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生神话
《终将成为神话的放学后战争》 · なめこ印 · 2.6万 字
1
星期一。
今天学校停课。
魁札尔科亚特尔带来的灾害跟欧西里斯不相上下,或许更甚于祂。
停课是妥当的判断。
以我们的立场来说,停课也帮了大忙。
为了这最后一战,我想先仔细小心地准备。
「嗳,雷火。」
「……」
「我说雷火。」
「你很吵耶,泪泪。」
我暂时中断枪械的保养工作。
「哎呀,这要怪你无视我吧。」
泪泪毫无愧疚之意地说,同时窥探我的手边。
「喔~原来枪械可以拆解得这么零散呢。」
「你会让我分心,闪一边去。」
「你真的很冷淡呢~」
泪泪这么说道,但仍旧面带微笑。
不只是她,夏洛学姐和玛丽亚也聚集到我的房间。
「嗳,国崎在这间宿舍里对吧?要不要现在就去偷袭他?」
泪泪用仿佛到附近去买咖啡一般的语调说道。
「……泪泪,还有大家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到浴室或脱衣处等着。」
「好。」
「玛丽亚,我差不多要出发了。」
「什么什么?你们要做色色的事情吗?」
那么,是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
这也难怪。
国崎消失无踪的理由。
泪泪追问满脸通红的玛丽亚。
就像真的猫咪一样。
但是,还能发生什么?
「雷火~」
「喔……呃——」
「呃……」
「……」
「我不知道啊~」
在那个时候他还平安无事。
但今天情况不一样。
恐怕是感到紧张吧。
「对于那个魁札尔科亚特尔,监督者也没有动作不是吗?事到如今还在意规则什么的有意义吗?」
听到我的声音,玛丽亚连忙站起身。
「泪泪。」
说等击毙魁札尔科亚特尔后,再好好谈谈。
那么,泪泪是真的不知道吧。
「是……是的!」
「是~」
不过,从那之后,我就没看见国崎的身影。
玛丽亚的视线看向夏洛学姐和泪泪她们。
「……唉。」
「关于国崎的行踪,你心里没底吗?」
「那么,请跪在这里。」
因为太麻烦了,我稍微用命令的。
是被谁击毙了?
但是,那家伙之前说过。
「都来到这边了,你想因犯规落败吗?」
她无法用谎言回答我使用了魔眼的提问。
「怎么了?」
我避免告诉她们这点。
在我们这么做的期间,时钟的指针也平淡地前进。
「抱歉。我觉得很难为情,希望雷火同学以外的人能离开一下……」
今天的她们十分寡言。
逢魔之时。
「什么嘛~那你早点说啊。」
她这缺乏紧张感的程度,在战场上会起不好的作用。
我一边继续保养武器,一边趁空档抚摸她的喉咙。
「?」
幸好她已经不需要上战场了。
如果她能跟玛丽亚待在一起,我也能放心一些。
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认为今天的敌人是国崎〈阿波罗〉。
我没有告诉她们这点。
实际上,倘若开战的话,那家伙应该也会构成威胁。
我打算让姬子跟玛丽亚一起留在这间房间。
但她们没有大声地警告泪泪之类的。
「……无论如何,都是白费功夫。国崎现在不在房间。」
(你这神〈垃圾〉。要是敢在最后关头背叛,我会宰了你。)
国崎跟我是敌人。
「嗯~?」
姬子一开始有些困惑,但立刻一脸舒服地闭上双眼。
「……」
我也想重新进行目前暂停的枪械保养。
他该不会是觉得尴尬了?
『——唔嘻嘻嘻,姬子妹妹的胸部压在大腿上,感觉真舒服啊,喂。』
虽然跟宙斯有密约,但我也能理解这种时候不会想和敌人待在相同建筑物里。
这时。
就在我只跟泪泪说话时,姬子过来了。
跟往常一样,我在上场战斗前请她授予我「祝福」……但是。
『——要不要协助雷火,是看本大爷的心情。打从一开始就跟你的期待毫无关系。』
然后那个时刻到来。
那家伙的敌人已经只剩下我们而已。
她像猫咪一样匍匐出现,将双手和下颚放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腿上。
被谁?
「嗳,难得放假的话,多陪陪我嘛~」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跟紧张感无缘的蠢蛋啊。
(该怎么说呢,到了现在,感觉要期待你是白费功夫。)
可以在背后感受到夏洛学姐与玛丽亚的视线。
我搔搔姬子的下颚底部。
宣告最后一战的暗夜之紫,将岛屿的天空彻底染色。
至于姬子……嗯,她的情况是对自己的生命没什么执着,所以跟泪泪在不同意义上没必要感到紧张。
之后泪泪有时也会来找麻烦,但我随便应付过去。
泪泪无奈地回答,走向脱衣处。
「嗯~~」
姬子一脸不可思议地微微歪了头。
泪泪一脸无趣地叹了一口气。
因此,我以敌人是国崎的前提反驳泪泪的提议。
爱耍嘴皮子的巴罗尔让我叹了一口气。
夏洛学姐和姬子也跟着她离开,剩下我与玛丽亚两人独处。
暂时请她满足于这样吧。
我跟布伦希尔德昨天一直待在一起。
这点我今天早上已经事先确认过了。
「……」
巴罗尔嗤笑着。
不过,真正的敌人是天华〈宙斯〉。
「……」
我刚才也告诉她们关于阿波罗的神话和特征。
如果那家伙会因此感到畏缩,根本不会跑来跟我说想要聊聊。
「……」
……怎么可能。
基本上,我不会拒绝姬子的请求。
我跟她说没什么,继续维修枪械。
至少阻止了神工太阳的是那家伙。
跟那种情绪无缘的顶多泪泪吧。
『——唔嘻嘻嘻,到时你也会一起死掉就是啦。』
『——哼,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期待啦。』
既然如此,国崎发生了什么……?
我按照玛丽亚的指示,一如往常地跪在她面前。
她确认我低下头后,为了准备仪式,开始脱掉制服。
『——嗳,至少最后让本大爷看一下玛丽亚妹妹的裸体吧。』
我一闭上双眼,巴罗尔又开始抱怨。
我没理会他,等待玛丽亚准备完毕。
衣服摩擦的声响。
她脱下的制服掉落到地板上,发出啪沙的细微声响。
然后她的双手环抱住我的头。
玛丽亚的圣性透过缔结于我与她之间的羁绊流过来。
同时感受到肌肤的温暖与她的香气。
倘若没有她给予的力量,我不晓得在这座岛上死过几次了。
为了我这种人,连这么危险的任务,玛丽亚也愿意跟过来。
为了报答她这份恩情,我不能在最后一战落败。
就在这时——
「!」
玛丽亚忽然抱住了我。
并非为了给予「祝福」,她将手绕到我背后,像要将全身压上我般,让身体与身体紧贴在一起。
「玛丽亚?」
「……」
我只睁开右眼向她搭话,但没有回应。
布伦希尔德明显地动摇起来。
「……!」
「最后的敌人应该是国崎吧……这样的话,天华的立场是什么呢?」

有……曾经是我朋友的家伙。
没多久后,她的脸缓缓移开。
「答对了~」
「「天华?」」
泪泪则冷静地对天华低喃。
玛丽亚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她说不定是对与那家伙战斗一事感到犹豫。
不出所料,天华〈宙斯〉面带微笑地站在那里。
「是啊。」
玛丽亚像在耳边低喃似的说道。
叠合的双唇比她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还炙热。
她跟我第一次在夜晚时间相遇时,明明不由分说地袭击过来。
「放心吧,玛丽亚。我一定会回来。」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只不过是先出现而已。
就这样,我们前往最后一战。
「没~有,什~么也没看到。」
玛丽亚注视着我,一边像在祈祷似的这么说。
布伦希尔德跟泪泪异口同声。
「……谨遵主命。」
因为敌方有国崎在。
「……」
玛丽亚的声音因不安而颤抖。
像要把我留住一般。
「雷火学弟……加油喔。」
天华笑了笑。
我因为惊讶过度,僵住了身。
『——好喔。』
「……奉主之名,授予神罚者神仙雷火祝福。对危害世人的异端众神,给予主的制裁吧。」
深到在得知对方是敌人时,会受到打击。
「怎么会……!」
「玛丽亚,放开我吧。巴罗尔祂……」
我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看来她似乎对天华……不,是对我们产生了很深的感情。
我确认她们的行动之后。
泪泪开口询问。
布伦希尔德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
