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年不見的草原，已經早一步邁向冬季。

0;怎麼搞的，這種宛如踏上異國土地的緊張感是怎麼回事？ 1;

青龍騎士團團長傑西德，哈羅被未曾經歷過的緊張感緊緊束縛。

在眼前延展開的景象，無疑是他的故鄉——春狼族的移動聚落。爲了預備冬天的到來，他們這些草原部落會選擇當年結實最豐的地方，支起比移動時更堅固的柱子，架起帳篷。之所以有無數裊裊炊煙，也是因爲接下來直到春天爲止都不會移動，因此各個家族都設有爐竈。

春狼之名源自於他們養馬的同時也會馴養狼，做爲狩獵之用。草原上的狼毛髮厚長，也是寶貴的衣料。雖然沒辦法像羊一樣大量飼養，但活用方式多樣化，因此哈羅族長期與狼共存。

眼見以狼的毛皮製作的大旗此時在聚落門口飄動，傑西德的腿動彈不得。

這都是因爲對面那個成排的春狼族女性軍團。

少說也有數百人。

（嗚、嗚嗚嗚嗚鳴嗚。）

男人們發出呻吟。

直到眼部邊緣都化妝成狼的模樣，這羣身披狼皮的女性一手拿着敲擊樂器，前來迎接至帕魯耶姆出征的丈夫。

這本應是個令人感動的場面。然而此刻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呼喚妻兒的名字，拔腿衝進聚落中。

因爲他們害怕遭到妻子斥責。

「各位，土產都有帶嗎！？」

「親戚的份應該全都買了吧。」

「託買的東西哪怕只少了一樣，馬上就會被要求分居哦！！」

「不，是會被動用私刑。」

衆人再度呻吟。接下來他們必須一一檢查帶來的物品，哭訴自己在過不慣的王都有多麼辛勞。要是被知道他們在王都受到國王禮遇，徜徉在酒與溫柔鄉之中的話，明天八成會跟狼的毛皮一起被賣掉。

「請保重！！」

（啊啊—她不喜歡的話怎麼辦！）

他擠出此生最大的勇氣，叫住他的未婚妻。

所謂的沒用同僚，指的當然是推薦他買酒、壺跟帽子的酒鬼族、壺族跟誇張的帽子一族。

傑西德爲契裏購買的，是據說最近備受宮廷侍女矚目的珠寶飾品店『巴雀絲』的耳環。那是一對將金制工藝品封在玻璃內的耳環，這家來自凡希坦斯的巴雀絲工坊在帕魯耶姆也開了小分店。

（很好，有帶。太好了，這樣就不會被殺了。）

接着——

他在內心祈禱。這種時候，也只能祈禱了。

契裏是春狼族第一勇者。因爲違逆她而被打斷骨頭牙齒、臉部變形，身體被打得再也不能反抗她的人可不在少數。

契裏對他如此說道。她的聲音與烏庫有着相似的魄力。

「我……我回來了。長期不在春族之地，真的非常抱歉。」

「你遠道歸來，辛苦了，下任族長。」

無論陷入什麼樣的逆境，或是在戰場上長劍脫手的時刻，都不會讓他如此全身僵硬吧。

此外，她是實質上春狼族中最強的勇者。

「你父親在後頭的帳篷，他今天似乎膝蓋疼。接下來就交給契裏吧，你等一下去見見

「什麼、你爲什麼……」

「歡迎回來，傑西德大人。」

（請王妃殿下幫忙真是太好了。這種事情果然還是要拜託女性，然後讓那些傢伙去死

「什麼東西？」

「不要把我當成那些平凡女人！！」

「怎麼了嗎？」

其實在那次的寵妾事件過後，夫妻倆就一直分房而居，侍女們都在推測兩人的關係是不是還沒有和好。

「…………契裏小姐。」

「那些年輕女孩配戴着玉石首飾。她們的年紀還沒大到擁有會跟行腳商人接觸的戀人，既然如此，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有人來過這個聚落。」

聽到她意外柔和的語氣，傑西德在內心重重吐出放心的一口氣。看來沒問題，他似乎可以保住小命。

他稱讚起在帕魯耶姆出發的前幾天，下定決心求見王妃梅莉露蘿絲的自己。梅莉露蘿絲原本就不是喜愛裝扮的類型，因此他覺得王妃應該能推薦他符合契裏喜好的飾品。

（這一刻終於到了）

「進帳篷前，我有個東西想給你。」

「看起來並不是很昂貴的飾品，全都是有雜質或斑點的玉石，大概是凡希坦斯的工坊流出的廢棄玉石吧。但是就算特地到這種北方的偏遠地區來賣這種便宜貨，也沒有賺頭可雷。」

「什麼事？」

傑西德做好了種種覺悟，例如今天自己沒有被窩可睡，或是明天被製成毛皮賣掉之類的。

「我在王都找到跟契裏小姐很相配的耳環。」

艾茲森國王家原本只是草原的一個部落，現在依然有數十個部落散落在草原上。衆人基本上對國王家保持君臣之禮，並獲准擁有自治權，但這當中也有對王家採取反抗態度的部落存在。

即便是身爲春狼族最強戰士的她，似乎也不擅長作假。她正拚命想着該如何敷衍過去，這點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是……耳環嗎？」

傑西德爲了避開旁人目光，帶着她繞到帳篷後方。

即使被她這樣大罵並痛毆也完全不奇怪。

「謝謝你送我這麼漂亮的禮物，傑西德。來吧，我已經設好筵席了。」

鏘鏘鏘~金屬聲響徹雲霄。這是女人敲着鍋子迎接男人的聲音。過去在寬闊的草原上只能依靠聲音辨位，因而留下這個習俗．，而女人若不滿意男人的禮物，就會用鐵鍋往他們臉上砸，這同樣也是從前傳下的習俗。

「不要緊，你是爲了工作。」

送給她的禮品讓他煩惱了三個月。太龐大的她不喜歡，不合她心意的又會被退回。雖然喜歡飾品，但不太想花時間保養的契裏很少把全身掛得叮叮噹噹的。她平時只在頭上插一支髮簪，戴着沒鑲寶石的金銀戒指，再配戴貝殼手環跟耳環而已。

春狼族的女人即便在草原上也是自尊心特別高，以及特別強的一羣人。她們自幼就接受訓練，光用一柄長槍就能狩獵野狼。跟野生的狼比起來，只不過是區區人類男性，應該輕輕鬆鬆就能以空手擊倒。

「……那種事我不清楚，我……」

傑西德在心裏大聲歡呼。

「去死！」

「我明白了。」

（那是……）

絕對不能惹契裏不開心，否則族長的位置跟性命都會被狠狠奪去。畢竟對方是一刀就能砍倒野豬的春狼族第一勇者，對於她的強大與剽悍，身爲青梅竹馬的傑西德有親身體會。

看到烏庫的幺女跟未來族長這對情侶走在一起，忙着準備筵席的春狼族女孩輪流上前致

在今夜的筵席上，契裏的這對耳環想必會備受注目。這肯定能滿足她身爲長老女兒的自尊心。

吧。）

所謂的家臣，無論是男是女都非得關注主人的日常生活不可。主人的女性關係有時會造成政治問題，更重要的是王妃是那位帕爾梅尼亞公主。可能的話，傑西德希望路希德在王妃動身前往凡希坦斯後暫時堅持禁慾，守住身爲帕爾梅尼亞女婿的地位。一切都是爲了在前方隱然可見的大國帕爾梅尼亞的王冠……

（贏了，）

王妃曾說—也許會有人跟草原方面接觸。

男人們再度吆喝出聲，一面仔細確認一面前進。部隊隊長傑西德也確認了自己胸前是否裝着給未婚妻契裏的禮物。

「…………哦……」

（不過，光是能得知「聽說國王夫婦感情不好」的謠言並非屬實，那位軍人宰相的到來就有價值了。）

「很好，前進吧。敵人就在聚落之中：」

在那場祕密會議中，王妃梅莉露蘿絲曾如此斷言。她還說，設下陰謀以阻止此事的國家大概不只一個。

「那是什麼東西啊，竟然送我這個春狼族第一勇者首飾？」

（聽好了，傑西德，接下來是一決勝負的時刻。若無法在這場戰役中獲勝，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而且是永遠看不到。）

動，對奧茲馬尼亞國境施加壓力。

（神、神啊—還好我沒有聽從那些沒用同僚的意見）

聽到她的意見後，路希德非常迅速地做出了判斷。他打着回草原探親的幌子讓騎士團移

或是凡希坦斯。

也就是說，有人假扮成行腳商人前來，與族長或是烏庫長老談了些什麼。那些廢棄玉石是那個人給年輕女孩的禮物，當然給烏庫的贈禮想必更爲昂貴。

隊長傑西德的歸鄉致意結束後，士兵就迅速四散回到家人身邊。他們必須將昨晚不眠不休想出來的臺詞一字不漏地告訴家人，以祈保住小命。

傑西德說完，兩人便邁向架在後頭、擂着旗幟的族長帳篷。

「飲酒之前，我先去跟父親打聲招呼。」

（哦哦—狼神巴酷啊，請賜予我明天”）

契裏一臉狐疑，看着視線停留在女孩們身上的他。

「…………」

站在烏庫長老身旁的高挑女性一直瞪也似地凝視着他。她就是傑西德的未婚妻、烏庫的幺女•契裏。

等待她做出反應的期間，傑西德的心境宛如等待判決的犯人。但是看到她眯起眼睛的瞬

「請等一下，契裏小姐。」

在衆女子的中央，端坐在藤椅上不動的年長女性映入眼中。她是春狼族長老烏庫。傑西德下馬，在烏庫面前將額頭貼到土地上，行了一個最敬禮。

「真、真的嗎……」

說到王妃，當時她對來訪的凡希坦斯宰相顯示出興趣，在整個宮廷造成大騷動。他們的主人路希德國王則是明顯表現出不悅，在之後騎士團團長聚集的會議中，他們也是冒着冷汗旁觀路希德的模樣。

「那麼，你、你要現在戴上嗎？」

他。」

間，他的期待感很快就高漲起來。

「好啊，等一下還有宴會呢。」

『接下來的重點將是比賽誰先猜出對手的下一步。』

烏庫的家族是春狼族之祖哈羅的直系，傑西德則是旁系。兩家代代保持着聯繫，分別扛起守護衆落的長老職責，以及統率狩獵部隊的族長職責。他的父親包含庶子在內有八個兒子，傑西德是老二。也就是說，假如沒有與契裏締結婚約，傑西德有可能會失去下任族長的位置。

語畢，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拿出石制的盒子。

契裏開開心心地邀他入內，讓傑西德確信自己令天可以睡在她的牀上了。果然儘量每天寫信給她是正確的。雖然她送來的信一個月只有一封就是了。

烏庫這麼說，那聲音令人聯想到年輪。她光是發出這聲音，春狼族的男人就會陷入宛如脖子被扼住的錯覺。

（這表示國王陛下與王妃殿下的猜測是對的吧。）

他用發抖的手指拿下她此時戴的銀飾，幫她戴上新耳環。

也可能兩者皆是。

在耐人尋味的漫長沉默後，契裏開口說道。

意。由於迎接好久不見的未婚夫、戀人跟家人，所有人幾乎都興奮得靜不下來，並盛裝打扮了一番。

傑西德冷不防地停下腳步。

此刻的傑西德宛如即將被狼喫掉的兔子一般，不停顫抖。

對他們的主人來說，最該注意的不是外國的動向，而是內部謀反或是私通外敵。

「…………好漂亮。」

受邀參加那場祕密會議的，只有四龍騎士團團長、國王夫妻以及受賜恢復身分的修畢福隆公爵黎戴斯。

即便此處沒有燈火照明，也看得出她的臉色明顯改變了。

契裏生得很美。她將長又直的頭髮在後腦勺紮起的模樣，宛若在草原中孑然獨立的一株樺木。她有着整潔清爽的美麗額頭，以及銳利的眼眸。手腳修長的她也是聚落第一的舞蹈好手。

佯裝返鄉，揪出或許隱藏在故鄉的內奸，這就是傑西德這次回來的重要任務。

『——全大陸的國家都很感興趣誰會成爲帕爾梅尼亞的下一任國王。而溺愛梅莉露蘿絲的索爾塔克會想仰仗現在氣勢高漲、擁有軍隊的路希德，這點程度的事誰都預料得到。』

或許是奧茲馬尼亞。

「這不是普通的金制工藝品吧，看得出非常精心製作。」

「有外地客人來過對吧？」

傑西德的喊聲一出，男人們便拿着禮物開始跑向衆落。不久，敲擊樂器的聲音響徹開闊的草原天際，男人們開始陸陸續續穿過故鄉的門。

（對，就是爲了這件事纔會突然將我們派往草原，確認北方防線是否穩固。）

既然烏庫大老曾與那位『使者』見面，就表示對方擁有一定的地位，不可能是無名小卒。

「……契裏小姐，那位使者說了什麼？跟大老做了什麼約定？」

「我不知道。」

契裏的態度明顯變得比先前強硬。

「你如果覺得有可疑之處，請直接去問母親大人。那種時候我又不會在場。」

她有些粗魯地甩開傑西德，快步離開現場。

然而她的抗拒態度，讓傑西德清楚領悟到他國的魔爪已經伸向自己的故鄉。

***

「也就是說，那個『某人』的手腳幾乎遍佈整個草原了啊。」

酒鬼族，也就是夏蛇族的下任族長麥古尼卡斯，賈德里難得露出不帶酒氣的神情說道。

這裏是草原上罕見遍佈着花崗岩，視野受阻的地方。在幾乎沒有樹木的草原上，要談論祕密也得揀選地點。那一天，剛返鄉的四龍騎士團帶着少數知道內情的隨扈，假稱騎馬遠遊而離開部落暗中集合。

