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第二天』
《恶魔同盟》 · うえお久光 · 2.7万 字
凌晨三点
三鹰升感觉到某种气息,醒了过来。
他的意识清醒得不像是刚睡醒,环顾着过去是和歌丘第二小学的校长室,现在是升的寝室的房间。他紧张地从床上环顾四周,寻找让自己醒来的声音。时钟指着凌晨三点。自己为什么会醒?现在要自然醒来还太早——
远方传来细微的声音。
「——太没常识了吧,都这么晚了——」
「——你要是这么想,就自己回去啊。你回去的话,我也会考虑回去。都是你害我这么晚还没——」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等等,冷静下来,冷静——)
他环顾四周。
他拿起放在枕边的十字架,视线不知为何寻找着铁锤。他小心不发出声音地下床,环顾四周,果然还是拿起十字架抵在胸前,寻找着铁锤。铁锤派不上用场。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可以保护自己的东西——
(哇,越来越近了——)
难以形容的恐惧让升颤抖不已,他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放在桌上充电的手机,打开邮件铃声。
脚步声在走廊上停下。
升竖起耳朵,希望对方就这样离开。
但脚步声又开始移动。
不是远离,而是朝这边接近。
升放弃挣扎,看着镜子把胸前的钮扣扣好,故意发出声音走向房门。
他叹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哇?」」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咦?茑谷同学和珠洲同学?」升故意对站在门前的两人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这么早?」
「咦?不,那个……」茑谷祥子支支吾吾。
「拜托你了!……怎么了?」
水彩连忙摇头。
现在才早上三点,要去御殿或骑射场的房间避难吗?不行,御殿可能会气得去那两个人的房间大吼大叫,骑射场则会兴高采烈地取笑自己。可是又不能让其他成员看到自己被女生赶出房间的样子——
没错,的确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不能再顺利。不用让大家拿起武器,就可以安全地走在镇上。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成为诱饵,被吸血鬼袭击,因为她和吸血鬼做了交易——
升露出害羞的笑容。
双手自然而然地握拳。
「啊,是。」升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问道:「你要睡了吗?」
白蚁正在啃食房子——在名为半梦半醒的黑暗之中,当她意识到那个声音时,鸭音木エレナ首先想到的是这个。
升把手机拿给两人看,搔了搔头。
「不。」水彩连忙摇头。
「那么,我要回房间了。」
「……你们两个?有重要的事?」
「……嗯,我知道。你……做了交易。」
(……女孩子真可怕……)
「——!」
「不过,什么嘛,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那我就不需要在这种时间溜出来,再溜回去了。」
「……呃,我有点事,现在必须出门……」
「没办法变成他也没关系啊,我喜欢的人只要一个就够了。而且我就是我。」
「……」
「——你看吧。喂,我们回去!」
两人走进了主人不在的房间。
「怎么了?这么早——啊,讨厌,你该不会在等我吧?」
升问道:
「……?」
「那我可以去队长的房间等吗?」
「啊啊,堂岛学长啊。嗯,好啊。虽然我只认识他的朋友,对他本人不是很熟,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
白蚁正在啃食房子。
「不过,太好了,全部都很顺利。」水彩开心地笑了。
看着她的模样,升心想。
「咦?」
「没有。昨天吸血鬼派了使者过来,所以我知道你平安无事。」
「——咦?」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才想问你呢!)
「我说,升同学,我很高兴你有这种想法,可是我并不是那样。」
「……我只是在想……」
「啊,不会,当然可以啊。不过,为什么?」
「……」
「我啊,在遇到升同学你们之前,只是单纯的诱饵而已。是提供吸血鬼血液,用来引诱我朋友的诱饵。然后,我老是听到『翡翠城』之类的讨厌话题,被吓得要命——
它们会啃食柱子,腐蚀地基,让房子崩塌。它们虽然有白蚁这个名字,却不是蚂蚁,而是蟑螂的同伴。它们会吃掉同伴的粪便。它们会从某处(最近是从恶劣的白蚁防治业者手中)进入房子,啃食墙壁、地基,吃掉彼此的粪便,最后让房子崩塌。
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自己曾经对那个高中生姐姐吐露过好几次丧气话。
那么,水彩伸了伸懒腰。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所以,我一直很想报复。不想只是被单方面地欺负,而是好好地回敬对方。不想只是诱饵,而是以人类的身份、以生物的身份——以女人的身份,站在对等的立场。所以,我才会去。就只是这样。」然后,她压低声音。「……而且,我也想和那个人好好地谈一谈。」
「……说得也是。」升微笑。
「不,这家伙是擅自跟来的。而且我们正要回去……对吧?」
「嗯,我会等的,你不用在意!」
「……啊,是升同学!」
简单来说,就是被欺负了。
「……啊,不行就算了。」
《……喀哩喀哩……喀哩……》
「咦?……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哦?」
他突然想起木下水彩。
(……哇啊。)
「没有……只是有点睡不着。」
向看守打招呼,触摸立在后门的十字架证明自己是人类后,木下水彩进入校内,听到升的迎接声,她露出笑容,朝升的方向跑去。
「水彩同学!」
「请便。对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经意地从窗户往外看的升,发现后门外面有个人影。
「总、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请你不要觉得我被牺牲了。要说牺牲的话,在这里的大家不都很努力吗?也就是说,大家都被牺牲了——升同学也是。」
沉默。
「想回去的话就自己回去啊?对了,队长,可以打扰一下吗?」
哦哦,真敢说呢——水彩笑着迈步前进。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我们有话想跟你说。」珠洲美铃抬眼看着升。
顺带一提,茑谷穿着T恤和短裤,珠洲穿着以水蓝色为基调的睡衣,两人都抱着枕头。
升垂头丧气地迈开脚步,一边在心中嘀咕:为什么我非得逃走不可?真没用。话说回来,那两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虽然我并不讨厌她们,可是我没办法选择,而且我也不讨厌女生,但是现在光是吸血鬼就已经够麻烦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虽然距离还很远,对方也隐没在所谓的黎明前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升还是确定了对方是谁,于是打开窗户,翻过窗框跳到外面。关好窗户后,他一边喊着刚才想到的名字,一边朝后门跑去。
「……对、对不起,升……」
《……喀哩喀哩……喀哩……》
那么该怎么办呢?他思考着。
「……好。」
「那么,那个,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啊,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而已。那是你和吸血鬼个人的交易,而我们和吸血鬼缔结的交易——条约,终究只是『我们不引起骚动,相对地吸血鬼要保障这个城镇的安全』。」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他擦擦眼睛,笑了。「……我觉得自己很丢脸。什么队长嘛,居然牺牲水彩同学。」
(打扰一下?呃……哇啊。)
「不,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如果你愿意等我回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等你变得无法轻易对女孩子说出刚才那种话时,会变成什么样的男生呢?」
「嗯,没关系,我会等。」
水彩盯着升看了一会儿,然后摇头笑了。
升移开视线,低下头。
凌晨四点
「没有啊?时间还早,我想画画。」
「——升……同学?」
「其实,我现在有点不方便回房间。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件事想问问水彩同学,是关于堂岛昴这个人。」
水彩的笑容微妙地僵住。
啊啊,可恶,白蚁正在啃食房子。
升连忙补充:
升也跟在她身后。
(不能让人看到弱点吗……)
「……呃,那么……那个……」
升走出房间。
有这个人,有她在,真是太好了。升心想。
「嗯——」她微笑。「……让你担心了?」
「啊啊,是吗?原来是这样啊,太好了。」水彩的脸颊微微泛红。「……呃,那个,我的事情,要帮我保密哦?因为很丢脸。」
啃食墙壁、地基,试图进入这里——
「……算了,像你这样被两个女生耍得团团转,应该没办法变成堂岛学长那样吧。」
彼此挥挥手,然后关上门。
「那、那么,对不起,两位。」
(——可是这里是哪里?)