「这是什么?」
我静静地回答并点头。
「好,出发吧。」
然而,结果在到达学园为止,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颈项上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混账魔神真的是……
『——唔嘻嘻嘻,这感触真棒啊!』
「泪泪,能看见什么吗?」
只是莫名地有一种预感,觉得最后一战的场地会是这座岛屿中心的学园。
「你今天……也能平安地回来吧?」
看到我的脸,布伦希尔德悄悄地移开视线。
天华用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形。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还真奇怪呢。」
我无法看到玛丽亚的表情。
夏洛学姐说了一句后,跟布伦希尔德交换。
她似乎在担心会发生跟那时一样的情况。
泪泪一边在空中飞行,一边耸了耸肩。
正因如此,她才会感到不安。
之后玛丽亚穿上衣服,去叫夏洛学姐她们。
2
「嗯。」
「什么啊~是这种事啊?」
「是这么回事啊……原来你也是神话代理战争的相关人士呢。」
果然来了。
像要连接彼此一般。
夏洛学姐点头应允,但表情似乎有些复杂。
只是静静地让嘴唇与嘴唇贴合。
直到今天为止,她都不晓得国崎是敌人。
虽然跟天华有密约,但我并不完全信任她。
为求保险起见,之后也是一边警戒一边前进。
另一方面,泪泪则是叹气。
我没有提及那件事,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三个装有液体的小瓶子,将其中两个交给她们。
「喔~好吧,没差。」
并没有跟天华〈宙斯〉商量好什么。
跟雷昂战斗时,我想抛弃这条命。
「嗯~?泪泪是说什么奇怪呢~?」
「泪泪、布伦希尔德,这给你们。」
没错,过不了多久。
「……」
「雷火前辈……」
反正只是差在先来或后到罢了。
操场中充斥着静寂,校舍落下诡异的影子。
「是我的策略会用到的东西。我会在必要的时刻下达指示。」
感觉有不成声的思念从那里传递过来。
「请你千万、千万别像雷昂学长那时一样……」
泪泪点了点头,布伦希尔德则默默地收起小瓶子。
「一个人也没有呢。」
「……!」
我制止打算治疗我的玛丽亚,命令她拯救雷昂。
感觉能够从紧贴着的胸部听见她的心跳声。
但光靠言语似乎无法消除她的不安。
「!」
为了让玛丽亚安心,我这么回答。
「……」
「呀呵~」
玛丽亚的双唇碰上了我的。
我们让泪泪警戒空中,同时笔直地朝山丘上的学园前进。
虽然预测失误,但没必要慌张。
我们踏入空无一人的操场。
「夏洛学姐,请你换布伦希尔德出来。」
「这个嘛~我的立场〈Position〉吗~该怎么说比较贴切呢~?」
这时,天华瞄了我一眼,向我使眼色。
「啊,这么说来,你们两人不晓得我的姓氏呢。」
「姓氏?」
泪泪露出疑惑的神情。
「——」
我察觉到天华的意图。
但无从阻止她。
「我的全名是神仙天华。」
「咦?」
「什……!」
两人以充满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我。
「……布伦希尔德、芙蕾雅,站在那里别动。」
我在同时发动魔眼。
不。
正确来说,是被迫发动。
因为不晓得那两人得知天华跟我的关系后,会怎么行动。
『——唔嘻,祂突然就丢了个炸弹过来啊!』
明明被设计了,我体内的魔神却很愉快。
「不愧是我的哥哥。」
「那么,你那时之所以会保护我……」
她在猜测我的企图吗?
让我感到非常不快。
倒地的时候,她也一样一言不发。
布伦希尔德的表情因绝望而扭曲。
两人服从命令,拿出刚才那个装有液体的小瓶子。
「怎么会……」
我稍微刺探了一下。
看来这家伙完全没有像布伦希尔德那样萌生对人类的感情。
「毒药~?」
这也是故意挖苦我的一环吗?真是烦人。
这么问的是布伦希尔德。
我看向那两人的脸。
「……」
「是啊~」
「这是真的吗……神仙雷火?」
我无法正视布伦希尔德的脸。
「你……打从一开始就跟那家伙……」
我点点头,从怀里拿出跟那两人喝的相同的毒药。
芙蕾雅则是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过算啦。那么~差不多该动手杀了吧~!」
……
「不是喔~哥哥终究只是神仙天华——是我的哥哥喔。」
「?」
「是啊。」
「宙斯……那不是神话代理战争的监督者吗?」
虽然那不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宙斯笑着说明。
「只要我喝下这个,就是你们获胜了。」
她白皙的喉咙发出咕噜声响。
我选择沉默。
芙蕾雅立刻将手中拿的毒药一饮而尽。
神话代理战争的最后,以一场平凡无奇的闹剧闭幕了。
为了避免那种状况,让那家伙躲在某处。
我否定泪泪的疑问。
讨厌的心情在内心盘旋。
然后一派轻松地抱住我的身体。
无法让人看出面具底下的感情。
「我的立场呢~是哥哥的妹妹喔。」
「别胡闹了,宙斯。」
她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国崎在哪里?」
因为国崎可能会被我用魔眼支配。
「……」
强制力在两人的身体发挥作用。
「所~以~说~」
宙斯只有外表惹人怜爱地拜托我。
我用魔眼下令。
宙斯用笑容肯定。
「神仙雷火……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卖关子,一边靠近我。
从宙斯的表情无法看出任何事情。
「——」
「是毒药。」
我感到有些烦躁,甩开她的手。
要是演变成那样,情况也可能会逆转。
「……话说,既然是宙斯的哥哥,这表示雷火其实也是神吗?」
「……」
宙斯不感兴趣似的点了点头。
看到我的行动,天华不怀好意地笑了。
宙斯这么询问。
「哥哥为了夺回神仙天华〈我〉,跟我进行了交易。」
我稍微咂舌一声。
「不是。」
无论国崎待在哪里,只要我们死掉,就是那家伙获胜了。
顺势无声地趴倒在地。
……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拿起毒药。
「哥哥也要喝毒药吗?」
我不得已地承认。
「怎么了~?动作快点嘛~」
「…………是真的。」
「布伦希尔德和芙蕾雅,拿出我刚才给你们的小瓶子。」
「呜……咕——」
布伦希尔德稍微做出抵抗。
魔眼赤红地闪耀着。
「我们说好要让夏洛学姐与鹿金泪泪复活。我不能让她们采取会在身体留下伤痕的死法。」
却毫不留情。
「喝下那毒药。」
这家伙的笑容是面具。
无论是哪一边都好,真希望她们露出愤怒的表情。
「是喔~你考虑得真周到呢。」
刚才芙蕾雅也有些在意,身为神话代理战争参加者的国崎〈阿波罗〉不在现场。
不过,各大神话势力应该都有掌握到这件事。
她看似愉快地这么宣告。
「——」
布伦希尔德试图说些什么,但在说出来前,将嘴贴上了小瓶子。
开朗的声音。
布伦希尔德对此露出更大受打击的表情。
她知道宙斯是监督者吗……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
没有余地做出不同解释。
这时,天华插嘴。
虽然好像还不晓得宙斯的容器就是天华。
无法动弹的布伦希尔德咬紧牙关,并这么询问。
「对。我跟他说想把我要回去的话,就要在私底下跟我联手。」
「……」
「交易?」
「那是什么啊?」
这下就结束了。
真亏她能这么滔滔不绝地抖出来。
唉,可恶。
「雷……」
但这次的命令非常简洁。
「那么,哥哥,按照约定,让大家死掉吧?」
由宙斯来确认我们死掉就行了。
所以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重点在于宙斯的反应。
把国崎藏起来,反过来说就是在怀疑我的证据。
宙斯究竟怀疑我到什么程度?
我要在这里测量她怀疑的程度。
但是——
宙斯接着说出口的话。
远远颠覆了我的预测。
「他死了。」
宙斯说。
就跟直到刚才一样,仿佛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
另一方面,我有一瞬间无法理解她的话,察觉到意思之后,我极为惊慌。
国崎他……死了?
