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伊斯加之夢與維斯加之願

魔導具“維斯加”由聖神伊斯加所生。

其名的含義是“生命”。

剛成形的她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製作她的是當時的聖人。

爲了擴散教義，聖人需要“奇蹟”。

以聖神之力讓死者復生——

這就是他所期望的奇蹟。

雖然有不明原因的相性問題，但在某種程度上達到了目的，從聖神伊斯加而生的維斯加被奉爲神之子。

然後——

當時僅是少數派勢力的聖人與其弟子醉心於自己創造的魔導具——“她”的美貌，沒過多久就發生了醜陋的內訌。

雖然從聖神之石的碎片中誕生的她與人類有些不同，但也擁有明確的“自我意識”。

不知該如何自處的她只是非人的存在，最初被當作神聖的道具，不久後表露出自我意識後得到了女兒和朋友般的照顧，最後又被思想狹隘的共同體奉爲的權力象徵。

創造出她的聖人們絕不是本性腐爛之人。

他們擁有理想，極度和善，尊重他人，而且嚴於律己。

即使是如此的人傑——在如何對待維斯加的問題上也引發了爭端。

此時，某位把她當作母親般仰慕的弟子被認爲“想要獨佔維斯加”，最終遇害。

維斯加以此爲契機發覺自己成爲了爭執的火種，離開了聖人們的身邊。

在這段流浪的時間裏她增長了許多見聞。

在被後世稱作大罪戰爭的戰亂漩渦中，她曾復活了數名死者。

爲失去父母的孩子復活雙親，爲失去戀人的女孩復活戀人，爲幫助被冤枉入獄的青年復活了被害人——理由各不相同，有的順風順水，有的則招致了更大的悲劇。

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做埃斯哈爾。

“在這個被衆神拋棄的世界，進化的速度正在減緩。”

本來這個世界就不存在衆神賜予人類的“加護”。

阿拉庫納以傳承了自身基因的人爲“靈媒”，親臨現世。

這個加護的根源，即女神身體的一部分就是“輪環”。

生命的決擇——在不斷重複這樣的行爲之餘，維斯加產生了疑惑。

信奉豐收女神阿拉庫納的他們得到了一部分阿拉庫納的身體，在女神離開那個世界後仍然接受着它的加護。

但是——站在大罪戰爭陰暗面的“大魔導師埃斯哈爾”僅差一步之遙，最終被發覺的英雄們封印到了異世界。

在思考的終點——她和“他”相遇了。

“爲了人類終將達到和它們同樣的高度。”

維斯加能保持的生命是四個——

維斯加看到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化作屍體搭在球形樹的樹幹上。

就是說，最多隻能“復活四個死者”。

維斯加不知死爲何物，即使受到破也會再生，因爲她本身就是“聖神伊斯加”的一部分，生命力足以與衆神匹敵。

斯特拉達曾經在最後打出的王牌就是這個。

她想知道大罪戰爭的結局，說不定那個人還會是埃斯哈爾的信奉者。

在那個異世界裏，不會死去的維斯加一直在徘徊。

因衆神之力的暴走而突發性的打開了宛如“洞穴”狀的門——維斯加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他被施加了無法回到這個世界的詛咒，封鎖在時間靜止的蟲籠中，如今失去了蹤跡。

他自身無法使用魔導具。

其中總是站着一位青年。

在曾經的那個世界，有一個擅長製作魔導具的民族被稱爲古代之民。

從他那得到了許多知識。

他和之前見過的所有人類都不同，況且嚴格來說他並非“人類”。

維斯加陷入了這樣的反思中。

維斯加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是“埃斯哈爾”，其他的事都漠不關心。

拋棄掉權力和名聲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彷彿憧憬夢想般述說着“人類的可能性”。維斯加被他所深深的吸引。

由聖神伊斯加的碎片製成的維斯加本身當然沒有影響，但對面世界的一般魔導具在此會威力大減，幾乎無法使用。

然而到訪此地的人類中似乎有人繼承了“阿拉庫納”的遺傳因子。

周圍看不到人類的身影。

怒吼般的聲音仍然持續。

到訪此地的即使不是斯特拉本人，應該也是繼承了他力量的“某人”。

龍捲風圈來的黑色冰塊，在其中蠢蠢欲動的發光蟲羣——

「抱歉，我做不到。只要沒找到奧加，我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來。」

維斯加察覺到了這樣的跡象。

「……菲利亞諾也在麼？不要看那個怪物，快逃！」

在夜空中飛舞的紅色胞子，以及從胞子中發芽的球形樹。

達到上限後爲了復活另外的人，就必須拋棄原有的人。

面對死者哀傷感嘆的人們因維斯加而取回了笑容。

維斯加——不發一言的露出微笑。

但不幸的是，他們落到了豆之神波爾阿魯巴的休眠之地。

維斯加來到森林的深處。

由聖神伊斯加而生的她對衆神擁有特殊的認識感覺。

所以維斯加選擇和他共同行動。

不過一旦發覺阿拉庫納的氣息，休眠中的同伴會從波爾阿魯巴的真身中湧出，瞬間聚羣追擊敵人。

不必擔心衣食，感覺不到生命威脅和疲倦的維斯加甚至不需要睡眠，對她來說大概哪個世界都沒有很大的區別。

漆黑的天空中看不到直至剛纔仍然敞開着的異界之門，取而代之的是三個被剁碎的屍體。

她知道此物。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導致進化停滯，總有一天這個世界會迎來末日，人類也會滅亡。”

想要嘗試模仿這種力量的魔導師，不斷試作代號爲“環流的輪環”的物品，卻怎麼都無法實現。

暗黑神特拉伊哈爾德的眷屬黑貓比人類更容易相處，是種十分溫厚的動物。

“還是說就連我的存在也徒具其表呢。”

從森林深處傳來了騷動。

輪環是阿拉庫納身體的一部分，通過小型的“神界之門”和阿拉庫納的本體相連。

維斯加滑行般的移動，在森林中追蹤着足跡。

熱心於研究的魔導師埃斯哈爾變成“大魔導師埃斯哈爾”的契機正是這個輪環。

有好幾件感到在意的事。

這位斯特拉達正是他們戰鬥的樞紐。

還有魔鏡斯特拉達。

怪異、猙獰的動植物。

叫做魯法斯的男人大概並不清楚自己觸及了“怎樣的東西”，最終刺激到了從某處得來的“輪環”，引起了暴走。

那不是魔導具。

若是主動來到此地，屍體的裝備就顯得太過輕便了。

是男性的聲音。

王劍羅維尼奧，神弓瑪麗安努，破杖亞加莫尼，影盾弗蘭西斯卡，銀槍露緹婭娜，禪刀芬達斯，天錘波魯德爾——

他的話語裏毫無迷茫，既無善意也無惡舉，只希望像孩子般天真的盡情實現自己的理想。

“現在否決所有進化的可能性就太可惜了。”