艾蕾娜睁开眼睛,发现——
这里是病房——当时的病房。
(这里是圣域——任何人都无法侵入,只属于我和小唯的圣域。)
病房正中央放着一张床。
床上躺着年纪尚幼的神名木唯,艾蕾娜最好的朋友。周围几乎透明,只有轮廓的医生们在跑来跑去,大声喊着:「血不够,血不够。」啊啊,唯的脸色好苍白。唯的脸色比沾满鲜血的身体更加苍白,宛如死人的苍白,让年纪尚幼的艾蕾娜害怕地环顾四周。
《……喀哩喀哩……喀哩……》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如果血不够,给她血就好。
当时大家都很忙,没有人有空理会艾蕾娜。艾蕾娜也很安分。所以艾蕾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一直看着手术和其他事情。即使在灭菌室外面,也能清楚看见情况。唯的父亲、母亲死去的模样。两人身体的血被抽走,输血给唯的模样。知道已经没救的「尸体」被当成物品,很干脆地被搬出这个「圣域」。唯,只有唯不能遇到那种事。所以艾蕾娜偷偷拿走新的针筒,就像唯的父亲、母亲被抽血那样,试着从自己的手臂抽血。她看着贴在墙上的血管解剖图,以及画着注射的构造与心理准备的图。
『你这么做会死哦。』突然,解剖图说话了。『你会死哦。这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艾蕾娜在心中回答。『如果能救唯,我死也无所谓。』
『这不只是你的生命,或许还会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这样也无所谓吗?』
『这样也无所谓。我的生命也好,我最重要的宝物也好,只要能救唯,我什么都愿意给。所以拜托你,神啊——』
咦,可是——
(——那个时候我的宝物是什么啊——)
艾蕾娜照着画在图上的建议,放松手部的力量。然后将注射针刺进(她以为)浮出来的血管。她用单手也能使用的类型,缓缓地吸取自己的血。她将吸完血的针筒放在旁边,又拿了一支针筒,将血吸到快满出来,然后再拿一支。艾蕾娜以之后成为这间医院传说的正确手法将注射针刺进血管,不断抽自己的血。她一边小声地说着「拜托」。神啊,拜托,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对了,我那个时候祈祷了。)
(我向神祈祷,只要能救唯的命,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或是任何东西。我发誓。然后——)
《……喀哩喀哩……喀哩……》
她发现自己睡着了,愕然地看着手掌。她握紧满是汗水的手,解放「ODE」的触手,确认周围有没有敌人的手,有没有异常。她一边确认,一边移动视线,然后抱住可能是被她吵醒,坐起身子看着她的神名木唯。
「——就完蛋了?」唯出声。
自己已经有所觉悟,总有一天会不再是人类。
(墙壁马上就要崩塌了——)
「……」
艾蕾娜一边啜泣,一边挤出声音。
不对。她在心中低语。
恢复意识的鸭音木艾蕾娜跳了起来。
早晨,即将来临。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好快。
「……大家,对不起……」
但是,你终于知道,就算使用那种力量,还是无法背负一切。
「啊,喂喂,品川先生吗?我是——」
「可以做很多事!」樱说道。
「可是……」艾蕾娜将视线从唯身上移开,说道:
「……?为什么?」
然后问道:
艾蕾娜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唯。
「我……我睡着了。」
美里低下头。
剩下的,全部由我们分担。」
艾蕾娜考虑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唯微笑。
「可以做很多事!」樱说道。
所以,接下来就由我们来努力吧。连同你至今为止背负的份,一起努力。」
「……可是,唯……虽然这么说很抱歉……但是大家到底能做什么?」
要是艾蕾娜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也做不到,然后艾蕾娜失败了,你觉得世界就会完蛋吗?」
「咦?」
「那是因为支撑世界的不是只有自己,而是全世界的人一起支撑着世界,所以才会觉得轻。而自己支撑着世界,也多少能减轻其他人的负担。」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我说啊,艾蕾娜,你这样太傲慢了。人类没有那么脆弱,世界也没有轻到可以只由艾蕾娜一个人的肩膀来背负。就算艾蕾娜失败了,就算海……那位叔叔失败了,人类也不会因此结束。不对,如果人类是会因此结束的存在,那么人类就应该干脆地毁灭。让一个人背负一切的世界是错误的。」
你终于倒下了。
「不。的确,我们无法做到艾丽娜那样的事。可是,即使如此还是得做。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要找出自己能做的事,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努力去做。
没有方法能在不被「The One」发现的情况下,将详细情形告知舞原家。而且要是被「The One」找到樱,一切就——
可是,这也太快了。至少得撑到对海藤说的那一天,不然会给海藤和大家添麻烦。
「……」
(「THE ONE」化已经进展到这种地步了!)
声音在脑中响起。
「下次一起去玩吧!应该说,我可以去你家玩吗?不,不是马上,是下次有空的时候——」

泪水无法抑止地涌出。
「我告诉你我喜欢的一句话。这是某首歌的歌词摘要。
——每个人都在背负世界,但是肩膀却轻得不像是背负着世界。这是为什么呢?」
「不、不是,不是那样的。」
艾蕾娜听着唯的声音。
美里点头。
少女听着周围电话接二连三地挂断又打来,有如音乐般的电子音,叹了口气。她全身洋溢着幸福,确认着时间表。这就是少女的工作——确认时间,以不会让线路塞爆、也不会让舞原家起疑的频率,让电话打出去。
「艾蕾娜。」
艾蕾娜把脸埋在唯的胸前,止不住地呜咽哭泣。
上午十点
她询问似地对唯低语: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
(……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唯轻轻把手放在艾蕾娜背上。
《……喀哩喀哩……喀哩……》
「不可以想说要背负一切。说起来,那样对我们太失礼了。所以艾丽娜只要思考一件事,思考最重要的那件事。只要背负那件事就好。这么一来——
唯看着樱,微笑道:
从周围传来的声响,让艾蕾娜全身紧绷。不管是什么样的白蚁,都无法进入艾蕾娜和唯的「圣域」。不速之客无法侵入这里。艾蕾娜的圣域,最后的堡垒。但是——
变化比预料中还要快。
唯注视着艾丽娜。
(我的预测太天真了,太天真了——)
「THE ONE」就寝的时刻。
在饭店「观鹤台」的某个房间里。
(是因为昨天那个。)
「喂喂,是本间先生府上吗?是我,是的——」
她抬起头,以阴暗的眼神看着唯。
「……呐,鸭音木同学、山本同学,你们还是不能说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你们在逃离什么吗?」
「……唯?」
「——!」
「嗯。你一定很累吧——」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
的确,由于目前还残留着人类的部分,所以需要进食和休息。但是现在的艾蕾娜能够无视这些欲望行动,能够控制这些欲望。更重要的是,如果不用「ODE」观察「THE ONE」的动向,持续对周围的终端设备传送假情报,马上就会被发现。在这种状况下,自己不可能睡得着。
对吧?山本同学、小樱。」
「呐,艾蕾娜,虽然这么说很严厉——
(「核心」释放的力量波动——那个加速了我的「THE ONE」化。再这样下去,我撑不过三天。不,如果今晚又来一次——)
「……」
唯面露微笑说道:
「是啊,对不起,我这么不可靠。」
山本美里和舞原樱出声呼唤。
「鸭音木。」「……鸭音木同学。」
过了一会儿,樱出声了。
「艾丽娜,你仔细想想。现在,只有艾丽娜才能做、只有艾丽娜才能背负的事是什么?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啊啊,神啊——)
美里终于走过来抱住艾蕾娜,把头埋在艾蕾娜的胸前。不久之后,传来了美里小小的呜咽声。美里原本是想鼓励艾蕾娜,但似乎连自己也忍不住了。唯也把手伸向美里,温柔地抚摸两人的背。
她看向时钟。
「艾蕾娜至今为止,都是一个人背负着一切。操纵敌人、躲藏、准备藏身之处、食物等等——全部都是一个人做,全部都是你一个人想做。因为The One……因为拥有特殊能力……毕竟我们只是普通的人类。
「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我已经不行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只要你们肯说,舞原家一定可以帮你们的。我会去跟小花说,所以你们说好不好?」
(——啊啊,好幸福……)
「是啊。在思考这件事之前——」
(……是「THE ONE」的本能。为了躲避阳光,「THE ONE」在早晨来临前就寝的本能,让我睡着了——)
尽管如此,自己还是睡着了,这是因为——
每当电话另一头的对象『邀请』自己,由『ODE』构成的网络就会欢喜地颤动。就像对许多生物而言,生小孩是件快乐的事一样,对『The One』而言,被对方邀请也是种快乐。吸对方的血、在对方体内注入自己的细胞、扩展『ODE』的网络,就是『The One』的喜悦。而且今天,她们的直属上司『第二人格』三轮方辽子心情很好。最近三轮方辽子因为找不到鸭音木,心情一直很差(身为『第三人格』的她们也受到『ODE』的影响,一直无法冷静下来),不过今天她从早上开始就心情很好。或许是受到她心情的影响吧,其他终端们也愉快地工作,感受着幸福。唯一不满的是,身为『第二人格』的三轮方辽子封锁了自己的网络,不告诉大家她心情好的理由。少女好几次试着连上三轮方辽子的『ODE』,但三轮方辽子不知为何封闭了『ODE』,只有这件事令少女十分悲伤。或许是有工作上的理由,不过就算偶尔连上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然而少女只能这么想。很悲哀地,身为『第三人格』的她无法对抗『第二人格』的封锁。只要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她甚至无法以『ODE』传达自己的心情(虽然可以用说的,但是成为『The One』、习惯『ODE』的少女已经忘了这个选项)。三轮方小姐真是冷淡啊,少女心想。其他『第二人格』们虽然偶尔会封锁,但平常总是连在一起,只有三轮方小姐相反。为什么呢?
