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聖神伊斯加所期望的世界

倫德倫德騎士團，全滅——

這份報告在雷伊姆斯大主教死後數日，傳到了聖人克拉尼恩的耳邊。

雖然爲聯絡中斷而感到過奇怪，但作爲長時間從事隱祕行動的部隊，而且任務本身“和工人一起調查夏亞魯爾僧院”就伴隨着一些危險。因此確認情況有些遲了。

聽到這個慘淡的報告後，聖人克拉尼恩在椅子上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倫德倫德騎士團的全滅當然令他心痛。

但最令他痛苦的則是同盟的工人那波爾之死，以及在這次混亂中，以“樂人雪莉露”和阿爾凱因爲首的樂人、魔人派系抱在了一起。

情報錯綜複雜，其中還有傳言說失蹤的魔人範達爾也現身了。

雖然想在星天箱庭裏確認，但樂人雪莉露沒有應答，龍人加爾多拉也不在。

和疏於情報的武人霍喬兩人會談不帶來任何實際收益。

（本是六人的賢人……如今竟落得這般境地。）

這當然是克拉尼恩自身招致的結果。強化聖教會的權力、同時弱化其他賢人不如說正是他所期望的。

但，工人的死果然令他十分難過。

雷伊姆斯大司教在聖教會內部權勢甚高，他的死所帶來的影響仍在持續。

同時，難以理解的事還有一件——

從極少數倫德倫德騎士團的倖存者口中，聽到了不禁讓人懷疑其是否精神正常的報告。

「……大羣像是紅色螳螂似的怪物，報上波爾阿魯巴眷屬之名——亞夏，你怎麼看？他們是聽了樂人的演奏，做起了白日夢麼……」

祕書亞夏楚楚的站在桌子前回應。

「是的，這個可能性最高……但浮游庭園的墜落也是事實。雖然失去倫德倫德騎士團還有替代品，但那個庭園是十分稀有的魔導具——」

巨大的體積難以回收。

即使想在原地修理，但那裏畢竟是正在發生內亂的薩安託羅夫的領地。

因爲克拉尼恩不希望他們動，所以他們只能站在原地。

「……抱歉，再稍微一會。」

巧妙的岔開話題後，克拉尼恩走向了神殿。

“打倒衆神的力量”

不論如何，調查沒有完成，無法確認“亞加莫尼的思索日記”的真實性。

“若問爲何，這就是人的願望”

“擴張信仰的力量”

增加禮拜的次數也是爲了不斷確認狀況。

外表是無色透明的立方體，在克拉尼恩觸碰後，內部會浮現出“神體”。

「……克拉尼恩，你還沒睡過吧？已經可以了，休息下吧。自從雷伊姆斯大司教亡故後，你的氣色一直不好。」

“我是聖神伊斯加”

“崇拜我吧。”

克拉尼恩已經不知道自己的嘴裏在說些什麼了。

亞夏在講真心話的時候會恢復溫柔的語氣。正如她所擔心的那樣，克拉尼恩自己也感到最近身體狀況變差了。

亞夏皺緊眉頭。

雖然因這些聲音難以入眠，身體狀況也出現了異常，但不知爲何自己的意識仍然在追求着“聖神伊斯加”。

「神官說出“那塊石頭”可就糟糕了。不要被別人聽見。」

——那是相當漫長的祈禱。

「……沒有任何奇怪之處，亞夏——不，不如說如今的世界才奇怪，以後會被糾正的。世界會以聖教會爲中心歸一，不再需要六賢人和其他國家。如果只存在“聖教會”，一切都會痊癒——這樣的時代即將到來。」

腦海裏響起了平穩的聲音。

在衛兵和亞夏的守望中，他向“石頭”捧上祈禱。

在護衛前面，她的聲音又恢復了社交性的禮儀。

“相信我。”

“因此吾等命運與共。”

“波爾阿魯巴侵蝕了這個世界。”

亞夏不再說話。

「克拉尼恩！克拉尼恩！恢復正常吧！」

克拉尼恩緩緩起身。

然後，克拉尼恩今天也進入了聖地。

十分憂鬱的報告讓克利尼恩頭痛不已。

察覺到異常的亞夏變了臉色。

剛出生的生物會將第一眼看到的東西當作父母。

克拉尼恩將這樣的變化當作了吉兆。

克拉尼恩沒有吸食過麻藥，但依賴症患者大概就是這樣吧。

“獻身於我。”

“如此我將爲汝等打開道路。”

“我會給予力量”

對克拉尼恩來說，聖神之石作爲安定劑的同時，也是在不斷侵蝕他的存在。

“所以我如今仍然在這裏”