此地和原世界相異的各種現象，看習慣了後也變得普普通通。

當時的維斯加被送往了和他不同的異世界，之後就再未重逢。

在入口和出口都存在衆神之力的地方更容易打開異界之門。

看到大部分的足跡一直向前延伸，大概有相當的人數已經逃離了這裏吧。

她無意間發現了門的跡象也是由於懷念“曾經和埃斯哈爾共處過的地方”。

本是人類的他在肉體腐朽之前拋棄了身體，成爲僅剩意識的存在，寄宿於魔導人偶中。

似乎受到了強力的打擊，體液四散，身體壓扁。

維斯加的能力是賦予死者短暫的生命。

波爾阿魯巴及其眷屬爲了更加敏感的聞到可恨的阿拉庫納的氣息，進化出了強大的感知能力。

死亡到來的早晚當然有很大的區別，不過人類終有一天會面對死亡的降臨。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就算是維斯加的力量也不能避免陽壽耗盡的死亡。

不可能不在，似乎是被遠超於人類身高的巨大蚯蚓所遮掩，不清楚究竟有幾人。

「魯法斯！關上門！至少你能逃出去吧？」

本來聖人引發的奇蹟就不是單純的、毫無條件的使死者復生。

表面油光發亮，滑溜溜的身體不斷捲曲，滾圓的前端劇烈來回甩動。

但與此同時，成爲英雄們的主要戰力，打碎了埃斯哈爾的夢想，將他和伊斯加放逐到異世界的也是這個輪環。

取而代之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有人因事故失去了人類的肉體——最終變成了僅有意識的存在，轉生爲更高級的“生物”。

即使是沒有存在價值的自己大概也能協助他實現夢想吧。

波爾阿魯巴的休眠期很長，因阿拉庫納的詛咒而失去了通往異世界的能力，所以無法搜索可恨的阿拉庫納，只能在察覺到它的跡象前老實的在地下忍耐。

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

但作爲補償，他將能發揮出強大效果的魔導具賦予了周圍的英雄們。

殘留的波爾阿魯巴眷屬被它擊潰了勢頭，在維斯加的眼前四散開來。

曾經打倒了埃斯哈爾的、人類的英雄們——

這就意味着一般的魔導具無法在此使用。

“我的行爲是否毫無意義呢——”

“維斯加，人類還在進化的過程中。”

大概是遭受了從地底湧出的波爾阿魯巴眷屬的襲擊，活下來的人還在拼命逃跑吧。

“所以我想要再次將衆神招來這個世界。”

因此他們能夠製作出其餘工匠做不出來的魔導具。

外形如同螳螂般的眷屬平時會有數只在波爾阿魯巴的上方巡邏。

原來的世界究竟流逝了多少歲月，在這個自轉週期也不相同的世界難以判斷，不論如何，維斯加毫無疑問在此地渡過了漫長的時光。

施加攻擊的存在不久後進入了維斯加的視野中。

如今維斯加感知到了類似的氣息，視野裏卻沒有發現符合的人物。

但是——

這樣的話，維斯加就有了救助他的理由。

那是巨大的——極爲巨大的，類似的蚯蚓的怪物。

但如果在維斯加離開後他們再次死去，又會讓活着的人重複悲傷吧。

類似巨大螳螂的波爾阿魯巴眷屬。

就是說，輪環只是阿拉庫納衆多的“口”形器官之一。

吸收信仰，也就是人類的心願，轉而吐出“阿拉庫納的加護”這種力量，穿越世界的邊界與本體相連的一張“口”。

阿拉庫納將這樣的器官當作足跡遺留在自己曾到訪過的世界，如今它仍然繼續着流浪，影響着衆多的世界。

如果僅是單純的享受存在之物，古代之民的這種做法不算危險。

但意圖調查輪環，爲解開其中之謎而隨便擺弄——就像是曾經的埃斯哈爾那樣，就會招來意想不到的結果，或好或壞。

偶爾無意的打開通往異界之門，或是將阿拉庫納的一部分“召喚”出來。

人類做出這種自殺行爲——在維斯加眼中顯得異常可愛。

雖是愚蠢之舉，但深愛的埃斯哈爾也曾走上同樣的道路。因此維斯加能夠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神界之門敞開了——是誰打開的？”

這句承載着維斯加想法的話是爲了判斷“生命”的存在。

對這句話產生反應就說明還有人活着，有救助的價值。

維斯加本來的能力是“賦予屍體疑似生命”，但這種力量還有另一種副作用，即賜予復活的人以“聖神伊斯加的加護”。

這個加護沒有數量上的限制。曾經的聖人將之稱爲洗禮。

用這份加護填補心中空出的縫隙後，這個人使用魔導具時也會帶有聖神的力量。

總之本人的喪失感越強，得到的加護就越多。

不過，即使僅在身體上成爲聖神伊斯加——不對，是從伊斯加衍生出來的“維斯加”的信徒，同時會失去來自其他衆神的加護，即“製造魔導具的力量”。

得到的加護在體內積聚到一定份量後，就可以將多餘的量分給其他人。

在構造上就如同寄生精神——或是寄生蟲本身。

只要擁有了這種力量，即使在這個世界也會因維斯加的加護而能夠使用魔導具。不論是與波阿爾魯巴戰鬥還是逃跑，魔導具的幫助都是必須的。

面對維斯加的問題，巨大的蚯蚓身體劇烈的起伏。

「弗羅斯貝爾克！振作！……啊，奧加和賽羅尼烏斯去哪了……」

維斯加無意嘲笑年輕人冒失的實驗，發出了充滿慈愛的聲音。

爲統率反叛軍，他的熱量是必須的，但尼斯羅夫仍然害怕周圍的人也會被烏澤巴澤的憎恨所煽動。

談到理想，有的明理之人認爲應該用人類的善良來克服這種仇恨的鏈鎖。

在打倒此地的領主弗雷迪裏克•羅安之後——

召喚出阿拉庫納的靈媒應該還在其中。

所以烏爾巴澤參加了反政府組織，南天將德爾菲埃身爲魯達族對事態深感憂慮，尼斯羅夫也在他的操縱下，主動的投身於這次內亂當中。

是從那裏回到原來的世界，還是再次來到這裏，又或是去往完全不同的新世界？維斯加難以判斷。

維斯加向他們聲明。

話未說完就吐了口氣，開始呻吟。

從對面打開的異界之門急劇的縮小。

部分陷入混亂中的魯達族可能會選擇和他國聯手，這樣一來各國會紛紛介入此地的內亂，薩安託羅夫就會變成列強瓜分領土的舞臺。

同時蚯蚓的前端伸入門裏，想要回到“對面”。

維斯加的眼前已經準備好了數個“棋子”。

經過數十年，抑或數百年的時間，至到時代改變，沒有人再記得那段壓迫的歷史——纔會有達成和解的可能。

尼斯羅夫雖然是那克巴族人，但作爲幾乎沒有魯達族的邊境貴族，不曾遭受過特別慘痛的歧視。

不論這個方向是對是錯，人類對“前進”的渴望在彷徨、不明目標的衆神眼中就彷彿燈塔一般。

◎

能決定此事的大概不是阿拉庫納本身，而是那個靈媒。

但卻沒想到是由自己來發動，而且還是反叛的主導者。

尼斯羅夫一直相信這一天終將到來。

但在現實中，等到那個時候那克巴族早就被根除了。若沒有內亂暴發，今天，乃至明天，那克巴族的男女老幼仍然會如同遊戲般被無差別的殺害。

聽到男人的盤問，維斯加露出了微笑。

“如果你們有意侍奉我，我會竭盡全力的救助你們，如何？”

