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隔天。

我一大早便來到了學園。

我將書包放到沒有任何人在的教室裏，直接前往屋頂。

有兩名少女在那裏等候着我。

是夏洛學姐與芙蕾雅。

「好慢喔～」

芙蕾雅揚起嘴角說道。

「怎麼可以讓女生等你呢？」

「就算『支配』了你，那輕佻的語調還是改不過來嗎？」

「嗯～？雷火喜歡順從的女人？」

「給我閉嘴。」

「……」

我的命令讓芙蕾雅閉上了嘴。

看來「支配」確實發揮了作用。

「芙蕾雅，在談話之前，首先要請你回答一個問題。」

「好呀。」

「十年前襲擊了我和妹妹的神是你嗎？」

「不是喔。」

看來也不是這傢伙。

感覺她本性墮落，我原以爲說不定是她，但猜錯了嗎？

『──她瞬間就讓相位偏移了。連準備也沒有……是個相當厲害的魔法師。我們已經無法逃離這個偏移的空間嘍，雷火。』

「爲什麼我得跟你兩個人一起玩纔行？」

「隨你高興喲。」

「咦，是雷火同學耶～」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走到二樓的職員室前。

「那我告辭了～」

似乎已經有學生零星地來到學校，我稍微加快腳步，走在比剛纔吵鬧一點的走廊上。

夏洛學姐的情況是幸運……相反地，淚淚的情況則是靈魂完全被芙蕾雅給吸收，即使用巴羅爾之魔眼，也無法輕易地把她的靈魂從中剝離出來。

淚淚看似愉快地說道，夏洛學姐有些招架不住似的回應。

「討厭，你別逃嘛～」

到時就算要「背叛」我，我也希望布倫希爾德和芙蕾雅可以逃走。因爲那樣就等於間接保護到夏洛學姐和淚淚。

或是讓神話代理戰爭劃下句點呢？

『──你先命令她「不準背叛」比較好吧？』

巴羅爾的聲音像是感到緊張，又像覺得有趣。

我隨便找個方向前進。

「嗨，天……」

「不能奪回被吸進你靈魂的淚淚，實在太遺憾了。」

「雷火同學，你怎麼啦？」

應該用更不一樣的方法把芙蕾雅的靈魂趕出去嗎？

因此我只是想打發時間，直到上課鈴聲快響起爲止。

淚淚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我傻眼到說不出話來。

芙蕾雅──不，淚淚嫵媚地露出微笑。

我搖了搖頭。

結果我還是隻能在校舍內閒晃。

芙蕾雅的說法讓夏洛學姐縮起身體。

那是跟以前同樣的笑容。

「那……那個！」

巴羅爾這麼忠告我。

「哎呀？我不是說過嗎？如果你能跨越考驗生存下來，我就讓你當我的戀人。」

「不過算啦。那麼，放學後大家要一起上哪兒去呢？」

「咦～？那裏已經去過了不是嗎？爲什麼？」

「……！」

「可……可以嗎？」

「因爲有人想去啊。」

「……」

這麼說了。

「可以可以，要不要順便玩3P？」

是天華。

「沒……沒事……」

相對的她是比布倫希爾德更不能掉以輕心的存在吧。

我這麼回答，讓對話就此打住。

「算了。」

「總之，今後在瑪麗亞等人面前，你也像平常那樣行動。」

別想多餘的事情。

我立刻與她拉開距離。

她心情轉換得實在太快，讓我傻眼不已。

淚淚詢問理由。

我一看到天華，有時就會變成這樣；但在兩人獨處時出現這種情況，實在非常傷腦筋。

「是、是，我現在會服從雷火的。」

這時，夏洛學姐稍微大聲地喊道。

「你首先贏了第一尊神格適合者呢，恭喜你，雷火同學。」

我純粹不想和淚淚一起回教室。

原因不明。

眼睛深處刺痛起來。

「啊，這麼說來。」

偏偏挑在這種時候……！

要是放着不管，感覺淚淚會把話題帶到奇怪的方向，因此我嘆了口氣──

但是，不能讓天華擔心……不，或許已經讓她操心了，但得設法敷衍過去……

這麼叮嚀着她。

這時天華忽然露出微笑。

「但是，還要顧慮到天華和瑪麗亞他們。今後我也一樣會叫你淚淚。」

「好～」

爲什麼……天華會知道這件事……

我嘆了口氣，暫且把掛念的事情擱在一邊。

天華彈了一下手指。

「總之，不是我們三人，而是大家一起去玩。我說了要跟平常一樣吧。」

淚淚……

儘管被我用魔眼支配，她的態度依然從容。

原本芙蕾雅就是與最高神奧丁率領的阿薩神族敵對的華納神族，她曾經和哥哥弗雷一起以人質的身分移居到阿斯嘉，作爲這兩個神族和解的證明。

淚淚笑着轉圈。

這時，職員室的門正好打開，有人從裏面走出來。

「……」

除非達成其中一邊，否則淚淚就無法從芙蕾雅那兒獲得解放吧。

她說不定很習慣在敵人陣營生活這件事。

「咦？」

淚淚毫不氣餒地又這麼詢問。

她大概是從早上就有班長的工作還什麼吧。

「之前的卡拉OK也很好玩，我還有更多想去玩玩看的地方呢。如果跟雷火一起，一定會玩得更開心。」

「我說你啊……」

我一瞬間看向了夏洛學姐的臉──那身影與在她體內的傢伙重疊起來──自己也覺得愚蠢的同時──