不过,总有一天。
大家会合而为一。
人格的墙壁也会消失,成为完全的一体。无论是「核心」、三轮方辽子、鸭音木爱蕾娜、舞原家的公主、堂岛昴学长、小鸟游恕宇大人,大家都会成为一体——突然,少女感觉到有东西连上了自己,她被更进一步的幸福所包围。啊啊,我不是一个人,我不是只有自己。现在的我既是自己,同时也是——
她的眼睛捕捉到辽子,大叫:
「辽子小姐!」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三轮方辽子抬起视线。
少女(日炉理坂高中的学妹)从打电话的终端们中脱离,独自朝这里走来。辽子对少女体内的对象露出害羞的笑容。
「咦?小咲?怎么了?」
「咲」伸长「ODE」,占据少女的身体,双手扠腰,摆出生气的姿势。
「什么怎么了?为什么封锁了『ODE』?要是有个万一,会来不及联络的。」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是因为太警戒爱蕾娜,所以无意识地封闭了吗?」
「……真是的,拜托你振作一点啦。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查了一些东西——」
随着话语,辽子的「ODE」开放,情报立刻充满少女/「咲」的脑中。那是关于鸭音木爱蕾娜的朋友,神名木唯的事。那个名叫唯的少女小时候遭遇重大事故,失去家人和一边的肺。但是由于大量输血了爱蕾娜的血,因此保住一命。辽子所调查到的情报,只花短短几秒就仿佛回忆起来般充满「咲」的脑中。而辽子根据这些情报所推论出的结论也是——
「咲」摇摇头。
「你还在执着于『混血儿』吗?」
「但是这并非不可能吧?如果神名木唯是因为输血了含有『The One』基因的爱蕾娜的血才得救,那么神名木唯说不定……」
「说不定她将『The One』基因纳入体内,适应之后变成了『混血儿』?」
「混血儿」——那是同时拥有「The One」与人类双方的特性,也就是所谓的混血儿。
「……还真是相当勉强啊。」
「……咦咦?为、为什么?」
为了调查那个来由不明、不知何时产生的传说与『DAMP』这个存在,『The One』在人类社会现身,抓了许多人类进行『实验』,以各种方式制造出『混血儿』(在过程中还诞生了狼人等各种怪物)。他觉得解开谜团的关键在于基因的多样性,而自己一个人的基因有其极限,为了调查基因,甚至故意让美国逮住,协助人类进行人类基因体解析计划。但是,『The One』最后得到的结论是,不管以何种方式,『混血儿』都不会被授予打倒『The One』的能力——至少就基因方面来说是如此——而『DAMP』的传说,恐怕只是单纯指其存在。
拥有「The One」的能力,却不会与「The One」同化,能够保持自我,传说中被称为「DAMP」的这种存在,据说正是唯一能够消灭吸血鬼的存在——
「害怕太阳、害怕水,这些的确是『The One』硬件方面的弱点,害怕十字架、没有邀请不能进去,则是『The One』造物主所设定的软件弱点。但是害怕『DAMP』,却只是个来由不明、莫名其妙的传说……再说,那个传说是在知道『混血儿』的存在之前就有的哦?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咲」耸耸肩说道:
『小崎』叹了口气。
「断绝补给是战略的基本吗?」辽子叹了口气,看着「早纪」。「——放着不管好吗?那个牧师说的话基本上是正确的哦?」
方法很简单——只要不屈服于吸血鬼的恐惧与诱惑,拿着十字架就好。光是这样,吸血鬼就无法吸血。一旦无法吸血,无法前往没有邀请他的地方,只能在夜晚行动的「The One」就只能等着灭亡。当然,「The One」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利用狼人、使用策略,以恐惧、诱惑与各种手段让人类沦陷。但是,只要持续相信神、拥有勇气与信仰——也就是不放开十字架、不邀请吸血鬼,吸血鬼就只能等着灭亡。
过去,曾经有终端因为饥饿而攻击「蓝色」的领袖——昇。尽管「核心」严令禁止伤害昇,但那名终端还是无法忍耐饥饿。另外,鸭音木缘何会攻击重要的朋友,也是因为她无法抵抗本能的饥饿。无法控制的部分所带来的饥饿感就是如此强烈。
「他出乎意料地有精神,也没有受到打击,现在——」
「嗯,是啊。」
「而且每一次……是什么来着?全部都是和《智慧果实》有关的事件。不过,也只能说是偶然吧。最初事件中,这个男人虽然在当搬运工,不过雇用他的是舞原家;而游乐园事件中,他在事件发生的两个月前就已经在那里工作了。而他被那里开除后,又投靠了缥组,结果这次又卷入了缥组的事件——总之,每次都是这个男人先出现,然后事件才发生。」
为了不让舞原家发现,过着正常的生活,现在「The One」已经将和歌丘七成的人类变成吸血鬼。而剩下的三成当中,有一成是小孩或「蓝色」,无法吸他们的血,也就是说,三・五名吸血鬼必须共用一名人类的血——实际上,「第二人格」们会独占自己喜欢的人类,因此最下层的终端们必须四人共用一人份的血。虽说因为还留有人类的部分,所以只要少量的血即可,但毕竟无法从一个人身上采太多血,即使使用增血剂也不够,最下层的终端们只能获得最低限度的血,随时处于饥饿状态。原本他们应该已经攻入日炉理坂,获得新的「粮食」供给源,却因为艾蕾娜而受阻,无法确保新的粮食,现在吸血鬼们正逐渐陷入严重的饥饿状态——
「莎奇」点头同意辽子的话。
只能等着被杀——
《好像是在说服「红色」的人。从早上开始就到处走动,一个一个找人说话,还像那样把大家集合起来讲道。很有牧师的样子,对吧?》
「真是的,为什么麻烦事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呢?」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想再有人自杀,导致『粮食』继续减少。」
「……我也不愿意啊。好不容易昇大人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却发生这种事……说起来,这都是因为你吓唬她吓唬过头了。」
有人扔的鸡蛋砸中稻吹那张书本脸,破了。
「咲」无奈地摇头。
那是和歌丘吸血鬼们的「粮食」现况。
「就是这么回事。举例来说,光是这三个人死掉,就会造成十二名终端无法获得血液供给,为了让他们获得血液,又必须强迫更多终端挨饿。当然,这种程度的损失就整体来看,其实微不足道,但要是置之不理,迟早会演变成严重的事态……毕竟我们身上还留有人类的部分,很难控制本能,尤其是饥饿的本能。」
《那当然会把那些家伙的鸡○切下来,让他们含在嘴里直到腐烂。》
而最重要的是,一旦失去「粮食」,「The One」当然就会死亡。
吸血鬼吸了血也不会变成吸血鬼的存在,这样的传说不知何时被扭曲成好像有能够打倒吸血鬼的存在一般,『The One』如此下了结论。
「……」
有人扔的石头直接击中他的额头,他流着血往后倒下——
「……不过,真相如何,不调查基因是不会知道的……」
「咦?啊啊,对哦。其实,是关于你昨天威胁的那三个人——」
即使如此,辽子还是无法接受。『小崎』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想到,为什么辽子会这么执着于『混血儿』呢?还有,为什么辽子的『ODE』网络会比其他终端更难连结呢?说起来,为什么『The One』会选上三轮方辽子这个普通的高中生当『第二人格』呢?姑且不论自己和成为『核心』之前的昇的父亲,在这个城市里,三轮方辽子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为什么她会成为『第二人格』,而且还是与《It》有关的重要职位呢?当然,『小崎』不会把这样的想法告诉辽子,也不会去问『The One』,以免破坏和谐。
——流入脑海的意念。
「——如果真是偶然,那他的运气也太好了。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啦,毕竟他每次好像都只是被卷入事件而已。」
『小崎』接收到情报——
辽子环顾四周,确认聚集了不少人。
「……你的意思是,这是那个叫海藤的人带来的?」
「萨基」不禁叹了口气。
「什么?」
「……总之,『DAMP』只是表示生物的基因具有多样性,连『The One基因』都能够适应的传说而已。能够打倒吸血鬼的说法,只是在某处被扭曲夸大,毫无根据的传说。所以辽子小姐,请你不要那么在意,不要那么执着。」
辽子瞪大了双眼。
《没问题吗?》
体育馆内,前方的讲台上,书本男单手拿着圣经,正在大声朗读。
「所以说,那是为了要骗我们啊。」
两人的脑中浮现昨晚昇所展示的武器影像。
「……人在压力之下,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冲动行事。总之,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
「萨基」展开「ODE」,与辽子共享记忆。辽子怀疑海藤重彦可能是舞原家的特务,但得知舞原家也在调查海藤时,她感到十分惊讶。这个男人过去曾三度创业失败(加上最近的「海道运输」就是四次),过去似乎曾待过缥组,但因为没有留下纪录,当时的缥组组长也已经过世,所以无法得知详情——
——如果这个名叫海藤的男人,是利用某种方法事先得知堂岛昴事件的发生地点,抢先一步来到这里,然后又用同样的方法得知这块土地上发生的事,知道事情的危险性,却依然凭藉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的话——
「……对了,那个第一发现者的牧师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发现尸体的人是牧师,不过我已经叫他不要说出去,隐瞒这起事件。『红色』他们还不知道那三个人自杀。然后呢——」她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摇摇头说道:「我想把这次的三个人的死,当成是『The One』的处刑。」
「你真的这么想?」
「不管怎样,那又怎么样呢?