大概是中了異界森林裏的瘴氣，他們一動不動的倒在地上，但聽到維斯加的呼喚後仍然留有意識。

他認爲自己的任務僅僅是“破壞如今的支配體制”。

維斯加的這個提案把他們弄糊塗了……只是愣愣的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的傷也不輕，毒素已流遍全身，一部分皮膚髮青，意識開始朦朧，卻不可思議的還能發出聲音。

反叛軍的野營地迎來夜晚，尼斯羅夫在帳篷中處理文件，同時沉浸在思考當中。

其三，希望薩安託羅夫這個國家能讓國民感受到更多的幸福。

單方面受到壓迫的那克巴族得不到人類應有的對待，那些有良知、敢於唱反調的魯達族也被同伴清掃，事態正逐步向民族淨化的狀態轉化。

這種想法也沒錯，但尼斯羅夫希望得到同族信賴的他能更多的着眼於未來的新時代。

但尼斯羅夫還沒有想到合適的說辭。

“維斯加。有願望就要付諸實現。這個世界沒有方便到什麼都不做就能順己心意。”

薩安託羅夫本是小國家的集合體，在各個區域都存在難以合作的弱點。

他當初只是將這些當作幼稚的夢話，能得到實現的機會簡直是意想不到的幸運。

（現在還沒問題。但僅憑憤怒是無法治理國家的。烏爾巴澤應該也深明此理……）

雖然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他們脆弱的肉體和精神能又在此地堅持多久，他們出現在維斯加的眼前仍然讓維斯加產生了甜美的幻想，說不定這就是埃斯哈爾的指引。

那就是“輪環”。

阿拉庫納和它一起擠進了異界與異界間的夾縫空間。

但加上膚色這種外表顯著的差別後，雙方共同譜寫的血淚史以及施政者充滿歧視的煽動使得事態越來越朝壞的方向進展，終於引發瞭如今的內亂。

其一，建立那克巴族和魯達族和睦相處的國家。

其一，和埃斯哈爾再會。

他和烏爾巴澤率領的反叛軍藉助了那羣被稱作魔族的怪物般的力量，足以對抗政府軍。

阿拉庫納大概帶着靈媒潛入了能夠穿越世界的“縫隙”。

而且就烏爾巴澤來說，對魯達族的強烈憎恨因魔族化愈演愈烈，很容易衝動行事。

現在，維斯加再次回憶起來了。

其二，讓他快樂。

爲修正至此爲止不斷複雜化、不斷扭曲的絲線，必須設置一段“冷卻期”，互相保持距離。

“吾名維斯加——你們又是何人？”

恐怕魯達族的當權者不會理睬這個方案。

所以她向他們提議。

留下的只有不到十名人類。

本來如今反叛軍的動力就不是理想，而是純粹的“憤怒”。

藉助北天將魯法斯這名魔族的力量，反叛軍得以連戰連勝，但他既沒有感到充實也沒有鬥志昂揚。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分裂國土，新勢力和舊勢力分別建成獨立的國家——

必須說服包含烏爾巴澤在內的過激派。

他情格暴躁，擅長戰鬥。

他的姿態在反叛軍內部被當成了膽小鬼，士兵們的人望更多的聚集到了主戰派的烏爾巴澤身上。

只要有和“對面世界”關聯密切的他們“對故鄉的思念”，就可以藉助位於此地的其他衆神之力，再次打開通往對面世界的神界之門。

尼斯羅夫將這個方案的概要記錄在日記中，繼續着思考。

尼斯羅夫打算勸說烏爾巴澤，向魯達族提出停戰交涉。

就是說，她——只是單純的“戀愛”了。

烏爾巴澤大概對未來的治世沒什麼興趣。

不打沒把握的仗，即使能獲勝，也儘量避免無謂的征戰。

剛纔被稱作魯法斯的黑髮男人大喊道。

男人中地位最高的金髮回應道。

埃斯哈爾曾經說笑般的建議道。

人類的心願會決定前進的方向。

薩安託羅夫的貴族尼斯羅夫•裏貢有三個野心。

其三，永遠和他在一起。

身爲魔導具的維斯加有三個願望。

「……你，你……是何人？」

將薩安託羅夫拆成兩半，完全的將以反叛軍爲核心的新國和舊國分割開來——

蚯蚓沒有尾巴，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白色的球體。

各地的反政府勢力雲起響應，薩安託羅夫國內一片沸騰。

地底下的波爾阿魯巴察覺到阿拉庫納現身此地，正在逐漸甦醒。維斯加不希望捲入衆神之間無益的紛爭。

如果外表差不多，經由長年的互相混血後大概能實現那種樂觀的理想。

如果戰亂拉長，國力式微，是必招致他國來襲。

不是意圖逃跑，阿爾庫納的本意是前進。

有些先人曾樂觀的認爲讓那克巴族和魯達族摻混在薩安託羅夫裏，“總有一天會迎來和解之日”。

這就是尼斯羅夫得出的結論。

但是，只要在目前的階段一邊提出條件，一邊加快反叛軍的進攻，不久後對方爲了明哲保身只能接受。

看到久違的“人類”，維斯加沉思了片刻。

其二，儘可能斬斷自過去不斷延續的仇恨鏈鎖。

人類的力量不可小視，他們能做到維斯加力有未殆之事。

作爲領主尚顯年輕的尼斯羅夫卻是溫厚的穩健派。

但現實正好相反。

長年受到虐待的白皮膚那克巴族向處於支配階級的黑皮膚魯達族露出了牙齒——

（最重要的是終止內亂，若僅是將當權者拉下臺卻將憎恨轉移到後繼者的身上，那麼我們只是逆轉了兩個民族的立場，沒有中斷這種負面的鏈鎖——）

就在蚯蚓已經完全鑽入了空間中的裂縫後——

仔細一看，男人們比想象中年輕，大概都是三十歲左右。

——過分的才能反而會招致不安。

「我……我是布蘭黛爾皇國的弗羅斯貝爾克魔導卿。這裏……難道是神界？我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讓思想家去談他們的理想吧。政治家必須在擁有理想之餘，針對目前的現實制定出應對之策。

既年輕又能力出衆的指揮官更容易陷入自以爲是的情緒中，堅信自己的正確性而眼界變得狹窄，不由得令尼斯羅夫掛心。

至少——

這個方案在後世大概會被評價爲愚蠢的策略。

但絕非只顧衝鋒陷陣的愚將，他還擁有制定作戰的能力和判斷戰局的眼力，作爲指揮官無可挑剔。

“侍奉我吧，這對你們沒有壞處。當然，我知道你們有所爲、有所不能爲——而且我說不定能幫助你們回家。”

