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決戰前夜
《終將成爲神話的放學後戰爭》 · なめこ印 · 1.6萬 字
1
從勞亞古陸島起飛後,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雖然遭遇到幾次天使兵的警戒網,但並沒有碰上山繆那種神罰者,因此沒什麼問題地突破了警戒網。
不過,不能否認繞路多少花了點時間。
之後在太陽也開始西沉時,匣之木讓噴射機降落到地上。
降落地點是山腳。
他靈活地着陸在森林裏空了一塊的地點,我們在相隔十幾個小時後再次踏上大地。
「匣之木,這裏是哪裏?」
「大概是義大利一角吧。」
在十年前的神話戰爭中,受害最嚴重的是中國與歐洲。
在歐洲有好幾個國家陷入火海,消失無蹤。
再也無人居住、或是無法再住人的土地也相當多,昔日的EU(歐盟)已經面目全非。
在這當中,幾乎還保有戰前形狀的,是擁有梵蒂岡的義大利。
梵蒂岡──因爲擁有現真聖教會這個對抗衆神的具體手段,與他國相較之下,受害程度似乎減輕不少。
當然,也不到毫髮無傷的地步就是了。
「從這裏到梵蒂岡很近嗎?」
從噴射機走下來,伸了個懶腰的淚淚這麼詢問匣之木。
「怎麼可能。從這裏出發的話,大概還有五百公里的距離吧。」
「搞什麼呀?爲什麼要降落在這麼遠的地方?」
「別這麼說,總不可能直接降落在敵人陣營的正前方吧。」
匣之木吊兒郎當地笑着,揮了揮手。
「咦~沒問題嗎?」
畢竟好幾次讓國崎從危機中救了。
特別是距離梵蒂岡較遠的地方,像這樣居民已經全滅的城鎮或村子,現在也沒事般地殘留着。
「那樣不行啦~好啦,在你說要過來之前,我不會放手喔~」
這次一定也會在我們陷入困境時趕來吧。
「哎,雷火,要喫點心嗎?」
我轉頭一看,只見淚淚從後方座位遞出零食。
我在跟剛纔不同的意義上感到不安起來。
這麼說來,他在搭乘噴射機前,好像說過他把昨晚剩下的零食帶來了。
又有人發出不滿的聲音,但我一言不發地移動到副駕駛席。
「點心?」
瑪麗亞立刻吐槽向我提出邀請的淚淚。
「嗚呃。」
「廢話少說,快開車吧。」
「請等一下,淚淚同學!用猜拳來決定誰坐雷火同學的旁邊吧!」
那傢伙熟悉地理嗎……?
「這架噴射機要怎麼辦?丟在這裏嗎?」
「……說得……也是啊。」
「那就好。」
這樣的話,應該能稍微放心吧。
光是看着就讓人胸口湧現出強烈的不安。
「不、可、以!」
匣之木只是大笑,絲毫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我們跟在匣之木後面,一個接一個地走了起來。
「……!」
「謝謝……這怎麼來的?」
「……算了,就相信國崎吧。」
「請妳別說任性話了,淚淚同學!」
我打發想揶揄我的匣之木,看向窗外。
太陽也在車子開始前進後很快地西沉,照亮鄉下道路的只有吉普車的車頭燈。
不,說不定我是把那傢伙拋在死地了……
我們沿着難以行走的獸道前進,花了大約三十分鐘離開森林。
不過,敵人是獲得天使之力的神罰者,與多到覆蓋住天空的天使兵團。
其他就是一片黑暗。
「咦~」
「不要。」
根本不曉得前方有什麼。
「……」
「要是使用那種東西,搞不好會被探查到所在處呢~沒問題,我已經把移動路線背起來了。」
國崎是否平安呢?
「不,我坐這裏就好……」
「之後會有人來回收。因爲要是被敵人發現,對方就能循線找到我們的足跡了。」
「……」
「匣之木!你好歹也是個教師的話,也制止一下啊!」
爲什麼只是搭個車,也能吵成這樣……
「淚淚同學,妳又偷跑……!」
「哎呀,坐我旁邊就好嗎?」
「雷火的旁邊是我的了~」
我立刻坐進最裏面的座位,於是淚淚以驚人的飛快速度在我身旁的座位坐了下來。
『──真是趟熱鬧的旅程啊。』
匣之木揹起從噴射機上拿下來的揹包。
「淚淚同學!」
「任性的是誰呀~」
縱然是國崎(阿波羅),也免不了苦戰。
「……我還是坐副駕駛席好了。」
不可思議地,已經沒有剛纔那種不安的感覺了。
淚淚一邊嬉鬧,一邊將雙手繞到我脖子上,對我施展裸絞。
「能搭噴射機順利到達這邊,已經很幸運了。之後就是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移動方式轉乘幾次,朝梵蒂岡前進了。」
「啊……」
「……真狡猾。」
吉普車最多似乎能載八個人。
嗯,這也沒辦法。
「是國崎留下的紀念品。」
途中,我們在車內一邊喫着匣之木準備的行動口糧,同時開車不斷前進了好幾個小時。
(真是夠了……)
雖然有事先說明過目的地,但也不是從勞亞古陸島隨便往西邊飛就能到達的地方。
實際上,那時讓國崎留下來是最好的辦法。
這時,淚淚簡直像看穿我心情似的說道:
這方面似乎也設想周到。
「今天要在這裏過夜喔。」
「我也想坐雷火旁邊……」
就如同他說的一樣,匣之木的駕駛沒有絲毫迷惘。
「喂,別鬧了!」
「猜拳決定吧,猜拳!」
我、淚淚、瑪麗亞三人在車內大吵大鬧。
「大概吧。」
雖說義大利比其他地方好一點,但也不是連全國每個角落都平安無事。