銳利的疼痛讓我額頭冒出無從掩飾起的汗水。

我正想打招呼回應她時──

「……你是誰？」

雖然也可以去圖書館，但圖書館不可能這麼一大早就開門。

我就這樣與兩人分別，回到校舍當中。

假如是這樣，那我覺得是朋友的淚淚也……

「！」

她露出了有些着急的表情。

不，莫非從我跟她認識時起，她就已經是芙蕾雅了嗎……？

是我認識的鹿金淚淚本身。

淚淚點了點頭。

「去之前那家可麗餅店就行了吧。」

（我不太想下達會妨礙到行動的命令。）

「那麼，放學後要不要兩個人一起上哪兒玩？」

淚淚用明朗的聲音笑着說道。

於是發出「啪嘰」的奇妙聲響，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從走廊上消失無蹤。

例如在我確定落敗時。

「那麼，今後你要成爲我的手腳，幫我辦事。你跟布倫希爾德一起探查奪走我妹妹的垃圾，是否在北歐神話的神當中。」

「……」

對於這問題，我不禁──

「畢竟布倫希爾德只是我用『女武神之女王』，硬是讓她固定在夏洛特學姐的身體上而已嘛～靈魂與靈魂的融合比較半吊子吧。」

「啊，那學姐也一起來，我們三人一起去玩吧？」

芙蕾雅彷彿想說只要有機可趁，她隨時會暗算我一般，笑着這麼回答了。

「真可惜～雷火真冷淡呢。」

「我……我也想跟雷火學弟一起上哪兒玩玩……呢。」

我硬是壓抑住動搖的內心，瞪着天華看。

要說她堵住了這邊的退路，卻又感覺不到她散發出殺氣。

而且，假如她是神格適合者，應該可以讓我毫無防備，發動突襲殺掉我纔對。

我不明白對方的目的。

「我是宙斯，是這場神話代理戰爭的管理者喔。」

相對於我小心慎重地觀察對方會採取什麼行動，天華──宙斯則是十分乾脆地揭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

──宙斯。

是希臘神話的最高神，也是天空神。

是統率奧林帕斯十二神的衆神之王。

儘管身爲多神教的其中一尊神，卻具備絕對性的力量，強大到帶有幾乎接近唯一神的性質。他手持的雷霆（Keraunos）據說擁有擊碎任何事物的破壞力。

一個神話體系的頂點。

就在天華的體內……！

「唔……！」

「哎呀～你別警戒成那樣嘛～我說過了吧，我只是個管理者，並未參加神話代理戰爭。」

的確，從宙斯身上還是一樣感覺不到殺氣。

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放鬆戒心。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真是的～雷火真是急性子呢～」

宙斯聳了聳肩，左右搖了搖頭。

只要能殺掉這傢伙，我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

無論是一直忘記的妹妹長相與名字。

我用力抓住她貼在我額頭上的手。

但我卻辦不到。

──我想起了一切。

她的手碰觸到我的額頭。

「不愧是這具肉體的血親。如果是你，有十足的利用價值。」

這傢伙的一切都讓我不快。

「啊～好痛喔～！」

我也很想捏碎現在抓住的這手腕，但我辦不到。

我很想用這世上最殘酷的方法殺掉她，卻辦不到。

宙斯一個人拍着手。

「那麼在說明前先給你獎勵吧──我替你解開十年前施加在你身上，封印記憶的魔法。」

—完—

我只爲了這點，撐過宛如地獄般的訓練。

宙斯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態度隨便地把手伸向我的頭。

她說「這具肉體的血親」？

宙斯用嬉鬧的聲音喊痛。

十年來，我只爲了殺掉這傢伙而活下來。

還有這傢伙對妹妹做了什麼，我都想起來了。

滋滋……滋滋……

什麼利用價值，她說話還真是瞧不起人。

卻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不能殺她。

「獎勵？」

不，更重要的是──

左眼的刺痛更劇烈了。

她的動作明明很緩慢，不知何故，我卻無法避開。

「真虧你能在連凱爾特大魔神一半的力量也使不出來的狀態下，贏了那個北歐神話的女帝呢～我可是大喫一驚喔。」

因爲，她在十年前……

我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想殺掉她。

奪走了我的妹妹──神仙天華的肉體。

啪啪啪──

瞬間，全身的血液逆流了。

「算啦。但在說出目的之前，得先給雷火同學獎勵纔行呢。」

或是十年前襲擊我們兄妹的神是宙斯這件事。

喉嚨瞬間變得乾渴，像在喘氣似的尋求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