目的是爲了討論該如何判斷悄悄逼近自己故里的他國『黑手』。

「我們族裏也有外人來過的跡象。我試着商請親戚鷲西族提供兵力，卻得不到樂觀的答

覆。其他親戚也一樣。」

麥古尼卡斯咒罵道，「拜此所賜，難得回鄉一趟也沒時間喝酒。」實際上他總是發紅的臉現在確實顏色正常，想來談判真的觸礁了。

「老是藉着酒意蠻幹的你都這樣了，看來情況很嚴重。」

在這種地方也不肯放開壺的怪男人渥爾特，法爾康嘆了口氣。

「我們那邊也是。我們這次一個人最少都帶着十個壺凱旋歸來，象是繪有珍稀圖畫的壺、

銀製的壺等等，全都是會讓人開心到快昏倒的寶物。」

「會昏倒的是其他看到你們的旅人吧。」

一想到當時這個雙手抱着壺、馬腹上也捆着壺，頭上還戴着壺的集團，一面大聲唱愛壺頌歌一面前往草原，想來麥古尼卡斯的評語是正確的吧。

我敢拿這頂羽毛量增加三成的帽子來打賭——艾斯邁亞德自信滿滿地說道。

即便是夏蛇族，在會議前喝酒似乎也是禁忌，因此麥古尼卡斯的臉並沒有漲紅。但是他八成以酒代水喝了幾杯，這點在場的所有人都知情（因爲夏蛇族骨子裏其實是很害羞的族羣，不喝酒就無法好好跟人交談）。

路希德也對潔兒冷靜的分析表示同意。

他是建立艾茲森的吉哈德，諾里昂的盟友，也是草原上的有力人士。若沒有他的協助，路希德想必無法打贏那場內戰。而吉哈德的兒子費爾札特沒能取得草原部落居民支持，造就了決定性的敗因。

「路希德，我還是覺得這不是凡希坦斯的作爲，而是奧茲馬尼亞方面的佯攻。」

「是因爲女孩子配戴的玉……」

聽到她口中吐出那個男人的名字，路希德滿心煩躁，但是他不能在部下面前失態。這不過是私人問題。

艾斯邁亞德發出「嘖嘖」兩聲，手指像時針一樣左右擺動。

「也就是說，來的並不是凡希坦斯人……？」

「哎，總之呢，有人向我提議相親，但意外的地方就在這裏。你們知道泛樹族吧。」

「傑西德，你剛纔說你爲什麼會察覺到曾有凡希坦斯人來訪？」

族，以前似乎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人物，現在泛樹族已經成長爲超過五百人的大部落。那傢伙說要爲女兒相親，因此帶着壺過來。」

「不過很令人在意呢。」

「您說以爲，這表示實際上凡希坦斯王跟這件事無關嗎？」

「那種神可沒受到星教會認可哦。」

應該有自家人居中介紹。

「我認識尼蘭叔叔，他是嘉顧大聖老的兒子，我也見過他好幾次。」

「這很重要。在回鄉後的洗塵宴上，別人給我看了一個壺。這在我們的習俗中意味着相

啊？

「我們當然是武人。」

「沒錯，他有同伴。」

四龍騎士團團長面面相覷。

「飯數……？哦，你說泛樹族啊。族長是輝龍族的強古•嘉顧的兒子對吧，庶出的那

「尼蘭帶來的凡希坦斯商人，其實是凡希坦斯王的使者。」

同樣獲准帶着攜帶用的壺至此的渥爾特說道。

「也對……」

「等一下，你們先別急着下結論。」

大老強古•嘉顧的名號，在草原上無人不曉。

「凡希坦斯王爲什麼會對遙遠的艾茲森出手？」

「佯攻？」

艾斯邁亞德裝腔作勢地大大鞠躬。他早已得到特權，獲准在主人面前不用拿下冬鳳族傳統

這時，雖然在場卻一次也沒有出聲的冬鳳騎士團團長，艾斯邁亞德忽然開口了。

「因爲他們跟奧茲馬尼亞結爲同盟了。如果凡希坦斯跟奧茲馬尼亞聯手，的確會形成連帕爾梅尼亞也有可能攻陷的龐大勢力。」

「你說是陷阱？」

三人同時陷入沉默。並不是因爲感嘆於他的這番話，而是被沙沙沙的聲音蓋過而聽不清楚

艾斯邁亞德帶着陶醉於自己的推理之精妙的表情輕笑着。

「但他另有其他正題對吧？」

「根據確認的結果，麥古尼卡斯跟艾斯邁亞德同樣都接到了相親的提議。尼蘭，泛樹藉着婚禮調解人的僞裝身分，在草原部落之間來去自如。」

「哎，不過我們不管去哪裏都會引人注目。是因爲有重視壺的壺種保佑嗎？」

罷了。

原本是夜賊集團的泛樹族靠着尼蘭的手腕與買賣得到豐富資金，勢力不斷擴大。現在已經擁有超越一僩大隊的勢力，逐漸成爲草原上不容忽視的存在。

「陷阱？」

的巨大帽子。

「拿着壺來相親？不是帶肖像？」

「對對，就是那位嘉顧大老的兒子。他叫尼蘭，從老爹身邊獨立出來後建立起自己的家

「我沒說話是因爲要細細思量，還有我的名字不叫毛毛。」

「帽子的生命就在於重量與裝飾。我們庫裏族的男人熟知什麼樣的寶石有什麼樣的重量、

「你說那是廢棄的玉石，但凡希坦斯的工人技術高超，很少會產生廢料。如果會廢棄掉足以鑽洞掛在脖子上的大顆玉石，這樣的工匠才真的是廢物。」

「然後呢，就是關於壺的問題。」

艾斯邁亞德露出一副「凡人懂什麼」的表情眯着眼。

潔兒直盯着攤在桌上的地圖，如此說道。

但是，渥爾特依舊面不改色。

他一副神經質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輕輕掩住嘴。

「的確，用這個理由來來去去也不會引人注目。」

「神存在於我們心中，與壺同在。」

裏，我們騎士團的每個人都賭上性命準備適合這個場合的帽子。這象徵我們出征兩年的結

「我覺得那是陷阱。」

費爾札特的軍隊幾乎由傭兵組成，指令系統未經統整。相較之下，生長於草原、有強古•

面對傑西德的詢問，潔兒回答：

在這樣比什麼都可靠。

「不過從奧茲馬尼亞的角度來說，誤導旁人他們現在正與凡希坦斯聯手有很大的好處。畢竟凡希坦斯接下來將恭迎法王，艾茲森就算有意反抗凡希坦斯，在法王離去之前也完全不能出手。 再加上現在的凡希坦斯是西方大陸最富裕的國家。奧茲馬尼亞大概想以此做爲威脅，讓我們以爲他們憑藉着豐富資金，想僱多少傭兵就能僱多少傭兵。」

「那麼，星格里歐騎士團該交給誰……？」

「只是傑西德大人發現同族的年輕女孩配戴的飾品而詢問未婚妻時，對方語帶含糊罷

「你在說什麼啊，壺中容納了萬物，只要看到壺就能瞭解對方是怎樣的人。這就象是一種感應。」

謠傳他就是因爲奔放的性格而遭父親嘉顧大老疏遠，以將他入贅的泛樹族吸收的形式建立起自己的部落。

***

他是個好人。雖然確實有點奇特，不過路希德喜歡他奔放的那一面。

「幹嘛啊，毛毛。你剛纔明明都沒說話。」

「你們真的是武人嗎？」

他以手背愛憐地輕撫帽緣。

「是錯覺吧。」

每當他緩緩搖着頭，份量十足的帽子裝飾就會發出沙沙聲響。

傑西德默默點頭。向來謹慎的烏庫大老不可能會跟突然到來的外國人談話，他原本就猜到

「不，別再提壺了。」

「最棒的是羽毛雖然比起以往增加了三成，重量卻沒有改變。」

「剩下的就等聽過我們艾茲森的頭腦——王妃殿下的意見後再決定吧，各位。來的恐怕是奧茲馬尼亞人，但卻僞裝成凡希坦斯人。」

「是的。他們故意命密探在草原上活動，讓人以爲凡希坦斯藏在幕後，爲此他們刻意用了廢棄玉料這個道具。假如只看表面，大概會以爲廢棄玉石“凡希坦斯的商人”凡希坦斯王的密探。」

傑西德一臉難以置信地看着渥爾特。只不過是看了壺，哪有辦法得知封方的器量或性格

麥古尼卡斯不悅地說道：

什麼樣的種類，當然也能一眼看穿是純金沓是鍍金，絹絲的產地也幾乎都能猜對。」

「感覺很像那對喜歡虛張聲勢的父子想出來的主意。」

嘉顧做爲後盾的路希德則是成功統率了優秀的騎馬部隊。路希德會堅持培養正規軍，想來也是因爲深知仰賴傭兵的軍隊是多麼不堪一擊。

「出錢的是凡希坦斯吧，奧茲馬尼亞很窮。」

在路希德記憶中，尼蘭擁有沉着的眼眸，以及在北方部落中罕見的紅髮。但是印象最爲深刻的，是據說在初次狩獵中受傷的左眼戴着的眼罩。他的母親是強古•嘉顧的妾室，因爲不是正室的兒子，所以纔會離開家族入贅其他部落。會被說成怪胎，是因爲他身爲草原男兒卻愛好文學，有留學的經驗，也經營過買賣。

親。」

「關於這點，我想從馬克巴金侯爵那裏套出情報再確認。」

傑西德終於說出這句話。另外兩人心想，你竟然說出口了。

「泛樹族的尼蘭？」

「給我爲其他事情賭上性命！」

「現在還無法確定尼蘭大人是否真的跟奧茲馬尼亞有所勾結。」

了。」

「你們就聽着吧。這頂帽子是在帕魯耶姆的一家店新訂製的。因爲要久違地光榮重歸故

路希德搖了搖頭，無法相信他會是凡希坦斯的密探。

晶」

「既然如此，我們也得研擬對策纔行：就這樣任那個一點都不可愛的冰雹小鬼跟金箔王爲所欲爲，太讓人火大了」

「盼陛下能與我等一同勇闖草原。如果陛下親自駕臨，您的英勇姿態必能讓士兵主動聚集到麾下。」

個。」

「他在一族當中的確被稱作怪胎或是狡詐狐狸，不過他會背叛親生父親嗎？」

「馬克巴金……」

路希德伸手支住下顎點點頭。不知何時，黎戴斯已經變得像影子一樣隨侍在身後。

敢說出衆人平時心中所想的這句話的，只有不知恐懼爲何物的夏蛇族。

而他的左側必定有潔兒在，宛如在棋盤上守護國王棋的騎士或是城堡。對路希德來說，現

他虔誠獻上祈禱，而且是朝着壺。

聽取四人的報告時，路希德聽到這個名字後臉色浮現一絲陰霾。

「此時放棄進攻西克索斯，豈不是正中奧茲馬尼亞的下懷？」

「但是不能放着草原不管。事實上，聽說奧茲馬尼亞現在正以歐斯王子的名號募兵。」

「那一帶的傭兵日子過得都很苦，應該很快就會募集到相當可觀的人數吧。」

「沒錯。讓那些傢伙在草原上作亂，不就會被當成是我們的錯了嗎，」

必須阻止北方的陰謀。

然而，拒絕星格里歐騎士團的邀約實在太過可惜。

而且也需要有人前往參加凡希坦斯的會議。

假如路希德去北方，就等於得由潔兒跟黎戴斯負責處理會議跟星格里歐騎士團，但黎戴斯沒有統率軍隊的經驗。而且要是恢復地位的王弟拿下星格里歐騎士團，對路希德而言無疑會演變成棘手狀況。

「那麼，由我去參加會議吧。」

唯一一個沒有就座而是站着的黎戴斯低謂地開口。

「公爵閣下行」

「黎戴斯！」

「這種情況下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去凡希坦斯，王妃殿下則前往星格里歐騎士團。這是最好的方法吧？」

路希德用力一拍桌面。

「你說讓潔……王妃去西克索斯”」

「我不方便去，但如果是身爲帕爾梅尼亞公主的王妃殿下，騎士團的騎士也不會對她失

禮。而且，王妃殿下是艾茲森的頭號智者。」

黎戴斯挑釁般的視線貫穿了依舊面無表情的潔兒。

「讓王妃殿下去攻略星格里歐騎士團……」

「沒錯，可以由國王陛下事先面授對策，也可以實行王妃殿下的方案。王妃殿下要率領四龍騎士團中的一個師團，從與我國友好的塞卜洛亞途經沙法洛尼亞•前往西克索斯。不是一舉兩得，而是要一舉三得。」

再怎麼說，對方可是全大陸第一名門，在騎士之中擁有最高等級名譽與水平的星格里歐騎士團。以僳西德他們同爲騎士的立場來看，肯定很想交手看看。

她現在已經會用這種表情笑了嗎？

「不用勞煩陛下動手，我來壓制北方。」

渥爾特一臉敬佩地吐出一口氣。

「這主意不錯。奧茲馬尼亞應該也料想不到我們會分兵吧。」

路希德也同樣興奮。的確，說到要攻陷城堡，他滿腦子就只想到率領軍隊進攻。但是在這種情況下，路希德是受到招待的客人，順利的話還要直接率領星格里歐騎士團得到帕爾梅尼亞王位。他不希望再流多餘的血。

「爲了部落與壺的榮譽，法爾康也自願加入。」

「要率先衝進帕爾梅尼亞的是氣質高雅的敝人庫裏。」

「去塞卜洛亞！？」

潔兒露出一副正合我意的笑容。

「光是反擊奧茲馬尼亞使出的手段，只會再度遭到反擊。這次我不想犯下被先發制人的失誤。」

傑西德猛然舉起手。麥古尼卡斯馬上跟進。

「此外，離開草原後請假裝要南下，再慢慢移動過去就行了。請儘量多花點時間。」

黎戴斯一臉平靜地說道。兩個聰明人之間迸出的火花在桌上激烈碰撞。

「去請禮思齊伯爵跟所羅門•索克過來。」

「草原就以別的方式處理。首先四龍騎士團的各位迅速退出草原後，請前往塞卜洛亞。」

「王妃殿下您嗎！？」

（我在搞什麼，竟然在這種時候看她看得入迷。）

路希德雙手推開幹勁十足的四名部下。

聽到嫁過來的公主說自己事實上是知名高級娼婦的女兒，路希德就命令馬修斯大略調查過卡露蓮席思的身家。但根據他的調查，潔兒出生時，卡露蓮席思還沒來到安迪魯。由於她成爲娼婦時年齡較大，主流的謠言都說她是失去丈夫而被賣掉抵押債務的沒落貴族寡婦。

潔兒如此斷定，語氣乾脆利落。

不僅如此，聽說當時索爾塔克獨鍾寵妃瑪麗•希蕾，完全沒有將目光轉向其他女性的跡

潔兒說道。

路希德不禁屏息。總覺得她最近常常露出耀眼的微笑，是自己的錯覺嗎？

在這種情形下，我認爲要讓奧茲馬尼亞親身體認到他們沒有這個資格。」

「多花點時間……可是這樣星格里歐騎士團……」

一想到這點，耳邊又瞬間發燙了。

對於這句平時或許會讓他萬分心安的話語，路希德無法真心感到喜悅。

潔兒不是索爾塔克的女兒。她跟梅莉露蘿絲之所以會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果然只是巧合吧。