「那麼,既然不安也消除了~雷火也來後面一起聊天吧。當然是坐我隔壁喔。」
雖然一點也不覺得痛苦,但她的呼氣吹到我耳邊,感覺很癢。
「國崎的話應該不要緊啦。」
「那傢伙還挺頑強的。而且有太陽戰車的話,也能撞開小嘍囉逃走吧。」
「沒有導航沒問題嗎?」
那裏是化爲廢墟的城鎮附近。
瑪麗亞和姬子立刻發出哀號與不滿。
聽到要徒步,淚淚一臉厭惡地發出呻吟。
這時,淚淚得意地笑了笑。
「啊啊啊!」
不過算了,就算這傢伙開口斥責,這羣人也不會因此乖乖閉嘴。
「哈哈哈哈!」
然後在快換日的大約一小時前,匣之木將吉普車停在某個地方。
目前好歹也是隱密行動中啊。
不知不覺間,姬子她們也加入戰局,事情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2
之後又沿着沒有鋪設的鄉下道路走了大約一小時,纔看見路邊停了一輛插着鑰匙的吉普車。
「咦~應該是先到先贏吧?」
「這也是你安排的嗎?」
我將視線從吵鬧的車內移開,再次回到眺望外面黑暗的作業上。
「問題是那之後呢~那傢伙能夠不迷路地跟我們會合嗎?」
「沒錯沒錯。那麼,大家快搭上車吧。」
「好啦,接下來暫時要徒步了。大家排成一列,跟着老師前進~」
「咦~~你認真的?」
淚淚發出今天最悽慘的哀號。
匣之木對此吊兒郎當地笑了笑。
「別難過,鹿金同學。好歹也有牀鋪和屋頂。只要稍微打掃一下,就足夠用來度過一晚啦。」
「途中也有經過有人煙的城鎮旁吧!要過夜的話,住那裏就行了吧!」
「說得一點沒錯。應該說你這傢伙居然打算讓朕睡在這種地方嗎?」
就連艾蜜莉也加入抗議陣容,責怪匣之木,但那傢伙還是一樣不正經地笑着,繼續辯解。
「那可不成,因爲我們太引人注目啦。沒辦法隨便找個旅館過夜。」
「搞什麼呀~!」
雖然淚淚她們還吵鬧個不停,但匣之木說的話很有道理。
畢竟我們有一半是日本人。
而且幾乎都是學生。
再加上這個人數。
不可能不引人注目,而且如果是小村或小鎮,傳聞很輕易就會散佈出去。
雖說預定後天就會到達梵蒂岡,但與其輕率行動結果引來敵人,反倒應該妥協在廢墟住個一晚。
「……你們適可而止吧。」
雖然不是要幫忙解圍,但我用「支配」稍微讓兩人閉上嘴。
「嘖~累了一整天,好想沖澡的說~」
「附近有河川喔。」
「去死。」
「咦?慢點,雷火──」
「……」
但實際上,豈止賭上性命,甚至有高機率會死亡──這任務應該是以不會生還爲前提。
匣之木注視着天花板,開始說了起來。
「……哦。」
正因爲是知道真相的現在,才能說那種行爲十分愚昧,但當時的匣之木等人根本無從得知在島上進行的事情吧。
「不過在團體之中,只有剛纔說的那個朋友一直到最後都反對就是了。因爲他一直反對的關係,我們就瞞着那個朋友,偷偷去確認傳聞真假了。」
是因爲一直坐着的緣故嗎?全身出乎意料地疲憊。
匣之木雖然是個腦袋不正常的傢伙,但並非那種行事異想天開的人。
「這樣啊。那麼,你願意聽一下大叔的往事嗎?」
「我還記得新學期開始後,我非常害怕去教室上課。」
還是趁早睡吧。
「哎呀,從早上就接連駕駛噴射機跟吉普車,實在很累人呢。」
「這麼說來,我還沒問過你呢。」
「哦哦,這裏的話,所有人都能集中在一個地方睡覺呢。當然沒在營業就是了。」
這時匣之木有些自嘲地笑了。
「這裏很暗,大家小心腳邊喔~」
「還沒問過什麼?」
「那麼,既然一樓有三個房間,就分成三組在這裏過夜吧。」
「沒事。」
「契機好像是試膽大會吧。」
然後他像我一樣躺到我旁邊的牀鋪上,伸展了一下身體。
「嗯?」
他會採取行動一定有什麼理由。
「當然是害怕起來了。接着我落荒而逃,然後對失去了朋友一事感到悲傷。」
但匣之木還活着。
「……」
「一開始就跟你們一樣。感到不安和恐怖,心想着自己不知會有什麼下場,就這樣日復一日。但是,等待着我的是感覺像撲空一樣的安穩生活。」
雖然喫了一驚,但以匣之木的年齡來看,這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無論何時都很殘酷。
不知不覺間,我專注地聽起了匣之木的故事。
「我的理由啊……你想聽?」
我一邊對巴羅爾(還有淚淚也是)感到有些傻眼,同時脫掉制服外套,掛在老舊的行李架上。
「要是你出意外就傷腦筋了。」
果然沒錯──我不禁這麼心想。
倘若那種殘酷只降臨在自己身上,還有慈悲可言。
匣之木對淚淚的咒罵也是四兩撥千金,他率先進入廢墟之中。
「不,我大概蹺了兩個星期的課。」
我冷淡地這麼回答,於是匣之木一如往常地笑了。
一般學生在夜晚時間外出,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沒說出這一點……是顧慮到我會操心嗎?
「匣之木。明天的預定是?」
「其實我啊,以前也曾就讀過勞亞古陸島的學園呢。」
匣之木用了賭上性命這個形容。
究竟有什麼那麼好笑?
「別裝傻了。就是你跟我們前來的理由。」
「恰好相反,要是我這種貨色被選上,不可能現在還活着啦。」
帶這傢伙過來說不定其實是正確的。
「試膽大會?」
是他運氣好?