『——哎呀,那家伙挂了吗?』
「……」
我拼命压抑住动摇。
「喂。」
「嗯~?」
「没错没错~」
原本就是昏睡状态的艾蜜莉没有醒来很正常,但姬子也一动都不动。
「……」
「哥哥不动手的话,就由我来杀掉她们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懂的是……
有两名少女不知从哪里出现在操场上。
「喂,振作点!」
但这次甚至无法看出她的意图。
制服消失不见,换上发出紫色闪电的神衣。
「那当然是——」
「那就掐她们的脖子啊。」
「唉~真是的,别拖拖拉拉的~」
宙斯发出嗤笑。
「别开玩笑了。」
我迫不得已找了这个借口。
宙斯回答。
「啊哈哈~我才想问哥哥在说什么啊?」
「…………我不打算听你开玩笑。」
宙斯发出嗤笑,斩断我的反驳。
「…………我准备的毒药只剩一人份而已。」
能杀掉他的人,在这座岛上屈指可数。
「该做的事情?」
「所以说你反应太大啦~反正接下来哥哥会让她们陷入更深沉的睡眠中~」
「!」
宙斯掌握到国崎之死。
「能获得的结果是一样的。既然如此,应该没必要犹豫吧?」
「就是这么回事。」
「……唔!」
「简单来说,就算身为神格的有意识消失了,只要灵魂里头还残留着神格的碎片,这两人就还是神格适合者。」
换言之——
「希望哥哥成为『唯一神』啊。」
「进入容器的神之魂,会跟人类灵魂掺杂在一起。然后一旦混合,就再也无法分离。」
宙斯任性地说道。
「咦~那我就说明给你听,但等该做的事情做完再说吧?」
然后……
「咦~?说得也是呢~真奇怪呢~」
「在那之前,你先说明清楚!为何你想让我获胜?」
宙斯的样貌产生变化。
换言之——
我这么询问,但先一步找到了答案。
心脏不停快速跳动,快得生疼。
为了堵住我的退路。
更深沉的睡眠。
『——唔嘻嘻嘻,你要怎么做,雷火?』
夏洛学姐与布伦希尔德。
关于我和夏洛学姐,乍看之下像是人格与神格彻底分离开来。
「我没有说谎喔~」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我就是神话代理战争的胜利者喽。」
那样的话,这场交易没有意义。
最起码能够确认到人格与神格这两面的,是这三人。
姬子和须佐之男。
分出胜负后放烟火什么的,又不是电玩游戏。
「宙斯!你对这两人做了什么?」
真让人焦躁——宙斯举起手臂,生气地说。
「咦~我懒得说明了~」
宙斯的样貌变得宛如女皇一般,手上拿着一把伞。
「你为什么那么冷静?还是你果然在说谎?」
就算出声呼唤,她们也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却丝毫感受不到她想救那家伙的气息。
但那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国崎是神格适合者。
「咕!」
即使被扔到泥土上还是一动也不动,陷入深沉睡眠的少女们——
「所以说,你先讲清楚理由……」
「你在说什么……欧西里斯跟须佐之男已经死——」
「咦~那种事之后再说就好了吧?只要听我的话就把妹妹〈我〉还你——我是说真的喔。」
虽然关于这家伙的言行,我好几次都觉得莫名其妙。
「姬子!连艾蜜莉也是?」
我说不出话。
我连忙飞奔到两人身旁。
仿佛清水一旦混入污浊,就再也无法恢复成彻底清澈的水。
混合起来的灵魂再也不会变成两个。
「好啦,快杀了那两人吧。那样神话代理战争就结束喽。」
「我只是让她们睡着,然后搬过来而已,你的反应真夸张~」
那个说法让我领悟到这家伙打算让我做什么。
我跟巴罗尔。
「快点把那两人也杀掉嘛。」
宙斯的「雷霆〈Keraunos〉」。
「你这家伙到底……!」
巴罗尔很愉快地问。
我继续摆出扑克脸,以免被她发现我很动摇。
「如果分出胜负,岛上应该会放烟火才对,为~什么还没有放烟火呢?」
「……」
希腊神话最强的神造兵器。
「……!」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么心想,但如果是这家伙,也有可能真的做了那种准备。
宙斯开口说:
「好啦,哥哥你让开。」
因为……
「再说,国崎为何会死?」
「要是国崎已经死了,剩下的就只有我了。」
就是这么回事吧。
雷光开始聚集在那把伞的前端。
「是我杀的。」
「……」
好啦——宙斯说。
这点我懂。
「……!」
「不杀掉这两人的话……神话代理战争就不会结束,是吗?」
宙斯很清楚我明白这点,但仍故意向我说明。
天华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雷霆」发出的能量余波吹飞我的身体。
当我被迫在地面上翻滚好几公尺并停下时,宙斯已经将伞对准了姬子她们。
必须阻止宙斯才行!
那家伙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
若是现在,只要发动突袭……!
但是,真的可以趁现在动手吗?
犹豫让我的判断变迟钝。
这是好机会吗?
还是危机呢?
虽然感到迷惘,但没有时间了。
照这样下去,两人都会被杀。
为了阻止宙斯,只能动手了……!
「——唔!」
我拔出枪。
以训练出来的最快动作。
流畅地将枪口瞄准宙斯。
「……」
我割舍感情,将手指扣到扳机上。
就在那个瞬间,光芒炸裂开来。
「!」
无计可施,走投无路的状态。
「哥哥真正的目的,是用催眠魔眼封印宙斯的记忆对吧?」
快想啊。
那家伙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程度。
「……」
「?」
宙斯愉快地踢着操场的沙子玩乐。
「这算是雷昂学长给的提示吧。记得是神的记忆如果消失,大脑就只会剩下身为人类的记忆呢。」
心脏快爆炸了。
我将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说道。
那面盾牌以希腊神话数一数二的坚固程度为傲,据说就连宙斯的「雷霆」也能抵挡。
希腊神话最坚固的防具埃癸斯之盾。
「……」
「嗯~虽然很烦恼,不过算啦,那等之后再说。」
「咦~那你要怎么做呢?要试试看那个封印术式吗?」
「盾牌在现代很老土对吧?所以我就重新打造成伞了。如何?很可爱吧。」
祂现在处于绝对优势。
拥有这两者的宙斯正是希腊神话最强的神。
我将枪口对准宙斯。
之后我们互瞪了数十秒。
坦白说毫无胜算。
但那种东西……
宙斯注意到这点,祂也举起伞,转了一圈。
希腊神话最强的武具「雷霆」。
「别过来!」
「……」
成为容器的人的记忆,以及进入容器的神的记忆。
「圣选银弹……蕴含着很棒的圣女祈祷呢。想要痛宰神的愿望很清楚地传递过来。」
尽管如此,那家伙还是咧嘴笑着。
封住记忆的是宙斯。
「话说回来,哥哥真过分~像这样会反抗可爱妹妹的哥哥,要给予什么惩罚呢~」
「十年前……?」
「好啦,但这次我会确实地让你全部回想起来。」
因此身为神的记忆从他的大脑失落,只剩下雷昂原本的记忆。
两发子弹让我领悟到这么做毫无意义,我放下枪。
原本就陷入绝境的状况,甚至还追加了姬子与艾蜜莉这些出乎预料的卡牌。
「可恶!」
我也跟着一直后退。
我试图用踢击拉开距离,但被祂用伞防御住。
异常坚硬。
宙斯毫不在乎地续道:
「!」
神透过知晓人的记忆,来获得以人类身份融入生活的方法。
在欧西里斯战用过一次,束缚敌性神体动作的封印术式。
「干嘛?」
「好啦~真可惜。」
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情况?
「不过算啦。那么,哥哥。」
「……!」
虽说只有一瞬间,但我丧失视力。
这样无法开枪。
「不对喔~哥哥不会做那种白费功夫的事情吧。」
「先来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情吧。」
「你别杀那两个人,否则我就杀了自己。」
宛如踢到铁块一般。
但患有顺行性失忆症的雷昂,每天早上都会丧失记忆。
但枪弹被宙斯打开的伞挡下来。
正因如此,才必须避开这种情况。
这是把那番话照单全收,将自己当成人质的行动。
雷光造成的晕眩。
「……你在做什么啊,哥哥?」
「……」
「那么,这次一定要——」
「啧!」
结果雷昂得以一直将自己认知为雷昂。
「正确来说,是比十年前更早之前的事情。」
「……如果用那个能击毙你,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什……!」
宙斯走近这边。
我很清楚这点。
宙斯这么说后,停止玩沙。
从正面与祂对战太无谋了。
「等等,宙斯。」
「什么?」
「我之前不是曾让哥哥的记忆复苏过来吗?」
宙斯看向这边的眼神,让我感到无比恐惧。
这个是笨拙的赌注。
「……唔……」
宙斯喃喃自语地嘀咕着。
宙斯在说话的同时一直走过来。
「唉~真没办法,我原本想更戏剧性地演出的说。」
那家伙说想让我当上「唯一神」的玩笑话。
成为容器的人类脑袋,拥有两份记忆。
我拉开距离,重新从枪套拔出另一把枪。
「咕啊!」
解除的也是宙斯。
我为何没有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成败会因那家伙说的话是否皆为实话,还有认真到何种程度而改变。
不仅如此,祂还拿我妹妹的身体当人质。
我放开枪柄往后退。
因紧张而流下黏汗。
「可是呢~其实那时候我并没有让哥哥的记忆全部复苏过来。」
宙斯呵呵笑着,同时握住枪身。
这次我在一瞬间开枪。
然后等视力恢复时,宙斯已经在我眼前。
「你说那是埃癸斯……?」
埃癸斯之盾。
「但真是可惜。就凭人类的祈祷,是无法打破这个埃癸斯之盾的。」
听到我的声音,原本打算再次将「雷霆」对准姬子她们的宙斯转过头来。
明明如此,为什么我丝毫没有起疑,将祂的话照单全收……!
