比我小呢,這應該要開心嗎……我問你喔,緋同學是胸部派還是屁股派?像我這種適合生小孩子的體型應該可以接受吧?」

「……太感謝了。那我再幫你做牙齒護理如何啊?可以讓你引以爲傲的牙齒更加閃亮潔白喔。」

「……好的。現在我嘴裏好難受……臉上的痕跡也乾巴巴的……」

「這樣買東西怎麼行呢。至少請店員先幫你量一下呀。你到底是有多缺乏生活常識啊?」

芽依小心翼翼地把塑出了露修羅齒型的膠狀物裝進了像是證物袋的塑膠袋裏。

「這………」

「放心,沒有毒的。很快就會在嘴裏變硬……牙齒裏的污垢就舍全部被黏起來,你把它吐掉後,牙齒就會閃亮亮的喔!來,用力咬緊牙齒~~」

「……不知道。我幹嘛要管那傢伙喜歡什麼啊,」

「這個吸血鬼……雖然也有可能是相當飢渴,不過這樣的話,班長體內應該不會還殘留那麼一點血。別說是吸血鬼化了,根本就會因失血過多致死吧。而且,如果他只是單純想吸血,應該還會有更多被害人,至少也會襲擊在一旁的我纔對。所以說——」

緋水喃喃地將從昨天開始就抱持着的疑惑脫口說出。雖然不曉得她到底有多優秀,但她高傲的態度和對吸血鬼的殘酷實在是非比尋常,幾乎可說是瘋狂。

「……我還是無法相信那些人。」

「都是因爲你,害我昨天被綁架和監禁,還遭到恐怖的虐待呢~~」

「吸血鬼和人類一樣,個體之間的齒型都存有微小的差異。如果她的齒型和留在被害人身上的齒痕一致,便能證明那個吸血鬼犯罪。彩取用的工具我們這邊會準備,所以請你和巢道芽依合作,彩集露修羅的齒型。」

「能不能也順便控制他們將我的檢查評爲『沒有異常』?作爲回報……我來幫你做牙科檢查。要是你最引以爲豪的牙齒鬧出問題就麻煩了吧?」

「厄額呃啊0;這什麼啊1;!?」

「這樣巳經比吸血的時候短很多了,可是要是引起注意就麻煩了。好,那就用魔眼來矇混過去吧!」

「真的嗎……?可是這好苦喔……而且還黏呼呼的。」

芽依方纔的行動——是因爲昨天夜裏緋水接受了枝璃的委託。

「不過她工作很認真,也非常優秀喔。畢竟班長的狀況也很令人擔心,能順利解決事件纔是最重要的吧?」

「真沒禮貌啊~那是工作喔,工作。我只是跟警察說有吸血鬼混進校園裏來了而已啦。應該要表揚我一番纔對吧。」

露修羅擦拭着嘴角,臉上還沾着幹掉的白色液體,舌頭上也還有一些殘留,讓她高貴的容顏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就這樣,任務成功丨二「辛苦你了,告密者。」

「是啊,畢竟我現在仍對那體質抱持着懷疑。怎麼可能被吸血鬼咬了還沒事啊?」

「只說對了一半。我們希望你彩集她的齒型。」

緋水問出他在「檢查」中產生的疑問,芽依點了點頭。

芽依若無其事地遞給她溼紙巾,告訴她「牙科檢查」的結果。

「我們希望你能協助我們調查。要消滅那個吸血鬼,必須要有明確的罪狀纔行——也就是說,必須嚴密地證明她襲擊了被害人。」

「胸圍果然超過了九十大關呢………腰圍嘛………唔,竟然比我細,」

「我三圍都已經量好了,可以走了喔……你怎麼樣呢?」

「既然這樣就好辦了。你應該也注意到自己有多愚蠢了吧?會發生這種事,包庇吸血鬼的你也必須要負起責任纔行。」

「我先跟你說清楚,我們已經將和你同居的吸血鬼列爲頭號嫌疑犯了。受害者在昏迷前表明了『露修羅』就是兇手,你沒有聽見嗎?」

露修羅重新穿好衣服,走出保健室去漱口。

芽依露出笑容,感覺很好心地這麼提議。

「很好,那麼就快點搞定吧。」

健康檢查結束後的下課時間,緋水在校舍後跟芽依交談着。

緋水苦澀地說道。

芽依說得一點兒也沒錯,露修羅一時也答不出話來。別說什麼失去記憶了,身爲女孩子,芽依的經驗值確實要比自己高上許多。

「什麼?怎麼了嗎?」

「要是穿着不合身的內衣,會影響胸型的喔?如果你以後還想穿開學那天穿的露胸裝,可不能不注意呀~」

「……我一天吸的量也不算多,不會有生命的危險……纔對。」

「但累積起來的量就很不得了了吧?緋同學平時總是無精打彩的,說不定不太舒服呢?」

露修羅低下頭,不發一語。她心裏也很清楚,天天被吸血對人體會造成多大的負擔。

「至今爲止也見過好幾次吸血鬼手下的犧牲者……不過這算是最嚴重的,已經瀕臨完全吸血鬼化的狀態了,顯然一口氣吸了相當大量的血。」

芽依目送她的背影離去I看了看手上的證物袋,得意地笑了起來-「到~手~囉 」

下午他到學校後,便和已經接到通知的芽依會合。而後時間來到了現在。

「………呃嗚!」

芽依立刻把紙杯裏的液體倒了進去。

「……所以說?」

「兇手基於某種理由,故意在短期間內吸走班長大量的血液,而且還小心翼翼地沒有吸光,避免她變成吸血鬼。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

緋水感受到其中有些不尋常,不禁歪頭沉思了起來。

「……在我聽來,緋同學只是想找到一些理由,替露修羅(那女孩)洗清嫌疑罷了啊……?」

「吸血的方式不像她的作風,是無庸置疑的。被她吸血的我相當清楚。」

「可是有受害人的證詞喔?就算不比對齒型,這已經是相當充足的證據了吧?」

「或許吧。」

緋水若有所思地喃喃說道,芽依只好聳了聳肩。

「哎,別想這麼多了。這齒型就我送過去了,今天應該就會有結果了。」

「那個齒型……是用那個叫狩夜的交給你的齒型製作材料彩集的嗎?」

「是啊,好像是把牙醫用的材料加以改良而成的速幹型特殊矽膠。再過一會兒應該就可以完全凝固了。」

「……這樣啊。」

緋水閉起眼睛思考了一俞兒之後,向芽依提議。

「啊~由我拿去好了。拿去警察署就行了吧?」

「是啊……不過爲什麼啊?」

「我還有些事想確認一下,必須在日落前纔行。」

「你現在就要去嗎!?下午的課呢?」

「我今天請假。反正老師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學校……總之我會找個理由的。」

他說着,便站了起身,小心避人耳目地走出了校門。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緋水這麼一問,玲奈的雙眼突然綻放出紅色的光芒。她張開乾涸的嘴脣,露出潔門健康的牙齒。

