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真心
《公主心》 · 高殿円 · 2.4萬 字
網譯版 翻譯 ゞ隱世De瀧靈@輕之國度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有個剛成立不久,名位艾茲森的小國家。
在這個國家中,有個年輕開朗的國王,名爲路西德;還有美若天仙的王妃,名爲梅莉露蘿絲。
兩人雖是因政治聯姻而結合,感情卻十分和睦。王妃一直在輔佐醉心於戰事的國王殿下,艾茲森因此快速的繁榮強盛起來。
然而這樣的兩個人卻有着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祕密。
這一對感情和睦的國王與王妃,實際上…竟然是不折不扣的[假面夫婦]——!
——有一個名爲艾茲森的國家。
國土在大陸稍微偏東的北方。原本是由粗魯狂野的驃騎民族互相爭奪領土的無法無天的地帶。
把這一地帶整個統一起來的正是路西德的祖父吉哈德.諾里昂。
自那以後已過了五十年。
作爲大國帕爾梅尼亞的庇護國的艾茲森也開始撰寫自己的歷史。
現在,艾茲森是由年僅十八歲的路西德推翻自己的父王而得到國王之位並再次統一沒多久。
雖說已經公開正式地統一了艾茲森,但路西德能閒下來好好休息的時間仍是很少。
無論怎麼說,身爲一國之主的國王可是很忙碌的。
爲了還很年輕的艾茲森王國的進一步發展,必須仰仗國王的決斷而處理的未決事項堆積如山。
每天的政務再加上反覆的鎮壓北方部族的叛亂。而且還得和成天只爲自己的利益考慮的貴族們進行始終不見進展的會議。
國王簡直忙的無暇休息。
而且—
[殿下,請起牀殿下。真是遺憾,但現在是該起牀的時間了]
[咕]
[夠了,告訴我吧。今天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不是星期一卻要庶民朝賀呢?]
[今天是,您的皇妃殿下的生辰日]
路西德一時氣憤地追問原因。
因爲馬修斯的大聲揭露,路西德如黏住似的雙眼猛的睜開。但是,馬修斯似乎沒注意到似的繼續說。
[住、住嘴,馬修斯]
[想、想法?]
[夠了、馬修斯!我已經起、牀、了!]
路西德嚥了口唾沫,等候着馬修斯給予正確答案.太在意他的回答以致於沒追究前述無禮的開場白了。
[喔?閃一邊去。竟然對着身爲忠誠祕書官的我說閃一邊去…]
隨即以看到令人可恥的東西似的輕蔑目光俯視披着牀褥的路西德。然後冷冷的說。
[那個…、什麼啊,那傢伙已經起牀了嗎]
[……那麼,比庶民朝賀日還早喚我起牀的原因是什麼]
馬修斯似乎驚訝十分地說:
像是不能再讓他繼續揭露過去的蠢事似的,路西德從牀上彈坐起來。
[別哇了。趕快起身前往更衣室,不然繼續爆料喔]
這項儀式是從偉大的初代國王起頭的宮廷習俗,即使是覺得早起如地獄般痛苦的路西德也不能輕忽怠慢。當然,睡懶覺也是不該有的行爲。
馬修斯.索亞森準男爵是路西德唯一能推心置腹的部下。
再加上和他開始交往是在路西德還沒把艾茲森國王之位納入手中之前。自己的拙笨和羞恥早就被他知曉得一清二楚,所以在他面前根本不需要掩飾自己。
[是的。殿下始終不願醒來的話,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就把您過去的醜事一件一件暴露給大家聽!]
[殿下您不可以太忠實於自己的慾望喔。今後如能剋制自己,我是不會做這麼草率的事的]
[誒?]
[那是,過去兩年前,王妃殿下還沒入嫁過來的時候。某國派來的大使在某個大廳對路西德殿下——]
[喂、馬修斯]
[真是的]
[第三~件、以前把臉遮起來還堅持說是因爲長針眼,其實是笨拙地刮鬍子的時候打了個噴嚏,然後連眉毛都給剃掉了的原因…]
路西德繃着臉一聲不吭。
[那當然啦。王妃殿下早已更衣完畢在露臺等候了]
大清早開始以這麼不謙遜的態度說話的是擔任路西德的首席祕書官,馬修斯準男爵。
對於耳邊低語的聲音,路西德嘀咕一下。
馬修斯盯着路西德還有着血跡的腳趾安心地嘆了口氣。
[早上好,殿下,真是愉快的早晨呢]
應該死心了吧。路西德睡迷糊的腦袋抱有這樣的一絲期待。
如前所述,國王殿下可是有很多繁忙任務在身的人。
路西德一臉蒼白。
[別裝模作樣了,快說!]