就算自己去遊說他們，也只會被當作“不知現實的理想論”，至少他自覺如此。

但現實中，只有這種做法才能收攏仇恨的鏈鎖。

維斯加阻止不了，也無意阻止。

這是維斯加獨自一人辦不到的。

首當其衝的卻是對未來的不安和擔心。

帳篷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似乎守衛和通信兵交流了什麼。

「……尼斯羅夫大人！烏爾巴澤大人緊急召喚，似乎敵方有所行動……」

守衛兵傳達了消息。

尼斯羅夫從椅子上站起，走到帳篷外。

天色已經入夜，但野營地遍地被魔導具照得通明，感覺不到黑暗。

剛好是晚飯時間，得到口糧的士兵們正喫着麪包，喝着湯。

尼斯羅夫穿過他們的空隙，急步趕到軍事會議用的帳篷。

烏爾巴澤和數名幹部已經等在裏面

後面還有一、兩個人緊跟着尼斯羅夫入內。

烏爾巴澤眼神嚴肅，但不是出於厭惡，他平時的眼神大抵如此。

「尼斯羅夫大人，抱歉。您已經睡下了吧？」

「不，我還醒着。發生了什麼？」

靠近桌子，那裏的水晶正映照出附近某個城鎮的情況。

一旦奔赴夏亞魯爾僧院的魯法斯迴歸，就預定攻擊敵方的那個據點。

固定的視角明顯不是來自偵察鳥，而是偵察兵直接從略微隆起的懸崖上傳來的信息。

尼斯羅夫湊近觀察泛着白光的水晶後，他意識到了這次緊急召喚的理由。

「……這是什麼？」

在遠方城鎮的上空，巨大的帶狀光芒頻頻蠕動。

在黑暗中彷彿隨風舞動般的光帶一眼望去精美絕倫，但來源不明卻又令人毛骨悚然。

緊急的軍事會議暫時得出了坐守旁觀的結論。

「……我知道可能會被嘲笑——那個看起來像是生物。若是貿然偵察會讓對方察覺到咱們，反更會更加麻煩。」

「……烏爾巴澤。我呢，有個幼稚的夢想。」

轉而發呆的小聲嘀咕道。

之後就要看烏爾巴澤如何來理解這個方案了。

包括尼斯羅夫在內的所有在場人員都產生了這樣曖昧的想法。

「說實話吧。我對敵人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毫無興趣。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守護未來。如果繼續對魯達族窮追不捨，他們就會向外國求援。這樣一來，薩安託羅夫的國土就會被周邊國家侵佔，使咱們陷入窘境。爲了儘早結束內亂——也要給對方一條活路。」

「非常遺憾，我的知識只是出於興趣，淺嘗輒止。不過……像那種超出常識的現象偶爾會在神話中出現。實際上，剛纔我窺探水晶時首先感到的是“神聖”。如果我的感知正確……那個甚至可能是神話中的“衆神”之一。」

聽到尼斯羅夫的意見，一名幹部提出了異議。

萬幸的是，此處離城鎮還有段距離。

每條光帶都和人類的寬度差不多細長，互相聚集變成巨大的帶子，在空中游曳。

尼斯羅夫也不清楚一切是否會順風順水，但肯定會是艱難的道路。

反叛軍的幹部也一個個歪起腦袋。

他似乎對此也很在意。

烏爾巴澤看向尼斯羅夫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敵意。

尼斯羅夫語氣平穩的繼續說道。

「……我和你的見解一致，這樣就放心了。畢竟咱們關於反叛軍的現狀一直意見不合呢。」

烏爾巴澤的聲音有些陰鬱。

說出這番破天荒的推測後，他已經做好了被嘲笑的準備。

充滿決意的聲音讓尼斯羅夫啞口無言。

「……尼斯羅夫大人，我對您也有所期待。在我戰鬥到最終死在沙場後，您應該能收拾好剩下的局面。我來戰鬥，然後您來治理未來的國家——這樣很棒吧。我若能替同伴報仇，讓魯達族感受到我們的痛苦就足夠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允許魯達族的存在？」

戰鬥經驗豐富的他甚至對偵察抱以猶豫態度，其中的理由讓尼斯羅夫極爲在意。

「不派偵察兵前去打探麼？確認下事態的話……」

「無法判斷。城鎮的居民大多應該畏懼咱們逃難了……嚴陣以待的政府軍也沒什麼動作。有可能是爲了迎擊咱們的陷阱走火吧。暫且等待魯法斯大人回來，時刻觀望局勢。」

沉默的烏爾巴澤邊嘆氣邊抱起胳膊。

「……你還不明白麼。如今薩安託羅夫的貴族從根本到底腐爛到何種程度。」

「……那些光帶。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是“未知的生物”，大概政府軍也意料未及吧。」

所以他開始提及自己的事情。

「正是如此。而且魔族也有自己的小算盤，不會一直像現在這樣幫助咱們。所以還是儘早結束戰鬥方爲上策。這次戰爭……你想持續到支配所有在薩安託羅夫的魯達族爲止麼？」

尼斯羅夫不比烏爾巴澤那樣熟悉民衆，但與此相反，卻對“貴族”熟悉到反胃的程度。

「……按照你的方案，少數有良識的魯達族來到咱們這邊後，也會因以往的舊恨被大多數那克巴族當作撒氣筒吧？」

烏爾巴澤面露詫異之色。

尼斯羅夫斷言道。

「爲了杜絕這種行爲、斬斷仇恨的連鎖，必須在當前的戰鬥中持續浸透我的理念。即使是同族也絕不允許的非法的暴力。大概維持治安會是重大的問題吧……基本上會來到咱們這邊的魯達族本來就是革命的協助者。讓國民徹底的知曉政府的方針，不分民族的嚴懲犯罪行爲以示公平，如次一來就能明確的表現出新的政府絕不同於以前不公平的統治。最初的幾年大概會很混亂……但我想爲了下一任而極盡自己所能之事。」

烏爾巴澤哼了一聲。

從他這幅表情中不難看出與年紀相當的青春面容。

「不會的。」

「話說回來，這些光是人造的麼？……搞不清楚。」

能夠發光的魔導具很多，甚至有的還能自由的加以控制。

他對此深信不已。

尼斯羅夫點了點頭。

言語不斷重複的份量終於讓烏爾巴澤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我保留最初的觀點。我和同伴們的動力都是憤怒，用理性的方法來說服感情的問題只是白費力氣。必須幹到最後……不然沒臉面去見那些死去的弟兄。」

「尼斯羅夫大人，你很熟悉考古學和神話吧？關於那個的真面目應該能得出比我更加準確的推測。」

「尼斯羅夫大人，話說完了麼？魯法斯大人回來後再召開軍事會議吧。我先去睡覺了。」

「不論你有多麼的嫉恨我，我仍然堅持認爲你是“下一位掌權者”合適人選。我畢竟是貴族，只是個俗物。在溫室裏成長，不知現實的殘酷，一味愚笨的標榜自己的理想，毫無責任感可言。在人民間沒你那樣的向心力，也沒有聚集支持的資格。如果不是你的幫助，如今的那克巴族只是一團散沙。」

「身爲貴族你也這麼認爲？你並非如此，如今正在協助反叛軍，即使思想有些差異，但我作爲同族仍然感謝你的付出。」

「烏爾巴澤，正如我剛纔所說，薩安託羅夫的貴族已經爛到根了。他們從不考慮民衆的死活，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就足夠了。這羣以名哲保身爲首要前提的傢伙——絕不對放棄自己的土地。所以要儘快討伐此地的布雷迪裏克，爲咱們即將建立的新國家拓展領土。當然，他們不會馬上答應停戰吧。討伐完布雷迪裏克後再向其他領地的貴族傳達停戰的條件。只要讓他們感受到戰火可能會蔓延到自己領地，城市即將陷落，最終也只能答應咱們的條件。總之，從此以後的戰鬥——在救出同胞之餘，還要爲了在此紮根而戰。今後沒必要誅殺魯達族的非戰鬥人員。」