隨着一聲怒吼,枝璃猛然扯着緋水的手臂,把他從玲奈的身旁拉開。

「紅城同學……?」

緋水一走近她,她猛然睜開至今緊閉着的雙眼。

被吸血鬼咬過的人,往往捨出現意識混沌的狀態,她現在就是如此。案發至今,她也許已清醒過來好幾次了,但記憶似乎一直停留在當天晚上。

同時,玲奈彷彿被施打了某種藥劑似的,眼瞳中的紅光消失,發出平穩的呼吸聲睡着了。

這裏乍看像是普通的病房,但看到少女身上被施加了多種禁網,便會明瞭這裏其實更像是間牢房。

枝璃領着緋水一起走向清堂綜合醫院。

「你應該很清楚,在你身旁的那個吸血鬼,再怎麼說也是吸人血的怪物,你最好馬上離她遠一點。總之到最後,我都會出手處理的。」

不過她似乎無法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視線始終遊移不定。

嚴格掌控時間的副官,應該能很快處理妥當吧。

「我的、喉嚨、好……幹………」

桌子上頭放的大概是玲奈的私人物品吧。

「東西我會給你的,不過我有個條件。」

緋水舉起手裏的證物袋。夕陽照耀在他們兩個身上,在地面上拖出兩道又濃又長的影子。

「是的,結果出爐後會立刻向您報告的。」

「你從頭到尾都是個討人厭的男人呢,跟我來吧。」

牀上臉色慘白的少女,便是玲奈。

「我去買點果汁給你喝吧?」

「好。另外,立刻召集能與吸血鬼對戰的分隊。不需要生擒,直接消滅就可以了。今天晚丘要處理完畢。」

「可是顧問,結果還沒——」

「這些……是班長的東西嗎?」

她突然咳了起來,急忙用手搗住嘴。

「很幼稚欸你。」

枝璃停下了腳步。

在通過安全卡和視網膜認證等重重關卡後,他們雨個一起往下到地下室。

近得玲奈的嘴脣幾乎可以碰到他的脖子了。

「拿到齒型了,趕快進行鑑定吧。」

兩個人來到了一處像是加護病房的房間,裏頭佈滿各種儀器,接連到躺在病牀的少女身上,將她的呼吸和代謝——特別是血液的變化,化成詳盡的數據。

吸血鬼的特性之⑥——被吸血鬼吸血後,隨着吸血鬼化的推進,人格也會逐漸變化爲吸血鬼,並對主人懷抱着忠誠。

「………?是必須消滅的害蟲。我沒跟你說過嗎?」

施加在玲奈身上的禁錮,不只是要保護她,同時也是爲了防範她可能造成的傷害。

緋水像個醫生似地詢問她,她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枝璃發泄出幾近憎恨的怒吼後,再度指了指沉睡的玲奈。

「那是什麼啊……你從哪裏掏出來的!?」

「信仰這麼堅定的家庭,卻沒有得到神的庇佑啊。」

「……無妨,你跟我來。」

緋水靠近她詢問道。

她一邊喘氣,一邊伸手翻找抽屜,拿出一個裝着藥錠的小瓶子。接着她慌亂地塞了幾片藥錠在嘴裏,一口氣咬碎吞下。

「鑑定本來就是多餘的,只是要讓上頭……不,是讓那些想和吸血鬼共存、研究不死性的傢伙們乖乖閉嘴而已。結果怎麼樣都沒差。總之,立刻進行準備,絕對不能讓對方佔先機。」少女用可愛的聲音,說出了不相稱的、極爲殘酷的話語。

「你怎麼想不關我的事,快把東西交給我吧。」

不過緋水沒有理她,在夕陽的照耀下,對她提出了請求。

忠誠的手下也不再多說什麼,低下了頭。

岸田離去後,枝璃在自己辦公室的位子上坐了下來。這裏就是之前偵訊緋水的地方。

「是嗎?我明白了。那麼,這個給你。」

「班長是被送到這裏來的吧?」

緋水拿在手上的,是一串閃爍着高貴光芒的和字架,看起來相當高級,應該不是普通的裝飾品,散發着一股神聖的威嚴。

「…………!?」

「那麼,你又是怎麼看吸血鬼中位階較高的《純血》,或是更高階的……『真祖』呢?」

「快退後!」

緋水離開之後,枝璃立刻找來岸田,將從緋水那拿來的齒型交給他。

緋水也一臉不悅地說道:

就如她所言,緋水方纔要警察署的櫃檯通知枝璃後,便跑到室外來了。

聽到上司冷峻的命令,岸田謹慎地回答道:

「……是啊,他們家似乎是虔誠的教徒。國中唸的是教會學校,週末也都會去做禮拜。她的父母現在因教會相關的活動而不在家,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解決這件事情纔行。」

枝璃冷冷地說道,下一秒鐘已經拿着一把槍抵在緋水的額頭上。

「什麼條件?該不會你想借機要錢吧?還真是低級啊………」

「謝了,鑑定結果很快就可以出爐了。你也好好想一下你該怎麼做吧。」

「……你的觀察力還挺不錯的嘛。你到底是聰明還是笨……實在是摸不透啊。」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這把聖槍『銀槍』基本上是用來對付吸血鬼的,不過拿來對付人也不成問題。可是比起銀彈,你比較希望挨的應該是鉛彈吧?」

枝璃一見到他,露出厭惡的表情。

「我說你啊……到底在搞什麼!?你要讓她喝你的血是不是!?」

吸血鬼尖牙下的受害者,也具有吸血鬼的特性,害怕陽光。玲奈被安置在地下室,就是不希望她再受到更大的傷害。

「我想喝………」

「這梢微想一下就會知道了吧。那你的回答是?只是梢微探視I下,應該沒有關係吧?」

咳了一會兒之後,她終於恢復平靜,深深地吐了口氣。

「要是當時她把這串十字架項鍊掛在脖子上,或許就能逃過一劫呢。不過被吸血鬼咬就是這麼一回事,不管是虔誠的教徒還是墮落的罪人,都會變成喪失人性的魔物。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平等也最可怕的災禍了。」

緋水說着,用力地捏了枝璃的臉頰。

「被吸血鬼咬傷,不只是單純地化身爲吸血鬼,更重要的是連身爲人類的尊嚴都會受到冒犯。請不要自以爲很瞭解吸血鬼,貿然地把脖子伸出去!!」

「那就辛苦你啦。那可以請你爲我帶路嗎?我自己一個人出去恐怕會迷路呢。」

緋水懶懶地向她揮了揮手。

只有犬齒——格外地尖銳。

「嘿。」

玲奈轉動了唯一勉強能自由動作的頭部,緋水則靜靜地等待她回答。

「報復你剛剛對我做的事。」

「是啊。」

「你欠人教訓。你想想看,要是她恢復意識之後,想起自己曾吸過人類的血,心裏會做何感想!?」

這把槍和警察制式的S&W M3913或SIG SAUER P230JP截然不同,銀色的槍身十分優美。

他話才說完,枝璃就拿槍身往他額頭上重重地一敲。或許考量到與吸血鬼格鬥的需求吧,槍身本身也設計得十分堅固。

緋水無法反駁,轉頭看向罾,旁的小桌子。

緋水沒有回答,望着自己方纔捏過枝璃臉頰的手指。

「我把你帶來這裏,是爲了讓你親眼看看她現在可憐的模樣。不管說得有多冠冕堂皇,但這就是吸血鬼的本性。吸人類的血,傷害人類的性命。即便像你這種人,應該也多少清楚了纔對吧!?」