路西德想要完全消除馬修斯的話而大叫。眼前的馬修斯及其若無其事的說、
[討厭—…]
與主人鬱悶的表情相反,馬修斯樂呵呵地笑着。
抬頭看枕邊的馬修斯,果然,那傢伙一臉得逞的樣子。
雖說是國王殿下的寢室,也只不過是用掛毯遮擋的房間罷了。那麼大的聲音肯定被人聽得一清二楚。
像是完全不相信路西德說自己會做那套似的,馬修斯笑了笑。
[不可以。您已經貪睡了十二分三十五秒了。正因爲我的溫情才讓您睡到現在喔]
路西德突然發覺本該睡在身邊的某人不在。
[露臺!?]
許多國家國王的行政職務中,有一項是早晨的庶民朝賀。
[什麼事]
像是爲了遮擋毫不留情的祕書官的話,路西德把被褥拉到蓋沒頭頂的位置。
(今天有什麼祭祀日麼?)
[那是當然嘍。都已經是十天以前的事了]
唉、馬修斯深深地嘆了口氣。
[啊!?]
路西德急忙開始問準備把侍女傳喚進來的他。
[真是笨拙啊,請不要做自己不熟練的事。剪腳趾甲的話交給我就可以了]
[但是,你不是爲了給我剪指甲而留在我身邊的不是嗎]
路西德把腳縮要腰附近。
[嘛、請不要客氣。請盡情使喚。臣下這種身份,唯有善於利用纔會體現價值的喔]
[那麼、請殿下儘快更衣。啊啊,多麼令人難爲情的臉啊,請快把口水擦掉。那個誰,快點把湯遞來。還有,快從更衣室把殿下今天要穿的衣服拿來。已經沒有時間讓殿下親自去更衣室了——]
[唔唔…馬修斯,只要再過一會會…]
[等、等等、馬修斯!起牀。我起牀了!]
[哇————————————]
[今天,我國有非常重要的喜慶事。某位高貴人士的生日]
無論何時馬修斯都會隨身攜帶以精密機械而聞名的布斯湯西奧所製造的小型鐘錶,爭分奪秒的催促着路西德。
路西德又大喫一驚。果然今天是庶民朝賀日嗎。但是,今天又不是星期一…]
被褥中如青蟲般的路西德聽後心裏不由得撲通一跳。
[第一件、殿下曾被男人調戲過]
因此,即使到了起牀時間還是無法睜開雙眼的原因絕不是自己賴牀所致,路西德這麼想着。
看來並不能像平時一樣磨蹭磨蹭躺在牀上繼續睡懶覺了。
馬修斯正顏厲色的訓斥着路西德。爲什麼只是多睡了十幾分鍾罷了就必須被擺出偉大的樣子的馬修斯說教呢…路西德心想着。
也是因爲覺得站在枕邊的他所持有的鐘表所發出的聲音刺耳的關係。
[就不能再過一會兒嗎、馬修斯,今天又不是庶民朝賀日…]
[盡我所能的讓殿下保有健壯的體魄也是我的任務之一]
好像看着招人微笑的東西似的,馬修斯眯縫着眼睛。
[這種事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再說、若是您的生日我也就不會允許您睡懶覺到現在。好了嗎殿下,用您那還未恢復聽覺功能的耳朵仔細聽好了]
[哈…!?]
突然馬修斯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當場跪了下來。就像騎士宣誓效忠的時候,輕輕地碰了下路西德伸出被褥外的腳尖。[…真是太好了,腳趾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會是真的忘記了吧。沒在開玩笑!?]
面對馬修斯驚訝的臉,路西德開始轉動頭腦。
(姆…還…很困呢)
[討厭、很困誒。閃一邊去]
那麼,到底是什麼日子呢。今天也不是每週一度的御前會議日…
[特別的日子是。?]
[哇啊啊—!!]