沒有人發笑。

「……我再次體會到了德爾菲埃祭司把你拉進來的理由。你……絕不僅是個邊境貴族，出乎意料的是個野心家。一邊說着愚蠢的理想，一邊注視着大概的現實。真麻煩。」

烏爾巴澤咋了聲舌頭。

魔導具的製作和研究也算是貴族的嗜好，烏爾巴澤本以爲富有學識的尼斯羅夫大概知道些什麼，但看來他也是初次見到。

烏爾巴澤愣愣的睜大了眼睛。

烏爾巴澤再次搖搖頭，認真的回絕了他再次的請求。

正打算離席的烏爾巴澤再次坐了回去。

烏爾巴澤誇張的縮了縮肩膀。

「我——想建立一個不同於薩安託羅夫的國家。」

至少他對自己的性命毫無憐惜吧。

這不是因爲他愚蠢——他早已打算戰死沙場。

烏爾巴澤不由得發笑。

「我剛纔已經說明了吧。需要新的國王。我作爲腐爛到底的貴族沒有足夠的向心力，當然只能輔佐你的工作。就算你不想當國王……如果你還希望爲死去的同伴盡道義之責，請你務必成爲領導者，支撐起新國家的未來。這是我的請求。」

他輕輕的押住額頭，厭惡的歪起鼻樑。

「……你的判斷很正確，尼斯羅夫大人。」

他只是打算“將薩安託羅夫收入那克巴族的囊中”吧。對他來說，尼斯羅夫的這個讓兩個國家並存的方案無異於將拔出的劍收回鞘中。

——他不去考慮未來，而且對此有所自覺。

其他的幹部立刻離開了，只有尼斯羅夫和烏爾巴澤留了下來。

宛如覆蓋住整個城鎮的光帶，若暫且忽視其大小，看起來就像是海葵的觸手。用“生物”來形容太恰當了。

烏爾巴澤詫異的皺起眉頭。

但烏爾巴澤沒有，反而深深的一點頭。

「我是說假如，若不是得到了魯法斯大人的救助，我早就被明正典刑了。沒有魔族的力量咱們也打不贏政府軍。將國家捲入毫無勝算的戰爭中不是優秀領主的所爲。……誰也沒有預想到會有魔族這種極端戰鬥力的出現吧？我和你都是經歷了一系列的偶然，才被捧到如今的地位。」

「不，我也相同。如果不是德爾菲埃祭司從背後推了我一把，我只會膽怯的縮在自己的領地裏坐守旁觀吧。“我的職責是保護領地內的人民”以此麻痹自己，對同個國家內的混亂局面視若不見。本來的我就是這樣的男人。」

尼斯羅夫充滿自嘲與親身體會到感嘆道。

「……如果那個真是政府軍搞得鬼，的確必須去打探下情況——烏爾巴澤，能聽聽你沒有派出偵察兵的理由麼。」

「很遺憾，大部分魯達族無法捨棄這種差別意識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因此就將他們滅族，或是虐殺一番以示覆仇，這種做法無異於那些腐爛的魯達貴族。所以要分裂國家，讓咱們能得到像個人一樣生活的地方。此外，要給魯達族更新換代，直到差別意識變得淡薄留下時間。你覺得這個方案……如何？」

「不是沒有可能，大概會在咱們靠近後發動吧。距離還很遠。在這樣的混亂的局面下總不會進行某種祭祀吧——」

說到此處時，烏爾巴澤握緊了已經是義手的拳頭。

烏爾巴澤低吟了一聲。

「不，會同意的。因爲他們是“貴族”。」

聽到憎恨魯達族的烏爾巴澤說出如此正經的擔憂，尼斯羅夫無意中露出了苦笑。

「魯達族的……弗雷迪裏克的新武器麼？」

「……辦不到的。魯達族的貴族不會答應這樣的要求，那克巴族在他們眼中只是奴隸，財產的一部分，滿足嗜虐心的玩具。因奴隸的背叛而讓步……他們無聊的自尊心絕不會允許。」

「還是你來當吧。聽到剛纔話，你更加合適。」

「就當作是你的誇獎吧。所以我希望你一定要活下來，新的國家需要的新的國王。」

烏爾巴澤低吟了一聲。

如果他能理解到這種程度，後面的解釋就簡單了。

如今沒有魯法斯和德爾菲埃坐陣，大概是個推心置腹聊聊的好機會。

（這個男人……居然在想這種事……）

尼斯羅夫微微一笑。

義手的外觀和普通的胳膊無異，但沒有觸感，所以手裏的東西會偶爾掉落。

尼斯羅夫已經找不到可以說服他的語言。

「還不清楚下方發生了什麼。我本想讓偵探兵靠近打探情況……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沒有下達指示。尼斯羅夫大人，你也不瞭解這種現象麼？」

烏爾巴澤的眉間擠出了深深的皺紋。

尼斯羅夫沉思了片刻。

「奔赴夏亞魯爾僧院的魯法斯大人再有幾小時應該就要回來。等待吧。」

想說的大體上已經表達了出來。

烏爾巴澤淺淺一笑。

「烏爾巴澤，眼下剛好是個機會，能稍微聊聊麼？」

烏爾巴澤仰頭看天帳篷的天頂，深深的吐了口氣。

在這種狀況下又怎麼會考慮未來的事。

「想用捧殺懷柔我麼？不要小瞧我。」

「將薩安託羅夫一分爲二，一個國家僅用來收留無法拋棄偏見的魯達族，而另一個則不分民族，不論是魯達族還是那克巴族，只要贊同我的理念就是此國的國民。在停戰協議上我會提出允許兩民族移居的條件。對面的那克巴族同胞可以從家畜般的待遇中得以解放，大多會到咱們這邊來吧。像拉達娜和德爾菲埃祭司那樣不認同現狀的善良魯達族，希望他們能也過來。同時，咱們這邊也會將那些無法拋棄差別意識的魯達族送到對面。雙方會將不遵從的國民以這種的形式強制遣派到對面國家……我希望兩個國家能因此拉開距離，在時代改變前進入冷卻期。」

他的表情並不愉快。

但浮現在城鎮上空、彷彿在不斷舔舐整個城市的巨大光帶，與其說是魔導具的力量，聯想到未知的自然現象更加自然合理。

「說教麼？……呀，我也知道你是對的。但世間也存在正論無法通用的憤怒呢，只有當事人纔會懂，就像我一樣，我就是這羣傢伙的代言人。大概會和你在某個階段走上不同的路吧。」

「我拒絕。我只會打仗，不像你擁有能描繪未來的頭腦，也沒有成王的野心。所以我來破壞舊國，你來創造新國。」

「不需要野心。必須的是——能夠得到同伴認可的器量和功績。這些你都具備。若是不想當國王，只擔任領導者也可以。剛好，對……就像六賢人那樣的非世襲制，通過幹部們的議會來建立組織。聖人統率的聖教會如今已無異於一個國家，用這種的架構維持一個國家絕非不可能之事。」