「這不只是對奧茲馬尼亞的佯攻，也是對星格里歐騎士團的佯攻。」

路希德硬是將意識拉回桌上，在腿上握緊拳頭。此刻還在開作戰會議，必須集中精神：

「不費一兵一卒……」

現在的我無可遏止地想聽你談談你是如何誕生，如何活到現在，想聽你聊格列凡，聊姐姐琪琪還有相差一歲的妹妹……

「那麼，還是按照預定計劃由王妃殿下出席會議嗎？」

象。

「……什麼？」

（但是如果是潔兒，或許真的能辦到。）

見潔兒正面否定黎戴斯，路希德難掩訝異。事實上，路希德也考慮過黎戴斯所說的方案，

（嗚。）

「原來如此……」

不過潔兒本人依舊沉浸於思緒中，從剛纔開始就沒應聲，動也不動，甚至讓人懷疑她有沒有在呼吸。

「路希德，我一定會將您所期望的事物獻給您，請您再等一等。」

「就由我來準備我們部落用舊的壺，當成他們葬禮用的骨灰罈吧。」

「如果按照王妃的計劃，我要帶去的就是你們四個。」

聽到潔兒的驚人發言，其餘六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到她身上。

此，兇手是索爾塔克嗎？但是在大陸名聲顯赫的帕爾梅尼亞君主，身爲被稱爲精靈子孫的名門家系後代的那個男人，與一介娼婦會有什麼關聯？

「沒有錯。」

他不禁愕然。

閉居於那個廢棄庭園的梅莉露蘿絲，不可能跟生活在安迪魯的花街女王有關係。既然如

「會搞這種小動作的恐怕是奧茲馬尼亞，而且這次他們是認真打算靠武力一決勝負。

「得到馬克巴金宰相證明凡希坦斯與這件事無關的保證後，我就會立刻採取行動。

「作爲庫裏一族華麗的帕爾梅尼亞初次登場，這場景很不錯呢。」

那裏沒有潔兒。

聽到黎戴斯大膽的提案，衆騎士團團長訝異地面面相覷。但是也有馬上贊同的人。麥古尼卡斯握拳打了一下掌心，說道：

「春族的你太狡猾了，我也要去西克索斯！」

「辦得到。」

「怎麼了，王妃？」

爲此，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哎，你們等等。」

率先理解潔兒想法的是路希德，他馬上吐出一口氣。

擔任佯攻部隊的四龍騎士團將啓程至塞卜洛亞，潔兒也要動身前往凡希坦斯。會議將在明年春天結束，她回國的時間是夏季之前。

潔兒平靜地指着地圖上的草原。

時間所剩不多了。照這個情況，潔兒馬上就會找來禮思齊伯爵跟所羅門研擬草原對策，自己也必須帶着傑西德等人出發前往帕爾梅尼亞。

她的復仇恐怕是要透過由路希德繼承帕爾梅尼亞王位完成的。此刻在看不見的水面下，她的復仇戲碼正逐步揭開序幕。

比起這種事，潔兒，我更想跟你談談。

「什麼？」

他知道馬修斯對法米瑪司騎士團與帕爾梅尼亞懷有夙怨，卻依舊不清楚潔兒的理由。如果要說母親卡露蓮席思的敵人，只要殺掉基摩•帕帕拉奇一人就行了。還是說，帕帕拉奇只是動手的人，實際上索爾塔克或梅莉露蘿絲纔是幕後黑手？

（潔兒，你爲什麼對帕爾梅尼亞執着到這種程度？你就那麼想擊敗敵人嗎？就算——跟我分離也在所不惜？）

「我自願，」

是。）

不談戰略，也不談政治或稅務。我想聊聊你的事。

「你該不是要說草原被奧茲馬尼亞奪走也沒關係……」

「我會去凡希坦斯，修畢福隆公爵負責固守王都，佯攻部隊的成員就請國王陛下自由挑

（剛結婚的時候，她明明還是個神情木然，被嘲笑說是不是帶着寒冰面具的女人……）

甚至快要覺得只有這個選擇了。但是……

「 這下就能弄清楚國王的王騎士跟我們龍騎士哪一方比較強了！放馬過來吧！」

「這種事辦得到嗎？」

艾斯邁亞德說了句「但是」，以宛如玻璃珠的目光望着潔兒。

「草原那邊誰都不能去。」

選，至於前往星格里歐騎士團的就只有國王陛下跟少數精銳吧。」

「這樣會形成對草原方面完全棄之不顧的狀態。放着散發出火藥味的草原問題不處理沒關係嗎？」

（不對，這點也很難說……）

「我明白了。你要先把星格里歐騎士團跟奧茲馬尼亞的視線引過去，只派小部隊經過帕爾梅尼亞前往西克索斯……我有說錯嗎？」

「事實上，雖說要拿下星格里歐騎士團，但對方期望的並不是兩軍對抗。重點在於出其不意，以智力或是武力讓對方見識到你夠格被承認爲主人就行了，而且也不需要用到一個師團。」

路希德發現她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潔兒眼中已經沒有他了。新婚初夜時，即便身分被識破，還被劍指着，潔兒依舊說出「只要能消滅帕爾梅尼亞，我什麼都願意做」這樣的話來。他留意到現在的她與當時露出了同樣的目光。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然後，我要說說我自己的事。）

「讓我們再反將他們一軍吧。」

既然如此，就真的沒有時間了。

渥爾特象是舉杯一樣輕舉隨身攜帶的壺，傑西德也點頭附和。

（開什麼玩笑，哪會有這種事。不可能是那個人，她沒理由這麼做……，）

（如果索爾塔克是潔兒的父親，就有這個可能性，我也曾經這麼猜想。然而……他不

「儘快選出代理隊長，將軍隊託付給那個人。傑西德、麥古尼卡斯、渥爾特還有艾斯邁亞德，你們四個人跟我一起通過帕爾梅尼亞前往西克索斯。如何，只有我們五人要挑戰那個星格里歐騎士團，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會不夠格做對手吧。」

就連四龍騎士團團長似乎也無法確切相信潔兒。的確，找個人假扮成路希德慢慢前往塞卜洛亞是不錯的策略。奧茲馬尼亞應該會因此大意，星格里歐騎士團八成也沒料到路希德會以僅僅五人的陣容前往挑戰。

「綽綽有餘了吧。」

潔兒或許再也不會回來。就如同黎戴斯指出的一樣，存在着這個可能性。要是路希德征服星格里歐騎士團，掌握其支配權，索爾塔克應該會高高興興地把他找去王都吧。而真正的梅莉露蘿絲就在王都之中。

（恨到此刻在我面前露出宛如飢餓的肉食野獸神情的程度。）

塞卜洛亞是布隆傑王國與艾茲森鄰接之處。

即便如此，想要不費一兵一卒就壓制住奧茲馬尼亞的行動是不可能的。潔兒究竟是抱着什麼樣的想法，說出這種近乎愚昧的大話呢？

自己過去不被誰所愛，愛過誰，信賴過誰，曾遭誰背叛，現在愛的又是誰。

依照她的能力，想必能動腦安排馬車不從凡希坦斯回到艾茲森，而是轉向帕爾梅尼亞的洛蘭特。但是她不會在馬車中。她肯定會先行消失在某處吧。

「而且只有五人這點我很中意，這是很適合報上部落之名的場合。」

既然如此，她如此憎恨帕爾梅尼亞是不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沒有，我只是難以認同修畢福隆公爵的提案。」

我會不費一其一卒就壓制住草原的騷動，讓奧茲馬尼亞太驚失色。」

她身爲他妻子的時間即將結束。

（該怎麼做？）

帕爾梅尼亞王冠看起來已經近到只要伸出手就能觸及。

然而，爲什麼他會感到猶豫！？

「真開心，沒想到王妃殿下會親自爲我介紹帕魯耶姆這個城市。」

有辦法盡己所能讓明顯是場面話的話語聽起來像發自真心，潔兒心想．．馬凱翁，馬克巴金最大的才能或許不是長相，而是這一點吧。

坐着由兩匹馬拉動的靈活國王家馬車，潔兒當天伴隨客人馬凱翁，馬克巴金一同外出。

此行目的有二。

首先是試探對草原出手的奧茲馬尼亞的策略中，凡希坦斯是否真的沒有參與。

其次是確認吉奇帶來的姊姊琪琪行蹤的情報。

（假如琪琪真的在鈴玻璃王宮，馬克不可能不認識她，而且據傳哈克朗王現在寵愛的女

性就是琪琪的可能性也很高。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琪琪，爲此必須在這裏把他拉到同一陣

線……）

座位相對的廂型馬車正中央，設有一張固定住的小桌子。將剛纔在路邊攤買的蜜茶放在桌上後，馬凱翁笑了。

「偶爾喝這種甜甜的茶也很棒呢。聽說艾茲森也產蜜酒？」

「在五城市的蜜巖窟中，可以採收到優質的巖蜜蜂的蜜。由於貯存在含有鹽分的岩石中，因此蜂蜜本身會變成略帶鹽味的特殊風味。艾茲森的糖全部都是這種巖蜜糖。」

「我國凡希坦斯是從愛德里亞進口砂糖，所以不太熟悉這種甜味。白蜜在辛瑞吉亞也有大量生產，不過口感較清爽，近似砂糖。」

身爲男人卻似乎很熱愛甜品的馬凱翁每次發現特別的小攤子，就會停下馬車跑去買來喫。

「哎呀，很抱歉我這麼沒規矩。我本來就不是什麼高貴的出身，父親雖然是男爵但沒有傭人，過着幾乎與平民無異的生活。只不過因爲與國王陛下在私校住同一間宿舍的緣分，讓我獲得陛下拔擢罷了。」

「你太謙虛了。光是舊時同窗這個理由，是無法勝任一國宰相的。」

「我不會問您爲什麼會代替梅莉露蘿絲出嫁。您當時是剛失去母親的無力少女，是那個權力的『寄生蟲』帕帕拉奇伯爵擄走您，將您扮成梅莉露蘿絲的替身，把真正的公主留在手邊。真愚蠢。索爾塔克太過溺愛女兒，因而犯下這種愚昧錯誤。要是讓公主本尊出嫁，他馬上就能得到路希德的協助。您沒有任何錯，倒不如說是被害者。」

「請讓我聽聽後續吧。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宰相閣下原來有編故事的才能。」

「『基摩·帕帕拉奇』。」

相。

他們有好一會兒都漫談着這樣的閒話。

（啊，琪琪，我好想你……被獨自賣到外國，你該有多麼害怕啊！而你卻還是隻顧着擔心我們……）

「閣下可真是想象力豐富。」

「是的，畢竟凡希坦斯距此遙遠，我在馬車中想了很多事情。」

「琪琪！？」

「即便如此，還是要清楚確認入宮女子的來歷。就算鮮少與人同牀共枕，國王要是在睡夢中遭暗算就糟糕了。那位名叫琪琪的少女進入鈴玻璃王宮，受到國王關注後，我就徹底調查過她的出身。加芙里爾·格朗恩，出生地不明，母親是安迪魯的娼婦卡露蓮席思，有兩個妹妹，父不詳。」

「您似乎萬分謹慎。要是被人知道我們在這種狹小空間兩人獨處，我會被尊夫罵的。」

琪琪不知道獨自留下的我後來怎麼了，但哈克朗王有能力調查。就連擄走我的基摩·帕帕拉奇也沒能回收那幅被當掉的肖像……這張畫使得哈克朗王有很大的想象空間。）

「你在做什麼，宰相？這很失禮。」

「您想談的是對您知之甚詳的國王的寵物貓嗎？」

請務必蒞臨我國，我可以說就是爲了向您說這句話而來的。萬一一個不巧，來的是那位過去待在地下牢房的王弟，我的主人會很失望吧……那隻『貓』也是。」

她叫琪琪。」

照理說一直屈居下風的潔兒眼中充滿力道。

契機便是我派去調查的男人找到的一幅小畫，那是三姊妹的肖像，繪製者是洛黎恩·佛羅狄這位畫家。」

「不不不，我們早就發現這件事了。我國大使在賭博慶典近距離觀察過您，他對琪琪提起了您的事，說您個性冷靜，有着宛如能看穿一切的銳利眼神，有時十分大膽，但也會突然流露出孩子般率直的一面。聽說後來琪琪對陛下說：潔兒沒有我在身邊不行呀，她老是想擺出大人的模樣，可是卻總是失敗…」

（還有，要確認他們爲什麼會如此執着於那個帕帕拉奇。）

你，而是你豁出性命輔佐的哈克朗王，我說得沒錯吧？」

看來，她能在意想不到之處發現凡希坦斯的弱點。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再次調查基摩·帕帕拉奇的周遭，弄清楚他的出身與成長過程，以及支持國王跟梅莉露蘿絲的理由。

讓我們慢慢培養感情吧——馬凱翁笑着說道。

「其中一個妹妹就是你，潔蒞蘿娣。我有說錯嗎？ j

他剛纔確實說了「那個權力的『寄生蟲』帕帕拉奇伯爵」。以一個距離帕爾梅尼亞相當遙遠的他國宰相來說，這句發言十分帶剌。

這算失禮嗎？在揭開我眼前這位女性的真面目之前還不得而知吧。」

「叫我馬克就行了。這的確是很精采的經歷，就像故事一樣。若是改編成歌劇，說不定轉瞬間就會大受好評。

半個月。在這段期間，潔兒必須確認凡希坦斯是否真的沒有跟奧茲馬尼亞締結密約，再讓他們許諾『就算艾茲森對帕爾梅尼亞出手，也會默默旁觀』。

「請不要岔開話題。」

「！？」

洛黎恩。潔兒做夢也沒想到此刻會在這裏聽到這個懷念的名字，內心發出「嘖」的一聲。

「原來如此，真是太棒了。」

必須儘快前往凡希坦斯。然而，那段期間就得跟路希德分開。

也得知了其中一個妹妹跟梅莉露蘿絲神似。

「眼神真銳利，我好久沒被女性這樣注視了。」

明明是別人轉述的話語，她聽了卻幾乎要潸然淚下。被人看到這樣的神情，等同於肯定自己確實是冒牌貨，但她實在忍不住了。

您想問什麼？」

馬凱翁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潔兒一時間忘了掩飾神情就抬起頭。

潔兒動也不動，專心聆聽馬凱翁所說的話。不對，是裝出專心聆聽的模樣。

總而言之，透過被某個畫室學徒變賣的姊妹三人的肖像，哈克朗王得知了琪琪妹妹的長

她帶來的侍女全在後方的馬車，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人。爲了避免車伕聽到兩人的談話，