[…也沒什麼,這期間只是偶爾罷了。只是覺得剪指甲的話自己也會]
[高貴人士?誰、那個。我的生日不是今天啊]
[不會再說第二遍喲。請起牀!]
(今天又不是星期一,所以應該不是庶民朝賀的日子…)
(可惡…還是那麼悠然自得…)
路西德確切的感知到牀的對側的馬修斯所散發出的越來越危險的氣息。
[別討厭了請趕緊起牀、殿下!您是小孩子麼!]
[殿下……]
但是、
馬修斯瞬間驚訝的張開嘴。0; ⊙ o ⊙ 1;
馬修斯用鼻子哼了一聲。
馬修斯聲音洪亮的宣告。
真是太符合他時鐘男爵的稱號了。
哎呀呀,真是沒辦法似的馬修斯誇張的把手攤開。
雖說是管理着路西德所有行程的祕書官,但這是不是有些做過頭了。
這項儀式就是每週務必得面向大清早就聚集在皇宮廣場的民衆說一些意義深遠的話。
用來遮擋的掛毯後面能聽到侍女們的竊竊私語。馬修斯仍然繼續爆料。
而且也是同盟者身份。瞭解路西德的內心並與之懷有同樣野心的少數同伴之一。
[第二件,前幾天, 明明讓侍從做就可以了,偏偏要自己剪腳趾甲,結果把腳趾甲剪的貼肉,三天都不能好好走路。
[您難道忘了嗎。今天可是每年一度的…也就是特別的日子]
[——沒關係麼?如果不肯起牀的話,我也有我的想法]
而且,每天早上走廊外都排列着一羣爲路西德準備裝束的侍從們。
聽見自己的王妃已經爲朝賀做好了一切準備,路西德百思不得其解。
因爲聽到不太熟的單詞,路西德像是耳朵受損似的不由得用視線催促他再說一遍。
[也就是、梅莉露蘿絲的生日。…想起來了嗎?]
(啊!!)
路西德氣勢洶洶的從牀上跳起來。
(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
突然,就像是腦袋裏滲入強冷風似的,路西德瞪目結舌。眼看着昨晚做的夢的碎片啊雜念啊慢慢消散。然後,目前爲止還雲裏霧裏的腦袋突然變得很明朗。
[…想起來了。而且,也起牀了]
…隨之惺忪的雙眼也炯炯有神了。
[啊啊、多麼沒出息的人啊,王妃殿下真可悲]
終於開闊的視野映入雖有才能但愛說刻薄話的無禮的祕書官的臉。哎呀呀,真是沒辦法啊馬修斯聳了聳雙肩。
[一大清早開始,帕魯耶姆的人民趕來王宮的理由正是因爲今天是我國盛大的慶祝日。按照安卡里恩星教會的規章,王族的生日可不是個人慶祝的日子。
[真的…忘了…]
雖然還沒完全地想起來,但也明白了她今早如此迅速地整理行裝的理由是什麼了。
不管怎樣,女人的打扮是很費時的。何況今天是她的生日,更要美美的打扮一番。
[那麼,請殿下儘快更衣。哇唔,離出發時間還剩十分鐘了]
他用那猶如彈樂器般修長的手指發了個信號,馬上待命的侍女軍團抱着裝有洗臉水的盆子以及一大堆衣物一下子湧進來。
[早上好,國王陛下]
[恭喜王妃生日快樂,國王陛下]
[今天的王妃殿下打扮的格外美麗喔!]
[啊、啊啊…這樣啊…]
──她的名字叫作潔菈蘿娣.格朗恩。
而且三人合謀的理由還有一個。
但是,面對這樣的路西德她投以冰冷的視線說道
作爲庇護國的艾茲森王國時常像習俗似的把皇室的小孩當作人質而交給神聖的帕爾梅尼亞王國。
路西德,一直愛着她。(丫的。某人翻着翻着有種想砸電腦的衝動啊有木有!)