是战争女神雅典娜的持有物,用来消灭怪物戈尔贡的事迹相当出名,但一般认为原本是宙斯的持有物。
过了一阵子,宙斯忽然伴随着叹息放下伞。
失策了……!
宙斯将手指抵在脸颊上,俏皮可爱地微微歪了头。
快想啊。
「你想从我脑中夺走宙斯的记忆,借此让我把自己本身误认成神仙天华……你大概打算之后慢慢地摸索消除神魂的方法吧?」
一切都被识破了。
夺走身为神的记忆,让人类的记忆表面化。
效果已经由雷昂实际证明过了。
虽说并不完全,但这是从宙斯手上夺回妹妹唯一的策略。
「这个策略的优点在于能争取时间呢。最起码也有直到第三次神话代理战争结束的一年时间,顺利的话,到第四次举办为止也有三年的缓冲时间可以寻找消除神魂的方法。」
「唔!你怎么会……连这些都……」
「你想问我为什么能摹拟人类方〈哥哥〉的思考到这种地步吗?」
宙斯打从心底感到愉快似的发出嗤笑。
像是瞧不起我一般。
仿佛在嘲笑搞错常识的愚昧之人。
好像在说「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晓得呢」?
刺痛!
「!」
『——啊?怎么了,雷火?』
我甚至没有余力回答巴罗尔的声音。
看着宙斯的笑容,头骨内侧窜起一股钝痛。
「哥哥,我是谁?」
「……宙……斯。」
我按着额头回答。
我是从何时开始待在这里?
白色天花板。
特殊材质的墙壁吸收了声音。
……
为什么在做这种事情?
或是身体。
……
爸爸跟妈妈他们。
无声。
我曾在哪里听说过「让人仿佛发狂的静寂」这种形容。
这是邻近的记忆吗?
那是一段恶梦般的日子。
爸爸。
还是几天后发生的事情呢?
对了,记得是——
都变得不稳定。
3
……
但真正的静寂真的会让人发狂。
在讲什么。
「~~~~」
我的视野在这边中断了。
啊,我想想。
我的喉咙颤抖着。
我已经待在这个房间里好几个小时。
因为是具空壳。
白色灯光。
什么也没变。
白色墙壁。
然后——
接连袭来的震撼,让我的身体有一瞬间完全僵住。
对方趁这个空档一口气逼近距离。
神只。
是个白色房间。
没有必要感到不安。
神会怎么样……他们好像这么说过。
实验?
暗转。
除了我之外什么也没有。
消失。
能回想起来。
无论内心。
那句话不知何故,让我感到安心。
「我是天华——是哥哥货真价实的妹妹喔。」
……
因为什么都没有。
「不要紧的。只要全部回想起来,哥哥也会觉得这种世界怎样都无所谓。」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脑袋变得空无一物。
记得是——
消失。
「答错了。」
叫我在这里待多久来着?
白色墙壁。
是什么啊?
隐藏在虚假底下的真实记忆复苏过来。
大概。
因为是体感时间,并不准确。
我的父母总是穿着白袍。
思考模糊不清。
在芙蕾雅战后,祂解除了封印,让我回想起天华的真面目。
但是不成声。不成声响。
说不定还要更久。
说了些什么。
又或者……可能不到一分钟。
现在能回想起来。
因为比十年前更早的记忆也恢复了。
神。
白色天花板。
啊,对了。
喔,这么说来。
都无所谓了。
妈妈。
白色门扉。
……
但那时我的记忆并非完全被解放。
那家伙的手碰触我的头。
……
没错,是什么实验来着?
「……」
无声。
十年前被这家伙施加的封印记忆的魔法。
记忆也不明了。
正确来说,是我只看过穿着白袍的父母。
「你说……什么……」
我的记忆还被施加了一层伪装。
宙斯依然面带笑容,摇了摇头。
白色灯光。
没有窗户,也没有声响。
白色门扉。
我又在白色房间。
对……
我被拘束在那个房间的床上。
我不记得他们两人的长相和名字。
……
因为我只有在这个「实验」的时候,能够见到父母。
恐怕是。
我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进入我体内。
我的容器内。
像要填满空无一物的容器一般。
有什么东西降临。
寄宿。
填满。
被侵犯。
被击溃。
「降灵值上升……精神域扩大……」
「心跳微弱……容许范围内。」
「实验体01……『容器』……资质……」
能听见什么。
这里明明无声。
却能从某处听见观察着这个房间和我的大人们的声音。
爸爸和妈妈也在那当中。
许多大人感觉很兴奋。
这是实验。
使用了人的调查。
原本就还年幼的小孩。
就跟萨满巫师的出神状态一样。
『——…………』
我甚至不晓得妹妹的存在。
这是测量我存在价值的重要实验。
………………
唯独听不见那家伙的声音。
我有这种感觉。
甚至感到晕眩。
「……啊,可恶……」
我们是……
根据听来的消息,妹妹似乎发展出远比我优秀许多的数值。
记忆混浊起来。
自从出生之后,一次也没见过的妹妹。
也就是所谓的感觉剥夺。
不能期待会有声音的刺激。
为了提升神性资质,从人界隔离。
陷入感觉剥夺状态的人类,之后会试图从无意识获得刺激。
…………………………………………………………………………
然后,出现了成果。
进入这种状态的人类,会试图自己创造出刺激。
没错——
小时候的我的感情与现在的我交杂,感觉莫名其妙。
——我是作为迎接神的「容器」被制造出来的。
无法控制感情。
骗人!
记忆继续重播。
因为记忆被解开的影响,连我的精神和思考也混浊起来。
或是弄出声响。
那些装潢会从人类身上夺走刺激。
制造的。
不,应该说是被制造出来的吧?
道具〈小孩〉。
应该很幸福才对。
如果更加深入渗透,是否就能听见了呢?
也就是神。
此外还能看见许多东西。
我出生时丝毫不觉得开心的他们。
我可以感受看不见的东西。
精神变貌的课程。
像是吹口哨。
神只。
例如这个实验。
双胞胎妹妹。
那时的我,身为「容器」的资质数值迟迟没有成长。
由爸爸。
……………………………………
也就是开始看见幻觉。
所以他们很开心。
聆听到看不见的声响。
那样的幸福……被神夺走了……才对……
一片纯白的房间。
但在实验当中不晓得会发生什么状况。
是否能制作出「容器」的试金石。
我的待遇早已经变成「备胎」。
大概是频率没有扩散到那里吧。
一到早上就刷牙洗脸。
举例来说,包括任何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话虽如此,我不觉得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
骗人!骗人!骗人!
那是隔天的实验。
这应该才是过往的日常生活。
恐怕是很接近萨满教的降灵术的想法。
就算想动,也被拘束住。
但也有稍微明白的事情。
很快就到达精神的极限。
…………………………………………………………………………
暗转。
而且,小时候的我被父母进行了各式各样的「调整」。
所以我没有朋友。
顺利的话,我还能充分地发挥作为「备胎」的功能。
于是研究者们似乎决定让我与「妹妹」见面。
……
扩展身为「容器」的容许量的术式。
白天去上学。
是因为精神体飞散的缘故吗?视野和思考都松散开来。
我。
有温柔的父母。
应该是更普通的兄妹。
所以我并不普通。
萨满巫师会借由自残等方法造成的出神状态来降神。
「……」
我能够相信看不见的东西。
「……」
和妈妈。
所以能看见位于其他房间的大人,也能听见声音。
我被选为那个实验体。
对这样的我。
所以他们似乎想观察让优秀的「容器」与更加优秀的「容器」碰面,是否会发生什么变化。
总觉得那道声音对我很感兴趣。
感受到看不见的东西。
夜晚在床上一起睡。
那说不定是对我而言唯一的存在。
…………
有朋友。
我是……
但这里是无声室。
因为我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我甚至不在乎为何觉得无所谓。
我以这样的心情等候妹妹到来。
没多久后,房间的门打开了。
然后有个女孩子进来。
听说她是比我优秀的「容器」,但外表是个平凡无奇的小孩。
当然,应该跟我一样是五岁。
这表示她历经了跟我一样久的相同经验。
每天都过着自己的身体被改造成其他东西的生活。
我原本以为,她一定有着跟我类似的眼神。
什么也不会映照出来的空洞眼神。
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就是那样的眼神。
不过——
「……哥哥!」
女孩一看到我的脸就大喊出声。
用如同年幼容貌一般尖锐,却满溢着欢喜的声音。
她朝这边飞奔过来。
「哥哥!」
再次这么大喊,并顺势飞扑到我的怀里。
「喂……喂。」
只有床与显示着奇妙数值的机械。
我连忙思考起借口。
「啊……」
那是我的父亲与母亲。
无论感情或表情都变个不停。
她在生气。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好寒冷。
那是比跟看不见的东西互相接触更有真实感、更温暖且感性的事情。
「……」
「是……是吗?」
毕竟直到昨天为止,我甚至不晓得自己有妹妹。
大人忽然回到房间,呼唤天华。
为了妹妹、为了某人,我试图去思考些什么。
但在额头分开之后,刚才互相接触的地方依旧十分温暖。
「哥哥你呢?想见妹妹吗?」
「哥哥真过分!你根本不在乎我!」
也不像天华一样有时间妄想。
天华这么说后,将自己的额头靠上我的。
也就是妹妹的父亲与母亲。
能碰到她。
「……」
身高?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
「哥哥,我们改天再聊吧。」
我从不晓得这种被寻求的方式。
现在却如此冰冷,且鸦雀无声。
体重?