然而，潔兒卻掩飾不住內心的焦躁。只剩半個月，路希德就要帶着四名龍騎士團團長前往西克索斯。而馬凱翁陪着潔兒回到凡希坦斯也是在短短一個月後。

「……假設我真的是冒牌貨，而待在鈴玻璃王宮的是我姊姊——」

（琪琪……）

看到潔兒露出訝異神色，馬凱翁忍不住笑出聲。

雖說除了大臣以外黎戴斯也會負責留守，但無法保證他絕對不會背叛路希德。此時要是凡希坦斯跟奧茲馬尼亞結盟進攻，艾茲森可撐不了多久。

所以，後宮的功能就僅只是國王的遊樂場而已。

「您想說的是，接下來艾茲森將要前往奪取帕爾梅尼亞，所以不要來打擾是吧。或者，您的意思是要我國幫忙？」

假如接下來要前往攻下星格里歐騎士團，路希德就得長期離開王都。但是奧茲馬尼亞頻頻在北方煽風點火，王妃潔兒又因爲要參加凡希坦斯的會議而不在艾茲森。也就是說，屆時兩人不得不讓艾茲森唱空城。

「真奇怪，凡希坦斯的國王陛下跟他竟然會有奇妙的關聯。對於區區一個他國伯爵，而且還是沒有領地的帕爾梅尼亞國王的跟班，居然會蔑稱他是『寄生蟲』，這是爲什麼呢？威覺就像跟他有什麼私人恩怨一樣。」

「…………」

「是。」

潔兒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可以的。凡希坦斯是羣山環繞的寒冷土地，採收不到什麼食物，唯一的優點就是隨隨便便的人也能隨隨便便地活下去。」

潔兒的沉默似乎被馬凱翁任意解讀了。

「用這個名字稱呼我，更顯得你不希望遭到深究呢。這表示對帕帕拉奇懷抱夙怨的不是

她特地準備了這輛大型的廂型馬車。

『都經過三年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麼變化！』

「所以你就想出了梅莉露蘿絲掉包論？」

「凡希坦斯的後宮比艾茲森與帕爾梅尼亞更接近東方風格。各國美女被蒐羅至此，若未得到臨幸就會被趕出宮殿，也沒必要生孩子，僅是用來取悅國王的存在。就算受到臨幸，那個女人也不會成爲王妃。」

馬凱翁一臉訝異地看着突然沉默下來的潔兒，不久便放下裝着蜜茶的杯子開口詢問：

「哎呀，您怎麼會這麼想呢？不顧丈夫目光邀請我的明明是您啊。」

『那就是戀愛啊！』

「我……」

（對凡希坦斯來說，比起遙遠的帕爾梅尼亞跟艾茲森，毗鄰的辛瑞吉亞應該更有魅力。待路希德成爲帕爾梅尼亞王之際，應該能用上割讓辛瑞吉亞這一招。）

「啊，真抱歉。我國國王稍有奇特之處，很少對人敞開心房。比方說我，陛下說什麼我跟他以前狩獵時碰到的森林之王很像，所以叫我獅子馬克。

他微微一笑，帶着溫厚的表情望着潔兒。

「哦，野心。」

災，導致全家離散？

對艾茲森而言的上上之策，就是私底下跟凡希坦斯結盟，搶先奧茲馬尼亞一步。爲此，潔兒無論如何都得確認在凡希坦斯後宮的人就是琪琪。

她實在沒有時間如馬凱翁所願，跟他慢慢培養感情。

此外，陛下中意的男妾會反覆確認陛下的吩咐，因此被叫做鸚鵡路姆。那隻貓也是一樣，

（或許是在哈克朗身邊任官的哪位要人曾見過梅莉露蘿絲吧。聽完琪琪跟姊妹分開的經

他的聲音充滿自信。她知道就算裝傻，也只會讓他以證據相逼罷了。但是，絕不能輕易被敵人的步調牽着走。

「咦？」

總而言之，既然都到這個地步了，要對馬凱翁裝傻到底也很難。潔兒決定採取其他作戰。

「……梅莉露蘿絲殿下。」

「那麼凡希坦斯的宰相閣下有何要求？」

「寵物貓？」

過，哈克朗王大概感覺到有可疑之處。媽媽卡露蓮爲什麼會猝逝？爲什麼會那麼碰巧發生火

「『有何要求』是什麼意思？」

「怎麼了？您露出了宛如被丟下的孩子般的表情呢。」

潔兒點頭。這是因爲凡希坦斯王家爲了保有赫澤恩公爵領地，每一代都會娶赫澤恩一族的女性爲妻。

（原來他幫我們畫的肖像還在……肯定是有人把畫室裏的東西偷偷拿去典當了。洛黎恩現在似乎已經成了優秀的畫家，應該不會缺錢缺到要做這種事。）

「我想知道凡希坦斯的野心是什麼。」

雖然語帶玩笑，不過馬凱翁似乎已經看穿了潔兒的意圖。

我在寂寞些什麼呢？

「趁着跟我獨處時，想私下談些什麼的難道不是你嗎？」

「說到不可思議，您們夫妻倆都一樣。就算您是公主的替身，我也沒想到您會爲他盡心盡力到這種程度——不過，這也很快就會結束了吧。」

「您們似乎是感情很好的姊妹。沒想到姊妹倆都成了國王的妻子，或許也可以說是一對幸運的姊妹吧。如果搜索看看，說不定會發現另一位妹妹也在哪國的後宮中。」

潔兒「啪」的一聲闔上扇子，表示肯定。

（必須儘快與凡希坦斯結爲同盟。）

這實在太像琪琪會說的話了。『你們沒有我在身邊不行』就是她的口頭禪。

馬凱翁發出呵呵輕笑。

馬凱翁看着爲了忍住淚水而緊咬薯脣瓣的潔兒，忍不住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咦？」

語畢，馬凱翁再度迅速地拉起潔兒的手，嘴脣貼上了她的手背。

驚呼出聲的潔兒被馬凱翁迅速抓住了手。潔兒表情一僵，隨即還以銳利的視線。

「我竟然會被抓住小辮子，這讓我更加確定您不是在帕爾梅尼亞王宮長大的。真了不起。

潔兒輕輕將手貼在胸口。我對他即將從身邊消失感到落寞，已經到了連自己都感到困惑的程度。

「您真是不可思議的人。直到剛剛爲止明明還擺出法官般的嚴厲神色，下一刻卻又露出這種表情。」

不，這是不可能的事，潔兒冷靜地思考着。要是那個荷莉赫絲身在後宮，若不是受僱爲衛兵，就是該國君王性好男色。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也想跟您好好談談，我的主人也如此期望。」

「……那麼，您是要私下跟我談些什麼嗎？」

他露出饒富興味的表情陷入沉默，臉上甚至浮現了笑意。

結束這個詞讓潔兒心頭一驚。爲什麼呢？她的胸口宛如有尖針刺入一樣疼痛。

「您跟國王的假面夫妻生活，等國王得到帕爾梅尼亞王位後就會結束。當然，您也必須離開他身邊。即便如此，您也在所不惜嗎？」

「………………」

「即便如此，您還是會爲他跟艾茲森竭盡全力嗎？」

「當然。」

「那是對將您送到這裏的帕爾梅尼亞展開的復仇嗎？還是母親遭到殺害的緣故呢？」

當然兩者皆是，但現在不僅是如此。因爲我認爲，那個手持光之劍的路希德才夠格成爲大陸第一大國的國王。我想親眼看看那個傳說中的金色鑽石——芭比桑黛王冠在他的頭上綻放光芒的景象。

即便在他身邊的不是我也無所謂。

（這就是戀愛嗎？我不懂。戀愛這個詞實在太過模糊不清。）

潔兒只是覺得，假如這不只是以王妃身分待在他身邊的機會，更是與他相見的最後機會，

自己或許會後悔。

頭腦深處有股宛如被炭火灼燒般熱辣辣的衝動。那是對想取代自己搶回路希德的梅莉露蘿絲的憎恨，以及像在忍住淚水時於口中浮現的苦澀，還有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情感。

她有想要的事物。

是回憶嗎……？……不對，這份心情沒辦法用那種漂亮話妝點。

無所事事的潔兒不經意地望着馬車窗外。只見東方天際掛着一輪白月。

（啊。）

那一瞬間，潔兒想起在一個明月之夜時，自己跟他曾經滾倒在草地上。

記憶連鎖式地於腦海中復甦。她想起自己緊貼着他的背，被他騎着馬帶到那裏。想起他當時的汗水氣味，草叢蒸騰的熱氣。想起月亮那宛如金飾工匠敲打而成般平坦的形狀，想起他被月色照亮的笑臉，還有不知爲何自己看到那張臉，竟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怯——

（我明白了。）

我想要的不是話語。

「到了這種時候，說我突然還是突兀都好，已經沒辦法選擇手段了。」

這是冬天接近的腳步聲。變得比以前柔和的陽光從窗戶灑入，照亮掛在牆上的一幅畫。

「險惡？」

服裝決定好之後，就要選出搭配的寶石。這畢竟是梅莉露蘿絲王妃以帕爾梅尼亞公主以及艾茲森王妃的身分進行首次遠遊，哪怕是稍有遜色的飾品都不能配戴。但是王妃本來就對打扮毫無興趣，因而陷入無論寶石、鞋子還是襯衣都只有最低限度數量的狼狽狀態。對於此事，侍女長嘉亞泰葛絲忍不住抱怨：

距離出發前往凡希坦斯只剩寥寥數日。在那之前，莉莉卡必須修補好變得疏遠的那兩人的關係，設法讓他們即便稍有距離，也能因此變得更加恩愛。

（不行啦，不行不行。這樣不管過多久都不會生下孩子啊——！）

「怎麼，你感冒了？」

莉莉卡思索起有沒有辦法讓兩人的寢室合而爲一，不對，是要讓兩人和好如初。

「再不想辦法找回那兩人的愛，不管是我們還是艾茲森都會陷入危機。」

爲了防範入侵者，從夫妻倆的居住區域翡翠宮通往珍珠宮的走廊刻意設計成只有一條。這是莉莉卡剛當上侍女時從前輩侍女口中聽到的。設有許多迎賓房跟大廳的珍珠宮，與充滿生活聲響和活力的翡翠宮氣氛截然不同。一大早，包括國王在內有許多人要開會或謁見，但在沒有晚餐或晚會的夜晚就很閒散。貴族全都在王宮外的某間宅邸談論政情，爲了攀附權力而研擬謀略。

***

而且從那些性喜窺探的侍女口中，也沒有聽到路希德花心的報告，所以她便自顧自地認定他們肯定是在執務室趁兩人獨處時親熱。

爲此，莉莉卡這些侍女纔會像現在這樣，在全天動工的裁縫室與珍珠宮之間拿着縫製到一半的服裝忙碌往返。

「妨礙者？」

「我絕對會讓他們的寢室合而爲一！」

我想要的是過去曾叫我魔女，輕蔑我，恨我逼死他的表姊，卻還是每天早上牽着我的手，

她發出「嘖」的一聲。

「對吧！？畢竟陛下可是那種會將馬修斯大人不在時產生的寂寞，試圖用原本是政敵的王弟填補的人喔。他肯定覺得管他是男是女不論是誰都好！」

（我想讓他只專屬於我一人。）

這裏是過去國王路希德與王妃梅莉露蘿絲一同接受加冕之處，是這座珍珠宮最寬廣的房

「還真是突然呢，前輩。」

梅莉露蘿絲就好像忘記自己有個丈夫一樣。莉莉卡看着一面泡澡，一面像愛德里亞的商人一樣撥算盤，口中只顧着嘟噥數字與錢的王妃，隱藏不住內心的焦躁。

自己的初戀。

（再不快點，裁縫侍女熄燈的時間就要到了。）

干擾艾茲森晉升爲王國的凡希坦斯，半個月前纔將能幹的宰相以大使身分派遣而來，藉以巴結艾茲森。

哦，您是說黎戴斯大人吧——可可點了點頭。

（您跟國王陛下明明沒有好好共度這種時光，卻跟別的男人一起喝茶！）

『我跟路希德一次都沒有行房過……』

這半個月來，聖·安琪莉王宮有如突然迅速轉動的時針，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尤其是在王宮工作的裁縫侍女，爲了備妥王妃的凡希坦斯之行所需的服裝，如同字面所違不眠不休地動針。即便如此，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在半個月內縫好二十套，於是便形成總之先加緊趕工，再將縫好的衣服送去凡希坦斯的急就章工程。

馬凱翁·馬克巴金侯爵長得相當帥氣，這是對帥哥很挑剔的侍女莉莉卡也承認的事實。然而梅莉露蘿絲竟然幾乎每天拜訪那個馬克巴金，長時間窩在他的房間裏頭。

不着痕跡地準備好舞臺。

曾自然地從困境中拯救了自己，只留下寂寥的笑容便消失不見的馬修斯。他原本就是來歷不明充滿謎團的人物，但對不在意這種事的莉莉卡來說，他逐漸成了特別的存在。

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莉莉卡對王妃在南塞公爵夫婦的茶會上說出的爆炸性發言在意得不得了。

（等一下啊，王妃殿下。現在不是丟着丈夫不管，跟那種謎樣帥哥喝茶的時候呀！）

（再這樣下去絕對、絕對會出問題的——）

「……跟王妃殿下比較的時候，唯有陛下的對象都是男士，這是爲什麼呢？」

「爲什麼會陷入危機？」

若要說梅莉露蘿絲在不用美容保養與量尺寸時都在做什麼，那就是接連與王都貴族碰面，不知道很投入地在談論什麼事。由於這是一趟倉促定下的遠遊，她或許是在對負責留守的大臣們商談事前準備的工作吧。就連涉及那起歐露帕莉娜事件的禮思齊伯爵也來了王宮好幾次，好像忘記自己曾是罪人似的。

「這麼說來，前輩加入了『擔憂陛下與馬修斯大人的未來隊』對吧。隊裏的人最近都無精打采呢。」

我想要的是他。

「因爲陛下是個沒節操的人呀！」

（馬修斯大人是不是去爲過世的妻子掃墓呢……）

過去非常厭惡貴族晚宴的王妃會這麼頻繁外出，也是因爲不能讓夫妻兩人都對王都閒置不理，這點就算憑莉莉卡的腦袋也能理解。但是看菩這兩人，她內心的煩悶焦躁無論如何就是停不下來。