當然、身爲國王不得不向自己的王妃說些祝詞。特別是正式的場合。
但是,意外的是帕爾梅尼亞國王竟然允諾了路西德對公主的求婚。這場婚姻終於可以讓當年聽着自己告白而喜極流泣的她成爲自己的妻子。
在還沒明確帕爾梅尼亞把替身送來的意圖之前(而且,這也是艾茲森的恥辱)是決不能公開的祕密。
(今天是梅莉露蘿絲的生日…。對於安卡里恩星教會的信徒來說,生日是決定自己守護神的日子。本來的話,只需見了面說聲生日快樂就好了。但是…)
真正的身份是帕爾梅尼亞首都、洛蘭特最大的花街──安迪魯出身的娼婦的女兒。
(哎呀呀)
路西德猛的鬆開了彼此握着的手。
直到看不見快速走向用餐室的妻子的身影后,路西德終於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當時根本沒有自信。因爲,遺憾的是艾茲森還不能算是王國。與帕爾梅尼亞相比的話,領土狹小,生產力缺乏,文化知識薄弱。梅莉露蘿絲的父親佐魯塔古國王是不會把最愛的獨生女下嫁給他的。
路西德被世人遺忘,親生父母只疼愛雙胞胎弟弟黎戴斯——,可依賴的人,朋友,同鄉,一個都沒有,簡直像身在異國的煉獄。
昨晚上牀後怎麼也睡不着的原因正是因爲她。
雖然多少鬧彆扭的她也沒把趕來的路西德的手鬆開。
[所以我不是說對不起了麼。真是,夠了,這樣的話]
但是,按道理不是這樣的。
[到底目前爲止都在做什麼呢]
爲了三人共同的目標,唯有持續這種奇妙的夫妻生活。
第一個是,艾茲森王國吉哈德的女兒,哈魯奇德。
生日卻還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作爲女人真是一點也不可愛。
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忘記這一日子的話,不像話的他會遭到她狠狠的責難吧。
他很清楚自己的父親一點也不愛他。所以他想待在愛他的人身邊。即使被所有人忘卻的自己唯一想要的就是她、梅莉露蘿絲。而且,爲了得到她,需要有向大國公主求婚所匹配的頭銜——、國王之位。
路西德笑容滿面的和民衆們揮着手說道。
[果然被責難了呢,殿下]
叟。要是早點說的話就不會像那樣黏在被窩裏了。
面對侍女們一反常態的喜悅表情以及祝福語,路西德不由得冷汗直流的回應到。
[沒想到今天這樣的日子竟然還睡懶覺。應該預先從馬修斯那知道了今天的行程不是嗎,然而,身爲一國之主也未免太沒自覺了吧。真是…]
在神的面前成爲夫妻,互相交換誓言。
(——可是,儘管這樣,到時候該說什麼好呢)
在路西德看來,現在的王妃是個兇惡又不可愛的女人,但在沒有賄賂的條件下,仍在這些侍女中有着極大的人氣。
拯救了這樣的他的正是本該身爲帝國的帕爾梅尼亞的第一公主、梅莉露蘿絲。
這樣的她爲何作爲梅莉露蘿絲的替身被送到艾茲森呢,目前爲止還是個未解之謎。
接着,還有一個就是吉哈德的直系孫子路西德。儘管是作爲艾茲森王國的子嗣而出生的年僅六歲的王子也被送往帕爾梅尼亞保管。
但是馬修斯毫不在乎的說。
——但是…、
相隔四年之後再相見並且結婚。
[請過來、路西德。只告訴你一個人喔。我最重要的祕密的花園]
[雖然總算最近的每週一變得不會再遲到了,但果然其他日子還是和平常一樣遲到呢、國王陛下]
[這種事情怎麼不早說啊!]
朝賀的時間結束後,國王皇后離開露臺的瞬間,笑容也隨之消逝。
背後,一直注視着這兩人的馬修斯隱忍着笑意說道。
(可惡,到底是誰的錯啊!)