「畢竟聯絡員是人類嘛。特別是追查同盟動向的人們,可是賭上性命呢。」
「我們一羣朋友討論得很起勁,想要去確認真相。」
「你這是在顧慮我?」
若是這樣,就能解釋爲何匣之木會倖存下來,而且還知道那個朋友是神的來龍去脈了。
我迅速地只做出指示後,推着匣之木的背,立刻關上房間的門。
「他人在教室裏喔。」
匣之木用手電筒照亮前方並往前進。
「哎呀,你真溫柔。」
「嗯,要看教會與同盟的情況呢。有什麼事的話,預計聖餐管理機構會聯絡我們……」
那是勞亞古陸島表面上的模樣。
「……」
他在這種時候亂講些什麼啊。
縱然有時會波及無辜,但對於大部分學生而言,那座島嶼不過是普通的「學園」罷了。
「哈哈哈,那來找個地方當今晚的住宿點吧。」
匣之木吞了一下口水後,呼一聲地吐了口氣。
『──真是的,就算到了這種時候,你的膽小性格還是治不好啊。』
「走吧,匣之木。」
從外面來看,建築物的天花板崩塌了,但原本是三層樓建築。雖然三樓的房間沒辦法住人,但二樓的一部分與一樓的房間似乎能用來過夜。
「對。」
「我要跟匣之木同個房間。」
「……然後呢?」
「被選中的是我的朋友。」
「……!」
「回過神時,我已經完全習慣島上的生活,跟新交到的朋友一起歌頌着青春。」
也很少有人像他這樣天不怕地不怕吧。
說不定是因爲有些地方跟我的情況稍微重疊了。
連你都打算說些奇怪的話嗎?
「哈哈哈,這樣的對話是第二次了呢。」
「……」
我使勁吞下差點這麼說出口的話語,拍掉長年沒有使用的牀鋪上的灰塵後,躺到了牀上。
「……你去上課了嗎?」
但現實並非如此,所以我們才總是會受傷。
「該不會是你被選爲神的容器吧?」
「哦,這麼說來,的確也有那種傳聞啊。」
「之後變成什麼情況,你應該大致能猜到了吧?」
神話代理戰爭是在夜晚時間進行,原本跟一般學生是沒有關係的事情。
「……」
「說得也是。好好休息吧。」
「但後來挨舍監罵,某天我只好不情不願地去上學。」
(吵死了。閉嘴。)
匣之木又一邊夾着無聊的玩笑話,一邊進入旅館裏頭。
「現在也有吧?就類似島上的都市傳說,據說島上每晚都在進行可疑的實驗之類的。」
「呼……」
「那麼,你知道這些事情後,怎麼樣了?」
不,大概是……那個朋友救了他一命吧。
「……」
「但那個聯絡管道本身也可能被摧毀嗎?」
會被捲入神話代理戰爭,一般來說已經喪命了吧。
「雷火~」
「哈哈,雷火同學確定要跟大叔我同個房間嗎?」
我在淚淚又想開口說什麼前先發制人。
「……」
「但在暑假快結束時,那樣的生活猛然一變。」
「你們也早點休息吧。啊,爲了保險起見,記得好好劃分戰力喔。」
沒多久他發現了疑似小型旅館的建築物。
「他並沒有向我搭話。我也沒有靠近他。不,應該說我無法靠近比較正確吧。」
「這……」
是很正常的反應──我本想這麼說,但作罷了。
這種話絲毫無法安慰到人。
「雖然周圍的人覺得有些奇怪,但我什麼也沒說,他看來也像是在掩飾。」
「……」
「但只有一次,偶然在空無一人的走廊擦身而過時,他向我搭話了──他說那一晚的事情跟關於他的事情,最好別跟任何人講。」
聽起來像是單純的封口臺詞,但並非那樣。
因爲神根本沒必要做那麼麻煩的行爲。
如果不想讓匣之木說出任何事情,殺掉他是最確實的。
在那座島上沒有任何人能責怪神所做的事情。
不過,那個「他」卻沒有這麼做。
理由是……
「就這樣在跟他沒有交談的狀態下,第二學期結束了。」
匣之木淡淡地繼續說道。
「然後第三學期開始經過一陣子後,他再也沒有來教室了。」
「……」
「就算詢問班導,班導也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莫名地感到忐忑不安。」
匣之木注視着天花板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從剛纔開始一直都沒有笑容。
「那是你跟他體內的神的友情嗎?」
「明明都這種時候,卻在聽我講這些無聊的故事。你應該有其他更想做的事情吧。」
還是匣之木的願望呢?
「……算了。然後呢?」
我這麼指謫,於是匣之木搔了搔頭。
嗯?這話題的發展,好像也跟巴羅爾經歷過。
「明天、後天就是決戰了。明明可能會在戰鬥中死掉,你卻不想跟喜歡的女孩待在一起嗎?」
沉默。
「接着,你跟我不同,在真正的意義上被捲入神話代理戰爭。」
「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嘛。」
「……」
「後來怎麼了?」
「被我這麼說,你可能會覺得豈止不情願,甚至感到不快也說不定,但我非常羨慕雷火同學的處境。」
「嗯,跟一般人相比,是那樣沒錯。」
「嗯……」
「……」
確實,櫛鉈學姐也因爲對妹妹的思念打破了魔法。
「一無所知跟多少知道些什麼,無論在選擇或行動上都會有天壤之別。」
「嗯~是什麼呢?硬要說的話,大概是我想確認吧。」
匣之木小小嘆了口氣。
「是啊。因爲我變成了這種大人嘛。」
我們四目交接,於是他又像往常一樣,在嘴角露出吊兒郎當的笑容。
「我們講了兩三句話後,他用他的能力把我強制送回宿舍……簡單來說,就是我給他添了兩次麻煩,被他救了兩次。」
「……」
縱然她不會主動宣稱,但似乎已經從表情和動作中穿幫了。
「你或許覺得這樣也無所謂,但拉布佩恩同學可能感到很不安喔。」
「……天曉得。我纔想知道究竟是哪邊呢……」
我擁有教會事先給予的情報。
「當然,我也不打算輕忽你爲了獲得那權利所付出的代價啦。」
匣之木又仰望着天花板,小聲地低喃。
匣之木看到自牀上站起身的我,這麼詢問。
「唔哇,你的表情真可怕。」
「是啊。」
客觀來看,應該沒什麼人會羨慕「我的人生」吧。
「哎,不過,嗯……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我只是一直在懷抱着疙瘩活到了現在。所以……這麼說吧……或許我是想這次至少要待在能夠有所選擇的地方。」
「你怎麼處理宿舍的結界?」
「……」
匣之木忽然面向我這邊。
就連至今爲止一直興趣缺缺的巴羅爾都加入話題。
算了,是哪邊都無妨。
沉默。
「啊哈哈哈……嗯,簡單來說,我會羨慕你,是因爲你擁有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選擇的權利。」
這是那個人這麼說的嗎?