不對，就算他突然離開王城之後也一樣——

（還是說，這種情感…．就是所謂的“戀愛”?）

平常總是說「沒有這個必要」的梅莉露蘿絲，這時也只得乖乖配合量尺寸，對於幾乎每天進行的肌膚按摩、發膜護髮……等美容保養也沒有半句怨言。想必是因爲她明白再這樣下去，在凡希坦斯的會議上會顏面無光。

在寵妾事件過後，兩人確實沒有一同過夜的跡象。不過他們依舊會在同一間房用早餐（雖

分三班輪流值勤的裁縫侍女雙眼充血地前來用餐，莉莉卡一邊刷理丈量好的禮服粗縫成

莉莉卡猛然湊近位於遠比自己更高之處的後輩的臉，如此說道。

我想再次碰觸他的身體。這次我想碰觸到更深的地方，讓他不會再被任何人觸碰，不被任

她的心情就是如此焦急。

她要不着痕跡地做好事前工作。

也不是把情感硬套到戀愛這個詞上。

然談的都是政治話題），夫妻感情看起來也沒有惡化的情形。

「這是因爲那個妨礙者老是黏在陛下身邊的緣故：最近他在同伴之間好像突然大受歡迎，但我絕對不會信任他。他只不過是前王族，跟陛下是雙胞胎，長得好看，帶着憂鬱氣質，單身、幹練、手又巧，對女孩子很溫柔……就只是這樣……」

拯救了遭綁架的我的性命，緊緊抱住我，說很高興身邊有我在的那個人。無論是憎恨還是微

（分開那麼久會造成致命後果啊，就算國王陛下再怎麼禁慾，也絕對會花心的。啊啊

否則的話，忙碌的兩人直到王妃出發遠遊的日子到來前，都會像這樣擦身而過。路希德也一樣，不知近期是否有大規模遠征，只見他有時在兵營視察部隊訓練，有時與衆多官員商量事情，幾乎都不在王宮裏。他總是在太陽下山入夜時纔回來，但那時候王妃已經去參加晚宴了，因此兩人也是分開用晚餐。

「請您看看這個狀況。就是因爲您平時不肯爲這種事費心，真有需要的時候纔會對周遭造成麻煩啊，王妃殿下！」

——就這樣，這裏有一位充滿勇氣的侍女打定了主意，企圖強行讓那對假面夫妻睡回同一張牀上。

莉莉卡在頭上擺出大大的叉，如此大吼着。

「沒有……只是突然感覺到另一頭傳來非常險惡的能量，讓我被這股力量震懾了。」

帕爾梅尼亞公主，梅莉露蘿絲。

（他肯定是跟大家說的一樣，只是爲了辦國王陛下吩咐的事而離開艾茲森罷了。他一定會回來。要是到時候國王夫婦感情失和，甚至出現了妨礙者，對馬修斯大人就太過意不去了。）

間。面朝中庭而建的大廳南面有一整面玻璃，從那裏看得見中庭裏那些枯萎且遭到踐踏的樹

老實說，路希德很乾脆地開始重用黎戴斯以代替馬修斯，讓莉莉卡難以接受。出入王宮的貴族之間有各種謠言，有人說馬修斯惹國王不快因此被私下革職，有人說他說不定是接獲國王的機密任務而趕赴外國，至於侍女們則是謠傳他或許是回到位於帕爾梅尼亞的老家去了。聽到這個說法，莉莉卡不禁心頭一驚，因爲她之前在偶然間得知他並沒有家人。

「那個歐露帕莉娜來的時候也是，被那個女人從禮思齊伯爵家帶來的傭人以高姿態眼神注視的感覺真的讓人很抓狂：要是再發生那種事怎麼辦？我絕對會守護好馬修斯大人不在的這段日子……」

（爲什麼！？）

「欸，可可，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強行讓那兩人的寢室恢復成同一問呢？」

夫妻之間因忙碌而慢慢產生距離感，等注意到的時候連心都已經相距遙遠，這種情況很常見。莉莉卡知道自己的父親也有小妾，這讓她對國王夫婦的忙碌擔心得不得了。父親花心的理由除了母親年老色衰以外，更大的因素似乎是因爲她忙着照顧孩子，冷落了丈夫。

葉，如茶色掛毯般覆蓋住地面。

梅莉露蘿絲確實說出了這句話。如果莉莉卡沒有聽錯，就等於那對夫妻至少在分房睡之

（還有那個叫做馬克巴金的凡希坦斯宰相，）

何人找到。

可是這樣不行啊：——以王妃隨身侍女，以及「努力妝點王妃殿下隊」隊長的角度來說，

「那還用說？王妃殿下可能會在凡希坦斯被那個帥氣宰相勾引，國王陛下也一樣，或許會用哪個人填補馬修斯大人不在所產生的心靈空隙。沒錯，例如那位黎戴斯大人！」

不着痕跡地營造出情境，然後迅速消失。那正是王宮中貼身服侍王妃的高級侍女的職責。

距離國王夫妻在此地舉行婚禮至今已經快三年了呢，莉莉卡十分感慨。

後，一次也沒有發生關係。

品，一邊說道：

就算黎戴斯那聲噴嚏不是因爲感冒。艾茲森現在也確實慢慢邁向冬季了。由於位處平地，

她的批判相當嚴厲。

據受命擔任屋中侍女或搖鈴侍女的同僚所說，兩人似乎時而優雅地享受花茶，時而聊起鈴玻璃王宮的事。

萬一路希德有了妾室，跟那個女人生了孩子，王宮內的權力自然會傾向那個女人。服侍王妃的莉莉卡跟可可想必會被寵妃的權力壓制，甚至會感到顏面無光吧。

潔兒在心裏想着。

「哈啾」

聽到前輩侍女突如其來的發言，可可·瑞德諾一臉訝異。

要是本人聽到八成會滿臉通紅地否定的真相，就這樣被莉莉卡果斷說出口了。

不過，梅莉露蘿絲是個心臟強健到會主動替丈夫招募妻室的人。就算她從凡希坦斯回來

莉莉卡想起現在已經在宮廷失去行蹤的那位國王祕書官。

「爲此一定要想辦法排除那個妨礙者！」

凡希坦斯的會議將進行一個月，往返則要花三個月。即便趕在冬天前出發，夫妻再次碰面也要到明年春天以後。

「您很激動呢，前輩。一

***

啊——王妃殿下啊啊啊！）

氣溫不會急違下降，但是等埋住腳邊的樹葉累積到一定厚度，風就會開始發出呼嘯聲。

那是一位美麗女性的肖像。她有一頭彷佛以月光紡織而成的銀髮，宛如鑲上毫無雜質的藍寶石般的雙眼，以及綻放如泡沫般夢幻微笑的嘴角。包覆住那具纖細身體、一眼就看得出是高級品的絹絲禮服，還有垂在鎖骨附近鑲有寶石的首飾，都默默道出她的身分有多麼高貴。

莉莉卡抱着收納了尚未縫好的禮服的盒子，小跑步穿越王座所在的房間。

「這能不激動嗎！你明白嗎？可可，要是那兩個人感情變差，成爲只是因爲政治婚姻而結合、情感淡泊的假面夫妻，我們這些王妃貼身侍女的面子會掛不住的。」

看到弟弟黎戴斯難得用手指抵着鼻子下方打了個噴嚏，路希德說道，

「這樣的人不是很棒嗎？」

時，路希德已經有了幾十個妾室，她的神色或許也不會有一絲變化。

「不棒不棒不——棒，絕對一點都不棒！」

笑，都會向我坦率展現出一切的路希德——

「嗯，這個我不否認。」

不僅將年幼的路希德從身處異國的孤獨中救出來，也實際拯救了他的性命，讓路希德自然受到吸引，發誓對她獻上永遠的愛的女性。

即便是現在，這份心意也沒有改變。只要回想起來，就會看到她在藍色庭園的涼亭中靜靜微笑，以食指輕輕抵在脣邊說道：這是祕密唷，路希德，我只告訴你一個人。聽到她說「只告訴你一個人」時，自己是多麼自豪啊。

身爲國王索爾塔克的獨生女，被認爲或許會成爲帕爾梅尼亞下一任女王的梅莉露蘿絲擁有衆多求婚者。獲選爲國王索爾塔克養子的貴族子弟，據說都是梅莉露蘿絲的丈夫候選人。對他這個在宮廷裏遭到所有人遺忘的鄉下王子——而且那個王子早已遭到雙親捨棄也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來說，她實在太過耀眼了。儘管耀眼，卻不由自主地受她吸引。當時還是個孩子的自己或許就是爲了要得到她，纔會產生這份野心，發誓總有一天要回到艾茲森，即便打倒父母也要得到與她相配的身分……

『這是祕密唷，路希德，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銀色妖精。在藍色庭園用銀湯匙啜飲露水、食用花朵，並對他微笑的少女，現在依然維持少女的姿態沉睡在路希德的回憶之箱。掛在眼前的畫比記憶中成熟了一點，但遺世獨立的氣質仍舊一如往昔。

現在他已經可以清楚辨別了。

即便擁有同樣的長相，她跟潔兒也完全不同。

——婚禮當晚，路希德因爲一件事，進而發現嫁過來的公主並不是梅莉露蘿絲。那看起來只是一件小事。在送來的婚禮賀儀中，有一隻羽毛顏色罕見的金絲雀。

金絲雀被送到了寢室。這似乎是侍女的貼心安排，讓新婚夫妻早上可以在金絲雀動聽的鳥囀中醒來。沐浴過的路希德來到寢室時，她已經在裏面等候了。不知是否因爲很喜歡那隻金絲雀，她頻頻對它說話，顯得興味盎然。

那個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不對勁。心中的另一個年幼的自己大喊道：『這個女人不是梅莉露蘿絲！』

理由很單純，真正的梅莉露蘿絲討厭籠中鳥。她有好幾次在路希德面前將自己喻爲籠中

鳥，哀嘆或許一生都無法離開艾斯帕爾達王宮深處。路希德猜想，這或者是指她的身體孱弱，

也可以理解成她是帕爾梅尼亞王的長女，溺愛她的索爾塔克絕對不會放女兒走的意思。因此他許下諾言，發誓一定會去迎接她。他要成爲艾茲森國王，正式自稱爲帕爾梅尼亞公主梅莉露蘿絲的結婚對象。

如果是自己認識的梅莉露蘿絲，應該一看到籠中鳥就會臉色大變地將鳥放生，並對鳥兒

說：你真可憐呀。

然而即便在一一展示結婚賀禮的時候，「她」也一句話都沒有說。她的神色沒有任何變

化，不論是面對其他寶石、洋裝、珍貴毛織品，她一直都是以興味索然的神情注視着。

若是梅莉露蘿絲，絕不可能會一臉稀奇地對着金絲雀說話，或是學鳥叫。她應該會在路希德來之前就讓鳥籠變得空無一物，而且會宛如精神錯亂一般淚水漣漣。

（這個女人是誰？）

一旦開始以懷疑的目光看她，就會發現有好幾處不自然的地方。幼時共有的記憶，她喜歡的花，她說過自己絕對做不到的幾個貴族的習慣。

唯有在要前往塞卜洛亞的龍騎士團內，沒辦法安排這麼環環相扣的監視者。要是他們投靠奧茲馬尼亞，帕魯耶姆轉眼間就會被攻佔。

「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該思考的是星格里歐騎士團。」

「哎，這也是沒錯。您讓禮思齊伯爵復職爲大財務官，命他成爲宮廷內部監視者也是這個緣故吧。」

爲了讓這個大規模的佯攻作戰成功，有必要消除幾個不安因子。

婚禮當天，潔兒配戴的是豔紅的紅寶石。他當時告訴自己這不是她親自挑選的，但仔細想想，他或許從那時就開始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是沒什麼關係，但那些士兵跟騎土都有家人。我也有一點印象，記得那個尼蘭·泛樹是個相當狡猾的人。」

（爲此我也必須儘快溜出帕魯耶姆，拿下星格里歐騎士團纔行。）

接着召集龍騎士團團長進行的會議，目的是再度確認接下來的程序。

之後過了三年。

（梅莉露蘿絲，我必須向你道歉。我無法遵守約定。即便能將你從鳥籠裏放出來，我也沒辦法像當年一樣在你面前下跪，請你嫁給我了。）

『復仇？你想殺掉帕帕拉奇伯爵嗎？』

在政治上，最費力的就是找出無論什麼時候都必定存在的背叛者。爲此必須安插大量監視者，再暗中派出監視者的監視者。當然也要找出他國派來的間諜，有時會先任對方自由活動，有時也會拉攏對方。無論何時都必須懷疑他人，這就是所謂的一國之君。所以黎戴斯纔會對他說，能有所作爲的話不管什麼都要去做，要先拯救自己。

過。

潔兒稱呼一國伯爵爲「那種男人」。

「不過除了星格里歐以外，還沒有任何人做到。」

（在那之後，我跟潔兒的假面夫妻生活就開始了。就算同睡一牀，睡覺時也會把劍放在中間的……一段奇妙的關係。）

「重點在於我能在多短的時間內讓星格里歐騎士團服從。如果能比塞卜洛亞遠征軍抵達北方時更早拿下，奧茲馬尼亞就完全無法出手了。」

根據騎士團團長們的報告，北方強國奧茲馬尼亞想要攏絡北方的騎馬民族，讓他們與艾茲森同室操戈。

只有現在了。

「奧茲馬尼亞應該也沒想到路希德陛下不在遠征軍之中吧。不過等他們能確認的時候，我們早已抵達西克索斯堡壘了。」

他經過走廊轉角，看見一個侍女坐在會議室前。是負責搖鈴的屋中侍女。那是個以女性而言相當高䠷的新面孔，負責貼身服侍潔兒。好像是叫做可可……

「前提是要攻略成功。」

沉眠在西克索斯堡壘深處的寶劍艾娃莉歐德中棲宿着星石精靈，會挑選自己的主人。每年春季舉團進行的入團測驗，以及秋季的傭兵補缺之際會有許多人勇敢挑戰，招致『她』的憤怒而被燒成黑炭。由於有生命危險，聽說最近挑戰者也逐漸減少了。