槍身上滿是天使的翅膀及十字架的雕飾,顯然是件特製品。明明是把兇器,但卻設計得非常精美,感覺上從槍口射出的應該不是子彈,而是雷射光束。

緋水把齒型丟給枝璃。

緋水的視線轉向了緊鄰着警察署的白色建築。

枝璃伸出手,要緋水把齒型交給她。

「一樣都是害蟲,而且對人類而言是更大的威脅。我們要提高警戒,徹底毀滅他們纔行。不過我想,這個時代應該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吧。所謂《純血》的正統血統,頂多只剩下一兩隻;『真祖』就更不可能存在了。」

「我問你,對你而言,吸血鬼是什麼?」

眼見枝璃把手指扣在扳機上,緋水不禁臉色發白地舉起雙手。

玲奈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他,接着又茫然地環視四周。

「我想去探望她。」

「你幹嘛啦!?」

「……你幹嘛啊?」

「只是這樣的話,在裏頭的櫃檯等我不就好了,爲什麼要跑到外面的長椅來?」

那是這一帶屈指可數的大型綜合醫院——所在的位置也顯示出和警察署關係密切。

「我把你們要的東西送過來了。」

很容易便能感受得到——這裏的目的不是治療,而是隔離。

「到了。」

他們好不容易抵達了和樓上同樣整個空間潔白無瑕的樓層,然而身處地下,壓迫感又更加強烈,彷彿四面八方的高牆要向自己倒下似的。

「我明白了,那麼我立刻安排鑑定和作戰部隊。」

「我只是問她是不是口渴罷了,就算班長吸了我的血,也應該不會怎麼樣吧?她也不過是個變化中的吸血鬼,應該沒有把我吸血鬼化的能力吧?」

緋水跟在枝璃身後走出了建築物,踏上返家的路程。

「我想出來透透氣,一直待在那裏頭會窒息的。」

「你想喝什麼?」

可愛的臉龐上,流露出重病患者般的疲倦和深沉的苦惱。

她緊咬着下脣,詛咒般地喃喃說道:

「最好全都給我消失……所有的吸血鬼,所有的吸血鬼,就讓我來消滅你們!」

「探望」完玲奈後,緋水回到自己的住處,只見露修羅站在家門口。

看那樣子——她想必是等着自己回家吧。

他們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碰到面,現在彼此都有點尷尬。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露修羅終於開口說道:

「你今天很晚耶,去了哪裏了,?」

「唔~~我有點事。」

「該不會是跟那個叫巢道的冒牌貨在一起吧!?」

「你是什麼嚴格控制門禁的父親嗎?又不是蜜拉露卡。」

話一說完,緋水便連忙按住自己的嘴。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露修羅彷彿要抓住他領口似地衝上前質問道:

「你說什麼蜜拉露卡……那是誰!?」

「你現在是在盤問外遇的老公嗎?該不會接下來要說什麼狐狸精之類的吧?」

「你不要扯開話題。給我……說清楚。那是……養大你的女人嗎?」

露修羅雙眼直盯着他,他終於放棄掙扎,不高興地搔了搔頭,最後點頭說道:

「……是啊。不過我不知道她姓什麼,只知道她叫蜜拉露卡。」

「她……告訴你很多事嗎?」

「……她大概是把我當作她的孩子吧,不過她早就過了當我媽的年紀,是個老太婆了。聽到我這麼說,她氣得不得了,還要我叫她姊姊呢。」

緋水抱怨着,不過語氣裏聽起來充滿了感情。

露修羅的聲音愈來愈微弱,縮起了身子。

「我不想說。」

「就算你先前喪失了記憶,最近發生的事應該都還會記得吧?」

「那天晚上——我聽到有個女人在尖叫,直覺反應是有人被我的同族侵襲了,所以我就急急忙忙跑向現場——應該是這樣吧,不過我無法肯定,」

「或許當我感到飢渴,渴求鮮血時……我很可能舎失去自我。如果持績處在『飢渴』的狀態,說不定我會失去控制,瘋狂地展開攻擊,我害怕會變成那樣子。」

露修羅突然把頭轉向了一邊,閉口不談此事。

記憶——對她來說十分曖昧不清。

露修羅搖了搖頭,同時不安地喃喃說道:

脖子上厚重的防護措施,顯然是爲了用來防範吸血鬼的攻擊。

「害怕什麼………?」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喂,給我說明清楚!」

「所以……有的時候我舍感到很害怕,不知道要是長時間沒有吸血的話,我究竟舍變成什麼樣子。害怕我再也不是我自己,而真的會……會像那個芽依所說的,變成比蚊子還低賤、只畲吸血的怪物。」

露修羅心情跌到了谷底,忿忿地噘起,嘴巴。

做好晚餐後,兩人一起到客廳用餐。

不過,緋水提到她的時候,都會這麼說——

「有什麼事?這樣會吵到鄰居的,麻煩關掉燈,保持安靜好嗎?」

圍牆外頭隱約可見裝甲車的身影,好幾個探照燈照亮了緋水家四周,防止目標逃離現場。

她連自己是誰都回想不起來了。

「我一直在想,爲什麼我會失去記憶——說不定,我以前曾經變成單純渴求鮮血的野獸……我也許……失去了自我……所以、所以……現在的我,會不會在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又馬上消失不見了呢,」

「事情結束後我們很快就會撤離。你快把那隻害蟲交出來吧。」

「是啊,我到這裏來可是嚴格遵守了所有的程序。因此我並不需要經過你的同意。這是我對於你這個協力者,最初也是最後的警告——請你快點把她交出來。」

好不容易停止笑意的緋水,重新正色地問她:

「……笨蛋。」

緋水又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但就算是這樣,你到底有沒有吸血,應該會有記,」

「……我不知道。」

處於喪失記憶以及吸血鬼本能的不安——兩種恐懼交錯着的處境,露修羅內嘲地歪斜着嘴角,雙手環抱着自己。

她走了進來,而就像第一次見面時的光景,站在她身旁的當然是岸田。

話才說到一半,緋水突然意會過來。

露修羅又氣又急,一雙拳頭不斷地落在緋水身上。

露修羅喃喃說道,把臉湊了過去。

緋水笑得停不下來,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隔多久會想吸血,在吸血鬼之間存有個體差異。不過不變的是,當飢渴達到極限時,便會成爲一頭喪失理智的野獸