烏爾巴澤用力的伸了個懶腰，像是要打斷這番麻煩的對話。

「……夠了。這種事還是去找別人吧。但我理解了你是認真的。以前我感受不到你對魯達族的憎恨，也曾懷疑過你是否是真正的同伴——現在我明白了，你是認真的在替那克巴族的未來考慮，這樣就放心了。關於誰適當來當王，我也會考慮一下。大概還是你最合適吧。」

帳篷外傳來了熟悉了聲音。

「……看來不用聽取我的意見，你們已經能夠自力更生了呢。」

這正是久等不至的聲音。

「魯法斯！你什麼時候來的？夏亞魯爾僧院戰況如何？」

烏爾巴澤起身，掀開帳篷出去迎接他。

平靜而強大的男人悠然的站在那裏。

「我剛回來——不，抱歉。從剛纔就一直在聽了。你們似乎討論的很投入，我不好意思打斷呢。在曾經的大罪戰爭時期，數個小國家爲了保存國祚聚成了薩安託羅夫——但現在產生了如此決定性的扭曲，爲了延續下去正應該再度分離吧。我也贊成尼斯羅夫的意見。」

北天將魯法斯露出了踏實的笑容。

前來的不僅有他一人。

黑皮膚的德爾菲埃祭司，看上去有些疲憊。

作爲魔族同伴協助反叛軍的少女繆爾斯通，一直閉着眼睛。

還有另外兩個——

陌生人。

身穿被稱爲簡式和服的東方裝束的青年，和容貌秀美的藍髮姑娘。

青年的臉上盡顯無畏之色，散發出來的氣息絕不尋常。

姑娘則宛如雕像般漂亮。

「魔族護衛和傷兵中都有死傷。我的部下巴爾瑪茲也戰死……但大多數難民在樂人雪莉露和魔人弟子們的幫助下得到了保護，平安無事。已經避免了最壞的事態，暫且放心吧。」

名叫萊森的青年劍士支起一條腿坐到了地上。

已經拿到了三件令人震驚，但“要如何使用”也讓人在意。

「本來和你就有這樣的約定吧？好不容易得到新生——請無悔於自己的旅程。另外，尼斯羅夫，烏爾巴澤，也祝你們順利。」

魔族一族離去後，只有德爾菲埃留了下來——

烏爾巴澤呻吟了一聲。

尼斯羅夫無意間擺出正姿目送她離去。

與信仰爲敵人可怕之處，尼斯羅夫也心知肚明。

「非常抱歉，主人不喜歡被外人看到，所以我用“昏倒香水”讓他們稍微睡了會。一小時左右就會醒過來吧。」

「倫德倫德騎士團？那，留在僧院的同伴和難民們……」

她的容貌不由得讓人想到毫無妥協、追求極致的藝術品，如夢似幻。

尼斯羅夫轉頭看向魯法斯身邊的德爾菲埃。

出來迎接的烏爾巴澤也看愣了。

至此爲止的快速進軍全仰仗魯法斯的力量。

維斯加微笑着站起身。

「不——本來你已事先言明總有一天會離開。很感謝你替我們將戰線推進至此。」

烏爾巴澤的臉上陰雲密佈。

從剛纔一直沉默的主人維斯加謹慎的說道。

魯法斯閉上了眼睛。

「這也是聖教會理想。“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應該是聖教會的信徒”——這同樣是他們的想法。」

「對不是信徒的普通人也強行實施吧？」

維斯加帶領部下，離開了帳篷。

「你們沒關係，都是魔族的同伴。」

「……見我們就沒問題麼？」

德爾菲埃以苦笑回應了尼斯羅夫的愕然。

帶領部隊最首要的是確認補給線，身爲領主的尼斯羅夫很擔心自己領土內的安全。

「我們魔族預料到終將有這一天，神器“聖神之石”就是封印着聖神伊斯加的石頭——聖教會打算利用它的力量統治世界，結果就導致此次異變……放置不理的話，世界會被伊斯加吞沒。我們必須儘快趕到聖都，將伊斯加重新封回原來的石頭中。」

尼斯羅夫也啞口無言，下意識的低吟了一聲。

「基本上是這樣的，但還有“安全裝置”，古代之民的顧慮真是周到。」

名叫萊森的青年笑噴了出來。

維斯加的指示不是命令，明顯充滿了溫情。

一口氣浮上來衆多頭痛的問題，尼斯羅夫先將其放在一旁，和魯法斯等人握手。

尼斯羅夫冷靜的回應。

「聖神伊斯加的暴走……是某種比喻麼？」

「啊，你們也是。事情處理完後就會回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神心目中的“和平”非常極端。正如剛纔魯法斯所說，一旦觸碰到從那傢伙體內伸出來的光帶，人類就會失去自我，爲伊斯加所操縱。也就是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引發爭端——吶？就是這樣的“和平”。順便殺掉的話，就更加和平了。」

如果進攻城鎮就會和政府軍同樣被伊斯加所俘獲。而迂迴前進的話，在異變結束後很可能面臨前後夾擊的窘困。

尼斯羅夫無法理解魯法斯的話，嚥了口唾沫。

女性楚楚動人的一禮。

「魔族的主人……是女的？」

尼斯羅夫發覺昏暗中他的雙眼已經微微的溼潤。

她的聲音親切優美，讓人無意間沉浸其中。尼斯羅夫有些困惑。

「……稍等一下。我的腦袋理解不了。那個……就是說，聖教會意圖利用神明，但控制失敗導致其暴走？而且還在遙遠的薩安託羅夫造成了這樣現象……？」

尼斯羅夫嚇得啞口無言，這段話宛如兒戲一般。

「聖教會……果然是魯達族的同夥麼？」

從這句話中流露出來的意思，好像他們能使用神器似的。

尼斯羅夫在他詳細的說明中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說着說着，他似乎也理解了，只是尼斯羅夫不知道理解的是否正確。

「……主人，感謝您寬大的指示。」

魯法斯坐到了空椅子，來回看向尼斯羅夫和烏爾巴澤。

「這樣好麼？雖說是主人的指示，看起來你還很迷茫，是留在這裏還是追隨主人而去。」

「魯法斯大人，你是由何得知的？這次異變——和魔族有什麼關係麼？」

「……恕我失禮，守護們——」

「不論如何，城鎮己是那般模樣，我們也不能進軍。政府軍那邊也好不了多少，就暫且在此駐紮吧……？」

德爾菲埃是處於支配階級的魯達族，和地位如同奴隸的那克巴族結婚——在這個國家幾乎是不可能的。

魯法斯隨意的應付了一句後，低下了頭。

「啊，我要感謝主人……尼斯羅夫，烏爾巴澤。有件事想說給你們聽，我曾經——有一位那克巴族的妻子。」

「我們馬上就出發，大概要幾天的時間吧……或許很快就得知我們再也回不來了。弗雷迪裏克的城鎮就在眼前，真是抱歉。」

「是的。本來應該更早的採取措施……但一直拿不到爲了對抗伊斯加的“六神器”。」

維斯加楚楚一笑。

魯法斯的手指指向桌子上的水晶。

烏爾巴澤歪着眼角，一言不發。

烏爾巴澤向黑皮膚的祭司問道。

「不，怎麼會……薩安託羅夫只是受到牽連而已。本以爲還要幾年的時間，但看來聖人克拉尼恩和伊斯加的相性太好了,比我們的預計更快的被伊斯加侵吞，不知現在是怎樣的狀態……」