「海藤重彦和牧师吗?」
辽子的视觉进入和歌丘东边,「红色」区域的和歌丘第一中学体育馆的即时影像。
「本来我们应该已经攻进日炉理坂了。总之,目前我们是借由让不需要的终端进入『休眠状态』来应付,但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粮食,我们姑且不论,『第三人格』们就……
「……」
的确,就算不使用什么特别的武器,人类只要有心,还是能够轻易打倒吸血鬼。
「……」
「毕竟他直到最近都还寄居的缥组,正是舞原家的武器供应商。不过,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带着那种武器来到这块土地?情报管制做得非常完美,连舞原家都没有察觉——这个男人应该不可能知道这块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这也是偶然吗?他只是偶然带着危险的武器,迷途来到这块土地?」
「这是……过去三次都和堂岛昴接触过?」
实在看不下去,辽子关掉影像。
「这表示征服世界并不容易吧。」
「而且还是个危险的对手,搞不好比艾蕾娜她们还危险。如果这个男人是偶然来到这块土地就算了——」
也就是说,接受了『The One细胞』也不会化为吸血鬼,这就是『DAMP』的秘密,也是传说所流传的,『DAMP』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你想想看嘛?如果被袭击的不是水彩,而是你最宝贝的昇大人,你会怎么做?」
「嗯,我知道了……啊啊,不过,印象真差啊……亏我跟水彩妹妹感觉还不错。」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那种事的?」
『DAMP』能够打倒吸血鬼,不过只是传说罢了。的确,『混血儿』是同时拥有吸血鬼与人类双方能力的可怕存在,但是他们的能力还不足以打倒『The One』。再说,就生物能力而言,『The One』是形成网络的存在,光靠生物能力是打不倒的。」
「是的。刚才有人发现那三人在公民馆的地下室上吊自杀。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要确认尸体的状况吗?」
至少在理论上是如此。
「总之,你想太多了啦。我记得鸭音木小姐不是说过吗?神名木小姐的『种』一开始就在呼唤我们。所以那个时候,鸭音木小姐才会把山本先生交给我们,而不是神名木小姐,对吧?」
以此为开端,物体接二连三飞向空中。有卫生纸、便利商店便当的托盘、腐烂的蔬菜、装满水的气球(保险套?),明显不是原本就在体育馆里的东西,应该是事先准备好的,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地朝稻吹飞去。
「哇啊!不要特地用『声音』说!」
「……的确是个可疑的人。」
「我有点好奇,所以调查了一下。牧师嘛,嗯,就只有过去太太和小孩过世这点比较引人注意,不过这个叫海藤的男人就很有意思了——你看。」
辽子叹了口气,摇摇头。
「……是啊。不过,只是……」
「可是,只是叫他们闭上眼睛就会死吗?他们应该也知道,不管受了什么伤,『The One』都能不留痕迹地治好。」
环顾四周,看着「小咲」进入的少女,以及使用手机打电话给日炉理坂各地的少女们(全员都是女生是辽子的兴趣),辽子突然想到什么,问道:
因为这正是创造「The One」的造物主的意志,也是「The One」的存在定义。
「……就算对方是流氓,要是再让『粮食』们死掉就糟了。」
「……」
的确,很难想象光是人类与『The One』之间生下的孩子,就会拥有足以打倒强大的『The One』的能力——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屈不挠地拿起麦克风大喊——
在相信神的人面前,他只能等着灭亡。
《这个时间聚集在这里的,几乎都是闲得发慌的「信徒」,没有人会认真听他说话……你看?》
刹那间,莎奇的意念透过「Org」扩散,流入辽子脑中。
「……打倒吸血鬼的简单方法啊……」
沉默。
「因为在这种状况下自杀,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他在做什么?》
「所以呢?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辽子叹了口气,歪着头询问「萨基」:
「……他们自杀了吗?」
「不,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模式是先引用圣经的章节,然后讲述『打倒吸血鬼的简单方法』。但是,目前还没看到效果。」
「这种程度的武器,小孩子不可能从哪里弄来。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没被『The One』发现。那么,是谁弄来这种武器的?」
「啊啊,那三个人。找到了吗?」
「我可不是只想着艾丽娜和『混血儿』哦。」
「说不定她反而会高兴哦?对『蓝色』来说没有损失,说不定还会感谢你。」
「……『核心』和你都太我行我素了……」
「哇啊,不用了不用了……是吗?自杀啊……」辽子趴在桌上。「哇啊,是我的错吗?我威胁过头了?」
「是的,基本上是正确的。但是人类就是办不到。所以『The One』到现在还没灭亡,人类则逐渐走向灭亡。
「各位!吸血鬼是打倒得了!只要各位拿出勇气——」
情报立刻在脑中扩散开来。
大概是注意到『小崎』的视线,辽子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说道:
……而且,『核心』的意志是,不要管那个书商。」
「……」
「总之,比起说服那个牧师,『粮食』们因为压力过大而自杀,才是更现实的问题。要让人类改过自新很困难,但是要杀掉他们却很简单。所以今后请不要随便吓唬『粮食』哦?」
「是是是。」
「那么,中午见——」早纪的「气息」逐渐远去,最后被早纪占据的少女,眼睛恢复了焦点。
少女看着辽子,露出腼腆的笑容,低头致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辽子叹了口气,继续刚才中断的工作。
她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那三个人,那种类型的人,竟然会自杀——)
——断绝补给是战略的基本——
(这是罪恶感吗?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好像漏掉了什么——)
下午十二点三十分
三鹰升与木下水彩站在和歌丘数一数二的高级饭店「观鹤台」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四目交接。
彼此互望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向前。
没多久,饭店的入口处,镶着大片玻璃的旋转门转动起来,一名女仆打扮的女性冲了出来。
「啊啊,是升大人。您何必特地前来,只要吩咐沙姬一声,沙姬就会过去拜访了。」
「没关系,我刚好有话想跟你说。」
升望向沙姬的身后。
「步呢?他不在吗?」
和歌丘第二小学的「红色」小队队长,也是现在被吸血鬼们称为「红色」的他——新堂一郎制作了这份名单,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每当想到这里,昇的胸口就一阵绞痛。新堂也正在战斗,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虽然彼此的道路不同,但新堂和昇一样。他能够理解新堂的决定,因为昇也曾经有过同样的想法。既然无法战胜吸血鬼(而且吸血鬼比人类更正确、善良),那么为了不让大家害怕、迷惑,自己应该率先向吸血鬼投降。与其胡乱抵抗、无谓挣扎而造成牺牲者,还不如迅速投降,这才是身为队长的自己所能做出的最佳决定。
「步大人被隔壁镇的朋友『叫去』了。要我叫他吗?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新堂一郎却选择了这条路。
「哎呀,您真会说话。」
「我真正的母亲,后来怎么样了?」
……只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走错了路。」
光是写住址还不够,还特地用萤光笔在地图上做记号,甚至详细记录住在那里的是什么样的人。在房间里贴满幼女色情照片的男人、在房间里摆满模型枪与刀子等危险武器的男人、喜欢在房间里虐待猫狗的人、把喝血当成仪式、拿着点心想把人拉进房间的人等等——