「這個嘛……首先,你一開始就知道許多事情,纔來到那座島上的。」
「這……我懂。」
光是能夠選擇什麼,就是非常幸運的事情了。
學生宿舍被施加了會對外界漠不關心的魔法。
匣之木乾笑着。
「……!你怎麼會知道夏洛學姐──」
「……」
「什麼意思?」
「然後呢?」
「……」
「別敷衍我。」
「哎呀,你要上哪去啊?」
這表示當時的匣之木也抱有同樣強烈的思念嗎?
我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沉默。
打從一開始就具備打倒衆神的意志。
「這也是他沒來教室上課和沒回宿舍的原因。他不想讓周圍的人感染詛咒。」
「嗯,是沒錯啦。當時的你應該無法辨別。」
事前的準備與情報。
「爲了找他,我在夜晚時間外出了。」
「……話說回來,結果還沒聽到你跟過來的理由。」
「……這樣啊。」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
然後──
「原來如此,確實讓人不快。」
「確認我們的友情。」
而且……聽到剛纔那番話,我也不是什麼感覺都沒有。
「哈哈,穿幫了?」
「……」
這些是匣之木所說的,我所付出的代價之一。
「那魔法並不完美。只要具備強烈的意志,就能到外面。」
「……廁所。」
「你見到他了嗎?」
「你羨慕我什麼?」
『──哦,就是說啊。這傢伙的性慾淡薄到像是把可爾必思的原汁稀釋了一百倍一樣喔。』
「見到了喔。」
「你應該跟她睡同一個房間,而不是跟我吧?」
「……真曖昧啊。」
正因爲被巴羅爾選上,我才獲得了發揮力量的機會,來貫徹自己的意志。
「不過,雷火同學也真是怪人呢。」
「雷火同學該不會是沒什麼性慾的類型?」
也爲此累積不少修練。
但無論是力量或情報,假如沒有用武之地,也是白白浪費。
「羨慕?」
但在這種氣氛下繼續跟他待在同個房間,實在令人難以忍受。
「而且也有雷火同學和拉布佩恩同學、姬子同學、天華同學這樣的例子。就算是被神附身,也不曉得人格是否完全消失了吧?」
對於我的質問,匣之木露出稍微在思考的模樣。
然後他又將視線看向我這邊。
「不是在敷衍你啦。呃,結果我到最後,都沒能問到他從何時開始是神的。」
的確,學姐實在稱不上是擅長隱瞞祕密的人。
「呃,姑且不論撲克臉的雷火同學,她是藏不住祕密的人吧。」
要用魔眼讓匣之木閉嘴很簡單。
「他受到惡質的詛咒,已經奄奄一息。」
這些傢伙突然就口無遮攔了起來啊……
「確認?確認什麼?」
「你認爲是哪邊才外出的?」
雖然是有點陳腐的說詞,但他大概想不到其他說法吧。
「好啦好啦,別管我的事情了。更重要的是她吧?」
若是這麼想,說不定我的確該慶幸被捲入神話代理戰爭。
而且我也有些在意。
「是什麼驅使你這麼做的?」
我隨便掰了個藉口,離開了房間。
3
十分鐘後。
「……」
我在旅館大廳徘徊。
『──你在幹嘛啊,雷火?』
(沒什麼……)
『──至少該好好決定一下怎麼分配房間的啊。搞得現在也不知道夏洛待在哪個房間。』
(沒錯……不,你在說什麼啊。)
『──唔嘻嘻嘻,你難得動搖了啊。』
儘管對巴羅爾的揶揄感到火大,但我找不到反駁的方法,只能咂嘴。
被匣之木戳中了痛處。
的確,總覺得從島上出發後,我就一直沒有餘力去顧慮夏洛學姐的心情。
分配房間時也是,我擅自做出了決定。
那時待在淚淚身後的夏洛學姐,是否想說些什麼?
我甚至沒有去注意這點。
……重新像這樣仔細一想,我的行動相當不妙啊。
我思考着補救的方法,但想不到什麼好主意。
「~~」
我到外面讓腦袋稍微冷靜一點。
大概是因爲附近沒有高聳的建築物,天空非常遼闊。
我不知何故心跳了一下,暫且中斷思考。
「我知道了。那麼,我會在這裏顧着,直到學姐洗好爲止。」
「啊,呃,這是因爲……我打掃房間時,灰塵掉了滿頭。」
我想都沒想過。
我背靠在自己剛纔躲藏的瓦礫後方,坐了下來。
「原來如此。所以纔來淋浴?」
「呀啊!是……是誰?」
我順勢從陰影處悄悄地窺探着。
「對不起。因爲聽到水聲,我纔來確認是誰……」
那時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們兩人一起漫步。
嘩啦!
「……」
(積極?)