不知是否認爲路希德還有迷惘，黎戴斯謹慎地出聲詢問。

爲此，他不眠不休地進行西克索斯之行的準備。雖然是四個騎士團團長加上自己的極少人數的旅行，還是必須避免被潛藏在聖，安琪莉的他國間諜發現，需要費一番工夫。

自己一直愛着梅莉露蘿絲，潔兒也很明白他的心情。雖然常常想把其他女人塞過來，但她從來不曾獻上自己的身體做爲他的慰藉。

（沒錯，時間不多了。無論如何得在氣溫下降之前，讓軍隊往塞卜洛亞移動。）

（也只能祈禱不要撞見赫絲跟艾尼了。）

麥古尼卡斯開了個玩笑。

因爲沒有必要。潔兒徹頭徹尾是執政者路希德的左右手，她如同自己的宣言般是個「有

耐得過冬季的騎馬民族一年四季都能戰鬥，因此路希德今年冬天也不能卸下裝備。即將在近日內從帕魯耶姆敖程的遠征軍會假裝要通過塞卜洛亞，前往星格里歐騎士團。不希望路希德去帕爾梅尼亞的奧茲馬尼亞肯定會展開行動。

「沒時間了，我簡短確認過一遍。出發時間是明天晚上。」

在某種意義上，這對路希德來說是比在婚禮之夜時接受潔兒的提議時還要大膽的『賭

（我的同伴太少了。）

「只要拔出艾娃莉歐德就能一舉攻陷披，陛下！」

「王兄，您打算全面信任龍騎士團團長嗎？」

「黃龍騎士團也一樣。」

她說，如他所雷，自己是梅莉露蘿絲的替身。她是安迪魯娼婦的女兒，母親遭到基摩·帕

「……您打算對肖像裏的那個人說什麼呢？」

而路希德一行要以僅僅五人的陣容前往西克索斯。這是要鑽對方沒有預料到他們會以小部隊前去而形成的漏洞。

『你是誰？你不是梅莉露蘿絲！』

今年騎士團的傭兵補缺名額大約十人。要是能混進選拔之中，設法從中搗亂就好了。」

「爲什麼尼蘭會與奧茲馬尼亞這種國家聯手？」

若想增加獨一無二的同伴，就只有現在了。一切都是爲了以自身力量挺身面對這個困難局面。

她向路希德伸出手，表示這是交易。帕爾梅尼亞將我這個替身送來，這就是他們輕視艾茲森的最佳證明。既然如此，你要得到梅莉露蘿絲的方法就只有一個—富國強兵，讓索爾塔克膽戰心驚，既渴望艾茲森的力量，卻又視之爲威脅。

「說到收買，四部落的士兵怎麼處理？」

簡單來說，他就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不論是因爲什麼樣的理由都好，他就是想用這雙眼睛好好看着潔兒。明知兩人實際獨處時會尷尬，他還是忍不住想跟她聊聊。

「已經確認過嚮導的身家背景了。」

「我派人監視他的家人，確保他絕對不會受到收買。」

「這是與時間的賽跑呢。」

他直覺領悟到她是潔兒派過來的。記得她好像是潔兒時常派去當間諜的派搏特團首領——吉奇，巴隆的妹妹。由她負責當搖鈴侍女，就表示她會竊聽接下來將在此處進行的會議內容，再全部轉達給潔兒。

「……的確。有必要確認他跟嘉顧大老的爭執是不是變嚴重了呢。」

四人臉上掠過一股有別於真摯的緊張感。

例如，她喜歡藍色的花。她說過花最好是白色或藍色的，紅色會讓人聯想到血，所以她不喜歡。她會配戴的寶石只有珍珠跟鑽石，以及藍寶石。貴族女性——尤其是身分高貴的女性會配合年齡配戴相應價值的寶石，這個習慣並非帕爾梅尼亞獨有，全大陸的宮廷皆如此。

若不信任龍騎士團跟黎戴斯，這次的作戰就無法展開。潔兒至凡希坦斯遠遊的期間，實質掌管內政的是國務大臣，但可以確定他們會把黎戴斯的存在放在心上。至於黎戴斯，路希德則是託禮思齊伯爵監視他。而禮思齊伯爵會不會被黎戴斯攏絡，就交給那個所羅門，索克監視。

「……翻越山脈時碰到大雨會是個大麻煩。」

懷疑變成確信。路希德如此逼問潔兒後，接着任憑怒氣纏身，就此走出寢室。之後在對着馬修斯發泄怒氣的期間，他漸漸恢復冷靜，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他被馬修斯說服「無論如何知道內情的就只有她」，再度回到寢室。

看到主人格外正式的模樣，四位騎士團團長露出訝異的神情看向主位。

但是，路希德還有另一個想法。

用」的存在。他需要的是她的頭腦，不是她的身體。至今爲止都是這樣。

黎戴斯停下書寫會議紀錄的手，因爲路希德制止他繼續做紀錄。

「我已經寫信給嘉顧長老了，現在只能這麼做。既然要離開王都，我不想刺激到好不容易跟我們和平共處的南部貴族。」

「有個詞叫做忠誠心。這是無法明確表現出份量或數值的模糊事物，但只要是擁有部下的人，無論是誰應該都曾希望有確實的方法能加以丈量。將人心繫於己身就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樣，我要調查部下身邊的情況，要是有可疑的動作就要再派人監視，或是派往遠方。所謂國王的工作其實盡是這樣的事。人跟馬不一樣，光是給予水跟草料是不會讓我上鞍的。我喜歡策馬奔騰，或許就是因爲不用擔心被甩落。」

要靠着僅僅五人攻陷帕爾梅尼亞最強騎士團堡壘的策略，已經在路希德腦中計劃完成。之所以沒有當場告訴他們四人，是爲了防範萬一作戰計劃外泄。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應該對你很有用。你這次要堂堂正正地挑戰帕爾梅尼亞王。

「我們出發一個禮拜後，塞卜洛亞遠征軍會前往北方，預定以八天左右的時間進入塞。」洛亞。補給處在米巴斯、艾區、溫格這三個地點。」

渥爾特·法爾康一面將小巧的素燒壺代替棋子排在地圖上，一面說道：

而對親自扶植的龍騎士團以及其團長雖是信賴，但也不是能夠共有祕密的關係。他們現在還不知道潔兒是冒牌王妃。

路希德一臉滿意地點點頭。剩下的，就只能祈禱身爲重點的路希德跟團長都不在的遠征軍指揮能夠按照預定進行。

剩下的就只有儘可能迅速付諸實行。在那之前，路希德有件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在此時確認不可——

她的手中握着不知何時拿到的碩大藍寶石。

缺乏軍事資金的奧茲馬尼亞目標是誘使艾茲森軍同室操戈，爲此纔會利用叔叔尼蘭·泛樹促使北方部落造反。前往塞卜洛亞的龍騎士團之中，也難保不會出現背叛者。

「您們總有一天會見面哦，因爲她正手捧芭比桑黛王冠等着您。」

帕拉奇殺害，她想復仇。

「不管怎麼說，那個男人擁有情報網。我聽說他將遊牧民族生產的羊毛與馬運到摩塔尼亞跟凡希坦斯，獲得龐大的財富。貧窮的奧茲馬尼亞也看上了尼蘭的錢吧。」

「昨天拜斯金地方的收稅官回來了，他說那一帶在這個時期會有集中降雨，直到葡萄收成的時節都還會有小雨，他擔心贊努河會不會潰堤。」

尼蘭·泛樹是嘉顧大老的庶子，從以前就跟全族格格不入，因此從部落出走。既然嘉顧大老支援路希德，尼蘭索性就投靠奧茲馬尼亞。雖然單純，不過會形成這種情況也並非無法想 假如尼蘭叔叔的恨意真的那麼深的話……

『我想毀滅那個男人拚上性命守護的帕爾梅尼亞這個國家。爲此，我非得請你承認我是王妃不可。』

在失去馬修斯的此刻，路希德能夠坦白一切的對象就只有潔兒。他並非全心信賴黎戴斯，

「草原上的家族紛爭嗎……」

「寡人——不對，我總是在想，縱然有大批家臣向我下跪，但這些人對我又有多忠誠呢？

（但是，我卻變得不對勁了。每當她談起政務我就會莫名煩躁，甚至會失望地想，你就只有這種事可談嗎？我希望她跟我聊其他話題，聊聊她自己，聊聊過去，還有其他無聊閒話。）

然而，實際上派往塞卜洛亞的是佯攻部隊。他們的預定是要慢慢整頓補給，一下子假裝要前往帕爾梅尼亞而南下，一下子假裝擔憂北方情勢而回來，反覆來來回回。

麥古尼卡斯頂着難得不帶酒氣的臉說，他似乎因酒精以外的某種情緒而十分亢奮。

『不，殺掉那種男人也沒有任何意義。』

博』。

其實由路希德直接前往輝龍族見強古·嘉顧大老是最好的吧，但是不能當着南部貴族的面這麼做。若國王親自去見北方部落的長老，不以同樣的方式對待南部大貴族們就不公平。

路希德確認般地仔細看着四人的臉。他們因爲自己或許遭到懷疑而感到困惑與不快，這一點從他們的表情就看得出來。

尼蘭，泛樹。獨眼，宛如在草原上尋找屍體的猛禽類般的男人。路希德以強古·嘉顧養子的身分跟他同在輝龍族的聚落生活時，兩人聊過幾次。

即便迎接主人的到來也絕對不會摘下帽子的艾斯邁亞德，庫裏，事不關己地環顧桌邊。

「頻繁收到家中來信的人、在娼館有欠債的人、最近結婚的人或是結交了新朋友的人，我都儘量排除在遠征部隊之外了。讓他們留在王都也令人擔心，所以我已經安排好讓他們加入王妃殿下的護衛部隊。」

「也只能這樣了吧。」

聽到路希德這句話，四位騎士團團長點頭。

「……我明白。」

或者說，究竟會對我忠誠到『什麼時候』呢？」

「據說只要能拔出那柄劍，無論是什麼身分的人都能率領星格里歐騎士團。」

距離虛假的婚禮已經過了三年的時間，他們之間仍然連一次夫妻應有的行爲都沒有發生

「青龍騎士團這邊，我已經任命與在下傑西德神似的人擔任代理團長，做好前往塞卜洛亞的準備了。」

「——今天會再度將你們四個叫到這裏來的原因無他，就是想跟各位再次確認一些事。」

「當然，一旦懷疑起來就會沒完沒了，但我也無法無條件給予信任。就跟你們所做的一

如果否定那個男人，或許真的會暗中擔任奧茲馬尼亞的密探，將草原一分爲二、導向內鬨。

「艾娃莉歐德啊。那個帕爾梅尼亞開國之祖奧利葛洛特一世的弟弟，星格里歐的愛劍，傳聞鑲着世界上最大的紅寶石星石——」

結果潔兒已經擺出下定決心的表情在等他了。

可可低頭敬禮，走在前頭的勤務士兵打開沉重胡桃木材質的雙扇門。擔任祕書的黎戴斯率先入內，路希德隨之在後。已經到齊的四位騎士團團長連忙起立。

「當然，我想要許多良駒，可以的話愈多愈好。但是如你們所知，我的同伴很少。從帕爾梅尼亞回到艾茲森的時候只有一個人，就是馬修斯·索亞森。

這個王位是我幽禁了在場的修畢福隆公爵，向親生父母舉刃而奪來的。我不後悔。但是在內心某處，我其實渴望有人能以跟馬修斯同樣的比重支持我。

於是我締結了一個契約。」

「契約……？」

傑西德輕聲重複。那一瞬間，黎戴斯臉色大變。他查覺到了自己的哥哥究竟想對四人說什麼。

「王兄！」

「——行了，別打斷我。」

路希德不理會弟弟的責備，繼續說道．．

「那個人誇下海口，說要讓我坐上帕爾梅尼亞的王位，爲此什麼都願意做。那個人向我求饒說願意輔佐我，成爲我的手腳，承接一切骯髒工作，代價是請我放過自己的性命。這是因爲那個人犯了罪，而且是滔天大罪。 那個人——『她』仗恃着與大帕爾梅尼亞公主長相相同，做爲公主的替身嫁到我身邊，並代替梅莉露蘿絲公主跟我舉行婚禮，試圖欺騙我。」

「！？」

「您……您說什麼……」

聽到國王突如其來的表白，傑西德等人發出呻吟，接着陷入沉默。這些騎士團國長的表現總是各有不同，唯獨此時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似地緊閉着嘴、瞪大眼睛，露出同樣的表情。

「那麼……王妃殿下……我們熟知的那位殿下是……」

「是冒牌貨。她叫潔菈蘿娣，母親是安迪魯的高級娼婦，是個與公主梅莉露蘿絲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普通女孩。」

「娼婦……！」

麥古尼卡斯一副難以置信地臉色大變。

「怎麼會……爲什麼帕爾梅尼亞會將一介娼婦的女兒當成替身送過來，這不就表示我國艾茲森被輕視了嗎！」

「沒有錯。基於某些理由，帕爾梅尼亞沒有將梅莉露蘿絲送到艾茲森，代替她來的是經過訓練、只有長相與公主一模一樣的平民女孩。」

渥爾特緩緩搖頭。

「爲什麼陛下忍了三年……這已經可以充分做爲發動報復戰的理由了。」

「……是是是，國王陛下。」

「而且冒牌的王妃殿下恐怕是比真正的梅莉露蘿絲公主更加足智多謀的人物，這點毫無疑問。陛下選擇忍耐這份屈辱，藉此得到了帕爾梅尼亞的王位繼承權與優秀的輔佐官這兩個難得的事物。」

「不過，補給時會多花一點酒錢就是了。這也沒什麼，只要想想這樣能換來賈德里族的機動性，就會覺得划得來了。某個壺族就是因爲這樣身體纔會笨重不已。」

「這樣啊。」

「沒有錯。」

「有關係。馬修斯是前僧兵，是法米瑪司的騎士。」

嗎……！」

「那麼，那個索爾塔克會不斷做出失政行徑，也是因爲索爾塔克自己可能就是異教徒

「唯有一個感受在我心裏是不可動搖的，現在能請你們先接受我說出的這個答案嗎？」

「僧籍？」

「沒錯。潔兒說，將她打造成替身的是母親的敵人，所以她想毀滅那個人。但那個人是帕爾梅尼亞王身邊的紅人，是實質掌管宮廷的地下掌權者。若要毀滅那個人，需要有同等的權力。」

