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異形的信仰者

當天，位於薩安託羅夫邊境處的夏亞魯爾僧院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中。

殘留在進軍部隊後方的傷兵和難民受到聖教會倫德倫德騎士團襲擊，“魔人範達爾”的弟子們對這種行徑無法坐視不管，介入了此地。

他們的戰鬥剛剛決出勝負——魔族之“主”突然現身。

如今，樂人雪莉露和她的心腹蕾妮，以及魔人範達爾的弟子西茲可三人正迷茫於該如何應對眼下的狀況。

暫時逃離魔族之主維斯加，回到了浮游庭園，但狀況仍然不容樂觀。

庭園上已經收容了大量的難民和傷兵，保護起這羣那克巴族人後就必須將他們送到安全場所，不能棄置他們不顧。

如今，傷兵收容進館內，難民大多聚集在庭園中。

雖然也將將能讓所有人進入館內，但這樣一來會阻塞走廊，妨礙治療受傷者，而且會使所有被收容的人呼吸困難。

由於浮游庭園的前庭設有防風結界，除了能受到陽光的照射外與室內幾乎無異。

蕾妮用餘光看向正在治療傷員的部下們，快步趕向位於洋館地下的控制室。

小跑的樂人雪莉露跟在蕾妮身後，說話的聲音中難掩心中的不安。

「怎麼辦，蕾妮……賽羅他們被魔族抓爲人質了。」

弱氣的樣子激發出了蕾妮的保護欲，但她馬上反省現在不是該有這種感情的時候，爲了掩飾嘆了口氣。

「……暫且稍微考慮下今後的方針。居然連龍人加爾多拉大人也變成了敵人，實在是出乎意料。」

蕾妮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如今的狀況下也不能怪罪雪莉露會感到不安。

在工人那波爾肆無忌憚的攻擊下，阿爾凱因和霍克艾的腳下崩塌，墜入地下消失不見。

然後，由於龍人加爾多拉的背叛，工人那波爾被殺，出現的魔族之主“維斯加”更是導致賽羅和菲諾被綁架。

打倒了倫德倫德騎士團，但如同雲霧般的勝利再次變成危機。

走向浮游庭園的途中，西茲可也用嚴肅的眼神看向了蕾妮。

「那個，蕾妮小姐……難道說阿爾凱因大人也已經被魔族抓住了？」

浮游庭園離地面很遠，難以看清對手的細節，不過左右錯動的銳利雙顎仍然讓人陷入了能夠聽到喀嗤喀嗤聲音的奇妙錯覺當中。

雖然還無法推測出賽羅和魔族的關係，但這樣一來就能先集中於搜索阿爾凱因。

面對浮在銀色操縱盤上的圓球，喊出凜然的聲音。

西茲可也眨眨眼，露出和西茲可同樣發呆的神情看向地面。

在深思熟慮之前，蕾妮下意識的朝“天振之聲”做出指示。

蕾妮還沒做完指示，從旁邊的倫德倫德騎士團的庭園突然傳來了一聲猛烈的爆炸。

蕾妮感到背脊一陣惡寒。

西茲可如此提議。

西茲可屏住了呼吸。

重新抱起“樂人豎琴”的雪莉露也用十分弱氣的聲音回答道。

「雪莉露！你能對抗那些怪物嗎？」

喫掉自己蛻下來的皮，這種行爲和某些蟲子類似。

從控制室地面上映照出來的外部情景中，也能看到灰色的煙和四濺的碎片。

「……那是什麼？」

不清楚對方的目的，但不能坐以待斃。它們能夠在空中飛行超出己方的預料，但萬幸的是這邊有“樂人雪莉露”在。

「弄清楚那羣傢伙究竟是什麼。你們繼續在此監視狀況，如果有什麼變化，通過“天振之聲”聯絡。」

生物經常發生變化，發現新的物種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希奇。

「我能體會你的擔心，這種可能性很低。魔族之主什麼都沒說，地面崩塌後也沒過多久。由我來看，那兩個人應該還在地下的某處，只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危險性也會隨之增加……」