在決戰前兩人獨處的這種狀況。
但是──
就是這種不利的勝負。
獲勝的機會……我認爲是有的。
這下就不用擔心自己會忍不住偷窺淋浴的學姐。
這時。
這時,響起了學姐從河流裏上岸的聲響。
「學……學姐怎麼會在這裏?」
夏洛學姐抓住我的手腕,叫住了我。
『──你已經忘了匣之木剛纔說的話嗎?』
那麼,夏洛學姐感受到的不安該有多龐大呢?
但這次就如同巴羅爾所說的,沒有任何能稱爲策略的計劃。
明明應該立刻別過視線的,我卻莫名看入迷了。
夏洛學姐發出驚訝的聲音。
她稍微露出思考的樣子後。
但毫無勝算。
而且這距離可以在除了她以外的人靠近時透過氣息察覺到。
豐滿的酥胸。
「……」
(……)
「……」
我連忙用手遮住臉,同時隨便問了個問題。
「唔……嗯。」
「……」
她似乎自認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身體……但因爲我在黑暗中也看得很清楚的關係,簡直就跟沒遮一樣。
就時期來說,還是相當溫暖的季節。
「哦。」
我一直以爲夏洛學姐是那種即使知道周遭沒人,也不願意在屋外暴露出肌膚的類型……
「咦!」
同盟的衆神擁有的「Regalia」和權能。
嘩啦──
但感覺有些意外。
不過,這個廢墟除了我們以外,應該沒其他人才對。
彈開水滴的滑嫩肢體。
因爲我對學姐……
是因爲沒多久前才聊了那種話題的緣故嗎?
「嗯。那可以麻煩你嗎?」
在河流裏的是夏洛學姐。
「……!」
水聲。
那模樣果然還是宛如女神一般美麗動人。
纖細的蠻腰。
我點點頭,與學姐在夜晚的廢墟小鎮中散步起來。
『──夏洛的身體還是一樣誘人啊。』
在安靜的廢墟當中,微弱的聲音也格外地響亮。
「雷火學弟。」
因爲也沒有燈光,夜空的星星非常漂亮。
最終目標的「遺骸」正確的所在處。
「什……」
「!」
總之,有必要先確認一下。
「好的。」
「之前好像也曾像這樣兩個人一起漫步呢。」
我轉頭一看,發現學姐的臉頰紅得即使在夜晚中也能看出來。
這些我幾乎都沒有掌握到全貌,可說是接近最糟的狀況。
『──雷火,你這時候應該可以再積極一點吧?』
在神話代理戰爭中,無論跟誰戰鬥時,我都多少準備了有勝算的策略。
「……!」
意外地相當近。
「啊,怎麼,是雷火學弟呀。」
不過,就算再怎麼沒人,我內心也沒有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裏的選項。
月光反射在她稍微溼潤的頭髮上。
夏洛學姐鬆了一口氣似的嘆息。
「我……我們回去吧。」
連我都對之後的戰鬥抱持着不安。
是說跟天華決戰的前一天嗎?
但總覺得正因如此,才應該去考慮她的心情。
之後穿上制服的夏洛學姐來到我這邊,向我搭話。
『──雖然到目前爲止也很誇張,但這次真的是投身到沒有任何勝算的勝負裏頭喔。』
只能儘可能地趁亂瞄準教會與同盟的破綻。
即使在晚上淋浴,應該也不至於感冒吧。
「有呀,在三個月前。」
我不禁動搖起來,稍微踢飛了瓦礫。
那麼,是野生動物在洗澡嗎?
要說是沒空去想的話,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
而且還一絲不掛。
「呃……要不要稍微聊一下再走?」
「啊,等一下,雷火學弟!」
「有嗎?」
無論觀賞幾次,都覺得美麗動人。
我不禁反射性地像要逃避一般這麼說了。
我側耳傾聽,聽見水流聲後,朝那邊靜悄悄地邁出步伐。
當然夏洛學姐也發現了,我有些尷尬地從陰影處走上前。
多虧有成堆的瓦礫,要躲藏起來不成問題。
「好……」
教會握有的戰力規模。
眨眼間我就靠近到聲音來源附近。
這麼說來,匣之木曾說過附近有河流。
確實非常相似。
「那時是約會呢。」
「咦?現在呢?」
「……雖然什麼也沒有,但這也算是約會嗎?」
「嗯~說得也是呢~」
與夏洛學姐開始交往後,我們約會過幾次。
因爲是瞞着大家約會,所以次數很少就是了。
像是看電影或去游泳池,無論哪次約會都是很快樂的回憶。
『──喲,雷火,你注意到了嗎?夏洛從剛纔開始就好幾次偷瞄着這邊喔。』
(……我注意到了。)
『──她應該在期待着什麼吧?』
從聲音也能感受到巴羅爾在奸笑的樣子。
『──剛纔的淋浴也有點奇怪吧。』
(你說奇怪……哪裏怪了?)
『──如果是平常的夏洛,有可能在這種時間跑到外面,而且還一個人淋浴嗎?』
(她應該說過這是因爲灰塵掉了滿頭的關係吧。)
『──等早上再洗也行啊。』
(這麼說也沒錯……)
『──她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打算去見某人,所以纔想將身體洗乾淨吧?而且還要在太陽出來前。』
(你這種推理能力是怎麼回事啊?)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別人?
但是……
「……」
「別用那種下流的說法,色狼魔神。」
確認巴羅爾完全沉默下來後,我抬起頭。
我讓原本僵硬住的雙腳往前邁出步伐。
只往前幾步便拉近與夏洛學姐之間的距離,她就在我眼前。
歌聲是從那裏傳出來的。
我拿起掛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雷火有所覺悟這點,也傳遞給本大爺的靈魂嘍~你總算有那個意思要跟夏洛來一炮了嗎?』
心臟好像要爆炸一樣。
「怎麼,原來是收音機啊。」
「雷火學弟。」
「可以等我一分鐘嗎?」
「奇怪?」
她的氣味搔癢着鼻腔。
就憑我是無法注意到夏洛學姐有這麼多不對勁的地方。
「?」
「雷火學弟,你有沒有聽見什麼?」
或是我此刻的心境讓我有這種感覺呢?