笔记——那是跟随吸血鬼的人类的地址和地图。
莎奇微笑道:
「嗯,我吃。不过,我不想吃饭店的料理,好久没吃沙姬亲手做的料理了,我想吃。」
螃蟹不是淋在饭上,而是和饭一起炒,炒饭在盘子上堆成漂亮的半球形,上面还豪迈地放上许多蟹肉。蟹肉炒饭是莎奇第一次做给昇的料理,当时只是打开蟹肉罐头,和饭一起炒熟而已。过去昇常被继母和亲戚欺负,父亲不在时经常没饭吃,莎奇看不下去,于是有样学样地做了这道料理。第一次做的蟹肉炒饭虽然不怎么好吃,但两人还是一起吃,一起『研究』料理。父亲离婚,正式继承三鹰家之后,昇就不再为食物发愁,但昇还是经常央求莎奇做蟹肉炒饭。当然,现在的蟹肉炒饭和当时已经不能相比,但昇(莎奇一定也是)每次吃蟹肉炒饭,都会想起当时的事,想起那个味道。那是妹妹还没出现时,只属于两人的秘密记忆。原本应该是这样的,直到莎奇成为「THE ONE」,和其他终端共享记忆为止。
恐怕要等到存活下来之后才能知道吧——是作为人类存活下来?还是作为吸血鬼存活下来?无论如何,一切都要等到结束之后才能知道。因为不是正确的那一方存活下来,而是存活下来的那一方才是正确的。
「不过,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那么,呃——」
「这……这……当然……」
螃蟹的香味瞬间扩散开来,昇的脸上不由得绽开笑容。看到他的反应,莎奇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在厨房吃就可以了。那么,可以让我看看那个笔记吗?」
「莎奇和『THE ONE』——和大家共有记忆对吧?当然,也包括爸爸。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吧?爸爸和妈妈之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妈妈会和爸爸分开?为什么妈妈连一封信都没寄给我?」
过去两人一起做了许多「研究」,最后得到的结论是炒饭要这样吃才好吃。炒饭就是要粗鲁地、一口气吃下才好吃。
没错,昇如此确信。
「……没关系,我想跟沙姬说话,就我们两个人。」
『THE ONE』认为『信徒型』与『齿轮』或『家鸭』不同,应该不会背叛。实际上,他们喜欢穿着恶魔般的服装,主动将血献给吸血鬼,其中甚至有人明明没有必要却自愿喝下吸血鬼的血。前天袭击『红色』女生(以及水彩)的三人也是这种类型,其实他们对『THE ONE』而言只是骚动的种子,不过在操纵『家鸭型』时多少派得上用场(而且应该也能用来牵制『蓝色』吧,升心想),此外也不需要花太多精神照顾,是不需要费心的『粮食』,因此只要他们不引发事件,吸血鬼们就任由他们自由行动。这些『信徒』当中有百分之几的人为了控制『家鸭型』,而被迫与他们共同生活,但除此之外的人几乎都住在自己家里,依照自己的兴趣嗜好,随心所欲地改造自己的生活环境,一边掰着手指头计算哪天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兴趣,一边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以麻烦你做螃蟹炒饭吗?」
这种类型的人,也包括那些没有特别意志,只是随波逐流而成为『红色』的人。这种类型的人多半是学生、老人,或是没有家人的人(其实这种类型的人当中,也有很多人成为『蓝色』,或是能够成为『蓝色』的人),这些没有坚强意志、只能随波逐流的人,就这样随波逐流地成为『红色』,听从吸血鬼的命令搬到公寓或大楼过着共同生活,提供血给来到自己家里的『THE ONE』。『THE ONE』将这种类型的人分类为『家鸭型』,在他们的共同生活里,一定会安排『第二人格』与第三种类型的人监视他们,让他们服从。原来如此,升心想,『蓝色』内部也有不少这种类型的人。他们有指导者,只要指导者持续展现力量,他们就会随波逐流地听从指导者的话,不会有什么不满。
「我听鸭音木家的艾蕾娜小姐说了,现在还来得及变回人类,对吧?」
他吃了一口,吞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问道:
「……咦?啊啊,嗯,是啊,好久没吃到莎奇做的饭了。」
「……请问,辽子小姐呢?她在这里吗?」
「是的,她在房间里——请问?」
昇笑着询问瞪大眼睛的咲。
「……」
「……心吗?」
笔记上,尤其是关于『信徒型』的部分,写得特别详细。
昇放下汤匙。
「我想要知道,父亲姑且不论,母亲是不是希望我出生。」
所以我要以人类的身份,以三鹰昇的身份活下去。
莎奇的脸上浮现恳求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莎奇终于开口:
昇又吃了一口炒饭。
「……我看过便条了,这样好吗?真的可以收下吗?」
「……」
昇对莎奇笑道:
对于没有回答的问题,昇把炒饭塞进嘴里。
「主人——昇少爷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之间有了误会,莎奇只能这么说。」
「关于他们两人,咲无法多说,因为一定会造成误会。但是,只要昇少爷成为『THE ONE』,您一定能够明白……」
究竟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昇不知道。
昇把视线从不由得闭上嘴的莎奇身上移开,拿起汤匙,舀起淋上蛋汁和蟹肉的饭。
「说得也是。」
莎奇的脸色一沉。
「误会?爸爸对妈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做了会让人误会的事?所以他们才没有结婚?所以妈妈才会离开?」
水彩没把沙姬的话听完,便朝着饭店走去。
再来,是害怕吸血鬼而服从吸血鬼的人们。
沉默。
目送水彩离开,沙姬「呃……」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升身上。
没错,只要彼此的心能够互相联系,就不会像昇少爷的父母那样产生误会,一定也能治愈昇少爷所感受到的寂寞——」
「昇少爷你们似乎认为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很重要,但是咲不这么认为。
在饭店的厨房,准备食材用的房间里,升坐在简单的桌前,看着沙姬递给他的笔记,内心五味杂陈。首先,是关于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交给他的沙姬和吸血鬼。虽然从「红色」的女生们那里拿到过笔记的片段,但没想到竟然能从吸血鬼手中拿到全部的笔记。接着,是关于地址和地图上的各种「注解」。看到那些丑丑的手写字,他立刻想到是谁制作了这份笔记。
昇没有选择这条路。
(……这种类型的人,应该就是『蓝色』最大的危险吧。)
与人类的身体无关,这颗心——咲想将这份心意毫无误解地传达、留下、延续下去,这才是咲最重要的事,比身为人类重要多了。
「好久没这样了呢。」
门被打开,莎奇端着放有盘子的托盘走了进来。
「当然可以!那么——」
「……只有这一点,请您相信。您的父亲真的爱着您的母亲。成为『THE ONE』的咲知道这件事。
「……」
「……咲不想变回人类。」
「……那么,升大人,午餐呢?不嫌弃的话,这间饭店有豪华的食材和手艺高超的主厨——」
「我不会成为『THE ONE』。」
对咲来说,重要的是这颗心。
这时水彩开口了:
我绝对不会成为『THE ONE』。」
「……」
「久等了!」
咀嚼、吞咽,然后说道:
她注视着昇的眼睛说道:
制作这份笔记的人,应该是根据吸血鬼提供的情报,制作出『信徒型』的住所名单,然后亲自到他们住的地方巡视,甚至画出地图。然后把这份名单发给同伴,提醒他们不要接近这里。
「我们不希望有无谓的牺牲。『THE ONE』绝对不是『蓝色』的各位,不是昇先生的敌人。」
「……」
「信徒。」
「……这个……」沉默。
升挥挥手,不让她把话说完,然后笑道:
「好的,请。」
「那我问你哦。那个啊,我有件事想问莎奇。」
「……咲,你寂寞吗?」
「没关系。反正不管怎样,我终究还是出生了。虽然我是私生子,但也是三鹰家的长子,而且也是人类——既然以这样的身份出生,我当然有我的志气。就是这样。
「什么事?只要莎奇答得出来,不管是『THE ONE』的事还是什么都可以——」
咲摇摇头。
「请您明白,昇少爷。言语无法传达,所以您的父亲才会希望成为『THE ONE』。为了成为『THE ONE』,找出您的母亲,传达真正的心情。为了让她明白。没错,只要他们两人能够像『THE ONE』那样传达彼此的心情,就不会发生这种误会了。」
他注视着莎奇,问道:
「咦?今天不问吗?为什么不愿意成为『THE ONE』?人类真的那么好吗?」
这是只用螃蟹和蛋做成的简单炒饭。