這是因爲她不是路西德的青梅竹馬兼帕爾梅尼亞的公主梅莉露蘿絲。不是他賭上性命去迎接的初戀對象。
可能是趕時間的關係,路西德稍稍粗魯的用水擦拭一下全身,整理好頭髮。舉手脫掉睡衣的同時,擦的閃閃發亮的一件件戒指啊手鐲啊裝飾品啊都被佩戴在自己身上。每戴一件隨之增加的重量就像是壓在了心頭似的。當然,也是因爲自己忘了這一重要日子的內疚感吧。
就像面對總是躺下3秒就能立馬睡着的人似的,她霎時詫異的望着他。
[唔…]
大清早就得面對她冰冷的眼眸及面孔…、被她以毫不留情的口吻責罵的場面光是想想就鬱悶。
[將來有一天,我有幸能來迎接你嗎?梅莉露蘿絲殿下]
但是,就像馬修斯說的那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蘊藏着星光般美麗清澈的雙眸,毫不留情的盯着自己。
王城的最南側、面朝廣場的露臺、路西德安靜地聽着挖苦自己的話。
不作聲的話是無可挑剔的、和梅莉露蘿絲相差無矣的那張臉龐、如今愕然地抬頭看着路西德。
[………]
[弩]
邊用馬油梳理頭髮並穿上長袍的路西德像是撒氣似的瞪着馬修斯並小聲說道。
自那之後,四年過去了。
第二個是,吉哈德的外孫,帕魯哈希亞。
快速追趕她離去的腳步,路西德以她真正的名字稱呼她估計是因爲背後跟着的只有勤快的馬修斯罷了。
帕爾梅尼亞的公主、梅莉露蘿絲。
路西德隨後一陣惡罵。
路西德有着一個一直堅信到的現在的約定。
可以依賴的、信任的人一個也沒有的年幼時代…。與唯一溫柔對待自己的公主梅莉露蘿絲所交換許下的約定。
(女人的集團真是完全不能理解啊)
[…關於這點我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
[唔…]
(不過也真是的,竟然忘了這個日子)
像是被說中似的路西德緘默不語。早上開始胃有些不舒服。醉了兩天,肯定會有很多針對自己劈頭蓋腦的漫罵吧。所以決定今後新酒的品嚐控制在一天一壺,不過現在纔開始對昨晚飲酒過量的行爲後悔也無濟於事吧。
露臺外側的廣場上聚集了帕魯耶姆街上的人們興奮地歡呼吶喊着。
他們是爲了慶祝皇妃梅莉露蘿絲的生日並一睹國王皇后的尊容而聚集到這個廣場來的帕魯耶姆市民。像這樣的慶祝日與民衆見面則是國王皇后今天最大的行政事務。
當然,她是冒牌皇妃的事只屬於馬修斯、潔兒還有路西德三人之間的祕密。
那就是,在身爲艾茲森的屬國的帕爾梅尼亞王國的人質時期。
費力地終於到達露臺的路西德被投以那樣不慘一點溫度與慰勞成分的質問。
不是貴族,當然也不是富裕商家的出身。賣笑女的女兒。潔兒是比平民身份還低下的卑賤出身。
[……那還真是難得呢]
(感覺要是自己說完全不記得生日什麼的話,這些侍女們明天開始就不會踏入這裏了)
沉甸甸的王冠戴上後,路西德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笑容滿面之下反覆地上演騷然不安的爭吵對於這兩人來說是稀鬆平常的是了。儘管如此,自始至終都不得不笑臉相迎,也正因爲路西德意識着這是作爲國王必須履行的義務吧。
[囉嗦。昨晚難以入睡罷了。僅僅如此啦]
路西德把國王之位納入手中後最先期望的就是迎娶帕爾梅尼亞第一公主梅莉露蘿絲
不光有美麗的眼睛,還有着白裏透紅的水嫩肌膚,而且擁有着如蜘蛛在月光下編織的富含光澤閃閃發光的銀色秀髮。
——她真正的名字。
侍女恭恭敬敬地把放置在錦緞上的王冠呈給路西德。唯有戴王冠這件事是不能由侍從或侍女效力的,必須路西德親自戴上。這是因爲,這是以神及星教會之名給予路西德的,艾茲森的國王的證明。像侍從這樣的身份是決不能直接碰觸的。
[總之,朝賀結束後請立刻前往用餐室。今天安排了滿滿的堨見行程。大家爲了慶祝我的生日而前來,雖然人數衆多,還請務必別打瞌睡啊!]