「……」
之後開始播放下一首曲子。
是因爲這樣的情境嗎?
「巴羅爾。」
距離很近。
「雷火學弟。」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最裏面房間的門。
算了,趕緊速戰速決吧。
雖然我的親生母親也很誇張,但我也不想要有他這種母親。
「只是讓他睡着而已。請學姐放心。」
「雷火學弟是喜歡上我們的什麼地方呢?」
『──哦,幹嘛?』
相對地可以感受到沒有任何人居住、空蕩蕩的氛圍……令人在意的歌聲是從房屋內部傳來的。
同時也做好了覺悟。
「呃,你對巴羅爾先生做了什麼嗎?」
有偷窺狂在的狀態下,根本什麼也辦不到。
『──你說什麼傻話啊。因爲雷火對這種事情很生疏,本大爺纔會像這樣給你建議。這就是所謂適才適所。』
「是。」
我們在只有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微暗房間中,這樣傾聽了多久呢?
「那個……」
很不可思議地,我們暫時入迷地聽着收音機。
「似乎是這樣呢。」
『──哎呀,本大爺也是百感交集啊。簡直就像變成了一路看你們成長的母親一樣喔。』
「……」
我用手製止了她。
她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但還是老實地聽從我說的話。
既然其中成立了看與被看的關係,就能夠施展魔眼。
聽到巴羅爾使用了貼切的成語,讓人莫名火大。
因爲明明讓那傢伙睡着了,我卻想不到要說什麼。
「是。」
縱然房屋主人已經過世,這臺收音機似乎還是在這裏繼續歌唱着。
雖然在夏洛學姐面前總是這樣,但這次是特大級。
明明聲音也很沙啞,卻讓人異常地深受感動。
「是。」
「好像是從那間房子裏傳出來的呢。」
夏洛學姐將單腳抱近身體,讓臉頰搭在膝蓋上,同時看着我的臉。
當然,這終究只是巴羅爾的推理,所以也有可能搞錯。
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視線,我也明白了。
「但是這座城鎮還有電可以用嗎?」
我注視着十字架。
現在播放的是……雖然雜音多到難以聽清楚,但應該是這個國家的情歌嗎?
那裏還比較完整地殘留着房屋的形狀,傢俱和裝飾品也原封不動。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魔眼之王巴羅爾──」
拜託在其他情況下腦筋也轉這麼快好嗎。
我從之前就一直想試試看了,不過出乎意料地順利。
「說得也是呢。以防萬一。」
但要說是敵人,有些奇怪。
「怎麼了嗎?」
唔嘻嘻嘻──巴羅爾這麼笑着。
聽她這麼一說,我側耳傾聽,於是感覺隱約聽見了什麼聲音。
「什麼事?」
「讓妳久等了。」
巴羅爾甚至巧妙地夾帶着假哭。
『──啊?』
不過,或許就如同他說的,這樣是適才適所。
「咦?」
那房間似乎是夫妻的寢室。
「夏洛學姐。」
「……」
在大牀旁邊有臺收音機。
「雷火學弟。」
不,事到如今,那也只是藉口了嗎?
巴羅爾透過我的左眼觀察現世。
心臟激烈跳動到讓我這麼心想。
「夏洛學姐……」
在擦得發亮的十字架表面,映照出我窺探着十字架的左眼。
「給我睡到早上。」
夏洛學姐悄聲地呼喚我的名字。
「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我一邊讓夏洛學姐躲在我背後保護她,同時打開某間廢棄房屋的大門。
這時,夏洛學姐忽然停下腳步。
人類是會緊張成這樣的生物嗎?
「要進去看看嗎?」
我和學姐並肩坐在牀鋪邊緣。
「總之先坐下吧。」
從剛纔開始,我就只會說「是」。
「剛纔我在屋頂上看見了太陽能板。大概是那個還能使用吧。」
明明覺得必須由我主動開口,卻想不出要講什麼。
「……?」
「……」
「……歌聲?」
碰觸到彼此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你這傢伙!』
「似乎是那樣呢。」
但是……
「我突然想到好像沒有好好聽你說過這件事。」
「……」
是這樣子嗎?
說不定是這樣。
三個月前,夏洛學姐她們向我告白。
經過一段時間後,我們開始交往。
那時,雖然我「回應」了告白。
卻沒有好好說明過我喜歡上她們的理由……嗎?