況且據說世界各地都發生了類似的混亂，其他的城鎮也難以倖免。

「我也有相應的信仰心——是程度深淺的問題吧。那麼，你們要去聖都哈爾瑪尼奧斯阻止它？」

就算聽到安慰之辭，也難以順從的安心。

「……夏亞魯爾僧院遭到倫德倫德騎士團的襲擊。另外又發生了許多事情……呀，真是艱苦的一天。」

「不，就是字面意思。那些光帶是聖神伊斯加扭曲空間後飛出的部分身體——眼下，全世界都在發生同樣的現象。被那個觸碰到的話，人類會失去自我，化作聖神伊斯加的人偶。」

「究竟如何呢。倫德倫德騎士團可能是爲了別外的目的——如果他們認的打算參戰，應該不會去刻意襲擊難民，而應該以這邊的主力部隊爲首要目標吧。而且此行還得到了一個更加麻煩的消息，也和聖教會有關——聖都巴爾瑪尼奧斯發生了巨大的異變，在此影響下，聖教會已經無法發揮其政治影響力了，我們也要馬上離開此地，隨同主人前往聖都。」

「聖神伊斯加本來是沒有任何意圖的純粹存在，但會吸收“人的想法”而成長。就是說聖教哈爾瑪尼奧斯正是讓伊斯加覺醒的搖籃——住在聖教會之都的信徒們用信仰之心培育了它數百年，所以“聖神伊斯加”打算遵從聖教會的教義，爲這個世界帶來和平吧。光帶那樣的異變只是第一階段。」

魯法斯昂揚的點點頭。

烏爾巴澤皺起眉頭，頻頻搖頭。

烏爾巴澤還好，尼斯羅夫甚至不是魔族。雖然自知正被德爾菲埃的“幽靈紳士錄”所操縱，但畢竟仍是普通的人類。

黑皮膚的祭司跪在主人的身邊，一幅沉思的樣子。

「在我說明在夏亞魯爾僧院的情況之前……先介紹一下吧。這位是魔族的東天將萊森——另外，這位是我們的主人，維斯加大人。」

看到萊森的詭異笑容，維斯加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能得到魯法斯和德爾菲埃這樣優秀的魔導師的侍奉，肯定是身份高貴之人，但烏爾巴澤仍然不由得一驚。就連尼斯羅夫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跪在地上的德爾菲埃混亂僵硬。

「你們也會很艱辛吧——保重，希望你們平安。」

同行的德爾菲埃走上前去。

維斯加淡淡的說道。

突如其來的坦白讓尼斯羅夫緘默了。

低着頭的德爾菲埃回答道。

僧院遭到襲擊很有衝擊性，但“聖教會”真正的參戰卻是最大的威脅。

「帶來和平……？這樣的話，也不是件壞事吧……」

雖然尼斯羅夫深知終有一天無法再依靠他的力量，但這一天來的意外的早。

尼斯羅夫下意識的感到頭暈目眩，用力的按住眼角。

「在和工人的戰鬥中用過絕招後，你暫時還不能戰鬥吧？幽靈紳士錄對聖神也沒有用，你就留在這裏援護他們。如果我們遇到不測，你根據自己的判斷行動。」

「但是萊森，這不是伊斯加的本意。而應該是“聖教會”這個組織的願望。不讓信徒有多餘的思考，一味的遵從聖教會的號令——聖神伊斯加只是在祈願下實現這樣歪曲的理想。」

「聽說神器只有賢人才能使用——」

回過神兒來後，尼斯羅夫將一行人引入帳中。

德爾菲埃勸維斯加坐下，自己站在旁邊。

魯法斯代替主人點了點頭。

烏爾巴澤的臉色一變。

烏爾巴澤也呆呆的站在原地，彷彿被她的威嚴所吞沒。

「啊。工神鐵錘、龍神之角和魔神之杖在我們的手中。本打算去搶武神之刃，但東方太遠了——而且與武人爲敵的話，就算是我也得做好一定的覺悟。雖然沒能得到樂神的豎琴，但只要有魔神之杖和龍神之角就足夠了。」

「當然，結束聖都的事後我還會回來，事情有急有緩。大概在聖都——聖神伊斯加暴走了。如果放置不管，這邊的革命也白費了吧。」

「……主人，不勝惶恐之至……」

「神器？不是六賢人的所有物麼？」

德爾菲埃回答了這個疑問。

烏爾巴澤拳掌相合。

「你留在這裏，德爾菲埃——」

而且還如此年輕。

布雷迪裏克•羅安率領的政府軍所在的城鎮如今被奇妙的光帶覆蓋住了。

在尼斯羅夫的貴族家系中曾經有過跨越民族隔閡的婚姻，但百年才得一見，而且這個唯一的前例最終也以悲劇收場。

「我的老家是羅迪爾海德商會的遠親，你們也曾聽過這個名字吧。雖然曾是薩安託羅夫有名的經商家庭，但在二十年前受到那克巴族襲擊，族內大部分人都被殺光。我和雙親正好不在所以逃出劫難，繼承了部分的遺產……」

德爾菲埃按着額頭。

尼斯羅夫也知道此事。

雖然這個時代的民族對立問題早已無藥可救，但那次那克巴族盜賊團伙犯下的殘暴行徑仍然在社會上引發了強烈的動盪。

事件後，各地那克巴族受到的迫害迅速升溫，大量冤枉的平民被殺。

「那次事件以來——我殘活下來的雙親對那克巴族全體產生了超出常人的憎恨之情。但是，我——只是恨盜賊團，難以怨恨那克巴族全族。」

德爾菲埃的聲音顫抖起來。

「理由就是，我愛上了一位那克巴族姑娘。她是一個在我家工作的奴隸之家的女兒——雙親早亡後，她從年幼時就成爲我的貼身傭人。我從小時候就喜歡她……事件後爲了和她私奔，曾有一個計劃。」

「……原來如此，就是“聖教會”麼？」

尼斯羅夫明白了。

大罪戰爭後，多數國家都公開禁止了奴隸制度。

薩安託羅夫也是其中之一。但事實上雖然在原則上被禁止，相關的法津卻有名無實——甚至出臺法津保護奴隸制度，事態越來越惡化。

薩安託羅夫的國內暫且不提，在聖教會的勢力範圍內，“禁止奴隸”做得相當徹底。

和薩安託羅夫不同，在聖教會中本來就不存奴隸，而且不僅是標語而已。

「……啊，所以我才成爲了聖教會的神官，離開薩安託羅夫，娶她爲妻。當然，也和父親斷絕了親情——但我仍然很幸福，本打算就這樣作爲一名神官和她安穩的共度一生……」

「夠了，不用說我也明白了。」

尼斯羅夫制止他悲傷的坦言。

——曾在貴族們的傳言中聽說過。

那個商人家族的長男發瘋的愛上了奴隸，最終私奔。

人本來就是搖曳不定的生物。想到他甚至拋棄了人類的形態，不由發生了這樣的感慨。

「在絕望、瀕死的我面前，主人出現了。主人說“若是希望就這樣死去，那不用理我。但如果還你有未完成的事情，我還能給你提供一些時間。”。作爲報酬，她要求我充當聖教會的內奸。我接收了她的邀請——得到了超越這幅身體的力量，直至現在。」