莎奇将盘子放在昇的面前,放下木制的汤匙,然后在对面的位子坐下。
「是的,当然可以。我们也会提高警觉,不过『THE ONE』要保护『蓝色』还是有极限。最确实的方法,就是『蓝色』的各位不要接近危险场所,例如『红色』的人类共同生活的场所——」
「不是因为被『核心』操纵,所以无法产生想变回人类的念头?」
制作这份名单的,一定是那个六年级生,新堂一郎。
昇用汤匙将盘子上的蟹肉拨散,一面问道:
被分类在这里的人大多是社会人士,大多有工作和家庭。他们就某种意义来说是镇上的「齿轮」,为了不让镇上停止运作,也为了瞒过舞原家的眼睛,他们每天早上都去工作,每天傍晚都回到自己家。由于「蓝色」的周围也有很多这种类型的人,因此升也很清楚。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家人已经变成吸血鬼,被当作人质监视,让他们无法行动,只能以「红色」的身份服从吸血鬼。
「……莎奇并没有隐瞒,只是莎奇无法正确地传达。因为不管怎么解释,言语……都会产生误会。」
「……不……嗯,是啊,是这样没错。」
「——对,尽量不要接近『信徒』。这是最好的自卫方法。」
第一种,是家人或朋友被抓去当人质,不得已只好成为「红色」的人。
「……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咲不想变回人类吗?」
第三种类型,是向往吸血鬼或他们带来的生活方式,而自愿跟随『THE ONE』的『信徒型』人类。
根据笔记,跟随吸血鬼、献出鲜血的人类——相对于升的「蓝色」,不知何时开始被称为「红色」——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种类型。
「……」
「我一直把咲当成家人,我一直把你当成家人。尽管如此,你还是感到寂寞吗?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的心没有联系在一起吗?」
「不是那样的,只是,更加地……」
「这炒饭很好吃哦,真的很好吃。」
「谢、谢谢您。」
「我到现在还记得,亲戚和步的母亲欺负我的时候,咲为我做了炒饭,还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我。我记得,我很高兴,我确实这么想,咲是我的家人。」
「是的,当然,我的心意至今依然不变。」
「那么,如果『核心』想杀我,你会为了保护我而战吗?」
咲瞬间语塞,但是很快地,尽管多少有些狼狈,她还是回答了:
「『核心』——不,『THE ONE』绝对不会想杀昇少爷的——不可能!那种事——」
寂静。
昇微笑。
虚弱地。
他把汤匙当成铲子,把盘子里剩下的炒饭铲进嘴里——
把盘子清空之后,昇双手合十。
「——我吃饱了,真的很好吃。」
「……谢谢。」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最后,我想要再吃一次咲的炒饭。」
「什么最后……」
「听我说。」
《知道了。》
死的,是住在这附近的两名『信徒』。
接受我的獠牙——
「怎么了?」
「是啊,是真的。」
一定是直到睡着之前,都还感受得到佐崎的「命脉」的关系。
「——又发现尸体了。」
「……」
昇说道:
(所以……)
凶器是房里的两把菜刀。然后……
「……木下同学好像想要说服那个叫三轮方辽子的人,让她恢复成人类。不,她好像真的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很厉害吧?
「……咲,你真坚强。」
咲凝视着紧闭的门。
《……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
咲正要跟上去,却停下脚步,挤出声音:
凶器上,验出了昨晚自杀的那三人的指纹。」
所谓的合而为一,就是连这部分也得坦露出来。然后,连这部分也得让人接受。但是辽子的父母拒绝接受,辽子也没有继续要求。就只是这样的记忆。
「虽然这样讲可能很简单,不过对不起,咲。」
《……是的,小崎小姐,怎么了?》
(可是,现在呢?)
「咦?」
床上的几滩血块,看起来十分鲜明。
《佐崎,你没事了吗?》
「昇少爷……」
「为什么那时候没联络我?」
《抱歉让你担心了,佐崎已经没事了。》「乙种能力」切换成声音。「先不说这个,有件事……」
爸爸、妈妈,拜托你们。
这里是饭店为辽子准备的房间,她正躺在床上,身旁的木下水彩睡得正香甜。她中午和昇一起来访,但似乎因为昨晚没睡好,吃完午餐后就立刻睡着了。她穿着辽子准备的睡衣,睡在吸血鬼身旁的天真模样实在可爱(这孩子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辽子也忍不住陪她一起睡,就这么睡着了。

五感立刻传来情报——还残留着的人类部分所感受到的,惊人的臭气与闷热的空气。
在走廊等待的,是佐崎。
沉默。
心中有某种情绪正在翻腾。
「!」
出声的同时,辽子对佐崎送出「乙种能力」。
(一定是佐崎的感情让我想起了对家人的思念。)
想起梦——想起记忆。
没错。
最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不知道她和三鹰昇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佐崎在短时间内释放出自己的「感情」。那是悲伤,也是愤怒,是失落感,是遭到玷污的绝望,是渴望。包含这一切的「某种东西」——由于感情太过强烈,受到其影响的饭店(除了辽子以外的)终端们有好一阵子无法行动。就某种意义来说,那近似失控。现在还残留着的人类部分所引起的脑内啡失控——辽子在心里记下一笔,必须注意这一点才行。要是在重要的时刻又像这样失控,导致无法行动,那可就糟了。
那么,少女出声说道。那么,爸爸、妈妈,证明给我看。只要合而为一,成为「the One」,我就能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就能明白你们的心意。
每个人的心底,都隐藏着丑陋的部分。
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回答:
……所以,我也想要见见咲,我觉得我必须好好地见你一面。」
死亡时间恐怕是昨晚,也就是终端们『用餐』后不久。
「什么事?」
所谓的合而为一,绝对不是只有分享美好的事物。
那身女仆打扮,和平时完全没两样。
「这是从附近的『红世使徒』那儿得到的情报——」
昇背对着咲。
「杀人。住在附近的『红世使徒』通报说有股臭味,调查后发现尸体。
「……咲并不打算恢复成人类,而且也绝对不会放弃昇少爷!」
某种情绪在胸口翻搅。
那个时候,咲的确决定不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都要保护昇少爷。她应该已经下定决心了。只要是为了昇少爷,她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做得到,她一定要保护昇少爷——
《辽子?你醒了吗?辽子?》
「……我决定放弃了。」
——啊啊,我以前曾经看过昇少爷那么受伤、那么无力的背影吗?
转动视线。
「听我说,辽子。」女人的声音说道:「我们的确可能让你感到寂寞,可是我们心里总是挂念着你。」
「……」
感到恶心的辽子,立刻阻断视觉以外的感官。
他摇摇头,看着天花板,寻找不在那里的人。
「刚才和我一起来的木下同学,好像还没有放弃。」
「……可是我并不坚强。咲,我已经到达极限了。
情报立刻浮现在脑海里。这房间的主人是个萝莉控(墙上贴满了那方面的照片,视觉影像也跟着播放出来。其中还有「红世使徒」女学生的偷拍照)。由于前天的事件,使得「红世使徒」的小学、初中女生大量消失,因此这房间的主人和那三人起了冲突。然后昨晚,这房间似乎发生了什么骚动——
(「那么,如果『核心』想要杀我,咲会为了保护我而战吗?」)
「昇少爷!」
「这是复仇吗?」女人的声音问道。「因为我们让你感到寂寞?所以这是复仇吗?」
所以,我只能等待。
「咦?」
眼皮底下浮现的,是满是鲜血的房间影像。
(……这是真的吗?)
(好久……没有作梦了。)
「如果咲想要恢复成人类,我会很乐意帮忙。」他笑着说:「……可是,我果然还是只能等待。」
在寂静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床上的男人。一旁有个背靠着床坐着的肥胖男人。男人的喉咙被割开,看起来就像个围着鲜红围兜的小孩。床上的男人身体也染成鲜红,一眼就能看出已经断气。
「那我先回去了,帮我跟木下同学问好。
三轮方辽子突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作了梦。
(……咦?)