不,既然夏洛學姐都這麼說了,我一定是錯失時機,沒說出口吧。
那麼,這次應該好好地說出來。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必須趁現在說出來。
「我一直覺得自己必須變強纔行。」
我一邊慢慢地整理內心思緒,一邊說了起來。
「因爲我覺得如果不變強,就無法奪回任何東西。不夠強大的話,又會被奪走。什麼也保護不了,無論是自己或任何人。」
「嗯。」
「但是……真正的我根本一點也不強。」
我總是差點被什麼給擊潰。
被自己的軟弱。
被敵人。
被過去。
在那眼眸深處,布倫希爾德也確實存在着。
「……」
我將臉埋在學姐的脖子上,讓舌頭舔過她發燙的肌膚。
雖然像夏洛學姐一樣甜美,卻有些不同的聲音。
可以感受到雙方的氣息。
我很清楚堅強不會成爲軟弱的藉口。
「……嗯。」
體溫無止盡地上升。
呼吸急促起來。
「嗯……」
嘴脣好燙。
如果沒有這樣的經驗,我那時已經與天華一同毀滅了世界吧。
要是我太使勁對待這宛如易碎品般的身體,她可能真的會壞掉,但我卻動輒想要順從衝動去行動。
大腦彷彿要從耳朵融化一般。
之後就是在編織話語的同時讓身體交合。
然後──
她無言的表達讓我重新動了起來。
「……」
我一直只是期盼着艱辛的生活能夠結束。
因爲要那麼做,必須從正面去面對自己的軟弱。
「我一開始憎恨身爲神的妳。」
「……!」
當我差點作爲一個普通的復仇者墮落成野獸時。
我讓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身體,爲了再也不放開。
「嗯……」
我最初只是感到困惑。
畢竟我明顯地欠缺這種時候的知識。
我拚命搜刮全身的從容,但感覺已經快用完了。
這時──
「布倫希爾德……我一開始不是很瞭解妳這個人。」
「布倫希爾德?」
「……」
所謂的衝動果然很可怕。
「那種心情開始改變的契機,好像是與歐西里斯戰鬥那時吧。」
我還只有傳達出對夏洛學姐的心意。
我真是傻瓜。只有那點是不可能的。
有一點汗水的味道。
我勉強剋制住差點衝動起來的自己。
我們不約而同地傾斜身體,讓身體沉入牀鋪。
我不曉得該如何反應、該如何承受纔好,也暫時放棄了去思考。
但一直毫不抵抗的她忽然伸出雙手環抱住我的頭。
她一邊聽我說,同時扭動身體,用大腿磨蹭着我。
飛舞的灰塵反射着月光,閃閃發亮。
「……雷火……啊。」
「我只是把軟弱藏在內心深處,封印起來,然後深信自己很堅強。」
「啊……」
我究竟被夏洛學姐拯救了幾次呢?
「妳的話語、妳堅定正直的心靈,拯救了我好幾次。」
「布倫希爾德。我喜歡妳。」
我差點後悔自己讓巴羅爾睡着一事。
「嗯。」
「夏洛學姐拯救了我本身的許多部分。所以我喜歡妳。」
「……啊!」
真正堅強的人,能夠好好地接納那樣的自己。
我沒有勇氣突然就伸手摸向胸部,因此慢慢地搓揉在胸部下面一點的側腹。
老舊的牀鋪飄起灰塵。
「……」
將嘴脣移開時,從夏洛學姐的口中吐出帶着溼氣的氣息。
我不禁緊抱住她。
我們在非常近的距離四目交接。
「我甚至沒有餘力去討厭那種軟弱的自己。」
沒錯。
制服的扣子原本就敞開好幾個,我早已將剩餘的扣子一個個解開了。
明明就算殺光衆神奪回妹妹,自己的罪過也不會因此全部得到寬恕。
「我一直看着過去,夏洛學姐告訴了我未來。」
那聲音讓我稍微驚醒。
彼此都坦誠相見的裸體。
她的身體在我底下抽動了一下。
確實如此。
她什麼也沒說。
但不曉得是哪一邊。
無法面對自己軟弱的堅強,根本是欺瞞。
「啊啊,雷火,我也是……!」
「……」
有時會在耳邊聽見學姐的吐氣。
彷彿夏洛學姐一般溫柔。

我們自然而然地接吻了。
改變我這種頑固心靈的,果然還是夏洛學姐。
讓人輕易地忘記重要的事情。
我一邊被快感支配着全身,同時再次與她對上視線。
「……」
布倫希爾德說她想成爲我的劍。
「……」
即使是同一張面貌、同一個身體,兩人散發的氛圍明明截然不同。
我感受到她的胸部在我身體底下稍微被壓扁。
兩人柔軟的部分與堅硬的部分互相刺激着。
「……!」
不只是這樣。
她抱緊我的手也用力起來,她的胸部被壓得更扁了。
夏洛學姐點頭同意我的告白。
拯救了我的是布倫希爾德。
「與魁札爾科亞特爾戰鬥時,多虧有妳,我纔沒有鑄成大錯。」
互相接觸的面積逐漸增加,汗水與汗水交纏在一起。
「噗啊!」
看到她與布倫希爾德建立對等的關係,我一直認爲神都是可恨的認知慢慢地動搖起來。
但夏洛學姐即使被捲進那種戰鬥,依然注視着前方的未來。
瞬間,彼此的視線對上。
期盼着與我同在的未來。
「……」
彷彿布倫希爾德一般清澈。
「……」
「夏洛學姐接受了那種連我本身都遺漏掉的軟弱。」
布倫希爾德像是忍不住似的抬起上半身,與我接吻。
我也回應着熱情如火的她。
感覺真不可思議。
她的身體明明只有一個。
卻在這時透過表情改變色彩,讓我有種同時與她們兩人相愛的錯覺。
不,並非錯覺嗎?
她們兩人都在這裏。
她們兩人都說喜歡我。
我也喜歡她們兩人。
「……」
瞬間,嘴脣又分開來,我與她互相注視着彼此。
溼潤的眼眸。
閃亮的銀髮。
透徹的肌膚。
豐滿的雙峯。
性感的喘息。
一名少女與一尊女神,兩人份的魅力吸引着我,不需要更多的話語。
在一個身體裏寄宿着兩人份感情的她,一定也跟我一樣吧。
我與她再次接吻,順從興奮互相渴求彼此。
4
她只憑着那股愛慕之情,一直追在雷火身後前進。
畢竟我也跟她一樣,因爲同一個男人而失戀。
「……」
瑪麗亞兒踢開椅子站了起來,同時滿臉通紅地指着我批判。
「可是,我一次也沒有談過不認真的戀愛喔。」
就算讓她賞一巴掌我也不介意,但瑪麗亞兒並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嗯~要是她哭一整晚,也很難受呢~
相對地,瑪麗亞兒把話題轉向我身上。
「瑪麗亞兒~我也差不多要生氣嘍~?」
全部都是爲了雷火呢。
「咦~」
「就算妳這麼說~因爲我還是很喜歡雷火嘛。」
「因爲妳試圖跟雷火前輩變成那……那種關係不是嗎!」
我難得地在嘴角露出沒有蘊含任何意圖的微笑。
對於我的提問,她咬了咬嘴脣,稍微低下頭。
「我反倒也想問問妳呢。瑪麗亞兒爲何沒有更強硬地逼近雷火呢?」
「什麼叫不會談不認真的戀愛呀!」
陌生的夜晚。
仔細一想,在我們當中,只有瑪麗亞兒是唯一真正的普通人。
因爲對她而言,這大概是初戀。
所謂的戀愛,經常是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對方的東西。
「什……!」
「他的戰鬥需要我身爲聖女的力量……爲了這點、爲了當個聖女,我必須一直保持純潔纔行。」
那也是一種戀愛的形式吧。
這是該生氣的地方嗎?