「繼續，最優先治療傷員。然後，很對不起剛敗給維斯加的你們，從剛纔降落的班組裏挑選還能行動的成員，與雪莉露和西茲可同行，去搜索阿爾凱因。我留在此處——」

不斷脈動的紅塊跳起，細長的生物從內側出現，全身包裹着純紅色的鱗片。

如果那個魔導具藏在別的地方就有些麻煩了，但想到那是貴重的試驗品，按照常理應該會放在防守最爲堅固的地方。

「不能從外表來判斷對手，這是我一貫的主張——但僅從外表來推測的話，那些怪物應該不是可以結成“友好關係”的類型吧？」

蕾妮還在沉思當中，樂人雪莉露突然拽了下她的胳膊。

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後，看來已經產生了感情。

蕾妮有些心虛的嘀咕道。

蕾妮慎重的挑選措辭。

失去了指揮官愛麗絲，他們已經沒有反擊的手段，只是在苟延殘喘不肯投降。

奇怪的生物羣還沒有到達庭園上。

蕾妮發愣的看着下方的情景。

切斷指示的聲音後，從地面注視着外面情況的樂人雪莉露感到有些奇怪的歪了下腦袋。

「哇、哇！朝這邊！」

只要破壞掉那個沒有見過的物品，說不定就能與地下的阿爾凱因取得聯繫。

蕾妮的手指按在眉心，閉上眼睛。

「還有可能是魔族的陷阱，貿然靠近有些可怕呢。暫且試着扔些水果下去吧。如果是生物，大概會把水果喫掉……」

數十個異形的存在喫完曾包裹自己的紅殼碎片後，抬頭用沒有感情的複眼望向天空。

慨嘆狀況的劇變也於事無補。蕾妮迅速的切換了思考方式。

「……這是怎麼回事？」

「是。我當時被維斯加所震懾，具體的部分記不清楚了……但維斯加的確說過“想保護賽羅等人”。」

「緊急情況！在庭園裏的所有難民馬上到建築物裏避難！不要在意憋屈，現在很緊急！」

（直至不久之前，己方還處於幫助魔族拉達娜的立場上，須臾之間就形勢逆轉……嘛，我們也不是魔族的同伴，只是保護難民有些麻煩呢。）

氣勢十足的跑出來後，蕾妮對樂人雪莉露說道。

在賽羅被綁架後已經從她的口中得知了這些情節。

（好的，梅露露西帕他們突破了——！）

就算對方是非人類的存在，應該也難以與樂神的豎琴相抗衡。

回答的內容有些靠不住，但聲音卻很認真。對樂人雪莉露來說，這已經是緊張感的上限了。

數只奇妙的生物——已經從地面消失。

如果樂人不理會，就算只有她一人大概也會去尋找阿爾凱因。

它們當然不是泉女，大概也不是魔導具。僅從外表來判斷，應該是擁有捕食能力的“生物”。

明知沒有人可以回答，蕾妮還是呆呆的問了出來。

她用東方風格的衣裝中特有的長袖捂住嘴，聲音中流露出的不安更是超過了雪莉露。

「梅露露西帕，露娜絲緹雅，辛苦你們了！壓制結束後請速回。先勸降那些騎士，遵從的話逮捕，抵抗的話就交由你們處理。」

「……嘛，如果那些怪物會危及人類，咱們也不能不聞不問，當然應該在此打敗它們……但在和阿爾凱因匯合之前，還是別刺激它們方爲上策……」

用於防守的門強度很高，梅露露西帕和“裁決魔族”似乎也感到有些棘手。

如果蕾妮的預測準確，在那個控制室中應該安置有阻礙“共鳴石”通信的新型魔導具。

至少，眼前的光景前所未見。

還來不及實現這個想法，眼下的情況驟然突變。

不過，它們很少生活於水中以外地方，可以根據水質改變顏色，但不能住居在污染嚴重的水中。

比賽羅等人，這邊大概也有這邊的難處。

倫德倫德騎士的浮游庭園上，現在還有一部分騎士在控制室內負隅頑抗。

蕾妮用手指按着眼鏡，目不轉眼的看向相同的方向。

「……喂，蕾妮！糟糕了！」

類似蟲子的外表，但不是蟲子。

「我會努力的！」

「吸血後變成紅色了嗎？但這裏明明沒有水源，那個應該不是泉女。難道說是隱藏在此處地下的新物種——」

聽到蕾妮的決斷，雪莉露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如今的狀況下，搜索阿爾凱因應該是最優先事項。不過考慮到眼下不可思議的紅點數量，如果會帶來危險，降落後很可能根本顧不上搜索。