四人之中最有年長者風範的渥爾特以沉着的口吻說道。

路希德隨後向他們說明馬修斯爲何會跟隨自己，爲何想脫離法米瑪司。至於法米瑪司騎士團的神兵就不用對同爲騎士的他們多費脣舌，他們也很清楚那是多麼特殊的存在。

「但是假如果真如此，就能理解索爾塔克爲何沒有將梅莉露蘿絲公主送過來了。」

因此帕爾梅尼亞纔會分裂成信奉異教的國王派，與反抗索爾塔克的安卡里恩星教會派，處

「哪有這回事，壺很輕。重點在於持有者的心態。」

「的確如陛下所言。」

「一定有什麼緣故……」

假如路希德成功得到星格里歐騎士團，就會在西克索斯發出宣言。當然，索爾塔克王也會派人跟他接觸吧。而內容十之八九是讓他與真正的梅莉露蘿絲舉行婚禮，以及將帕爾梅尼亞的王冠讓給他。

路希德展顏詢問：

「……您願意告訴我們這些事，這表示我們比自己想象中更受到陛下信任嗎？」

然而若是接受索爾塔克的提議，潔兒恐怕無法保住性命。

「前言說得太長了，不過總之就是這樣。我想要同伴，想要不會背叛我的同伴。不受血親所愛的事實一直像鉛塊一樣沉在我心底，讓我渴望有人能無條件站在我這邊。與潔兒的交易或許荒唐，但我想法不同。我當時的確只想着“啊啊，她應該不會背叛我吧”。實際上，潔兒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事到如今應該不用說明她有多能幹了。她在找到離散的姊妹的去向，併爲母親復仇之前絕對不會背叛我。爲此，她會努力拱我上位，將我推到巔峯吧。

「嗯嗯……？你是指我們救出同胞的美談嗎？」

傑西德一副初次耳聞似地抬起頭，渥爾特繼續說道，，

路希德想必可以就此得到帕爾梅尼亞的王冠，而且恐怕會輕鬆到令人掃興的地步。然而，

艾斯邁亞德以宛如歌劇歌手的美聲高聲宣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庫裏族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派往潛伏的部隊。

那就是潔兒。

我得到了潔兒，還有馬修斯在身邊……即便如此，我仍未滿足。爲了得到帕爾梅尼亞，我想要更多更多同伴。 那就是你們。」

「馬修斯大人的出走跟那個僧兵有什麼關係嗎？」

「對你們來說這種做法或許很傻，明知道新娘是冒牌貨，我卻還是沒有揭穿。但是在那個時候，我難得冷靜地思考了。爲什麼索爾塔克沒有拒絕我的求婚，而且在答應後又特地送個冒牌貨過來呢——」

路希德看着他。

「……馬修斯大人原本是神兵！？」

渥爾特的口吻明顯是在試探路希德信任他們到什麼程度。此刻在桌面上瀰漫着一股玩牌似的緊張感，彷佛在猜測彼此的王牌會在何時出手。

麥古尼卡斯倒抽一口氣。

「王兄，這個做法雖然很有您的風格，不過我可是心驚膽戰呢。」

「陛下……」

「您是要我們成爲馬修斯大人的繼任者嗎？」

他也會有失去的事物。

「是跟王妃……不對，是跟那個成了替身的女孩嗎？」

「正因如此，星格里歐騎士團纔會向我提出邀請。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傑西德行了騎士禮後原本要離開，接着又好像忽然想到什麼事而停下腳步。

「怎麼會……假如此事屬實，這可不得了。對方是帕爾梅尼亞的國王啊"」

「王妃殿下可能在下禮拜就會敢程前往凡希坦斯。但是——」

「以國家的層級來說，按帕爾梅尼亞王國公主與艾茲森公國國王的身分，就算被拒絕也不能有怨言。」

「真是榮幸。」

（沒錯。馬修斯爲了不想成爲法王巡幸的阻礙，纔會離開我身邊。而他有着長期狩獵異教徒的過去，在他背後隱然可見教會有力人士的身影。假如馬修斯還活着，那個叫做帝迪耶的樞機長必定知道一些內情。）

傑西德將手臂貼在胸前，做出宛如要攫住心臟的動作。

「心態對質量會有什麼影響嗎？話說，我可還沒忘記前陣子的酒壺之恨！」

「你們願意把自己獻給我嗎？」

「那麼，我們必須儘速回到兵營，再次確認遠征部隊中有沒有內奸——一定要確保作戰能順利進行。」

回過神時，路希德發現四位騎士團團長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沒有離開現場。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締結了契約。」

接着，他提及馬修斯從前的監護人帝迪耶·卡裴蘭樞機長與索爾塔克之間的爭端。

「所以陛下之前一直懷抱着這個巨大的炸彈嗎？」

「……所以陛下至今一直以王妃之禮對待那位冒牌貨嗎？她明明不是您初戀的那位公主殿下啊！」

路希德以自己都感到十分率直的聲音，重複這句話。

帕爾梅尼亞國王索爾塔克或許是異教徒的情報，在今天得到的情報中似乎給了四人最強烈的震撼。

路希德帶着豔紅朝霞色彩的雙眼凝神注視着四位戰士。每個人都在自己心中揀選言詞，卻還是無法確切以言語表達。這是個考驗政治判斷的場面。

路希德腳步自然地邁向胡桃木材質門屝的另一頭。他打開門，看見潔兒的貼身侍女可可。

如果拒絕這個要求，索爾塔克這次應該會對外發表潔兒並不是梅莉露蘿絲的事實。艾茲森會變成被帕爾梅尼亞玩弄於股掌間的愚蠢國家，淪爲外國的笑柄。而且，那時凡希坦斯偏偏正在舉行邀請了法王參加的世界會議——

「她不是任何人的冒牌貨。……我愛她——現在我明白的只有這點，但是我總算明白了。」

種預感。

四人的話語意味着路希德在這場孤注一擲的賭局中獲勝了。

「接受潔兒的提議時，我確實也是想知道這個真相。她冷靜地說服我，說在這時候以冒牌貨新娘一事引發騷動，向帕爾梅尼亞提出挑釁是很容易，但按兵不動對艾茲森應該更有利。也就是說，管她是冒牌貨還是本尊，只要外交上她是以帕爾梅尼亞公主的身分嫁過來，帕爾梅尼亞的王位繼承權就是掌握在冒牌貨潔兒手中。換句話說，就是在身爲丈夫的我手中。」

會議宣告散會，四位騎士團團長連忙起身離開椅子。他們是明天晚上出發。接下來還要再一次調整部隊，時間有多少都不夠用。

「誰都無法成爲馬修斯的替代品，你們就是你們。只是……也對，如果是『不需要有任何隱瞞的對象』這層意義的話，或許我真有這個想法。」

「……很丟臉的是，我還沒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不知道這個答案能不能讓你們滿意。」

「在下賈德里必定會爲陛下盡一份力。」

做了這番開場白後，路希德接着說道：

原來如此，艾斯遭亞德點頭道。裝飾在巨大帽子上的羽毛髮出沙沙聲響。

麥古尼卡斯用力咬緊牙關。

「……其實，在馬修斯大人消失的不久之前，我有一個部下看到有個可疑男子到處刺探馬修斯大人的情報。聽說那個男人留着長髮，明顯身屬僧籍。」

「這個……」

不久，傑西德跟麥古尼卡斯點了點頭。艾斯邁亞德以沙沙聲響回應，渥爾特則是從懷中取出掌心大小的小壺，當成杯子一樣高高舉起。

「絢麗的出陣需要搭配與之相襯的絢麗帽子。爲了陛下華麗的潛入作戰，我會準備好用於潛伏、奇襲的帽子。」

誠如陛下所言——傑西德點頭道。

「有問題的不只是對待梅莉露蘿絲的方式。索爾塔克爲了決定自己的繼承人，有好幾次將衆多貴族子弟收爲養子而後又廢嫡，因此大量樹敵，但我長久以來一直找不到理由。我認爲這當中一定有什麼緣故。」

「我也是在馬修斯失蹤的前一天才知道的。我們兩人喝酒的時候，渥爾特的部下看到的僧兵就闖了進來。」

「陛下，感謝您願意向我們道出一切。爲了回報您的信賴，在下青龍騎士團的傑西德，哈羅，將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路希德淡然告知恭敬地垂着頭的她：

「不是信任，我是想信賴你們，所以纔會說出來。」

很不可思議的是，路希德並未感到不俠。

「是嗎？不過比起你，我還更信任傑西德他們。還有，不要叫我王兄。」

傑西德附和。

「是……」

自信滿滿地如此宣言的是麥古尼卡斯。

今天，他要取回那個一直被他拋在腦後的新婚之夜。

他說完之後，吐出一口氣。

「國王陛下，請容我問一個失禮的問題。」

「她會回來嗎？你想問的是這個吧。」

「原來如此，既然父親是異教徒，女兒也一樣吧。所以索爾塔克纔會選出多達數十人的養子又廢嫡，大概就是因爲他強迫他們信仰異教。」

「…唉呀，我本來還擔心會有什麼結果呢。」

在內亂的邊緣。

「你叫可可對吧。幫我轉達給王妃——就說今晚……我去她那裏過夜。」

到時候，路希德會怎麼做？傑西德要問的就是這個。

路希德啜飲一口放在桌上長時間乏人問津的蘋果酒後，開口說道：

黎戴斯難得象是發自內心鬆一口氣似地嘆息道。

「三年前，潔兒做爲梅莉露蘿絲的替身來到我身邊。在那之後過了三年，她對我而言已經不再是冒牌貨。」

長久橫亙在他們面前的黑暗…i從三年前持續至今的漫漫長夜終於要迎來晨曦了，他有這

桌面上一片鴉雀無聲。

「帕爾梅尼亞方面應該會要求您交出王妃殿下——潔兒小姐本人吧。」

聽到初戀這個訶，路希德不禁苦笑。一想到自己跟梅莉露蘿絲幼時約定的故事，在這種欠缺風雅的戰士之間也已流傳開來，他就覺得有點好笑。

「請陛下務必親眼確認我們的忠誠心，而我們會親身伴您造訪星格里歐騎士團，必定會守護您的安全。」

***

「這是今天的特別行程：」

無論王妃殿下說什麼，都會被王妃貼身侍女集團以「這是特別行程！」爲由擋回去，潔兒就在這種情況下大白天洗起了澡。

平時對潔兒來說，洗澡要不是簡單衝去汗水的晨間沖澡，就是晚餐後的淨身。而且用到浴缸的正規泡澡行程並不是每天都有，大多是在有特別儀式、謁見或晚宴之前纔會有這個預定計劃。

明天的確是路希德出發前往星格里歐騎士團的特別日子。但這是最高機密，潔兒的貼身侍女不可能會知道……

（怎麼回事？是因爲接下來一旦踏上旅程，就沒有時間泡澡的關係嗎？）

「好了好了，請您快點進去。今天有很多事要做！」

不由分說地被剝光衣服後，潔兒被扔進熱氣蒸騰、以巨大的大理石鑿制而成的奢華浴缸。

侍女不斷注入熱水，她在洗澡水中滿頭大汗地泡到皮膚幾乎要發脹的地步，接着被放到簡易牀鋪上，用玫瑰與香草混合而成的精油進行全身按摩。

「好痛、好痛，好癢啊，」

「請您忍耐！」

「咿、咿、啊咿，這樣很癢！」

「請忍耐！」

即便潔兒想逃，但不知爲何今天以莉莉卡爲首的侍女們全都表情猙獰，帶着執着至極的眼神逼近潔兒。

（怎麼搞的！？）

由於實在太過恐怖，敗給這股魄力的潔兒決定乖乖聽她們的話。她再度被扔回熱水中，這次侍女們換成據說是從愛德里亞的殖民小島訂購的姜賈粉跟迷迭香精油，在她身上細心搓揉。

「這個迷迭香精油是爲了特別的日子所準備的壓箱寶。聽說是將迷迭香的花浸泡在以同

一種花釀成的酒裏一百天，取出後再將燒成的灰放回酒中精製而成。這一小瓶就要一枚金幣

哦！」

（什麼……都可以買十頭豬了！）

竟然等於能讓一個小家庭相當充裕地度過冬天的蛋白質。她沒聽過什麼迷迭香精油，不過一瞬間就會用掉這些錢的貴族美容法實在過於奢侈，真的很嚇人。

帕帕拉奇從道路另一頭緩緩走來。明明是黃昏時刻，那條小巷裏卻一個人也沒有。她根本來不及察覺這股不對勁的感受。潔兒可能早在那個時間點就該感覺到不自然的氣氛了，那就是當追在自己後頭的洛黎恩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的時候。

無論是誰都不曾懷疑過母親的愛。即便母親從事的是向男人販賣愛情的工作，她們也相信自己是受到卡露蓮席思所愛的。

（假如召洛黎恩入宮爲你作畫也是對我的牽制，那麼你果然還沒有放棄路希德。

兒，而且並不是基於「她是國王私生子」這樣的理由。

（啊，總覺得讓人想起跟路希德的新婚之夜呢。）

婕菈女士冷冰冰地拋下這句話。

『哎呀，找到你了。總算可以將你「回收」了呢。』

美麗的死神，帕爾梅尼亞王的小丑。演戲般的說話方式，以及眼角的厚重妝容。他擺出誇張的肢體動作，對潔兒說道，

負責照料（主要是美容方面）完全不注重自身外在的潔兒跟妹妹赫絲的也是琪琪。頭髮的保養、塗指甲的方式全都是琪琪教她的。母親卡露蓮席思工作忙碌，時常跟那些提供金援的貴族紳士外出，夜裏也鮮少回到絹屋，所以三個人都是在小閣樓互相依偎而眠。

（不知道媽媽是在哪裏出生，又是爲什麼會來到安迪魯呢？）

都沒有碰到面，晚上我則是要出席宴會，而且爲了替凡希坦斯之行做準備，一直在王宮內移

就潔兒所知，他是索爾塔克王以外，唯一一個獲准出入深宮，也就是艾斯帕爾達王宮後宮的人物，因此也被說是梅莉露蘿絲的丈夫候選人之首。他周遭的女性死者之所以會這麼多，相傳也是父王爲了女兒，將他身邊的女性全數淨空的緣故……