「你、你你你你你少囉嗦!!所以我纔不想告訴你的嘛………」

「我在、練習吸血。」

露修羅的怒氣還沒平復,她仍別過臉去不肯看緋水。

「你,吸了班長的血嗎?」

一切都是那麼不確定,一切都那麼令人不安。

緋水忍不住嘀咕,但已經太遲了。

她堅定的神情,不容一絲反抗。

「是是是,明明你又不需要補充什麼營養,幹嘛堅持要喫飯啊?」

今天的晚餐是純和風,有白飯、味噌湯、烤魚和醬菜。

只要她一聲令下,後頭的部隊就食立刻制伏緋水了吧。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時I緋水身後出現了一道傲慢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咦.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你……應該有話想問我吧?」

「………你爲什麼要練習那個啊?」

露修羅無視緋水的警告,堂堂地現身在玄關前。

緋水遲遲沒有回答I最後好不容易終於張開了嘴巴。

「當晚……你嘴角的確沾滿了血。不過我不懂的是,爲什麼你的短劍上也沾着血?就算你要吸班長的血,也不需要使用武器。空手就辦得到了,何況你還有魔眼。到底是爲什麼?」

率領大軍出現的人正是枝璃。

他們之間的關係,連緋水也搞不清楚。

看着回憶起往事的緋水,露修羅不太高興地命令他道:

「……鑑定報告出來了嗎?」

「剛剛不是說過了嗎?因爲你說我技術很差啊。」

露修羅眼神遊移着,陷入了沉默。

不久的露修羅還不太會拿筷子,現在似乎已經漸漸上手了。

緋水緊繃着臉說道,把露修羅獨自留在房裏走了出去。

露修羅說着,眼神轉向一邊。

對血定期的渴望I這是每一個吸血鬼都無法擺脫的宿命。

「嘎——————?」

身分是他的母親,年齡早超越廠祖母,外表卻像是姊姊的吸血鬼。

「爲什麼?這可是關係到你的清白呀?」

「你不知道………怎麼會?」

只是個擁有脆弱的心靈,柔弱嫌細的青春少女。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緋水終於把昨天晚上說不出口的疑問問個清楚。

逮捕——不,在枝璃的指示下將進行殲滅任務的機動隊隊員們一見到「敵人」登場,立刻提高了戒備。

「哎,可是………」

露修羅的聲音十分微弱。緋水有些抱歉地搔了搔頭。

「喂,真的假的啊!?練習……竟然要練習吸血!根本沒聽過有這種吸血鬼啊!而且還是用肉!呃,什麼肉啊?豬肉,還是牛肉?你的嘴角和短劍沾滿了鮮血,就只是因爲這樣!?」

恐怕除了防彈衣以外,其他衣料也都是彩用能夠對抗吸血鬼利牙侵襲的強化纖維。

「…………」

看她現在的模樣,實在很難想像她是古老悠久的黑夜之王的血族。

「……是啊,不過我那時候確實也很飢渴,那個倒地的女人的血……實在是太誘人了,我真的好想吸她的血。要不是你出現的話,我應該會忍不住吸下去了吧。」

無論少女實際年齡爲何,但此刻擁有的只是和外表相符的脆弱心趣,獨自揹負着沉重的黑暗。

露修羅回答完緋水的疑問,現在換她提出問題了。

「我沒辦法不吸你的血,但是……至少可以不要讓你那麼痛。你也覺得很難受吧?還有吸血的量,我也稍微節制一點,」

緋水拚命搗着肚子和嘴巴,忍住不斷湧現的笑意。

緋水鍥而不捨地直盯着她。

「所以你用短劍把肉切成適當的大小……用肉練習吸血?」

「囉嗦,你給我閉嘴!!」

打開大門後,只見院子裏已經站了好幾排身穿防護衣的機動隊隊員。

「你也幫幫忙,害我還煩惱了一整天咧,真是個笨蛋,」

最後,露修羅終於放棄堅持開口說道:

「……你待在這裏,千萬別出來。」

「嗄?」

緋水苦笑着說道,便換上了便服和圍裙,走進了廚房。

正當露修羅豎起耳朵等着他開口時,玄關傳來車輛停止的聲響,以及好幾個人的腳步聲。

「你是不是認爲……我違反自己對你的承諾,隨便對人類下手了?」

見到緋水瞪大了眼睛,露修羅漲紅了臉低聲地說道:

「有的時候我會感到很害怕。」

他們默默地喫了好一會兒後,露修羅終於怯怯地開了口:

露修羅滿臉通紅地點了點頭。

「那你……又是怎麼想的?」

「親人」。

「有的話就快說,我舍回答你的。」

或許可以說是——家人吧。

「爲什麼不敢肯定?那是你的身體,你應該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麼事吧?」

「我不知道,我現在已經不渴望鮮血了,說不定是因爲……吸了班長的血也說不定………」

「昨天我一整天都沒吸血,所以的確非常飢渴。不過應該不至於按捺不住衝動……纔對  吧?」

單方面被迫作選擇的緋水握緊了拳頭,四周的空氣頓時十分緊繃。

「因、因爲你說我技巧很差嘛,所以、所以我…………我就去肉鋪買了和人類比較相近、帶有很多血的肉………」

「晚安,紅城同學。」

「快點……進來啦!然後快點去做飯!我一直……都還沒喫飯呢。」

「所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吸了班長的血。說不定就和忘記其他事一樣,這件事……我也只是忘掉了而已,」

「哎呀,這樣就省事了呢。」

「你是什麼東西啊?喂,僕人,這女的是打哪兒來的?明明個頭這麼小,口氣卻很大  呢?」

「你不要把事情愈搞愈複雜啦,」

「沒錯,別廢話了。要是你乖乖讓我在心臓打上木樁,並砍掉你的腦袋的話,至少不用受到太大的痛苦。」

「你………」

露修羅感受到喧騰的殺氣,才終於理解到自己身處的狀況。

「區區人類,是想對我做什麼?」

「消滅你囉,怎麼樣?」

「還真敢說呢?不過這沒道理吧,我是爲了生存而吸血,而你們不爲任何理由,卻非要消滅我不可?」

「要說理由的話,光是你身爲吸血鬼這點就已經夠充分的了。此外,對於你所犯下的罪,那傢伙也替我們證明了。」

「什麼!?」

露修羅驚訝地望着緋水,不過他沒有反駁,只是狠狠地瞪着枝璃。

「你竟然對年輕下手,還一口氣吸了這麼多的血,近來少見如此貪婪的吸血鬼呢。」

「你是說那個班長嗎,?那、不是、我啊,」

「都死到臨頭了還要狡辯嗎?真是難看哪。你的齒型已經證實和受害者的傷口一致了,而且協助我們進行鑑定的人就是他喔。」

「齒型……我的!?你………!」

露修羅的腦海裏,浮現了健康檢查時芽依對她做的那件事。

原來那是——爲了這個?此外,指使她這麼做的人,竟然是緋水!?