螳螂似的頭部看起來像是昆蟲，但細長的身體、紅色的鱗片以及代替腳位置的鰭卻更像是魚類。圓錐形的尖銳雙手大概是爲了貫穿獵物，從爪子進化而來。

蕾妮和提前注意到的兩個人同樣，困惑的擦了擦眼睛。

「但是，如果賽羅和菲諾遇到了危險……？」

留下這句話後，蕾妮拉着雪莉露的手離開了控制室。

從設在庭園四處的擴聲用魔導具中，大聲響起了蕾妮的聲音。

西茲可也緊隨其後。

「是什麼呢。看起來在軟綿綿的蠕動——是紅色的泉女嗎？」

「雪莉露，還有西茲可。以如今的戰力前去援救賽羅只是魯莽之舉。不過，已經快控制住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浮游庭園了，這樣一來，梅露露西帕和露娜絲緹雅就會歸來。反擊的機會就是他們迴歸、然後再與阿爾凱因和霍克艾匯合之時。」

「雖然對不起賽羅他們，但這是如今最爲現實的判斷。賽羅對魔族來說非常重要，所以應該不會被殺。剛纔不是原因不明的被稱爲“恩人”嗎？」

跟在後面的西茲可超過兩人走到了前面，她更加習慣於戰鬥，集中精神後比蕾妮的速度還要快。

出現的似乎不是阿爾凱因等人或是魔族。

它們的行動如同瞄準了獵物，讓在場之人都感到了無可置疑的危機。

蕾妮擺出冷酷的態度。

住在泉水中的泉女是與精靈相近的存在，在這個浮游庭園中的噴泉也有泉女棲息，但具體的生態卻不得而知。

蕾妮爲她沒有一起失蹤而感到慶幸。多個幫手，選擇上也能更從容一些。

對手應該也快投降了。蕾妮轉向了浮游庭園中用於傳達聲音的魔導具“天振之聲”的操縱盤。

三個人到達浮游庭園的控制室，確認着地面上映射出的外部情景，互相面對面。

如此向西茲確認後，她曖昧的點點頭。

兩人的視線沒有延伸到地下的洞窟中，而是聚集在地面的一處。

西茲可在胸前抱起雙手，神情慌張的提醒。

「唉？什麼意思？」

是生物，還是某種魔導具引發的現象？連這種最起碼的區分都搞不清楚。

根據從上空看到的大小來判斷，那些紅點每個都有人類般的大小。

細長的身體前端長有類似螳螂似的頭和顎，雙手不是鐮刀狀，而是類似槍尖，似乎是腳的部分變成了扇狀的鰭。

蕾妮轉向了在旁待命的傭人。

避開難民混雜的正門口，蕾妮從身邊的窗口跳到外面。

與人類大小相近的異形生物開始啃食剛纔包裹自己的紅色塊體殘骸。

「近距離觀察就能弄明白了吧，要去看看麼？」

數十個放出紅玉般光澤的紅點彷彿脈動般上下往復運動。

將槍尖般的雙手如同雄牛似的並排伸出，在空中拍動翅膀筆直的朝這邊衝來。

蕾妮接着向呆在原地部下發出指示。

思考一時中斷的蕾妮睜開眼睛，看到了狀況的變化。

蕾妮不想說出“殺掉”這種話，採取這種做法就與倫德倫德騎士團的行徑無異了。不過面對有可能出現的說出“與其投降不如一死”這種話的騎士，也沒有一一說服的道理。

「吶，蕾妮。從下面似乎冒出了“什麼”？」

「沒、沒關係。咱們在上空，只要不靠近它們……」

繼雪莉露之後，西茲可也大聲悲鳴。

「但是，阿爾凱因大人還在下面！不能棄他們於不顧！」

「沒關係，我也會從旁援護。雖然比不上魔族之主，畢竟我也是魔人範達爾的弟子！」

「是呢……首先確認優先順序。第一位，搜索阿爾凱因和霍克艾。如果兩個人平安無事，還能戰鬥，就有可能救出賽羅和菲諾。所以，援救賽羅和菲諾是第二目標。但要是找不到阿爾凱因和霍克艾，那麼只能先把賽羅拋在一旁。這樣可以麼？」