[對、對不起。但是,總算趕上了嘛]
該不該和她說生日快樂呢,其實,路西德正爲自己該如何做而煩惱着。今天睡懶覺的原因是飲酒過多之外,也是因爲自昨夜向馬修斯詢問今日行程之後,一直在爲這件事而考慮到了很晚。
[您在說什麼呢。忘記這種日子的殿下的錯不是麼。推卸責任真是太丟臉了喔]
外貌和梅莉露蘿絲長的一模一樣的別人。
理由就是,也就是今天的——
其實,她是帕爾梅尼亞聲稱梅莉露蘿絲,實際上卻與公主本人十分相似的替身少女。
(無論怎麼想都很奇怪啊,對那傢伙說生日快樂什麼的)
今天到底是梅莉露蘿絲的生日。而不是“她”真正的生日。那個身爲自己冒牌的妻子。帕爾梅尼亞的公主梅莉露蘿絲的冒牌者——她、潔兒,對她來說…
艾茲森國王體面的正室,唯一的伴侶就是她。
[喂。等等。潔兒]
兩年前嫁過來的青梅竹馬的妻子。
路西德雖然想這麼說,但還是把話咬牙嚥下了。
他爲了國王之位和自己的親生父親作戰。使擁護雙胞胎弟弟黎戴斯繼承王位的母親身亡,乘着內亂打敗了父親、按照草原習俗取了他的首級。父母還健在時期繼承家庭財產的話,是用決鬥的方式來舉行繼承儀式是草原以往的規矩。而且,路西德也是遵照了規矩做的。沒有後悔,當然,更多的是悲傷。
[我說的不是說這個,殿下,是思想準備的問題。疏忽典禮的話是得不到人民信賴的]
所以,在他回國之前,許下了某天一定會回來迎娶她的約定。
[殿下不是隻有今天才睡懶覺吧。聽說昨晚很早就回寢室睡了。這樣的話,殿下每天到底要睡多久才能睡滿足呢?]
路西德用沉重的腦袋苦思冥想着。
不會因爲路西德是人質而差別對待他,總像疼愛自己的弟弟般的比他年長一歲的公主。
[哼。那個女人一點也不可愛。既然是生日,應該更親切的揮手纔對吧]
這個目的不是別的,就是摧毀大國帕爾梅尼亞,併吞併爲艾茲森的一部分。
路西德是爲了身爲艾茲森國王的野心、
潔兒是爲了拯救再次失散的姐妹,報復陷害母親的敵人、
馬修是是爲了自身的復仇心。
這三個人擁有共同的祕密併合謀。直到哪天摧毀大國帕爾梅尼亞爲止。
[我說喂!]
[什麼事]
她停止了步伐,連頭也沒回,背對着路西德冷淡地回應道。
[不是…就是、那個…]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請儘快說]
面對一點笑意都沒,淡淡地回應的潔兒,路西德不由得氣不打一處來。總之,明明欲說出“生日快樂”的時候沒想到冒出的卻是其他的話。
[總是冷淡地對待別人的你就不能擺出開心一點的表情嘛,怎麼說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啊。幹嘛擺出一付臭臉呢。]
[那是…]
潔兒像是被說到痛處,一時沉默不語。
不過很快改變態度說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今天,是梅莉露蘿絲的生日,而不是我的。因此,即使被要求打從心底高興也是難以辦到的。]
[所以說…只要一點點,努力微笑一下怎麼樣]
[這是我自己的臉]
[喂…!]
他說東她偏說西,路西德突然感到很生氣。
[雖然是這樣沒錯…]
如果是自己的話、到底是以什麼心情度過別人的生日呢、…
[王妃殿下也請別這樣說。還請今天和殿下和睦相處。不然被敏感的侍女們知道的話,不知道會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呢。]
在這個大陸上的所有國家,幾乎都信奉安卡里恩星宗教。這個艾茲森也是,潔兒的故鄉帕爾梅尼亞也是。
路西德眨巴着眼睛自問着。
[就是這樣]
[說什麼不用在意什麼的反而讓人覺得更在意啊喂]
路西德難得坦率的斟酌着馬修斯的說法。
被路西德問到自己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潔兒顯得有些困惑。
路西德沉默不語。
[馬修斯。連你也想說是我的錯嗎!]
[但是、馬修斯!]
[非也非也、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所以,殿下可以不用特別在意我的生日。總之,今天我會盡到相應的禮儀就是了]
很早以前,和梅莉露蘿絲交換結婚約定的時候,路西德就向自己的守護聖人,戰鬥神蔵多雷魯發下重誓。
就這樣,她立刻開始前往用餐室。她到目前爲止還擔任着路西德的試毒工作,必須得比他更早到達用餐室把端出來的食物試喫。
路西德焦躁得欲把她的手腕一把抓住。
[請冷靜下來、殿下。無論如何也是王妃的生日,吵架會影響不好吧]
[————、…不知道]
[…還請別做無謂的事]
——氣氛有些沉重的早餐結束後、冒牌王妃潔兒如同往常一樣孤身一人往王城的最北端的塔方位移動。
而且,信仰着安卡里恩星教會的國家擁有所謂聖人的日曆簿這樣的東西存在。
[可憐?]