「你果然在懷疑我啊……!?」

露修羅咬緊了下脣,眼眶浮滿淚水。

「我在齒型完全固定前,稍微改變了一下它的形狀。」

枝璃頓時面無表情。

「你不要再辯解了!到底你爲什麼要包庇那隻害蟲?」

「真的假的?」

「就像她所說的……我一開始也懷疑是她。」

原本她所輕視的少年,竟然成爲她今天最大的阻礙。

爲了不讓狀況吏加混亂,枝璃拿出最後的鐵證來。

「被吸血鬼咬過的人類,會對咬他的吸血鬼I也就是他的主人,抱持着忠誠心。即使想要保護他們,他們也只會恩將仇報吧?這就是爲什麼你舍把班長禁銅起來的原因。所以你應該也很清楚,不能輕易地相信被吸血鬼咬過的傢伙。他們會包庇主人,不可能指認出主人的身分的。要是他們指認了兇手……就代表他們是遭到主人指示,故意陷害無辜的替死鬼吧?」

「喂,你振作點啊!?」

「你在胡說什麼,」

「你還好嗎!?」

「我也懷疑你們喔,搜魔課。」

「咦………!?」

「……因爲她是吸血鬼。既然出現了受害者,懷疑她是理所當然的吧?」

露修羅無助地望着緋水。

然而濃縮萃取液的威力和先前的可是天壤之別。這可不是嚇唬吸血鬼用的,而是真正的「兵器」了。

他一見有機可乘,便從懷裏拿出了噴劑對着露修羅噴。

「……不過,齒型可是一致的。從來沒有兩個吸血鬼擁有相同的齒型,準確度可媲美指紋,絕對不可能弄錯的!」

看見緋水銳利的眼神,枝璃不禁退縮,不過剛強的她立刻堅定地嘲諷回道:

岸田戴着簡單的防毒面具,絲毫不受影響。他爲了保護自己,早已事先準備好了。

露修羅的聲音愈來愈微弱,最後雙膝一軟地倒下了。

最先注意到異樣的人是枝璃。

她看了一眼傷口,不禁皸起眉頭,將眼神從那個部位移開。

「你………!!」

緋水更是毫不留情地說道。

「…………!」

「然而你們居然會輕易地相信被吸血鬼咬過的人類,該不會是……你們爲了消滅我家的食客而捏造罪名吧……我不禁這麼懷疑。因此,爲了測試你們是否真的能信任……我刻意動了點手腳。」

這個熟悉的味道,正是之前被緋水灑了一身的大蒜。

這時,待命的機動隊隊員又更加嘈雜了。

緋水的視線——轉向了岸田。

這麼狂暴的吸血,和昨天玲奈的慘狀不謀而合。

在場的所有人也都轉過頭去。

沒錯,他一直感到懷疑。不過——

「到底是誰吸了班長的血呢?有個人似乎有點可疑。吶,大叔,你爲什麼沒把那件事向上司報告呢!?」

真正有罪的不是吸血鬼,而是人類。

那個瘦長的男子突然現身在面前。

理由是——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們可是堂堂的警察組織呢。」

傷口非常深。

岸田得意地笑着,抱起了暈厥的露修羅,迅速地離開,現場。

「我想先確認一下這傢伙犯了什麼罪。說起來,你們爲什麼會懷疑這傢伙?」

看到他嚴峻的神情,枝璃感到不可思議地望着他說道:

他輕鬆地躍過了圍牆,在黑夜裏矯捷的身影,便是吸血鬼的最佳證明。

枝璃立刻向機動部隊發號施令。好幾個人沿着岸田的方向追去,剩下的人便坐上裝甲車出發。吸血鬼與獵人們像暴風雨般席捲而去,只留下緋水和枝璃闡個人在原地。

「你給我離他遠一點!!」

「沒錯,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爲什麼你們這麼輕易地就彩信了?受害者可是被吸血鬼咬過了喔?」

向來如影隨形的手下突然消失了。

枝璃奔向緋水,替他進行緊急處理。她沒有帶醫療器材,只好以白色手帕代替繃帶壓住傷口,試圖幫他止血。

不會錯的——吸玲奈鮮血的傢伙,就是他!

「你………!」

在吸進噴霧的瞬間,露修羅的嗅覺便麻痹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有人類遭到吸血鬼攻擊,會懷疑吸血鬼是理所當然的吧?好了,紅城同學,快讓開吧。我必須要處理這隻害蟲了。」

他像是要保護露修羅般,站到她的面前,企圖阻擋機動隊隊員。

「你、這、家………」

接着緋水也注意到了。

「既然這樣,爲什麼那個扭曲的齒型,會跟班長脖子上的傷痕一致呢?這很簡單,就是所有一切都是捏造的,只爲了將這傢伙定罪。」

「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吸血鬼。」

不過岸田早有準備I露出從容的笑容,放開緋水的脖子。然而在拔出牙齒的時候,他猛然撕裂了緋水脖子上的肉,那是隻爲了傷害對方的吸血方式。

沒錯——那是不值得彩信的。

緋水指了指身後的露修羅說道。

機動隊隊員儘管沉默不語,但都以眼神向枝璃投以疑問。

然而,緋水仍不爲所動。

緋水乘勝追擊地說道:

在場的機動隊隊員不禁紛紛議論了起來。他們對吸血鬼都有相當程度的認識,因此都能理解方纔緋水的言論。

討伐吸食人血的吸血鬼1這個4義之名已經逐漸崩毀了。

人類一旦被吸血鬼咬了,就不再值得信任了。

頸動脈受到嚴重損傷,出血相當嚴重,還有一部分的皮膚被扯碎了。沒有當場死亡巳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以遠超過人類極限的速度。

他的眼睛裏閃耀着鮮紅的光芒,露出白亮尖銳的犬齒。

他不等臉色發青的枝璃回答,便又直搗核心地說道:

露修羅含着眼淚抱起了緋水,然而這一切都在岸田的計算當中。

緋水斬釘截鐵地說道,連枝璃也爲他的氣勢所懾服。

聽到緋水的話,枝璃等人都不禁僵住了。

「不可能的。」

「因此,那是絕對不可能跟!的齒型一致的。」

岸田露出嗜虐的笑容,抓住緋水的肩膀,往他的脖子上一咬

而且是——宛如吸血鬼般的速度。

緋水以一貫的散漫語調問道,但眼神卻十分銳利地望着他的對手。

枝璃握緊了嬌小的拳頭。

緋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竟然敢多事。」

他露出了殘忍的笑容,將緋水的身體扔向露修羅。

受到衆人矚目的男子,低聲地說道:

這決定性的結論,讓全場的空氣爲之緊繃。

露修羅率先衝向岸田。

「你在說什麼………啊!」

緋水指着露修羅。

「真是聰明的小鬼,不過你也到此爲止了。去替我擋住那些礙事的傢伙吧。」

他的脖子匕傳來了劇烈的疼痛,血液以驚人的速度被吸走。

「原來你相信我嗎,?」

「不可能的,齒型是不可能一致的。」

「……所以說,受害者不是也指認她了嗎!?」

「……我懷疑過你。後來,我相信你了。不過……這件事,現在該怎麼處理呢?」

「臭小子!」

這時,緋水終於彩取了行動。

枝璃猛然一震。

枝璃、岸田,以及身後的機動隊隊員,全都聚攏了過來。

「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不過受害者的忠誠心,舎受到個人的意志力和吸血鬼化程度的影響,這一次的情況,」

「這次的情況,受害者只是個柔弱的高中女生,而且幾乎已經完全吸血鬼化了,應該不太可能違背主人的意思。我去醫院確認過她的狀況了,我想你應該也比我更清楚吧?」

枝璃感覺到身後的躁動,依然十分冷靜地級續說道:

「快追!!」

始終保持沉默的露修羅,感動地輕聲說道。

「這是………!?」

「怎麼,難不成你站在害蟲那一邊?」

「動手腳……?你到底做了什麼,!?」

然而——他卻站了起來。丨,

「那個混帳……也吸太多了吧……露修羅(那傢伙)還、客氣點……這不叫貪喫鬼,應該說是貪吸鬼啦……八成被吸走快兩公升、了吧?哎,也算是省了我麻煩……」

枝璃嚇得發愣,但隨即驚呼逼問道: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要是亂動的話,!」

緋水失血過多到幾乎足以致死,現在說的這些話聽在枝璃耳裏簡直是莫名其妙。不過當她看到緋水脖子上的痕跡時,不禁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

原本令人畏懼的牙痕,現在已經消失無蹤了。

不對,嚴格說來還有淡淡的痕跡……但也硬生生地在自己眼前逐漸消逝了。

被牙齒撕裂的傷痕雖然還在,且依然滲着血,不過被吸血鬼「吻」過的痕跡——已經完全癒合了。

「怎麼會……!?難道你是吸血鬼,!?不,不可能的啊……那麼,你是其他魔物囉,不過,已經檢查過,!」

「我是、人類喔,只不過是、不會吸血鬼化的體質、罷了。」

緋水孱弱地說道。親身經歷過玲奈所遭受到的殘酷對待,緋水確切地肯定那就是真正的兇手沒錯。

「不會、吸血鬼化,?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這簡直從根本上徹底顛覆了自己的認知,枝璃不禁搖頭否認着。

不過從檢查結果看來,他毫無疑問是個「人類」。況且那還是自己親自主導的檢查啊。

只不過經過短短几分鐘,她心中的某種東西正從根本瓦解。

「看來、我的猜測有誤,原來、不是你捏造的,」

「當然啦!!畢竟不管怎麼說,犯人一定是………」

「就算再怎麼厭惡,你還是嚴格遵守規則。結果捏造鑑定結果的竟然是那大叔,」

「看來……應該是這樣吧。鑑定結果是他向我報告的……他讓其他吸血鬼替他頂罪………?不過,爲什麼………」

「並、並不會……只、只是身體有一些老毛病罷了,一、一會兒就好了……」

「你在胡說什麼……這只不過是普通的藥…………」

「那麼……岸田的目的是,難道他從一開始就打算對露修羅(她)下手……!?」

「沒錯,他沒有向你報告。巢道那傢伙說,這件事她姑且已經跟大叔說了;但看來他隱瞞了這點,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無法信任你們,也是這個原因。有真祖級的吸血鬼現身了,但你們卻沒有彩取相應的因應措施。不管你們相不相信,至少上次調查時應該會質問我纔對吧。」

緋水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地問她:

「是啊,只不過是壓抑你吸血衝動的藥罷,。」

真祖級的吸血鬼I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有吸血鬼混進了高中……僅此而已。」

他們和吸血鬼不同,無法將人類化爲自己的僕人,無法引發吸血鬼化的作用,不過吸血行爲則和吸血鬼無異。

比起岸田或受害者,殲滅真祖級的露修羅纔是她的當務之急——結果她的想法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你、你………!」

「你有什麼資格說別人?你自己呢?」

緋水昨天探望玲奈只是個藉口。

「我和那男人一起行動的時候,好幾次見到他曝曬在陽光底下,現在回想起來,恐怕是他故意做給我看的。他格外嚴守時間,想來也是爲了不忘重新塗抹遮光劑吧。他老是帶着手套……也是爲了不讓我直接觸碰到。」

沒想到竟然是最應該消滅的吸血鬼。

「你懂什麼!?你能瞭解我想吸血的心情嗎!?你明白如果我不這麼做,便會失去自我的恐懼感嗎!?」

「…………」

「怎麼可能……那個吸血鬼竟然是,報告裏竟然沒………!」

緋水向枝璃伸出了左手。剛纔被岸田吸血過後,他用左手覆蓋着脖子上的傷口,現在還留有不少血漬。

她竭盡所能地大喊。

「這種悲慘的遭遇,讓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所以,吸血鬼必須要全數毀滅纔行,!」

真正的目的是要確認枝璃的正身。

「你、你說什麼,」

繼承了兩個種族的血液,在光與影、白畫與黑夜之間的縫隙中生存。

「你說什麼!?」

「果然………」

枝璃急忙別過臉去,搗住了嘴巴,但那無補於事,她又咳了起來,身體輕輕地顏抖着。

枝璃抬起頭,雙眼浮滿了淚水,拚命地說道:

枝璃聽了,頓時臉色大變。

確認肌虜上是否塗抹了遮光劑。

只要稍微注意言行,他們的行爲舉止幾乎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可是緋水注意到了微小的破綻。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如果她是『真祖』,到目前爲止想必已經吸過無數人的血了吧,罪狀不是很明顯嗎!?」

那是爲了確認肌虜的觸感。

枝璃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昨日的光景。

緋水很乾脆地點頭同意。

「關於賴在我家的那個吸血鬼,你最初收到了什麼樣的情報?」

「………!」

「剛纔我被咬了之後,你立刻衝了過來,擔心我的狀況吧?這樣不行啊……他可是命令我擋住你們的喔,你應該提高警覺纔行啊。」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努力地瞭解吸血鬼,從事這份工作。

「誰知道啊,!誰知道吸血鬼是怎麼想的啊!?」

她全身不斷地顏抖着,原本就嬌小纖瘦的身體,看起來就更虛幻I更加脆弱了。

當她拚命地訴說着自己的使命時,緋水輕輕地將大拇指抹過她的嘴脣。

些許的血液滑入枝璃的口中,梢稍緩和了她對血液的渴望。

枝璃再度伸手要拿藥,但緋水嚴厲地制止了她。

雖然最危險的地方通常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選擇對付魔物的組織作爲棲身之處風險未免也太大了,必須隨時繃緊了神經纔行吧。