我们互相碰触的时间不到一秒。
不过,当时还是个小孩的我,大概连这时得知的东西是什么都不明白吧。
她一脸快哭的表情,同时鼓起脸颊。
妹妹厌恶父母。
我不想让天华回去。
有好的,也有坏的,两种都感觉到很多次的一天。
眼睛和头发颜色一样吗?
「不……没有,没那回事……」
对于带她过来的大人们而言,似乎也有同样的感想,他们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观察着我们兄妹的交流。
我环顾自己的房间。
大人们连忙离开,到房间外面。
但妹妹丝毫没把他们的事情放在心上。
宛如病房的房间。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第一次觉得这非常可怕。
天华露出笑容,离开房间。
但现在我能明白——
妹妹——天华用活泼伶俐的声音回答。
很自然地那么做了。
当时的我无法理解那个表情的意义。
「再见喽。」
我呼唤被告知的妹妹名字。
跟预测的相差许多。
变成一人。
这是被称为杀意的感情。
注入我的内心。
只是一心地寻求着我。
今天有好多第一次。
听说是从大人们的对话中偶然偷听到的。
听到我的回答,天华眼角湿润起来,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能看见她。
「天……华……?」
传递过来、传递过来。
声音?
「嗳,我说哥哥你啊——」
之后她似乎每天一直在想象我这个哥哥是怎样的人。
然后,现在已经只剩下坏的。
甚至想杀了他们。
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不,直到这时为止,我甚至不晓得爱的存在。
之后,她转头看向我。
但是——
直到刚才为止,明明压根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做。
我丧失思念什么的心情很久了。
当我回过神时,天华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变好了。
但我认为那也难怪。
打从出生时起,就一直不断接受让人仿佛要发狂的实验。
「天华,回来。」
神仙天华。
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没有回答就站起身。
孤独一人。
天华的眼神忽然变冰冷。
直到昨天为止,连存在也不晓得的妹妹。
直到刚才为止,明明那么温暖。
我困惑地与天华交谈。
「哥哥!哥哥!」
我应该只知道那是非常舒适的事情。
她对我的好意十分温暖且柔软。
能听见她的声音。
「唔~~」
「啊,喔,呃……」
她在我面前出现之后,大概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呢?
我也不晓得父母之爱。
那过度的直率与明朗,让我不禁感到困惑。
她跟我不同,似乎从以前就知道有「哥哥」存在。
「嗯!我是天华喔!是哥哥的妹妹喔!」
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知道这个研究所与白色房间的「外面」吗?
说话方式?
可以感受到她有多期待今天这个日子。
所以我不禁伸出了手。
「我一直一——直很想见哥哥呢!」
「……」
我是从跟天华相遇之后,才知道爱。
至少不会感觉到爱情吧。
虽然没有想到什么适合的话语,但我动脑思考了。
所谓的价值观,是在知道价值的高低与两面之后才拥有意义。
就好像知道了温暖。
才首次明白何谓寒冷。
知道了兄妹〈两人〉。
才明白孤独。
我不晓得这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我今天终于知晓了。
「啊……啊啊……」
因为太过可怕,我不禁想用双手捂住脸。
就在这时——
『哥哥。』
「!」
刚才分别的天华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天华?」
『啊,不可以发出声音喔。我刚刚偷偷地接起了连结。』
「……?」
就天华的说法,她似乎是趁刚才我们互相碰触额头时,在我跟她的精神之间建造了「连结〈Path〉」。
据说双胞胎在精神上的连结原本就十分强烈。
天华似乎是刻意去强化连结,让我们能像这样做到类似心电感应的行为。
这显示出妹妹的能力非常厉害,但对我来说,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她明确地知道目的地。
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但天华似乎感到不满。
看来天华想让我靠近那个。
「算啦。毕竟变得比之前更能靠近一点了呢。」
没错。
到外面之后,要做什么呢?
那个散发出来的光芒绝对无法隔绝。
我用手臂遮住眼睛,但毫无意义。
踹飞了讨厌的大人。
只要有天华在。
只要能跟她聊天,我就很幸福了。
看到她那副表情,我真心感到过意不去,但真的到了极限。
「……抱歉,我好像没办法再靠近了。」
弄破了床单。
我们每天都会聊天。
因为妹妹这么说,我也同意了。
感觉大概是上方(?)。
现在的我们没有实体。
而且也没有穿衣服。
当时我真的那么认为。
当然天华也是一样。
不过,我似乎没有她那么厉害的才能,一靠近那个身边,就感觉呼吸困难,仿佛灵魂会慢慢燃烧殆尽一般。
即使肉体分隔两地,内心也连接着。
但是……
想去哪里?
散发出神圣光芒的那个。
剪了指甲。
天华(假装)拉着我的手移动。
见到十天没见的父亲。
天华抱住我。
她好几次发牢骚,说想离开这种地方。
即使发生过这些事情,将我们兄妹改造成「容器」的实验依旧持续进行着。
因为妹妹这么期望,我也点头同意。
被设计为难以分离的独一无二存在。
「是啊。」
「咦~」
我找到灵魂化的天华,她也发现了我,朝我挥手。
如果以其他方式来说,就是灵魂出窍。
在这段时间,妹妹总是会带我到这里来。
虽然我只要能跟妹妹说话就满足了……
精神体从肉体这个容器泄出,变得接近非实体的存在。
想做什么?
「哥哥!」
又被关进那个白色房间。
总之,这个事实让我感到放心。
为了能够扶持彼此。
她说不定是偶然得知哥哥的存在,知道自己并非孤单一人,于是以此为心灵支柱努力至今。
没有体温,身体也是半透明。
所以无法碰触到。
所以说……
但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好。」
尽管如此,这样我也很满足。
在白色房间里被逼入精神上的绝境,进入出神状态的话,会发生精神与肉体乖离的现象。
今后不再是孤单一人。
天华一脸遗憾地垂下眉尾。
喜欢那个食物。
但跟平常的心电感应不同,能看见对方的表情。
之后我跟天华一直在一起。
虽然这件事无关紧要,但每次变得更能靠近那个时,我身为「容器」的资质数值似乎也跟着提升,因此最近大人们的心情很好。
想象外面的事情还满快乐的。
「好啦,今天试着更靠近点看看吧。」
「好。」
我。
老是在聊这些。
我从未想过……真的能够离开。
剪了头发。
就算那样也无妨。
即使无法直接互相碰触,也能模仿互相嬉戏的样子。
可以的话,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哥哥,呀呵~」
因为在进行这个实验时,可以见到天华。
我一个人时顶多能感受到存在的东西。
她说得没错。
「那个今天也很耀眼呢~哥哥。」
我也抱着她。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并非能肉体上的见面。
目的地。
「我下定决心要夺回妹妹。」
现在也是一样。
妹妹毫不迷惘地前进。
之前光是从更远处看到身影就不行了。
虽然几近生灵,但处于这种状态时的我能够到任何地方。
对无法外出的我们来说,没有这些之外的话题。
所以说……
「天华。」
现在则变得能靠近到还差一点就能碰触的距离。
那样的话,我们生为双胞胎一定是命中注定。
暗转。
又或者,昔日的妹妹说不定也跟我一样。
身高长高了。
体重变重了。
讨厌那个饮料。
我一直以为妹妹大概也是这么想。
正确来说,是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所在的地方。
讨厌打针。
只不过,这是装装样子。
我并不晓得要前往哪里。
「来,哥哥,来这边。」
想看什么?
虽然真的无关紧要。
我只要有天华在就好了。
但是,为什么妹妹会试图让我靠近那个呢?