「克拉尼恩，逃跑！有什麼地方不對！」

看不過去的亞夏搭話道。

即使在睡眠中，也經常會有奇妙的聲音在腦袋中響起。

接在腦海中的聲音之後，克拉尼恩開始自言自語。

——只是稍微感到有些奇怪。

即使理性中認識到了這點，克拉尼恩的雙腳仍然邁向了石頭，不斷增強對聖教會的信仰。

「克拉尼恩大人！你的狀況不好……」

克拉尼恩沒有回答。

他已經發覺，全天二十四小時傳來的磣人聲音大概就是來自聖神伊斯加。

詳細的手段以後再考慮即可。

“雖然本體離去，但門的鑰匙損壞了。”

他揮開糾纏住自己的亞夏，看向逐漸裂開的卵。

“衆神就在身邊”

這些彷彿在侵蝕精心的聲音全天候的不離腦海。

克拉尼恩露出微笑，彷彿腳底生根般一動不動。

“壞掉的鑰匙仍然打開着。”

「……比起那塊石頭，還是依靠我吧。」

「我很正常，亞夏。你看，卵孵化了——“聖神伊斯加”誕生了。你瞧，這個絕佳的瞬間——」

在白色的卵殼裏，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主要的變化發生在卵的內側，表層顯現出的細微變化往往被人們忽視。

「……嗯。我沒事。」

“我將引導汝等。”

那是如同卵狀的圓球，最近的形狀似乎正在逐漸的變化。

“捧上祈禱。”

克拉尼恩回以微笑。

經過了就連衛兵都感到厭煩的漫長時間後，亞夏再次提醒道。

「克拉尼恩，振作起來！你被什麼奇怪的東西佔據了內心……！」

克拉尼恩微笑的走到正面。

她大聲的悲鳴。

「克拉尼恩大人。差不多該回去了吧，還有公務要處理。」

接觸到聖神之石，心境就會不可思議的平靜下來。

“保持此地的力量”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想要誕生。

“衆神就在身邊”

對克拉尼恩來說，“聖神之石”是不可或缺的安定劑。

“如此將得到永遠的安寧。”

“汝是聖人克拉尼恩”

在同樣的理由下，夏亞也無法靠近克拉尼恩身邊。

「……怎麼辦呢。不以聖教會的名義，委託傭兵保護商隊過去修理，然後再拿回來。還有這樣的方法。」

在克拉尼恩的視野裏，被關在水晶中的卵殼產生了細微的裂紋。

「至高的命運神所紡出的絲線將咱們相聯——」

在撫摸着石頭時，就連亞夏擔心的眼神也不再理會。

「克拉尼恩大人，已經足夠了吧。請回吧。」

“如果捧上汝等的信仰”

巨大的聖神之石安置在擂鉢狀的谷底。

不是不想動，而是不能動。

在彷彿委身於巨大力量的心境中，平和的度過時間。

他用指尖按住太陽穴，亞夏走到他身邊低語道。

亞夏跟隨着他，臉上卻有不悅之色。

亞夏猛吸了口氣，抓起克拉尼恩的胳膊。

克拉尼恩希望由自己來充當這個角色，似乎卵裏的“聖神伊斯加”也有同樣的願望。

明知對身體不好，但爲了片刻的安寧，無意中就向這邊依靠——

他的心已經飛入了石頭中。

最近幾天，又混入了另外的奇怪聲音。

“吾等所願相同”

「……還去禮拜？」

克拉尼恩一直呆在那裏，彷彿不想離開石頭。

神殿建於擂鉢狀的谷底，安置在其深處的“聖神之石”今天也散發着美麗、通透的光輝。

衛兵都僵住了。

“有好，也有壞”

——能從這些聲音中得到解放的方法只有一個。

「啊。去撫摸“聖神之石”。」

表面看來難以分辨。

她的聲音再也傳達不到克拉尼恩的耳中。

“我會化作防禦入侵的盾牌”

神殿的地面開始震動。

在克拉尼恩的全神注視中，卵發出淡淡的白光，裂紋終於張開。

克拉尼恩將心靈與裏面的“神”相通。

“我，再臨——”

響起了明朗的聲音。

這回不是在克拉尼恩的腦海中響起，而是從天空傳向了聖城哈爾瑪尼奧斯的全域。

克拉尼恩愉悅得不停顫抖，亞夏送去了絕望的眼神。

「不行，克拉尼恩！求求你，離開那個傢伙！」

聖人克拉尼恩只是溫和的微笑。

世界即使改變——

心懷這樣的信念，他向從卵中誕生的“生命”伸出了手。

然後聖人克拉尼恩觸碰到了“神”。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