「你還真是個陰險的人哪……不過這些都只是妄想罷了,我並不是吸血鬼。」

「你還真是善良呢。」

枝璃雙手抱着自己,身體不住地顏抖着。

「別喫那個藥,那會傷害你的身體的。」

「所以什麼?所以吸點人血也無妨口所以要我無恥地去吸人血嗎!?」

緋水也看得出來,原本相當堅強的她,現在卻流露出痛苦的愁容。

雖然她的處境也有點可憐,但現在緋水沒有閒工夫去同情她。

她拚命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情緒,那並非可以用單純的厭惡同類來簡單形容。

「沒錯,你不是吸血鬼。畢竟你不怕陽光,還使用帶有十字架的槍。」

蒼白的臉……像吸血鬼般了無生色的臉,望着緋水。

「只要觸摸,就會知道塗抹過遮光劑吧。看來他的警覺性相當高呢。不過問題是,爲什麼他要混進一個對吸血鬼最不友善的組織呢?」

枝璃低垂着頭,緊咬着下脣。

「那個大叔,對你隱瞞了一則巢道提供的消息。」

「欸欸,不是已經洗清她的嫌疑了嗎?你還是想要消滅她啊?」

緋水來找自己的時候,刻意在室外等着她。

枝璃咬着下脣,搖了搖頭。

枝璃的臉上瞬間失去了表情。

終於有了頭緒,緋水點了點頭。

不過緋水卻及時阻止了她,她手上的藥錠全都掉在地上。

「怎麼會?不過巢道的報告確實都是經由他轉告給我的……」

「那、那是因爲………」

不過他卻沒有罷休。

「你是個半吸血鬼對吧?」

原本還以爲他只是幼稚地報復她,但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吸血鬼無法停止吸食人血,半吸血鬼也是一樣。雖然同樣不會因爲不吸人血就死亡,只會變得相當虛弱,但要是飢渴達到了極限——力量反而會大增,變成了一心渴求鮮血、喪失理智的怪物。你應該很清楚纔對。」

「理由根本就不重要!真祖級的吸血鬼……居然出了這麼大的差錯,現在要立刻聯絡總  部,召集一整個師團……不,連裝備都要重新調整纔行,!!」

她以顏抖的手急忙取出了藥盒,拿出藥錠就要往嘴裏塞。

「恐怕是這樣吧。待在你身邊的話,跟同族接觸的機會也會大增。他應該是假借協助你的工作,暗地裏搜尋着『真祖』。他吸了班長的血,再嫁禍給露修羅,也是爲了藉助警察的力量,順利捕捉到她吧。只要向你報告已經消滅她了,就能私自把她囚禁在他處……不過,到底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做什麼………!?」

半吸血鬼——也就是吸血鬼和人類的混血兒。

用幾近無情的口吻說出了枝璃的正身。

昨天……緋水捏了她的臉。

「你該不會……想說我是吸血鬼吧!?開玩笑也要有個分寸呀!?」

「是啊,就像是同性相斥吧。雖然不怕陽光很可能只是因爲塗抹了遮光劑,不過我也確雙過了……你並沒有塗抹。」

「…………」

半吸血鬼最危險的特性I就是和吸血鬼一樣I渴望着人類的血液。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你身材嬌小,力氣卻很大。而且在我流鼻血的時候,你別過臉去了對吧?明明專長是對付吸血鬼,但卻害怕血,這實在是不太尋常,說不定不是怕血,而是喜歡血——要是見到了血,會無法壓抑自己的衝動,所以才極力避開的。另外,那個大叔也別過臉去了,所以我也感到有點懷疑。最後竟然還開窗換氣……這實在是太可疑了呀。」

「是啊……你站在夕陽下也沒事呢。」

「我不是要你別喫了嗎?」

然而,他卻隱瞞身分至今,跟隨在枝璃身邊。

枝璃突然激動地大喊,低下了頭。

宛如毒癮發作的模樣I讓緋水不禁懷疑7起來。

當然,也同時具備了人類與吸血鬼的身體特性。

那是爲了要確認I自己在陽光5是否沒事。

緋水的疑惑已被枝璃拋到腦後,若有所思地拿出了手機操作起來。

這是緋水對岸田最大的疑問。

聽他這麼一說,枝璃不禁摸了自己的臉頰。

枝璃突然臉色蒼白,帶着恐懼的眼神向後退了一步。

而且在他身邊的自己竟然沒有察覺。

關於其中的理由,緋水只想得到一個線索。

畢竟那曾經是自己信賴的部下吧。

「你想表達什麼……?那份報告裏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至少出現吸血鬼少女,還跟你一起上學這些——都是確切不過的事實呀?」

「沒錯,不過最重要的情報卻漏掉了——我家那個吸血鬼,似乎是『真祖』喔。」

然而,枝璃訝異地問道:

手指上還沾着緋水自己的血。

「你懷疑我嗎……?懷疑我是吸血鬼!?」

「要是你顧慮身邊的人的安全,更應該偶爾適度地吸食少量的血。一味地剋制,很可能矜造成更可怕的後果。所以…………」

「那個大叔,爲什麼要帶走我家的食客?如果只是想挾持人質脫逃,應該帶走這裏最弱的我啊。不,說起來,他爲什麼要嫁禍給她呢?真要避免引起專家懷疑,巧妙地混人人間的話,不應該對班長下這麼重的手纔對呀,」

「你怕血嗎?」

「班長的事也是。你似乎把她當作普通的受害者般替她擔心,還相信了她的證詞。正常人的確是會這樣啦,看來是我不太正常呢。」

枝璃想對他說些什麼,不過緋水轉過頭去,拿出了手機。

「啊,是我。可以過來一下嗎?現在在哪?二丁目的便利商店?那剛好……儘快趕過來吧……那傢伙被抓走了……什麼?很忙?欸,我說啊……還不想想是誰害的!我等一下再解釋。那就拜託啦。」

緋水掛上電話後沒有回頭,喃喃地說道:

「我是被吸血鬼養大的,不過殺了我親生父母的也是她。」

「嗄!?」

既然枝璃都吐露了自己的身世,緋水也據實以告。

不過緋水和枝璃不同I他只是淡淡地,不帶任何感情地,漫不經心地說着。

「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我的父母似乎想殺掉我,大概是想一起自盡吧?父母想要先殺了還不懂事的我,再一起自殺。剛好有吸血鬼經過,便殺了我的父母,救了我,並養育我長大。這種情況下,我又該怎麼做纔好呢?應該要憎恨殺了我父母的吸血鬼嗎?還是要感謝救了我的吸血鬼呢?人類會怎麼做呢?」