「嗳,为什么天华想让我跟那个碰面?」
某天,我试着直接询问。
对于这个问题,天华她——
扬起嘴角笑了。
「因为那个是神喔。」
「那个果然是神啊。」
「嗯。那个叫『唯一神』,非~常强悍,而且是个巨大的力量集合体。」
「力量?」
「对喔~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这世界一切的力量。」
「一切吗?」
「对,一切。」
所以——天华这么说道。
「如果获得那个的力量,我们也能外出喽。」
她看来很开心、很高兴似的说。
那并非只是在陈述愿望的台词。
那说法简直就像……在宣告未来的计划一般,仿佛迟早会实际变成那样。
「大人们也真笨呢~为什么会觉得能够把那个的力量变成自己的东西呢?」
「……!」
我很自然地那么做了。
尖叫持续着。
「天华!」
我一直能听见天华的声音。
今天要进行把她作为「容器」来降神的最终实验。
手指感到战栗似的抽动着,但我不晓得具体来说该怎么做才好,无法从床上动弹。
正确来说是半毁,产生了缝隙。
这时,我发现房间的门打开了。
然后——
撞到膝盖了。
「……」
「哥……哥……」
无论怎么奔跑都不会疲累。
——响起了哀号。
我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我僵住了。
在我低喃的同时,室内的灯光熄灭了。
什么也办不到的自己。
轰!
无论是对我,或对大人而言。
「混账!」
刚才被摔上地板,照理说我应该全身都很痛,却一点事也没有。
我只祈祷着妹妹能平安。
「唔哇!」
「……!」
我毫不迷惘地将身体钻过那道缝隙,来到走廊上。
「唔!!天华?」
「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咒骂了。
「啊,天……天华……」
撞上了门。
处于亢奋状态的我,所有感觉都变得敏锐。
虽然年龄没太大的关系。
「……啊。」
我避开掉落的天花板,要闪躲擦身而过的大人也轻而易举。
妹妹经常这样咒骂大人们。
大人们进来时,房门明明总是会自动打开。
走廊也因为紧急照明灯变得一片鲜红。
广播要众人赶紧避难。
「为什么?」
但是——
「打开啊!混账!开门啊!」
我一开始感到困惑,慢了一拍后,察觉到那就是妹妹的声音。
仿佛在嘲弄侮辱一切似的,傲慢地嗤笑。
我们兄妹已经六岁。
暗转。
这时——
我尽情地吐出诅咒。
妹妹的资质数值超越了一定值。
我被弹回里面,跌落在地板上。
我在走廊上飞奔。
「会坏掉…………会坏掉啦……——唔……!」
被弹开。
天华这么说,又发出嗤笑。
而且——
除了祈祷之外,我什么也办不到。
「!」
「天华……」
「天华!」
妹妹求助的声音解除了我动弹不得的状态。
我无视广播。
接着我顺从重力被摔向地板上。
我一个人在自己房间待命。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踢飞床单,踏上地板。
哀号回荡在我的脑海中。
「好痛……」
一阵巨大的摇晃袭击了研究所。
整栋建筑物都浮了起来,我的身体也浮向半空中。
这句脏话是天华教我的。
「???」
足够让我这个小孩通过。
我跟妹妹在精神上连结在一起。
而且妹妹一定在那个紧急状况的中心。
咒骂打不开的门。
我再次冲撞。
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今天的我没有任何预定。
尤其对大人们来说,重要的是成果。
几秒之后,警报伴随着鲜红的紧急照明灯响起。
这引领着我前往妹妹身边。
我从未主动想离开房间,因此不晓得这扇门只能从外面开启。
哀号没有结束。
「天华……」
我有生以来首次骂了脏话。
我一次也没有走错路,以最短路线到达位于地下实验场的妹妹身边。
没多久后,那天到来了。
所有大人们都在忙妹妹的实验。
「那个明明是我跟哥哥的东西呢。」
只要天华能够平安回来就好。
真的只要那样就好。
实验的成败怎样都无所谓。
我毫不在乎地飞奔而出。
我也明白了这一点。
我这么盼望,已经祈祷了好几个小时。
还有折磨妹妹的大人。
这是什么情况?
只有一瞬间浮了起来。
「救救我,哥哥!」
「啊……哥哥。」
天华虽然昏了过去,但我一开口呼唤,她就醒来了。
我抱起妹妹虚脱无力的身体。
「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嗯……我没事,没有受伤。」
「是吗……?」
她的回答反倒让我感到惊讶。
因为天华倒在血泊的中心。
将实验场填满的血海。
此刻脚底也发出黏答答的声响。
「你真的没事吗?」
为了保险起见,我也确认妹妹的身体。
的确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那这些血是……大人们的吗?」
「喔~……嗯。」
天华一脸慵懒地点了点头。
「……」
我再次环顾室内。
无论怎么看,这些量都不是一人份的血。
少说也有十人以上。
我想起魁札尔科亚特尔的话。
「对不起喔,我失败了。」
我指着前进方向。
我们并没有错。
「呼……呼……」
换言之就是到外面去。
所以我其实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情况。
……
但我硬是挤出笑容。
究竟有什么在等着呢?
我顺着飞奔过来的气势,打开门扉一看——
尽管我感到有些困惑,仍再次飞奔而出。
妹妹一脸讶异的表情。
「别放在心上。别管大人们的实验了。」
「怎么了?」
这间研究所没有窗户。
但现实感跟不上这状况。
「是……是啊。」
所谓的「唯一神」是掌管世界真理的人。
「……嗯!」
尸体。
天华催促似的摇晃我的手臂。
正在爬楼梯的时候,天华忽然向我搭话。
「因为世界的道理崩溃了嘛~」
那很快就要来到我眼前了。
全部都是大人们的错。
「?」
天华的说明非常平淡。
「不,不对啦。」
「唉~是因为『唯一神』死了吗?」
那里有一扇显然连接着外面的门。
「……咦?」
「哥哥,我们快走吧!」
「我们逃走吧,天华。」
罪魁祸首是我们?
看起来毫不在乎眼前的光景。
明明才从地狱底层逃出来。
尸体。
因为那些家伙做了那种实验。
天华也没有错。
再也不会动的人影。
知道的只有想象中的外面。
但逃进的地方却是新的地狱大釜。
「其实啊,我以为自己能更灵活地使用力量。但是不够,也因此手滑了……」
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别在这里久留比较好。
那么,接着该做的行动是——
「嗯。没问题喔~」
「……!」
「那时我试图硬要抓住差点从『容器』溢出的『唯一神』,结果不小心把祂四分五裂了。」
从这里逃走。
被火焰染成朱红色的天空。
没有错……
「天华,是外面!」
不晓得是谁的血迹。
那么多的人在这里因为某些理由,只留下血与白袍碎片死掉了。
「……走吧。」
「失败?」
天华将祂四分五裂……?
「嗯?」
传来大楼崩塌的轰隆声响。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这件事实仍让我内心期待地怦通怦通跳。
她只是按照大人们所说的,想让实验成功而已。
「这下真的什么都会发生呢,说不定世界会轻易毁灭。」
研究所内早已经几乎没人。
天华又说了些什么,但我不是很明白。
无论过程如何,我们终于能到外面了。
什么不对?
外面是怎样的地方呢?
也就是说,祂死了?
「因为那个缘故……外面变成这副光景?」
我说不出话,呆站在原地。
放眼望去尽是废墟。
……不对,不对!
外面的情况惨不忍睹。
神话代理战争的远因。
「咦?」
从远方传来的哀号。
「——十年前杀了『唯一神』的,不就是人类吗!」
我们兄妹的脚步声,回荡在对小孩子而言相当漫长的走廊上。
天华立刻理解我说的话,并点头同意。
「……!」
简直就像世界末日。
尸体。
但很快就觉得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我牵着天华的手,配合她的步伐奔跑起来。
「怎么……回事……」
在奔跑途中,地面摇晃了好几次。
天华露出微笑,缓缓站了起来。
「哥哥……」
「天华,你能站起来吗?」
天华一脸沮丧地向我道歉。
虽然原本就隐约地预料到,但看来那个实验果然失败了。
「嗯,我降神失败了。」
化为瓦砾山的街道在眼前拓展开来。
神话战争的契机。
该不会那也是研究所崩塌的原因?
「你想,我刚才说我手滑了对吧?」
我知道妹妹没有说谎。
「……」
每天跟天华聊的外面景色。
还有天空。
宛如鲜血一般鲜红。
有个东西在那染血般的空中盘旋。
那是……人?
轮廓看起来像人。
但不可能有那种事。
人不会飞。
既然如此,那个是——
我很清楚那个的真面目。
是神。
是神只。
是神只降临到这个世界了。
那么,这个世界的惨况也是祂们搞的?
咚!