[…額,就是那個…]
[是真的]
(說什麼無關!?)
[那麼是什麼意思。再說,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人,怎麼可能啊。那傢伙肯定不想告訴我罷了…]
假面夫婦——
潔兒很聰明。她擁有如惡魔般的精明腦袋和智慧。
[額]
叟、路西德忍住差點從喉嚨說出口的話。
[什麼?]
所以很生氣、說什麼都是白搭,只是耗費了體力罷了。而且,今天還沒喫早餐。哪怕是萬分之一能贏她的精力和體力都還沒補足。所以再反駁她絕不是上策,叟,路西德按壓住自己的衝動。
總之,對人們來說自己的出生日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是沒有接受過洗禮的孩子的話。
比如,人們發自內心的以自己的驕傲向守護聖人宣誓。
但是、
路西德這樣的躊躇,潔兒根本不知道。
——我可是爲了該不該爲你慶祝而煩惱的睡過頭呢!
所以說、連自己出生日都不知道的她的回答,路西德一時難以接受。
(那麼,我一定要幫你慶祝生日!)
擁有共同祕密的共犯。
無論什麼時候都很冷靜的馬修斯的話,路西德忿忿地反駁。
感到委屈似的緊緊地咬着下脣。
[不…、今天還請殿下一個人度過。請別顧慮我的事]
[在這個信仰圈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很令人不安的事。尤其是關於自己的出生信息沒有任何人記住…實際上,生日是隻有從別人那得知的]
只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別人罷了。
不過、潔兒出乎意料的回過頭說、
[真不湊巧的是我對自己的生日完全沒興趣]
懊悔以及被冷淡對待的焦躁的驅使,不知不覺口吻變得不溫和。
(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平常的話有這種事嗎…?)
是啊,馬修斯壓低了聲音。
就像揮刀似的利落的把路西德的煩惱斷然的砍掉。路西德這回真是氣昏頭了。
[哈、怎麼可能有對自己生日不感興趣的人啊!普通的人是沒有哪個對自己生日不在意的。你,是不是哪裏奇怪啊?!]
爲什麼這個女人把別人對她的關心一屑不顧呢。總是像把他當傻瓜似的口氣和他爭論。
路西德,語氣粗暴的說。
[嘛啊…、王妃殿下如果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的話、有點…。怎麼說呢。是可憐吧…]
因爲、他們不是真正的夫妻。
[即使您這麼說、但我確實是不知道]
有這樣的習俗,安卡里恩信仰圈出生的人們根據自己的出生日期對照記載着聖人的日曆簿,然後決定自己的守護神。
(對了,沒接受洗禮也是有可能的。那傢伙說過,很早以前沒有和母親一起生活。
但畢竟是妻子。結婚兩年來,一直共同用餐的夥伴。
不願意說出自己的守護聖人、也就是說她一點也不想和他交換誓言.(???)
[誒?]
路西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而且,仔細想想,即使她厚臉皮也好、冷淡也好、只要她如惡魔般的精明腦袋能對艾茲森王國發展起作用就好了,對他們的之間的盟約沒有任何妨礙。
這麼想得話、路西德覺得既羞恥又氣憤,腦袋昏昏沉沉的。
路西德感到厭煩的咂嘴。
因爲是形式上的夫妻,所以路西德和潔兒還是共用同一間寢室的。但是,結婚後和潔兒之間並沒有履行夫妻間的義務,一次也沒有。
的確潔兒不是路西德喜歡的梅莉露蘿絲。
於是她以鋒利的眼神凝視着路西德。
[沒什麼、我在不在意自己的生日貌似和殿下無關不是嗎]
可憐、啊…
[所以說、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啊]
[什麼]
如果、潔兒真的不知道自己生日的話。
馬修斯說的很對。這樣的日子被誰聽到吵架聲的話,肯定會傳出國王王妃不和的傳聞。
單純的口頭吵架,甚至討論內外政策,路西德一次都沒有贏過她。
[…哈?]