枝璃沒有回答。

這種問題根本沒有答案。

「最可笑的是,那個吸血鬼最後還是爲了救我而死掉的。她爲了救我,化成了灰燼。」

緋水的眼中浮現了往曰的情景。

吸血鬼強忍着烈日灼身,不停地爲少年進行心外按摩的身影。

「那傢伙不僅救了我,還救了在場其他人類,最後自己卻死掉了。」

「然而,除了我以外,其他被救活的人類,全都指着她謾罵,說什麼怪物啦,滅掉活該啦等等的,甚至還有人朝她丟石頭。你說,誰纔是對的?」

枝璃無法回答,也根本不希望被問到這些。

緋水卻繼續丟出更殘酷的問題。

「我該怎麼做纔好?身爲人類,應該和那些傢伙一樣,唾棄養育我長大的吸血鬼(哪集合)嗎?還是正因爲身爲人類,更應該要好好向她道謝纔對呢?不管對方是吸血鬼還是怪物,向她說一聲『謝謝』……」

緋水直盯着她,枝璃不禁別過臉去,逃避着緋水的目光。

「我也想早點完事、早點回家呢。」

「我無法理解,尤其是……對紅城緋水。爲什麼他願意爲她做這麼多?」

可是枝璃確實感受到他話語裏頭蘊涵了堅定的意志。

打開大門走進庭院裏的——是穿着制服的芽依。

「爲什麼……?你不是也討厭吸血鬼嗎?」

芽依開朗地說道。明明原本只是把緋水當作生孩子的對象,但不知不覺中已經喜歡上他了。能遇到這樣的人類,說不定可以不再憎恨自己的始祖,也不再憎恨創造主,度過幸福的人生呢。

枝璃不知不覺間已經恢復成平時幹練的口吻了。

「你、你居然………!」

突然被找過來,芽依也沒有絲毫不悅。

「的確是不怎麼喜歡呢……而且她還是我的情敵……」

他還是漫不經心的口吻。

「那是什麼……?」

——巨大的銀之十字架。

「十字聖劍『查拉之刃』。只要將它高舉,就足以讓普通的吸血鬼動彈不得,刀刃也非常鋒利喔。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重了,大概有三十公斤吧。」

沒想到他竟然設想得那麼周到。

「所以能不能請你幫我拿這個?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了。」

「好啦……不過下次要跟我約會喔?要過夜的那種!」

緋水仍直視着枝璃問道。

他將原本插在地下室地板上的十字架拔起,以鐵鏈纏繞出揹帶,背在自己的身後。

「不過就是那種程度吧。管它人類或吸血鬼,兩者間的界限也並非那麼清楚。」

「她答應過我,至少在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之前,絕對不鈐去吸我以外的人類。我也答應  她,在那之前……成爲她的僕人。所以我必須趕過去——趕到主人的身邊。」

枝璃一邊將視線避開那個幾乎和緋水一樣高的十字架,一邊問道。

「那傢伙在臨死之前,把我變成了這種體質。要是不這麼做,我早就死了。也因此……我就算被吸血鬼咬了,也不捨變成吸血鬼。這麼說來……我又是什麼?」

「太陽下山我就要回家了。另外,約會的費用不可以全部要我付。」

「………」

「因爲你力氣大嘛。拜託啦,我剛剛被吸了血,已經兩眼昏花了啊。」

「我在工作上對十字架也有點研究,那個……分明就是武器吧?而且它的聖性……非比尋常呢。」

「巢道同學……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裏?」

「緋同學要我過來的呀。對了……怎樣,露修羅(那女孩)被抓走了啊?」

枝璃陷入了沉默。此時,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

「所以……你纔會想要救那個吸血鬼?救人類的敵人,?」

「晚安~~這氣氛好像不太適合這麼說喔?這一帶好像發生了什麼大騷動呢?」

「唔~哎,沒辦法呀,被煞到了嘛?」

緋水輕輕揮起一隻手,接着便和芽依一起沒入夜色中。

枝璃似乎無法理解,疑惑地問道:

「在這麼緊急的時刻,你們還想揹着那麼招搖的東西,在街上走來走去嗎?麻煩你們稍微動點腦筋。我來叫車。」

緋水的背上背了足以讓枝璃——不,是讓所有吸血鬼感到畏懼的物品。

「普通的人類呀,不過是個對人類以外的物種也都平等對待的人類喔。他知道我的身分……對我的態度也沒有改變。我對我的外貌是頗有自信的……但一般來說都會保持距離吧?可是他沒有變,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也沒有奇怪的顧慮——就跟以往沒什麼兩樣。」

「此外——還要先擬訂好對策。」

「他到底是什麼角色,」

「這好像是某個救世主被釘死在上面,十字架從死亡的象徵轉變成神聖的符號時流傳下來的骨董。這是以銀鏈金加工而成的,不管是在藝術層面或是拿來對付吸血鬼,都是最頂級的。要是太過大意,梵蒂岡的大人物還會來把它收回去呢。」

緋水只回了這麼一句,便轉向方纔趕過來的芽依。

接着,他們兩個便走出庭院。枝璃連忙跟了上去。

「這就是他承擔責任的方法吧?不過他心裏其實相信她是清白的,因此纔會絞盡腦汁,尋找各種證據……查出真相。另一方面,他又擔心班長。人類和吸血鬼——明明只要選擇站在某一方就好了,像他這樣左右爲難是最辛苦的吧。以前是……今後也不會改變的吧。辦要是吸了別人的血,他也做好親手消滅她的覺悟了。」

「什麼嘛……你叫我來是要我幫你搬東西喔!?」

芽依聳了聳肩,不太情願地接過了查拉之刃。話說,她居然單手就輕鬆舉起。

她用手推了推似乎是在騷動中滑落的半框眼鏡,眼鏡下的眼瞳綻放着光芒。

「親人的遺物。」

「等、等等啊,你們兩個,要去救那個吸血鬼嗎!?你們知道她在哪兒嗎?」

「……我不懂。」

「你想要幫忙嗎……?不過救她可不是我的命令,而是紅城緋水個人的行動喔?我是不會付你任何報酬的。」

「那傢伙,在被雨淋溼了、最想吸人血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做。明明是個吸血鬼啊。」

一回過頭,原來是緋水。但一看到他的模樣,枝璃忍不住感到一陣猛烈的暈眩。

「爲什麼你會有那種東西!?」

「人類被吸血鬼咬了就會變成吸血鬼;相對地,被咬了之後不會變成吸血鬼的,就不算是人類。那麼我算是什麼?人類嗎?魔物嗎?還是兩者皆非的怪物呢?」

「她還爲了我着想,練習着吸血的方法。剛剛也是……想來救我。你說,我該爲她做些什麼呢?」

「………?」

……結果腳還沒踏出去,兩人就被枝璃抓着脖子拉了回來。

枝璃凝視着他離去的背影,這時,背後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審起。

說完,緋水走進了自己的家裏。

「抱歉,我們急着出門喔?」

「你別看比較好喔。就算你只是半吸血鬼,搞不好也舍因此喪命呢。」

「你不是給過巢道許多裝備嗎?裏頭有個發信器,我把那個裝在那傢伙身上了。別說她是吸血鬼了,要是讓不懂世事的她隨便亂跑,真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呢。」

枝璃無法回答,不過也沒有閃避他的目光,凝視着他。

「是啊。不過要是露修羅真的吸了班長的血,他恐怕會自己親手消滅露修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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