这时,原本在空中飞舞的东西坠落到地上。
「!」
那果然有着人的外表。
但不一样。
人类才不是那种东西。
作为「容器」被设计出来的本能嘶吼着。
头部撞上瓦砾的我,感觉到右眼十分灼热。
我发出尖叫。
她没有逃走。
「祈祷师〈Shaman〉让神降身在自己身上,获得神谕。但下达神谕的是神,而非祈祷师。」
说了像要自我牺牲的话。
为了让我安心。
不过,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天华看着我,小声地低喃。
我伴随着并非受谁所托,而是自己本身的誓言,挥拳攻击敌人。
「……!」
「!」
我无法理解妹妹在说什么。
「那是……用来降神的——」
「嗯?」
区区六岁小孩的拳头,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力气。
吃神吗?
这番话反倒让我绞尽了勇气。
「!」
只看外表的话,那个是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
我惊讶地抬起头。
吃什么?
我知道自己赢不了那个。
「嘎啊啊!」
我不断干咳呕吐,因为呕吐过头,连意识都朦胧起来。
天华的食指不断转圈。
喉咙发出咻咻的喘息声。
吃掉了?
「嗯。」
「……咦?」
看起来什么也没变。
声音和声色也跟原本一样。
那是有生以来首次产生的激情。
天华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地站在那里。
但仅止于此。
敌人一挥手,我轻易地被打飞了。
「那么,到底……」
快逃。
天华察觉到什么,开口说:
「但那样只是普通的容器。我们是更进一步,为了让人随心所欲地操控降临之神的力量的构造——那就是我们的『容器』喔。」
双脚不停颤抖着。
仿佛当成物品一样提出要求。
然后点了点头。
「怎么了吗,哥哥?」
「天……华……」
那让我更不安。
我擦掉眼泪,让视野变清晰。
既然如此,那个恐怕是将天华的「容器」当成下一个附身对象……照理说是这样,不过……
绝对不能放入我体内的东西。
快逃。
这么呐喊着。
已经一动也不动。
直到刚才为止被神附身的少女肉块躺在地面。
「嗯~」
因为我感受到那个进入了妹妹的「容器」里。
「不对喔~虽然没有错,但也不算正确答案吧。」
也许是这个行动出乎敌人的意料,拳头非常轻易地命中了。
我从未听说过这些话。
说那是可怕的东西。
「唔哇啊啊啊!」
甚至无法好好呼吸。
「咕……!」
「啊……啊……」
「这样啊……太好了。」
「天华!快逃!」
「哥哥有确实理解到我们的『容器』是怎样的东西吗?」
「哥哥。」
「那个的话,我已经吃掉喽。」
必须保护妹妹才行。
我按着右眼这么大叫。
又或者是我身为哥哥的本能。
「哥哥……」
我按着发疼的身体,站了起来。
然后从上到下,仔细眺望天华的身体。
但是——以结果来说,那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最重要最重要的妹妹被决定性地玷污了。
为了多靠近天华一步。
「没……没事……」
「喔,我还在想哥哥的态度好像有点奇怪,原来是因为刚才的那个?」
不,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我以现在进行式体感到这个事实,并呕吐出来。
「可是……那个,刚才——」
「那个不错嘛,给我。」
那家伙看向这边。
毫不迷惘的回答。
「那么天华是把刚才的神……吃……呃,吸收进去了?可以这么说吗?」
在眼泪与鲜血弄脏视野的同时,我慢吞吞地在地面上爬行。
「呜……呜啊啊啊啊!」
那家伙盯着我们兄妹看,打量着我们。
为了尽可能地拯救妹妹。
「大致上就是那种感觉吧~」
快逃。
祂指着天华这么说。
这么低喃着。
「哥哥,我不要紧……」
因为是备胎,大人们判断在时机到来前,没有必要说这些吗?
这时——
这时,神伸出手。
我犹豫着该怎么提问,话语在嘴中徘徊。
天华小声地对我耳语。
「没事吧?」
「天华……天华依然是天华吗?」
甚至有些不自然。
右边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我领悟到右眼已经丧失功能。
我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一开始很惊讶,但天华没事就好。
「既然天华没事,我们快走吧。不晓得何时又会遭到袭击。」
我又试图牵起妹妹的手。
但妹妹迟迟没有牵住我伸出来的手。
「……天华?」
「嗯~」
天华用手指抵着下颚,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我说啊,从刚才的那个身上抢来的权能,好像很厉害。」
「是吗?」
「可能是相当接近『唯一神』的等级。」
「……!」
「我的『容器』好像没有想象的坏得那么严重。」
天华低喃着一些悠哉的话,但被迫听到这些话的我无法保持平静。
她的哀号与尖叫如今也残留在我耳里深处。
惨叫的原因是「唯一神」降神失败的关系。
明明如此,她却要抢夺很接近那个的神之力。
「天华!快丢掉那种力量,要是你又发生什么万一……」
「嗯~可是,如果是这个,只要能灵活地操作……」
「那个所谓的准备……是指神话代理战争吗?」
天华这时露出微笑。
我们兄妹的复仇是要掠夺。
毁灭世界?
我注视着天华伸出来的手。
「这十年真的很辛苦呢。因为在哥哥到来之前,一~直都在准备准备准备嘛~」
这是当然的。
只是要毁灭世界的话,拥有宙斯的权能就办得到。
像在嘲笑一般。
「复仇……吗?」
所有前提都不一样。
不。
不过——
「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好痛好难受快发狂了好痛苦太痛苦而发狂大人们无论是爸爸或妈妈大家都大家都大家都期望着这些没有任何人愿意救我们就算我发出哀号也没有人来救我就算大喊救命也没有人来救我反倒被做了更多更多更多痛苦的事情明明疯掉比较轻松但因为被调整成无法发疯所以也没办法发疯明明如此却被拿来做实验拿来做研究拿来被改造弄坏再修好又弄坏然后再修好根本是要我们赶快疯掉赶快疯掉哥哥你知道我们已经无论是骨头或神经或双眼或耳朵或双手或手指还包括皮肤的内外侧都一个不剩地被替换我们最原本的部分已经一点都不剩了吗?知道的话应该明白我说的话吧?你明白吧?当然明白吧?对吧?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哥哥也跟我是同样的心情吧?对吧?我讨厌这样的世界最讨厌了讨厌讨厌讨厌好肮脏好下流好恶心好污秽好难受为什么要让我们遭遇到这种事?做了什么?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只是被生下来而已喔,我们被制造出来就只是为了遭遇这种事情喔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原谅!!!!!!」
「嗯。」
「为……什么……」
跟记忆中同样的提问。
十年前的真相。
巴罗尔愉快地笑着。
直到刚才为止,我只想着要逃走而已。
因为至今一直相信的事物全都搞错了。
但天华说的也很有道理。
「——毁灭这个世界的计划啊!」
我点头同意,牵起妹妹的手。
「?」
嗤笑了。
「嗯,没错。」
只有我们获得幸福。
扭曲地。
我全部想起来了。
「……」
「你问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获得『唯一神』的力量啊。」
我一边回想起过去,一边询问妹妹。
两人一起。
我陷入脚边逐渐崩塌般的感觉。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然后消除我们以外的所有一切,创造只有兄妹两人的世界。
「我为了哥哥。」
父母的爱情、学校、朋友、日常——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要破坏所有东西。
「我为了天华。」
为何我们要遭遇这种事?
这一天,决定了我的生存方式。
如果是梦该有多好。
我摇晃着不听我话的天华肩膀。
从地狱逃离。
从这个地方。
『——唔嘻嘻嘻。』
我想起所有事情了。
「高兴吧,哥哥!」
「说得也是。」
天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并这么说道。
那一天,天华并没有被夺走。
「……说得也是。」
「天华!」
「报复让我们兄妹遭遇到这种事情的世界。」
……………………咦?
「啊……啊……」
4
「那当然是——」
只是被生下来而已。
应该要对抗不讲理。
夺走大家的幸福。
而是这个世界本身。
「……!」
她笑了。
应该要显露出愤怒。
像坏掉了一样。
这是正当的复仇。
我说不出话。
这是梦吗?