他既是貴族，又是那克巴族的一員。

「……妻子過逝的時候，我發自心底的詛咒神明。但沒過多去，我再次發覺，神……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詛咒不存在之物沒有任何意思。本來這就是個被神拋棄的世界。」

暗殺指揮官是戰爭中的常用伎倆，雖說在聖人的介入下推遲，如今的尼斯羅夫一方在結果上也將使用與之相近的策略。

——敵人的目標明顯是烏爾巴澤。

他無意責難暗殺這種手段。

毒素已經擴散的尼斯羅夫連嘴脣也咬不緊，只能因懊悔而顫抖不已。

「尼斯羅夫，不必擔心。祭司和魯法斯他們不是冒失之人。咱們去準備進軍吧。」

將此事看作“家族之恥”的親族還特意僱傭了罪人，委託殺死他和他妻子。

尼斯羅夫一直在警戒他會在此地設置伏兵或陷阱，但沒有類似的痕跡。

預定的計劃是，通過反叛軍打倒弗雷迪裏克來向其他貴族展示實力，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異變致使變更作戰計劃也是無可奈何的。進軍速度減緩更加關乎反叛軍的生死存亡。

巨大的月亮——黑色的物體瞬間一閃而過。

最重要的是發不出聲音。

手指也難動分毫，思考漸漸的歸於黯淡。

在遙遠的神話時代——

尼斯羅夫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在主人來時被催眠的兩名看守，疲憊的躺在旁邊。

德爾菲埃毅然的抬起了頭。

若是相信這樣的神話，這個世界留有神的加護，卻失去了神。

他的後背中了一根短箭，箭內裝滿了毒液，從箭尖侵入了體內。

那個男人應該不會因爲這點挫折而放棄，但之後突然地全沒有任何顯眼的行動，也沒聽說棄城逃跑之事。

已經沒法叫回瞬間消失的德爾菲埃了。

（……撲了空呢，弗雷迪裏克——這次失策會讓你付出比我們更大的代價吧——）

（對弗雷迪裏克來說，如今的事態應該也是始料未及……不過，那邊似乎沒什麼對策呢）

德爾菲埃微微舒緩了臉頰。

閃過了一道影子。

尼斯羅夫立刻衝向了烏爾巴澤。

之前先行打探情報的魯法斯破壞了弗雷迪裏剋制造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烏爾巴澤和士兵們的騷亂已經再也無法傳進他的耳中。

片刻之後，一個翅膀中箭的鳥形魔導人偶撲通落地。

「……魔族的耐性？那麼……我也能去行？」

「尼斯羅夫！喂，振作一點！」

尼斯羅夫的後背上傳來了一陣溫熱的衝擊。

「爲何……時至今日，要告訴我們這些？」

在薩安託羅夫的貴族中沒什麼地位，一直爲其他領地中的同族處境感到心痛。

他的身體此時看起來遠遠的超出了實際的尺寸，堅定得沒有絲毫動搖。

只留下穩健派的尼斯羅夫的話，停戰協定也更容易運作——大概弗雷迪裏克就是這麼設想的。

月亮的某個角落——

由於野營地到處都有光亮，所以幾乎看不到星星，只有巨大的月亮幾乎遮蓋住了所有的視野，浮在空中。

看到他沒有中箭，安心的尼斯羅夫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只要主導戰爭的他消失，反叛軍就會變成一盤散沙。僅憑身爲貴族的尼斯羅夫無法聚擾人心，況且缺乏戰爭的經驗，而烏爾巴澤曾率領反政府組織進行了長期的抵抗，業績斐然。

「等下，德爾菲埃祭司，即使不必去做那麼危險的事……」

烏爾巴澤瞪向了他。

尼斯羅夫追了上去，發現德爾菲埃已經不在了。

「弗雷迪裏克在城堡裏吧。我在天亮前就會回來。你們做好繞過城鎮進軍的準備。」

他們順勢倒下，周圍馬上聚起了警衛士兵。

衆神離開了這個曾留下大量贈物的世界，向其他世界旅行。

「不，雖然你比普通人的抵抗力強，大概還是會被俘獲吧。我和魯法斯是由主人直接洗禮的，所以沒問題。嘛……這方面以後再談吧。你們暫且不要靠近異變處。」

看到那些聊着這個話題的魯達族貴族時，尼斯羅夫不禁想要嘔吐。

士兵們用魔導具之弓對準天空，同時放出魔力箭矢。

（烏爾巴澤，不要錯失收起武器的時機。那克巴族的未來，請務必——）

但是，尼斯羅夫總覺得德爾菲埃焦慮的理由並非完全在於擔心進軍速度。

「烏爾巴澤，上面！」

妻子被殺——長男則在生死之間徘徊，最終留下了一條小命。“笑談”的內容大致如此。

「我只是想表達自己是“認真的”。我雖是魔族的一員，但不是爲魔族着想才讓你們引發了本次內亂。不如說，爲了讓本次內亂成功，我纔去協助魔族。往後纔是關鍵時刻，我的實力不足以填補魯法斯的空缺，但仍然會站在前線。你們前進吧，不要擔心夾擊。今晚我將獨自侵入城鎮，幹掉弗雷迪裏克和幹部。失去指揮官的話，在收拾完殘局後政府軍也不可能迅速展開行動。」

（……祭司看上去很焦急……）

德爾菲埃含糊過去後，走出了帳篷。

「如果這個世界不再有神……人類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存在，那麼只有用自己的力量來改變世界。所以我以協助魔族爲回報，請求變革薩安託羅夫。」

他說沒問題的話，應該能順利的解決掉弗雷迪裏克吧。

他的提案讓尼斯羅夫和烏爾巴澤睜大了眼球。如果被那個光帶碰到會失去自我意識。先不管這番話的真僞，如今尚在城鎮中的政府軍應該已經失去了戰力。

尼斯羅夫觀望着他的行動，同時陷入了思考。

嘴部裝有射出毒箭的機關。

將看守任務託付給其他士兵後，烏爾巴澤開始下達指示，預定明晨開拔。

是鳥吧，尼斯羅夫定眼細看。

烏爾巴澤從尼斯羅夫和德爾菲埃的樣子中猜到了大概，背過頭去。就算沒聽到過傳聞，看到德爾菲埃現在的狀態也足以發覺他的妻子已經故去了。

他的雙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他們不習慣戰爭，當然不知道在劣勢中該如何應對……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否定了神的祭司仍然宛如祈禱般合起了雙手。

烏爾巴澤肯定被激怒了吧。失去了尼斯羅夫這道閘門，他宛如鬼神般的憤怒只會加速亂內的進程。

但最終殺害了負責調解停戰協議的要員，只會讓戰亂陷入泥沼之中。

「不必擔心，那個光帶對我無效，魔族的耐性會保護我。」

（弗雷迪裏克僱傭的殺手麼……！不行……毒素已經擴散了！）

尼斯羅夫無意間眺望起夜空。

「等下，祭司。你剛從僧院回來，至少先休息一晚……」

大喊的同時撞向了瞠目結舌的他。

烏爾巴澤慌張的聲音彷彿來自遠方。

爲傳聞中的陌生同胞哀傷，沒有任何可笑的理由。

烏爾巴澤探出身，卻被德爾菲埃單手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