真的很抱歉,咲……」
为了不吵醒水彩,她悄悄地下床。身上只穿着内衣和衬衫。平常她总是穿着日炉理坂高中的制服,但今天懒得换,便披上长袍走出房间。
(三轮方辽子忘不了当时两人露出的表情。无论是对吸血鬼的厌恶,还是「——」,三轮方辽子都忘不了。只要活着,她一定一辈子都忘不了父母对自己露出的表情——)
佐崎微笑。
「这是复仇吗?」男人的声音问道。
下午三点四十分
「是啊,辽子。」男人的声音说道:「你或许觉得我们把你丢下不管,可是我们总是担心着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再度迈步而出——
但是,少女什么也不回答。因为用言语会招来误解。因为一旦化为言语,就会觉得好像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失去那个重要的东西——
他迈步而出。
「传话」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仿佛重要的东西被玷污了,某种无可挽回的『什么』的感觉——
「是啊,是真的。」
「嗯,『信徒』连同为『红世使徒』的『同伴』也讨厌,所以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吧。总之,从状况推测,那三人昨晚被你威胁后,和这房间的主人起了冲突,一气之下——
不久,影像切换成现场的实况转播。
「……」
……炒饭真的很好吃,谢谢。」
另外一人,单纯只是被卷入吧。总之,杀了两人后,三人想到光是威胁『蓝』就让你那么生气,要是杀了同伴,后果一定不堪设想,于是——」
「于是自杀……大致上说得通吧。」辽子沉思。「……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做的?」
「怎么说?」
「不,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有没有可能是『蓝』或『红世使徒』的某人,故意伪装成那三人做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
「总之,『蓝』是绝对不可能的。要是有人在这附近看见『蓝』,马上就会联络我,更何况被杀的『信徒』是窝居在家的类型,『蓝』应该不知道他的存在才对。」
「那溜出去的女生呢?」
「如果是她们,或许会从一郎的笔记得知他的存在,但她们会只因为对方有危险的性癖好就杀了他吗?小孩杀了大人?而且还是在深夜,特地回到自己逃出来的场所?之后还杀了三人,伪装成自杀?」
「……」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红世使徒』杀了他们,伪装成那三人做的,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最有可能的还是那三人。」
「也是。」
「无论如何,现在该考虑的不是犯人是谁,而是这起事件对『红世使徒』的影响,以及『粮食』又减少了的事实。」
这下子就少了五人,也就是约二十个终端的「粮食」。虽然从整体来看只是九牛一毛,但若以一天二十人来计算——
「断绝补给是战略的基本,对吧?」辽子叹了口气,看向佐基尔。「怎么办?干脆到镇外『狩猎』?反正也不是只有日炉理坂才有『猎物』。」
「我会把这件事也列入考量,和『核心』商量看看。总之,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粮食』减少。要是再有损失,别说『红世』,连『第三人格』们都有可能动摇。」
「……我知道了。」
辽子伸出「存在之力」的触手确认现场状况,同时咬住嘴唇。
没想到自己威胁那三人的事,居然会闹得这么大。
(可是,没想到那三人居然会——)
「……我会保护艾莲娜。」
(我们赢了爱蕾娜!)
唯闭着嘴,继续梳着爱蕾娜的头发。
「唔哇?」「——呀?」
——即使要毁灭人类。
唯笑着摇头:
破坏门锁,用钳子剪断门链后,三轮方辽子打开门,踏进屋内。
下午四点八分
光线化为奔流射入——
她看见鸭音木爱蕾娜躺在地上,神名木唯则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
「他是那三人的第一个发现者吧?」
光线进入视野角落,但唯不为所动,只是注视着艾莲娜的眼睛。
把人类逼到这种地步。
辽子尖声大叫:
实在很难想象,这个悠哉的人,跟对木下水彩说「这跟善恶无关,而是生存竞争」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神名木唯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看着她,她笑着说道:
……艾莲娜,我跟你说哦。
或者,那是水彩记错了,说这句话的人其实是海藤重彦——
那么,这是——
神名木唯不由得身体一震,看向房门。房门受到殴打而震动,门把上下摇晃。钥匙圈跳起舞来。吸血鬼聚集过来,发出虫子蠢动般的沙沙声,让唯不由得别开视线。
「牧师大人现在正在大场町的文化中心门口演讲。」
可是我不会让她那么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厨房。
尽管脸色有些发青,唯还是不为所动,温柔地抚摸艾莲娜躺在自己腿上的头。
辽子推开唯,再次环顾房间。
与「核心」发出的波动相似,却有哪里不太一样。仿佛失控般胡乱伸出「原罪」,全身细胞仿佛被那钓钩勾住、拉扯一般,强硬的力量波动——
唯事不关己地思考。
唯温柔抚摸艾莲娜的头发。
「开什么玩笑!樱在哪里!快把她交出来!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小声,但是清楚的回答。
突然窜过脑海的冲击,让辽子与沙吉同时按住头发出呻吟。
「……他们马上就会聚集过来了。」
「……艾莲娜?你还好吗?艾莲娜?」
从玄关射进的光线,让昏暗的屋内顿时变得一片明亮。
平稳的呼吸声。
不管这是什么——
「……奇……异……点……『会下雨』……」
(还有门链。)
「……艾莲娜?」
风从玄关吹进来,窗帘在窗框处摇摆。窗帘摇摆,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舞动。照亮空气中的尘埃。
「晚安,艾莲娜。」然后低语。
艾蕾娜恐怕就在那里。
「是的。」
「谁知道。」
爱蕾娜闭着眼睛,表情憔悴,宛如死人。辽子怜悯地,同时又喜悦地全身颤抖。
手指缠绕柔软的猫毛,轻声呢喃。
她大步走进房间。
「所以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知道呢?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要是我知道,早就趁被变成吸血鬼的时候告诉她了。」
全身颤抖,惊人的「原罪」波动。
鸭音木艾莲娜拼命压抑颤抖的全身,露出微笑。
两人放弃确认状况,一面阻断强烈的「ORG」波动,一面朝波动的中心小跑步前进。
不管那扇门有多厚,被打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咚咚,有人敲门。
「不要紧,我会加油。我……小樱和山本同学也是,大家都会加油,你不用担心——」
——就在这个时候。
「嗯。」
我有时候可以隐约读取艾莲娜的心。多亏艾莲娜的血,我有时候可以看见艾莲娜的心化为影像。所以我明白艾莲娜想做什么。
艾莲娜也回握——
「他有没有提到那三人的样子?不,算了,我晚点自己去问。」
(艾莲娜,我最好的朋友。)
辽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伸出「存在之力」寻找「书本男」稻吹牧师。
「牧师呢?」
传来「喀嚓」的低沉声响。
我的朋友,不对,是我重要的半身——
「抱歉,小唯。他们的压力可能很沉重,不过你要加油……哈哈,我只会说加油……」
「辽子,怎么样?」
「……!」
下午四点五分
不久传来喀嚓一声,风开始流动。
她俯视着唯,高声宣告:
门的方向传来可怕的金属声。
「……会下雨……」唯复诵——
辽子将「原罪」伸向文化中心附近的装置,确认单手拿着圣经对群众讲道的牧师身影。此时听众正好逼问牧师:「如果神真的存在,那祂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做什么?」而牧师正为此伤透脑筋。那副滑稽的模样让辽子不禁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
「是我们赢了。」
果然没有樱,也没有那个叫山本美里的女孩。
(终于、终于找到了……不,是赢了!)
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樱在哪里?」
风起,房间的空气大幅流动。
不久,艾莲娜闭上眼睛。
厨房对面是房间。
艾莲娜伸出手。
「嗯。」
(总是和我在一起,救了我的性命,我最重要的朋友——)
环顾房间,拉开窗帘让光线射进来后,辽子打开壁橱。她四处张望,打开衣柜,打开浴室和厕所的门。在从玄关探头进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吸血鬼们面前,她抓住唯的头发,硬把她拉起来说:
「……嗯,啊啊……还好。」
唯轻轻但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她看向窗外。夏季傍晚的天色还很亮,不是「THE ONE」的完全体能够活动的时间。在「THE ONE细胞」不活性化的这段时间,艾蕾娜不可能变成完全体。
我绝对要保护艾莲娜。为此我会战斗,直到最后。即使——
「我们永远都在一起,艾莲娜。」
每敲一下就仿佛缩短寿命,撼动唯全身的规律敲击声,恐怕是有人拿铁锤敲打门把的声音。
(变成完全体了?)