「……被淚淚同學這麼說,實在無法接受呢。」
我笑着聳了聳肩。
總覺得如果是瑪麗亞兒,其實挺有機會的呢。
「咦~橫刀奪愛算不認真?」
我一邊撥弄髮尾,一邊思考着話語。
「因爲……我是雷火前輩的聖女。」
「這份心情不會因爲雷火跟其他人結合了,就立刻消失不見喔。」
「瑪麗亞兒~妳還好嗎?」
「嗯,我確實是個多情的女人啦。我曾經同時愛上過好幾個男人,而且無論是禁忌之戀或身分相差懸殊的戀愛,也都經驗豐富呢。」
「……!」
「嗯~……」
「啊~」
我這麼說道,瑪麗亞兒看向我的臉,露出像是大喫一驚的驚訝表情。
這就是戀愛複雜的地方呢。
明明我好歹也是專門陪人類商量戀愛煩惱的存在呢。
「雖然偶爾也會有人主張第一次談的戀愛最尊貴、或是最後修成正果的愛情纔是正確答案什麼的,但愛情並沒有固定的型態,愛慕之情也不分貴賤的喔。」
聽到這番話的瑪麗亞兒,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
毫無人煙的廢墟。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
被那樣的月光照耀,無論是誰,都會理所當然地感到慾火焚身吧。
「妳看起來沒有很不甘心的樣子。」
「我一直覺得妳明明也有強勢的一面,卻異常地晚熟,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不過算了,就別跟她計較太多吧。
「也罷,反正我覺得橫刀奪愛或多角戀也很棒,也不打算只是落敗一次,就放棄雷火。」
那樣可不太好。
換言之,所謂的戀愛是單方面的東西,所以有時纔會產生悲劇。
「這樣不會興奮纔有鬼呢。」
「瑪麗亞兒的戀愛根本還沒有結束吧。」
「當然是很不甘心喔。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愛與美的女神,我還是頭一次在關於男人的事情上落敗呢。」
至於是否要繼續追求更進一步的變化,又是另一個問題了。
「這表示結果對淚淚同學而言,雷火同學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喪家犬這句話似乎惹惱了她,瑪麗亞兒猛然抬起頭來,用兇狠的眼神瞪着我看。
最後甚至跟到這種賭上世界命運的戰爭裏。
在陌生的土地。
我很熟悉那個表情。
「瑪麗亞兒~?妳一直那樣哭哭啼啼的話,看起來很像『喪家犬』喔。」
而且對這種狀態的她置之不理的話,說不定她會立刻在戰鬥中身亡。
算了,姑且不提這些。
「看吧,果然沒錯!」
「到目前爲止,每當瑪麗亞兒陷入危機時,雷火都賭上性命去拯救妳了。對他而言,妳的地位絕對不會輸給戀人(夏洛特)。無論哪邊都是尊貴且不能失去的存在喔。」
但是,瑪麗亞兒想爲了雷火付出一切的心意,雷火也接受了。
她其實也跟我一樣。
「那當然了!」
喜歡的對象跟其他人結合,就祝福他們,自己默默退出。
等待着的是賭上性命的戰鬥。
我──鹿金淚淚(芙蕾雅)眺望着窗外這麼低喃。
「無所謂是指?」
不過,算啦。
但是,正因如此。
「對雷火同學的感情……」
「咦……?」
「嗯?」
「……果然就算被淚淚同學這麼說,也絲毫沒有說服力呢。」
我感覺到肩膀的力量忽然放鬆下來。
這就是她愛情的形式吧。
我說出對我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並非那就是最正確的答案。
哎呀……果然我還是有一點在生氣嗎?
要論從這邊傳遞出去的愛,我應該是送出最多愛情的吧。
「……!」
即使是那個木頭人純情騎士也一樣。
喔,原來啊。
與其變成那樣,應該讓她趁現在全部發泄出來比較好嗎?
對方是否會接受根本沒有關係。
「不是隻有肉體關係纔是愛的證明。」
不過,就這點來說,感覺我是最沒地位的。
「是嗎?」
一直低着頭的她抬起頭來。
「……嗚嗚。」
「……淚淚同學無所謂嗎?」
沒救了嗎~
那麼,她的戀愛已經實現了。
「……」
瑪麗亞兒跟我一開始就是同個房間,但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個樣子。
今晚真是個美麗的月夜。
「哎呀,畢竟我很喜歡肉體關係嘛。」
「骯髒!太骯髒了!」
「咦~明明很舒服耶。」
「~~!」
「哇啊,瑪麗亞兒臉好紅~真可愛呢。」
「妳在說什麼呀,真是的!」
「啊~看到妳那表情,就開始想做色色的事情。」
「請別這樣。請妳別看我!」
「瑪麗亞兒,要不要跟我做點舒服的事情?」
「妳太飢不擇食了吧!」
「沒問題、沒問題。我男女通喫,而且也很喜歡瑪麗亞兒喔。」
「妳說愛沒有固定型態,原來是這種意思嗎?」
「有什麼關係呢,一起互舔傷口吧。」
「我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