不遠處，傭人向難民做出指示，開始將他們引入館中。

不明狀況的難民從蕾妮緊迫的指示中察覺到了異常，老實的排成隊伍向館中走來。

蕾妮用餘光確認着人流，橫穿過庭前來到了隊尾。

這個浮游庭園畢竟只是“可以移動的庭園”，沒有防備入侵者的壁壘。防風的結界只能用來遮風擋雨，甚至大型的鳥類也能穿過結界誤闖進來。

眼下的怪物們應該能輕易舉起的突破結界。

如同料想的那樣，在難民的隊尾進入館內之前，包裹着紅色鱗片的怪物們逐個展露了身形。

近距離的觀察後，其醜陋的姿態更加如同噩夢一般。

遠望像是紅色的鱗片，實際上近似於透明，顯現紅色的是下面的皮膚。

輪廓完全如同螳螂，但長槍狀的雙手和魚鰭狀的腳，以及隆起的後背明顯異常。

腦袋左右的複眼以及縱向分開的堅固嘴顎與昆蟲如出一轍。

數十隻這樣的怪物逐個落到了浮游庭園上。

回頭的難民大聲悲鳴，進館的隊伍開始加速。

「蕾妮，我先用“四重奏的戰輪”攻擊！」

「小心！」

幾乎沒有戰鬥力的蕾妮此時只能咬緊牙齒。

西茲可的戰輪割裂空氣，飛向前排的怪物。

不過在戰輪命中之前，蕾妮的大腦中響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

“我們是波爾阿魯巴的眷屬，汝等之神的名字是？”

聽到這句結結巴巴的聲音，西茲可慌忙移開了戰輪。

螳螂似的怪物落到庭園上後一動不動，注視着蕾妮等人。

聽到對方報出此神的名諱，驚訝的蕾妮不知該如何應對。

“糟糕了，雪莉露大人，蕾妮大人！大量怪物纏住了浮游庭園的下部！”

“是阿拉庫納的繭！”

「蕾妮，退下！」

“汝等要與我們爲敵嗎？”

縱向錯開的銳利嘴顎發出咳吱咳吱的聲音。

“不，不一定是同伴。”

雙方都陷入了沉默。

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共同襲向這些塊體。

不過，塊體迅速跳起，向蕾妮等人的方向靠近。

雪莉露在蕾妮身邊緊緊的抱起豎琴。

難以看出它們能理解人類的語言。

“他們似乎能吸收浮游庭園的動力——繼續這樣下去，再過十分鐘就會失去浮力，落到地面上！”

不久後，在腦內響起的聲音了流露出了困惑之意。

“只要打倒了阿拉庫納，汝等之神也會高興吧。”

此時，頭頂上傳來了“天振之聲”的播報音。

螳螂似的怪物像是發出信號一般，複眼閃過紅光。

揮動胳膊和魚鰭，發出一陣磣人的聲音後，被鱗片覆蓋的紅色腹部裂開，“某物”從內側飛出。

“汝等應該按照神的意志行事。”

他們以羣體攻擊餌食的氣勢，開始吞噬從同伴身體中躥出的塊體。

神話當中經常會有這樣細微的差異，比較極端的情況下，內容甚至變成了“波爾阿魯巴本來不是神，只是信仰農耕神雷烏爾拉烏爾的普通人類”。

「太靠前了！」

他們的戰力有些靠不住，但似乎可以當作洋館的防線。

“……汝等尚未理解狀況。不論你們身處何方，神界之門打開後都無法避免戰事。是站在我方，還是站在阿拉庫納一方，或是與雙方爲敵……”

蕾妮感到一頭霧水。

「你們所說的“共同戰鬥”，到底要和誰交戰？說回來，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們是波爾阿魯巴的眷屬，前來確認你們侍奉的神明。”

「我的回答很明確，如果你們攻擊，我們就會戰鬥，不然的話——」

雪莉露和西茲可在她身後觀望着局勢。

具體細節的地方衆說紛紜，比如不是“胳膊被蟲子吞噬”，而是“爲自己的無能而感到恥辱，自行切掉了胳膊”；在其他地區還有另外的說法：稻穗女神科林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未婚妻。

察覺到危險的蕾妮大喊道。

「……兩種選擇我都想拒絕。我不打算干擾你們，但也沒有共同戰鬥的道理。我們沒有興趣參加你們的“神明之戰”。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

西茲可的戰輪比射出的箭更加迅速，直接命中了想要着地的塊體。

留下了這樣的傳說。

聽到兩人嚴肅的聲音，蕾妮點頭示意，調轉腳跟。

不久後周圍的神明也受到波及，他的父親農耕神雷烏爾拉烏爾處罰了他，一隻胳膊被蟲子所吞噬——

“那麼不是敵人，而是同伴麼？”

蕾妮保持警戒，瞬間打了個寒顫。

腹部被從內側穿破的怪物，身體不停抽動，吐出了大量的黑色液體。

「這要由你們決定，我們若是受到襲擊就會戰鬥。不過，如果你們沒有敵對之意，我們更希望可以通過對話解決。」

蕾妮纖細的手指按在眉間。

狀況變得有些奇怪。

旁邊的西茲可和雪莉露瞬間將蕾妮護在身後。

“如果意圖干擾我們就要消滅。否則，就和我們共同擊敗阿拉庫納及其眷屬。”