虽然她那不为所动的态度让辽子有些不悦,但喜悦之情还是在辽子心中不断翻腾。终于找到爱蕾娜了,终于可以夺回樱了。这么一来,世界终于——
「……不行。要是随便放出『种』,好像会被拉进去。」
「——这是,艾蕾娜?」
也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骗、骗人。」她怒目瞪着唯。「她应该和你们——和艾丽娜在一起才对!不然——」
唯点头:
「到昨天为止,我们的确在一起。可是今天……」
她用下巴指了指瘫在榻榻米上的艾丽娜。
「……艾丽娜可能快不行了,所以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
辽子瞪大眼睛。
被辽子揪住衣领拉起来,个子娇小的唯脚尖离开地面,半悬在空中。
辽子瞪着唯说:
「……别开玩笑了。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能够躲到现在,都是因为有艾丽娜的能力。一旦分开,你们就无法躲过『the One』,马上就会被发现。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你们怎么可能和艾丽娜分开!」
唯微笑。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退缩的辽子的头,将她拉向自己。她踮起脚尖,将嘴凑近辽子耳边,轻声说道:
「——你害怕吗?」
「!」
「你之前一直以为,只要艾丽娜变成『the One』,就能得到樱,对吧?你一直很放心,对吧?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那两个人凭藉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力量躲藏起来。这么一来,你们不找就找不到——」
「闭嘴!」
辽子推开唯。
她俯视倒在榻榻米上的唯,瞪着她,大叫似地说道:
「好啊,你就看着吧。反正既然艾丽娜不再碍事,我马上就能找到她们。区区人类,区区大小姐和高中生,怎么可能一直躲过『the One』的耳目——
她一边抽泣一边说:
——凌晨——
有几个人进入房间,打开所有门,开始掀榻榻米。这时,站在辽子身后的莎奇温柔地扶起唯,问道:
鼻息停止了。
「那个,我只是想问你心理准备做好了没,要躲多久?」
没错,我得保护樱才行。
「!」
她温柔地抱住艾丽娜,看着莎奇和辽子,开口说道:
樱不在这间公寓里——
仿佛在为唯的话语伴奏一般,周围传来在公寓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没有艾丽娜帮忙,区区两个人类怎么可能一直躲下去!他们只是在浪费时间!马上就会被发现!马上就会被找到!」
樱环顾四周,「啊,对哦。」她点点头。
美里紧张地注视着她,只见樱缓缓起身,掀开毛毯,「嗯~」地伸了个懒腰,看到坐在旁边的美里后,她露出笑容。
「……鸭音木小姐和神名木小姐恐怕是故意引诱我们吧?那时候的波动,是为了故意让我们发现——那两个人故意让我们找到,而樱小姐她们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而是在别的地方——」
(天气预报明明说不会有雨的!)
她露出笑容,离开莎奇,爬向艾丽娜。
美里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开始在背包里寻找笔记用具,打算把问题点一一列出来——但是,在只有月光的森林里根本看不清楚,这让她更加沮丧。听到身旁传来有如天国乐声般的鼻息,她突然觉得有点生气。真亏她能在这种地方睡着。虽然想叫醒她,但是又很害怕。要是她醒来后说不想待在这种地方,那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对……」什么还在森林里……
吸血鬼的终端们立刻散开。
辽子迈步向前。
就算赢了艾丽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算『the One』只剩一个人,人类也不只艾丽娜一个。你们战斗的对象不是只有艾丽娜,有我、有山本先生、有小樱,所有战斗的人类都是你们的敌人,只赢了艾丽娜有什么好骄傲的?——而且艾丽娜也还没输。」
听到最害怕的问题,美里不安定的心终于失去支撑而溃堤。
可是,在这里,在这种地方,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带来的粮食能撑多久?之后该怎么办?这里有没有危险的动物?如果被据说在森林里监视城镇边境的狼人怪物发现的话怎么办?一想到会被发现,就连火都不能生。不,说起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生火。而且……
「山本先生和小樱,一定会奋战到最后。其他人也是——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只是普通人类的存在。」
结果那一天,他们还是没找到舞原樱和山本美里。尽管二十四小时在城市里布下天罗地网,樱和美里还是像烟雾般消失,「the One」的网络和狼人的嗅觉都查不出她们的行踪。这也就表示——
然而别说是山本美里和舞原樱的身影,就连她们曾经在那里的痕迹都没发现。
这表示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舞原樱,何时才能得到她。
(艾蕾娜也拼命地在战斗。为了抵抗让自己变成『The One』的力量,她用尽了所有力量让自己进入假死状态。小唯也在战斗。为了保护进入假死状态、阻止自己变成『The One』的艾蕾娜,她正在和吸血鬼们战斗。所以我也得努力才行。我得努力,代替艾蕾娜保护小樱。)
可是,你们赢了什么?
「……」
辽子把唯拉起来。
至少还要四天,说不定还要更久——
◆
(的确,不管是吸血鬼还是谁,都不会想到高中生,而且还是舞原家的公主会在这座森林里露营吧。)
听见辽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唯笑着说道:
「我们还在森林里。」
「我、我不知道。但是拜托你,忍耐一下,大家、大家都在努力,所以拜托你,忍耐一下——」
从和歌丘通往日炉理坂的防壁山脚,人迹未至的深处——
辽子没有回答。
(可是,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撑下去吗?)
「劝你别太小看人类。姑且不论生物的力量,就战斗方式而言,没有生物比人类更优秀。」
《不是堂岛昴也不是舞原家,「the One」首先应该考虑的,是和人类的战斗。
樱一脸困扰地搔着头。
「你们在饭店等着,我马上就会抓到她们!」
「……您真的认为,那两个只是普通人类的人,能够和鸭音木小姐分开后还一直躲下去吗?」
(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呢?)
「三天?一星期?半年?一年以上?」
◆
「山本先生,早安!」
「只要躲在森林里就好了吧!」
「嗯,不过,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哦。我会努力的,山本先生也要加油哦!」
纱希看着四处奔走的终端们,喃喃说道:
唯和陷入半假死状态的艾丽娜被带走后,辽子动员狼人彻底调查了那间公寓。
她抓住啜泣的美里肩膀,将她拉开,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说:
「……刚才你说过,你们赢了。
我马上就会找到她们!」
《所有人去找樱和山本!》
「我、我只是想问,要躲多久而已——」
「只是普通人类?」
《我们或许真的太天真了。》
绝望与不安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不,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早就哭了。说不定会哭喊、大叫,然后死掉。但是,身旁传来的安稳鼻息阻止了美里。在这么诡异的森林里,只盖着毛毯就睡得这么熟的少女,阻止了美里的心逐渐崩溃。
同时响起「ODE」的号令——
(淋浴呢?)
(厕所呢?)
终端们接到命令,抱起唯和艾丽娜。
那声音也表示,这间公寓里找不到樱。
「……我、我不知道……」听到樱的话,美里不禁停止哭泣。「我、我想应该不会超过一年……」
「——住口!」
「……」
「嗯……对。」
「对、对不起,樱,真的,对不起。」
——这里是森林里。
唯笑了。
「……」
「……不过,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说他们会奋战?区区人类能做什么!」
不安让山本美里几乎要哭出来。每当有声音传来,她就会全身发抖,敏感地用看不见的眼睛四处张望。
唯一的照明只有月光。
她把脸凑近唯,瞪着她。
(……水呢?)
夜幕完全降下,四周一片黑暗。
「早、早安,不过现在还是晚上。」
「我会找到的。」她重复一遍。
可是,如果找不到的话——
「……」
「山本先生?」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过你可真会说笑。什么一万年,什么万物的顶点?你说战斗方式?不管是战斗方式还是什么,区区人类怎么可能敌得过『the One』!我才不怕你虚张声势!」
樱的「ODE」追了上来——
还有,你最好别忘了,『the One』只有两千年,人类——人类的文明已经有一万年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站在万物的顶点。而且这段历史,是由战争所编织而成的。」
我也要战斗——
「我会找到的。」辽子冷淡地回答:「现在没有艾丽娜的妨碍,一定可以轻松找到。她们是人类,人类必须吃东西、睡觉,不可能一直躲下去。」
没错,不是堂岛昴也不是舞原家,而是和这个城市的人类。》
「……咦?啊啊,嗯,那个……」
泪腺决堤,泪水从眼窝溢出,她紧紧抓住樱。
「……你、你……」
「小樱和山本先生会躲起来,而我会和艾丽娜在一起——
「我可能会说很多话,但是你要好好听哦。因为,该怎么说呢,我应该是姐姐。而且,我实际上也是姐姐。」
「……咦?」
「嗯——那么,首先,这个!」
樱一脸得意……那是美里非常熟悉的,樱想到什么惊人恶作剧时的表情。就在美里心想不妙,忘了哭泣的下一秒,她已经被樱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来不及理解发生什么事,樱的身体已经压在她身上,四肢无法动弹——
「——等、等、哇啊?——————————!!!!!(咕噜)!!!? 」
山脚下的森林深处。
被樱推倒的美里,喉咙发出的惨叫还没从嘴唇发出,就被吞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