『欸，或許哪一天會有人從貴族宅邸來迎接我們之中的哪個人唷。』

溼漉漉的汗水不斷浮現又流下，在有些令人窒息的蒸氣中，舒適的疲勞讓她想寐。潔兒閉上眼睛。這個時候，她突然回想起姊妹三人一起拎着灰袋前往澡堂的往事。

然而，當潔兒帶着尚未滿足的胃前往梳妝間，頭髮被輕柔地燙卷、簪上鮮花並盤起一半

（帕魯耶姆的白粉是用磨成粉的珍珠或貝殼代替水銀，所以對身體無害，但相較之下也貴了不少。）

這次路希德得到星格里歐騎士團後，梅莉露蘿絲會怎麼做？

從這句話可以得知媽媽不是東方人，因爲亨戴密特是安卡里恩星教的生產女神。

基摩·帕帕拉奇是個極爲不自然的男人·感覺他彷彿在賣力飾演什麼似的。

「不是的。」

還有什麼沒做的事嗎？如果此刻直接出發前往凡希坦斯，帕魯耶姆……這座聖·安琪莉王宮會不會有任何問題？她滿腦子擔心的都是這些事。

「那麼，爲什麼沒有肉類呢？」

後，她忍不住覺得奇怪。接下來都要就寢了，沒道理現在還要盤頭髮。

雅，言詞優美，擁有深厚教養。原本富裕的貴族夫人因某些理由沒落，將女兒託付他人後淪落至安迪魯，在這個街區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而帕帕拉奇究竟又是因爲什麼樣的理由，纔會跟那對父女扯上關係呢？還是說帕帕拉奇自己本身也是異教徒？

哼着以母親作的詩譜出的曲子『我曾兩度墜入愛河』，琪琪在枕邊曾好幾次這麼說。

『因爲想得到你們，媽媽去了亨戴密特寺院好幾次。我討了好幾次靈符，在彩虹出現的日子就會祈禱到彩虹消失爲止。』

那到底怎麼回事？這種像新婚初夜一樣的大費周章是爲了什麼？

她一看，發現侍女們全都神色嚴肅地點着頭，一副在說「這是理所當然」似的。

『琪琪又在說這種話了。』

（當時我根本沒想過會演變成那種局面。我以爲琪琪一定會變成知名演員，赫絲會成爲騎士，而我則會當上幫助安迪魯的女人們的醫生。）

大概是因爲全身上下同樣受到徹底的打理，讓她忍不住想起婚禮之夜。她在出乎意料的狀況下被路希德識破身分，之後與蜜瑟羅黛相遇，藉助她的力量說服了路希德。

「不，完全沒有。」

（那一晚簡直是場夢魘。到大門目送踏上賺取獎金之旅的赫絲離去後，我一回去就聽到洛黎恩說娼館起火，我拚了命地跑回去時，看到那個男人——）

「味道重的食物都被去掉了。」

再度醒來的時候，眼前是個陌生女子的面孔。那個人告訴潔兒，她是艾斯帕爾達王宮的侍女總管，瑟歐帝雅·婕菈侯爵夫人。

（現在他也依舊愛着她嗎？就跟那個時候一樣。）

呼啊——潔兒打了聲呵欠。

在她特別的客人中，也有人說卡露蓮席思必定是遙遠異國的貴族千金。因爲她的舉止高

琪琪這種天真的夢幻童話有一半成了現實。但是，城堡裏派人來迎接的不是琪琪而是潔

那時候，當她全身都被塗滿優格時，也曾深深覺得真是太浪費了。在這種時候不停用到的高級絹布也一樣。

而且從剛纔開始，侍女們便接連不斷地拿來化妝工具，這也很奇怪。晚上有時候的確是會塗指甲跟化妝沒錯，但那是在準備出席貴族晚宴的情況下才會如此。然而潔兒現在穿着睡衣，並沒有預定要前往任何地方。

婕菈女士重複這句話。

纔剛察覺到不對勁，潔兒的太陽穴就感到一陣劇痛，接着便失去意識。

總是帶着大包小包的是特別用心在美容保養的姊姊琪琪。她會帶着自制的化妝水、乳油木果油、抹頭髮的油跟豬毛梳子，還有絹袋。裏頭裝的也是她親手製作的麥糠與灰的混合物，而且洗完澡後她一定會用碎布製作面膜跟手膜。

「因爲今天不能用到任何辛香料。」

爲了一個勁兒地重複說着夢幻童話的琪琪，潔兒冷靜下來倒推母親的歲數跟她們的歲數。不管怎麼想，她們都絕對不可能會是帕爾梅尼亞王索爾塔克的女兒。因爲聽說卡露蓮席思成爲娼婦時年紀較大，是在她們出生以後纔開始從事這一行的。

「……這樣啊。是因爲跟騎士團那些大人的會議拖到時間了吧。」

但是，今晚沒有香腸，沒有肉，也沒有起司。

據說是異教徒的父親索爾塔克以及她自己，會用什麼樣的方式將路希德捲進帕爾梅尼亞的政局呢？）

無論如何，路希德明天半夜就會動身，潔兒的出發日期是一個禮拜後。兩人若要再次見面，就得等到明年春天廠吧。

『就算嫁到路希德陛下身邊，也不是因爲你被他選上。受路希德陛下所愛的是公主殿下。

「這表示陛下從今晚開始，夜裏都會在王妃的房間度過。」

塗滿薑黃粉變得全身灰之後，侍女再以蛋白、胡蘿蔔水與白酒製成的洗髮油幫她洗頭。接下來，她再度在加入牛奶跟鹽的洗澡水中泡到皮膚快脹起來，被拉起來後全身上下先塗滿酪漿（頭髮當然也是）再降溫。不只如此，她還被裹上在酪漿中浸泡過的細長絹布，上頭再用吸飽酪漿的刷毛塗得滿滿的。

那一天。

（赫絲那方面就拜託路希德看看吧。如果她能待在路希德身邊，我就安心了。佩拉阿姨的行蹤已經請吉奇調查了，還有……還有……）

（這麼多絹布，應該能做出很多灰袋。在安迪魯的時候，與我年紀相仿而且還沒開始接客的女孩子都會將絹布碎片縫在一起做成袋子。）

「什麼？」

『歡迎回來。』

『因爲之前來店裏的拉薛霍普大人說，媽媽在認識他之前好像有個身爲王族的戀人。』

「路希德？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嗎？」

潔兒閉上眼睛。最後親眼見到她時的模樣，直到現在似乎仍然烙印在眼瞼內側。

正在讓人搓揉指尖的潔兒不由得將頭轉向背後。

「在我的房間！？」

「請問，接下來有什麼預定行程嗎？」

『我絕對不會使用利拉朵出產的白粉。因爲會長斑，還有謠傳說用了會早死唷。如果是白粉的話，雖然有點容易掉粉，不過帕魯耶姆出產的還是最好。』

「陛下說要在執務室用餐。」

沒錯，不知不覺間就到傍晚了。

據說他原本是鄉下貴族子弟，因爲受到索爾塔克賞識而開始出入宮廷，也有傳聞他是國王全心愛過的寵妃瑪麗，希蕾的遠親。但諸如收養他的吉林古子爵全家死於不自然的死法，以及圍繞在帕帕拉奇身邊的衆多女性全都精神失常等謠傳時有所聞，是個相當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物，可以確定的是在各種意義上，於宮廷中他都是會被另眼相待的存在。

「呃，今天是哪個神的齋戒日嗎？」

潔兒小心翼翼地詢問在背後服侍的嘉亞泰葛絲。

她說的利拉朵是大陸上首屆一指的水銀出產地，煙花女子用的白粉必定會摻入大量水銀。當然，這是爲了讓肌膚看起來更美，不過潔兒知道用太多白粉容易造成鉛中毒或水銀中毒。

基摩·帕帕拉奇。

假如卡露蓮席思還活着，自己應該有機會從她口中得知爲什麼她們沒有受洗，也沒有被告知生日的原因吧。遺憾的是，母親在哪裏出生，在哪裏生下她們，又是因爲什麼樣的理由而流落至此，一切都在她還來不及問的時候就結束了。現在唯有母親留下的『我曾兩度墜入愛河』這首歌，能隱約透露出她們所不知道的母親的過去。

（開始想睡了……這麼說來，這半個月沒有好好睡過一覺。跟路希德除了早餐時間以外

『給我搞清楚自己的斤兩，你這骯髒的娼婦女兒。』

她只能祈禱佩拉、琪琪跟赫絲一定要平安無事。至少她只要前往凡希坦斯，就能確認琪琪的安危。再怎麼說，琪琪也是受到一國之君寵愛的人，她不覺得帕帕拉奇能動什麼手腳。她很在意琪琪在異國過着什麼樣的生活，不過在後宮得寵（若按照馬克巴金所雷，感覺跟得寵又有一點差別）在保障人身安全的意義來說這樣正好。

路希德陛下跟梅莉露蘿絲殿下自幼就被堅定的羈絆結合在一起，許下結婚的約定。國王陛下守住了這個約定。身爲娼婦女兒的你竟要成爲那位殿下的替身，這件事本身就是不知分寸又骯髒至極。』

雖說是澡堂，但老百姓能用的浴池其實也只是麪包店旁所謂的「共存澡堂」。那是利用從麪包店冒出的蒸氣形成的蒸氣浴，只在窯中有火的白天營業。所以老百姓洗澡的時間不是白天就是中午，能在晚上洗澡的只有貴族。

他是被稱爲索爾塔克王的心腹的男人。與柔和又帶點中性味道的容貌相反，是個帶有許多陰暗傳聞的小丑伯爵。

她一方面威脅潔兒，要是身爲梅莉露蘿絲替身的事曝光就是死路一條，另一方面又要求她不準對路希德產生感情，婕菈女士的說法一直都自相矛盾。但是，現在潔兒也能清楚理解她的心情了。她太過同情梅莉露蘿絲，以至於想加以妨礙，不願讓潔兒成爲替身的計劃順利進行。不過考慮到帕爾梅尼亞國的顏面，又不能培育出一下子就會漏餡的替身。

「並不是這樣，只是單純的夜訪。」

說不定我們之中有人有王家血統喔。這樣的話也許明天就會有人從城堡來迎接，到時候我們每天都能穿新禮服，受到一大堆騎士跟侍女服侍：

也許會有人從城堡來迎接……

身體被裏滿絹布，淋上熱水再用油保養肌膚後，全身的皮膚都充滿了彷佛會將人吸住的水嫩感。她裸着身子移動到另一間房間，等汗水乾掉便穿上內衣，此時侍女們送來了嶄新的睡衣。

動。）

「我想也是——」

（梅莉露蘿絲，你還愛着路希德吧，所以纔會刻意送來那幅肖像。）

「是的。」

友。婕菈女士疼愛梅莉露蘿絲到了異常的地步，是個願意爲她赴湯蹈火的忠臣，但那份愛有時會走火入魔，她甚至會絞死不小心偷看到梅莉露蘿絲的藍色庭園的侍女。

晚餐等同於一種儀式，如果沒有特別的行程，就會以這種輕鬆打扮在個人房間享用簡單的餐點。豆子湯、麪包、只淋上橄欖油的烤豬肉與水果是固定菜色，至於當中的香腸跟起司塊則是潔兒專屬的特別菜單。

侍女長嘉亞泰葛絲如此表示。

『你從今天開始要成爲梅莉露蘿絲公主殿下的替身，因此要在這個艾斯帕爾達王宮接受教育。假如發現你的學習能力太差，沒辦法勝任替身工作，或是不乖乖聽話的話，你那被賣掉的姊妹還有娼館的老闆娘就會被收拾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

那時候，路希德看到將金絲雀留在籠中的潔兒，就斷定她不是梅莉露蘿絲——潔兒心裏半佩服地心想：原來這個男人懷有如此強烈的愛情啊。

她是以梅莉露蘿絲的奶孃身分入宮的資深侍女，也是索爾塔克的寵妃瑪麗·希蕾的好朋

「啊，這樣啊。」

做爲替身來到這個國家後，潔兒已經完全變成大胃王了。

或許是因爲以前是跟晚上總是會去找女人的格列凡生活的緣故，三個人一起睡覺對潔兒來說是無與倫比的樂趣。主要是琪琪說話，潔兒應聲。赫絲老是在不知不覺間便躺下來呼呼大睡，但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會好好地守護着兩人。她的體格很好（比那個洛黎恩還高！），好到大家都以爲她是絹屋僱用的保鑣。

同時，她也感到羨慕。路希德並不是因爲梅莉露蘿絲是帕爾梅尼亞公主才娶她，而是如同婕菈女士重複過無數次的說法，是因爲發自內心愛着她而結婚的。

「等一下路希德陛下會過來。」

啊，這樣啊——正要這麼說的潔兒再度回過頭。

在王宮的生活等同於身處地獄。婕菈女士想將潔兒教導成與梅莉露蘿絲的一切別無二致的模樣，有時會突然像烈火般勃然大怒，揮鞭痛打她一頓。有一次，觸怒她的潔兒被帶到城外，只穿着內衣就被扔進關着犯人的大牢。只有在那一次，她真正感受到了貞操危機。若不是潔兒腦筋動得快，肯定會遭受直到現在仍不敢說出口的殘酷對待吧。

（嘖，只有麪包、湯跟蘋果實在不過癮。）

肥皂很昂貴，因此無法買到的市井小民都用裝有葡萄灰的粗棉小布袋清洗身體。絹袋之所以會在少女之間掀起熱潮，據說是因爲觸感良好的絹會使皮膚散發出光澤。

（雖說無可奈何，還是會讓人寂寞呢。）

「……路希德要過來？」

「沒有錯。」

「來做什麼？」

不假思索地問出口後，潔兒才發現不妙，整個人愣住了。嘉亞泰葛絲等人臉上明顯浮

「您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陛下是主動說出想跟王妃殿下共寢的。」

「哦，這樣啊。」

她確實是失言了。丈夫在夜裏來到妻子的房間，除了那件事還能做什麼。

（可是，那個路希德竟然要特地到我的房間過夜？）

的確，在這個世界上，尤其是普通的夫妻，丈夫夜裏來到妻子身邊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不過，他們並不是普通的夫妻。不知道這一點的侍女們姑且不論，潔兒想不出路希德到底要來做什麼。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只能在寢室談的機密重要問題？對，只有這個可能了！）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緊急狀況，因此路希德想趕緊找她商量。不管怎麼說，他明天就得出發前往星格里歐騎士團了。

（我必須加油纔行：）

看到潔兒用力點頭，嘉亞泰葛絲喜形於色，忍不住發出「哦哦」的感嘆。

「太好了，您終於理解了嗎？ j

「對，我明白了。嘉亞泰葛絲，我會加油。」

「請您務必、務必要好好加油！」

「「「請您加油，王妃殿下”」」」」

宛如受到侍女們的熱情支持鼓舞，潔兒用力握緊拳頭。莉莉卡不知爲何轉了半個圈，眼中含着淚水高高舉拳向天。

在比自己更有幹勁的莉莉卡領路之下，潔兒心裏想着，馬修斯現在人在哪裏呢？

（聽說馬修斯有個戀人，不過真希望他能跟莉莉卡這樣的女孩在一起呢。）

莉莉卡真是個率直的好孩子。

他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