我想复仇的对象根本不是神。
牵起这世上唯一绝对应该信赖者的人的手。
我们互相发誓。
家人的真相。
首次被迫听说的事情,让我陷入混乱。
但是,光那样还不够。
因为除此之外,这世上根本没有我们能够信任的人。
「嗯。」
「计算?……计划?」
我很想和天华一起逃到天涯海角。
「你……天华依然是天华吗?」
「天华……」
「「向这世上的一切复仇吧。」」
「所以说,哥哥也会帮我吧?因为是我的哥哥嘛。」
「根据我神一般的计算!我们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要杀掉所有东西。
宙斯一脸担心地微微歪了头。
从研究所。
「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很想快点逃走。
「火大?」
「我才想问哥哥不觉得火大吗?我们打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关在那种地方喔。」
「为什么?那还用说吗?因为很火大。」
「嗯,我们两人一起复仇吧。然后创造一个只有我们兄妹的幸福世界吧。」
收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
天华一口气发泄出怒气。
兄妹的真相。
「嗯?」
「哥哥,你的脸色很苍白耶。」
太不讲理了。
为此,无论如何都需要掌管这世界真理的「唯一神」的权能。
「但是,『唯一神』的宝座会从获胜阵营中选出。就算我照这样获胜,恐怕被选上的会是太阳神鲁格喔。」
「这部分没问题,因为我有好好设下机关。」
天华这么说完后,张开双臂。
「这场战争本身呢,就是故事的舞台喔。」
「故事的舞台?」
「哥哥知道劳亚古陆岛是神工岛吧?」
「是啊。」
「这座岛屿啊,就类似我创造出来的特大石碑。」
「石碑……」
「没错,然后众神之战就是被刻印在石碑上的碑文。」
刻印着众神之战的碑文。
那也能换一种说法。
没错——就是神话。
「在现代苏醒的众神为了争夺新的『唯一神』宝座而战斗的新生神话——这所有过程的纪录都被刻印在劳亚古陆岛上……讲到这边,哥哥应该也明白了吧?」
就像单纯的言语或文字会变成诅咒一般。
就像魔导书本身会化为一种魔法一般。
故事拥有着魔力。
何况这是在现代苏醒的崭新神话。
七尊神用尽全力的神秘爪痕被刻印在这座岛上。
「什么?」
(干嘛,巴罗尔?)
天华的「容器」甚至足以抢夺宙斯的权能。
这就是神话代理战争的规则。
然后,如同她所愿,我来了。
我的成长。
「那天我试图抢夺『唯一神』的力量,但失败了。结果『唯一神』四分五裂而死,我的『容器』好像也冒出了裂痕。」
(即使到这种时候,你还是一样没变啊。)
「我的哥哥怎么可能办不到这种程度的事情嘛。」
没有丝毫浪费,精实到令人惊讶。
「……」
我点点头。
对妹妹而言,那是绝对的真理,对她而言,这个计划是无懈可击的。
「如果是十年前的话啦。但是,哥哥在那之后成长了很多对吧?」
天华露出微笑,把枪还给我。
「之后只要把那个移植到哥哥的『容器』里,一切就结束喽。」
「裂痕……」
「不过,为什么是我?要成为『唯一神』的话,天华作为『容器』更适合吧?」
妹妹的计划非常周到。
储备了需要的力量,挑战神话代理战争,活到了最后。
「假如……我没有出现在这座岛的话,你原本打算怎么办?或是我作为『容器』没有充分成长的话呢?」
我握紧枪柄,往前踏出几步。
那个术式是将教会至今进行过的审问异端之历史,变换成魔法。
「原来如此。」
为了趁这段空档完成所有事情,达到目的。
例如在倾斜的板子上倒水时。
这个魔神真的都没变。
同样地,这是将神话本身变换成术式。
「好啦,哥哥。」
所谓的平常是指夜晚时间吧。
这么说来,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这不是毒药对吧?大概是安眠药或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的药吧?」
但用规则遮盖了那股异样感。
『——啊?』
这想法就类似教会杀害异端的魔法。
「嗯。裂痕本身很小,也没有丧失作为『容器』的功能,但已经无法吸收『唯一神』的权能了~」
刻印在这座岛上的是「决定新『唯一神』的神话」。
『——唉~真可惜。』
如果要正确地总结这个故事,最妥当的结局是「新『唯一神』诞生」。
要扭曲道理需要力量。
这时,巴罗尔叹了口气。
『——这还用说,机会难得耶。如果是本大爷,最后会先来个一发再杀掉。』
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一样糟糕透顶。
「……」
她从里头拿出来的是装有毒药的小瓶子。
天华轻轻点头。
「但十年前的天华都不足的话,我应该更不够格吧?我的『容器』规格比你更低。」
天华这么说,将手伸向我怀里。
「杀掉所有人吧,然后创造一个只有我们的永恒世界。」
「你打算把刻印在这座岛上的神话本身转换成魔力,获得『唯一神』的力量吗?」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这个距离不可能会射偏。
不。
她用十年等待我的「容器」成熟,同时反复进行神话代理战争,借此让神话具备深度,将众神被刻印下来的神秘与魔力储藏在劳亚古陆岛这个碑石里头。
但顺从道理的话,只需要添加一点力量就足够了。
(……你都没有任何感觉吗?)
这样的话,只要付出一点点劳力,就能大幅加快水流速度。
「你想想,那天有一场实验对吧?」
「嗯?」
总共三次。
神话代理战争。
重现神话。
同时感到害怕。
「也就是说,这个神话应该到达的结果,与我们成为『唯一神』的结果——让这两者一致可以消除魔力的损失——不,反倒可以使其相乘,发动原本不可能达成的大规模魔法——你是这么打算的吗?」
(要是我获胜,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东西都会灭亡。)
「对,你说得没错。」
这样就足够了。
「哎呀呀,还是被发现了吗?」
花了十年时间,让众神延后察觉这是异常事态。
明明如此,她为何在我来到这座岛屿之前,等了十年之久呢?
我默默地点头。
作为「容器」的规格是天华比较优异。
天华在十年前的那个时候,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我原本打算借此让天华〈宙斯〉大意,攻其不备。
但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哥哥不可能办不到。
要说唯一不确实的一点就是……
天华天真无邪地笑着。
「你总算全部想起来了呢,哥哥。」
我将枪口对准布伦希尔德的头顶。
达成那天的誓言。
「天华。」
『——毕竟没必要改变嘛。』
不过,要加快水流的速度非常简单。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是自然的道理。
一到夜晚,这座岛就会异界化。
「嗯。现在这座岛屿是靠我的力量在异界化,但好像被其他神话势力发现这跟平常不同了。虽然还不要紧,但可能差不多该加快脚步了。」
「啊哈哈,这问题真奇怪呢~」
「这个啊,是因为我的『容器』在十年前坏掉了。」
要让水流变成从低处往高处流,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那是完全的信赖。
这时,整座岛屿剧烈摇晃起来。
「要补充的话,用来决定新『唯一神』的战争这个指向性〈故事〉也是有其意义的喔。」
只要将板子角度放得更斜,或是把板子竖立起来就行了。
「嗯,几乎是正确答案。」
那家伙把自己的神话编入术式中,借此发动了甚至能覆盖全世界的大魔法。
要说有哪里不同,就是我们的这个是以现在进行式在编写的神话这一点吧。
仔细一想,魁札尔科亚特尔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新生神话。
一座岛化为异界,原本是个异常事态。
「我的『容器』里面还残留着『唯一神』力量的一部分——也就是『残渣〈混沌〉』。我以这个为核心,填补重现神话的大型魔法不足的部分,让『唯一神』的权能本身复苏。」
之后只要达成就行了。
「怎么了?」
因为天华一直是天华。
尽管如此,还是不足以当「唯一神」的「容器」。
这是决定事项。
新世界除了我跟妹妹之外,什么都不需要,无论是神还是人。
我们打算创造那样的世界。
但是,巴罗尔还是愉快地发出嗤笑。
『——唔嘻嘻嘻,这是那个对吧?这个世界的一切会因为你们兄妹的愿望而毁灭对吧?以本大爷的立场来说,觉得棒呆了呢!』
(……)
『——只有两人的幸福世界?哈哈,那是多么享受且堕落的愿望啊!这世上的一切会因为那至高的欲望而毁灭!棒呆啦!』
(……说得也是,你就是这样的家伙啊。)
热爱享受、堕落与毁灭的魔神。
巴罗尔始终忠于祂的本质。
这家伙丝毫不打算阻止我。
是啊,这是当然的。
我早就知道了。
「哥哥,快点啦~」
我的动作停了下来,因此天华催促着我。
「好。」
我顺从她说的话,将放下的枪口再次对准布伦希尔德。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个琐碎的疑问,稍微看向天华。
「……这么说来,天华。」
「什么~?」
用手上拿的枪射穿布伦希尔德的脑袋。
「因为那个记忆的关系,我差点伤害了天华。」
「我小时候的记忆……为什么会被窜改成好像在普通家庭长大一样?」
「……原来如此啊。」
我点点头。
「喔~那个啊。」
的确,虽然不像天华那么厉害,但我也是作为「容器」被调整过的人。
万一教会的人对此起疑,导致计划暴露的话,我跟天华都会很伤脑筋。
这是能让人信服的解释。
「你想想,为了在神话战争中战胜到最后,哥哥需要在教会修行十年对吧?假如我们的计划在这段期间暴露就不妙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事先伪装了哥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