「西茲可，用戰輪擊落它們！」

排在一起的螳螂羣沉思片刻後，開始咔嚓咔嚓的鳴響嘴顎。

“我們的主人只有偉大的波爾阿魯巴。請回答，汝等之神的名字。”

「那、那個，……我們侍奉的神明應該是“樂人蕾迪亞努”大人吧？」

難民已經全部逃進了洋館中。

「嗯，我聽到了。是那些傢伙發出來吧？」

在緊張的三人面前，報上波爾阿魯巴眷屬之名的蟲形怪物一起擺出架勢。

「蕾妮，剛纔腦袋裏的聲音？」

但是，他們的戰意不是朝向蕾妮一行人，而是朝向裂開同伴腹部而出的奇妙物體。

蕾妮本打算回覆的簡單易懂，但面對敵人的追問迷茫起來。

但是，對方的聲音還在繼續。

蕾妮的太陽穴感到淤血般的輕微疼痛。聲音直接在腦袋中迴響的感覺並不舒服。

「蕾妮，回到控制室，確認狀況後向全員下達指示。這邊由我和西茲可來對付。」

“敵人是阿拉庫納及其眷屬。我們的目的只是狩獵阿拉庫納。”

爲不明朗的局勢憤恨不已的蕾妮加快腳步，衝向控制室。

「太糟糕了……」

前排螳螂的下部腹突然漲圓。

一旦失去浮力高度就會下降，最終只能着陸。

「你們是什麼人？找我們何事？」

“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浮游庭園似乎也是同樣！如今那種生物仍然不斷從地面湧出！”

留在控制室裏的部下發出了高亢的悲鳴聲。

怎麼都交流不通暢。總之，他們自稱是神明的眷屬，爲了信仰要打倒敵方的神明及其信仰者。

西茲可和雪莉露也緊皺眉毛，驚訝於眼前發生的現實，啞口無言。

「魔族的嘍羅……應該不是吧？」

豆之神波爾阿魯巴是農耕神雷烏爾拉烏爾的兒子。

被血浸染的“物體”用三隻純藍色的眼睛看向蕾妮等人。

異形傳來的簡潔回覆讓人難解其義。

咀嚼着生肉的聲音不斷刺激着衆人的嘔吐欲，蕾妮下意識的背過頭。

在神話中似乎有波爾阿魯巴這個名字。

心懷拖延時間的意圖，蕾妮再次向怪物們發問。

“我們的聲音不需要語言，就能傳達意思。將其翻譯爲語言是你們自己的能力，說明你們也具備與神對話的力量。”

“問汝。”

如果對方可以交流，就有迴避戰鬥的可能。

妹妹稻穗女神科林被親戚豐收女神阿拉庫內所殺，然後他在悲痛中開始發狂。

“跟我們的個體意志無關。如果你們本身是波爾阿魯巴的敵人就要消滅。如果你們是波爾阿魯巴的同伴，就與我們共同戰鬥。敵人或同伴，沒有第三條路。”

從腹部躥出的物體沒有手足，從其芋蟲似的圓形身體伸出數十個觸角似的器官。蕾妮不禁聯想到了棲息於海中的海葵，但不祥的程度決對無法與眼前的相比。

「本來這些怪物就不是可以交流的對象。我會盡可能保留交涉的餘地，拖延時間，如果遭到襲擊再反擊。」

入口附近還有數名樂人弟子舉起武器，觀望着怪物們的舉動。

（再過一會兒，梅露露西帕他們就會回來。至少撐到那個時候——）

他們提出的選項明顯已經達到了令人“不快”的地步。

“……吾等不認識的神明。”

蕾妮下意識的按住眼角，樂人雪莉露推了下她的腰。

蕾妮堅毅的言明。

如果對方是人類，這番言行肯定會被當成變態或是擁有危險思想的人，但對方是不同種族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蕾妮轉身確認避難的情況。

「哇……！」

聯絡的內容讓衆人臉頰抽動。

看來梅露露西帕已經在倫德倫德騎士團的浮游庭園上開始戰鬥，對面也陷入了他們自己的麻煩中吧。

面對這個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蕾妮停頓了片刻。

“這不算不是回答。”

蕾妮趕向洋館，從她背後傳來了龍的咆哮。

塊體被擊碎後四濺散開，落到石臺階上，同時波爾阿魯巴的眷屬也殺到了。

全身被血與內臟所污染，難以看清其輪廓，也搞不清楚究竟何時藏進了怪物的體內。

從眼下的局面中還找不到線索。但是如果因此怠慢了應對的時機，大概難民會全部犧牲。

她向西茲可和雪莉露使了一眼眼色，出聲向對方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