[看來是觸怒了王妃殿下呢]
[啊…]
然後,像在說別再問了似的她煩躁的揮了揮手、
0;可惡的女人、難得對她關心到這份上!1;
出生後不久、爲了隱瞞母親是娼婦的事實、那傢伙的母親可能沒讓她接受洗禮…)——
[就是、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什麼嘛、那傢伙。莫名其妙!]
[什麼?!]
[您說什麼啊?]
(可惡、真是…)
[假如、殿下沒有從誰那得知自己的生日的話、會怎麼樣?真正的心情肯定是不希望被人過度提及那方面的話題吧。想立誓卻立不了。也可能是沒有接受過洗禮…]
看着漸行遠去的瘦弱的背景,路西德猛烈的甩動肩膀。
[…洗禮…]
[就是問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嘛、潔兒]
沒有困惑、斬釘截鐵的回答使路西德傻眼。
結婚不久就共同度過了很多的難關。有關她的事明明在一定程度上應該要知道一些的。雖然他們是假冒的夫妻,但也是“夫妻”啊…
那麼自己就是向她問了不該問的事了。
然而,結婚一年多了路西德還是不知道她真正的生日。
潔兒面目表情的說。
[這種事…]
但是,在差點抓到她手的時候,有爲的祕書官馬修斯立刻從旁邊插話道。
[不是吧。開玩笑吧。這個世上怎麼可能會有不知道自己生日的人啊]
[唔…]
[我的、生日?]
(的確,潔兒的母親是安德魯的高級娼婦。但是,即使是娼婦的女兒也該知道自己的生日吧…)
某種程度來說、潔兒一點也不信任他。現在沒準會爲了自己不是梅莉露蘿絲而慶幸吧。
公務告一段落、可以喘口氣休息的時間潔兒大多數時候都會避開熱心的爲自己打扮的侍女們到這個塔來。
身爲王妃的她的身邊隨身攜帶的侍女總是隻有一兩個。但這也只是在王宮裏的時候。到達這個塔附近後,潔兒就回讓她們回去。
那是因爲,這裏是王妃專用的藥物實驗室。
本來作爲幽禁貴婦人而使用的這座塔、現在除了潔兒以外誰都沒有踏入過。當然,這也只是潔兒執拗的說法。但是、
(貴族的生活還真是麻煩)
潔兒心滿意足地環顧了這個許久未來的室內一圈。
書架上排列着的是遵照她的期望而自大陸各地收集至此的文獻書籍,排放在桌子上的是「鍊金術」的道具:蒸餾器、鍋釜、長柄杓子、廣口瓶等等;
以及種植在一整面牆壁上顏色各式各樣的香菇;還有血液被抽光成爲肉乾的壁虎及嶸螈等等。這個房間的所有東西都是爲了總是被敵人謀取性命的路西德而收集的。
如果要在他中毒後迅速地作出相應的對策,潔兒必須得知道是什麼毒。爲了這個原因,她熱心地研究所有的毒物和藥品。
潔兒在年幼時期與某個男人一同在世界各地旅行、對於穿着男裝在帕爾梅尼亞的醫學院學習過的潔兒來說、艾茲森的醫學水平實在是太落後於時代太令人不可信任了。用被稱爲解毒劑的胃石如果讓沒有體力的老人服用的話立刻會出現血液逆流而引起壞疽現象。再說,讓發高燒的患者服用鹿腦到底是出於什麼原理。在她看來,路西德的身體由她照看是最好不過了。叟~她的判斷纔是最合理的。
但是,在不知情的別人看來,潔兒是沉迷於一些妖異的鍊金術或魔法。大概是王妃整天把自己關在這座與她形象不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塔吧…而且屋裏全是毒蘑菇毒草什麼的。客觀來看太可疑了。
就是這個原因吧,宮廷內外煞有其事似的流傳潔兒是能與幽靈交談的魔女。
(嘛啊,這件房間的格局,讓人這麼認爲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而、令人畏懼的魔女身份的女人的生日,送來成堆的禮物也太奇妙了吧,潔兒思考着。
特別是今天,因爲梅莉露蘿絲的生日,身爲替身的潔兒身邊沸沸揚揚的。當然還有個原因是因爲根據安卡里恩星教的習俗,生日是向自己的守護神表達感謝之意、隆重慶祝的日子。
對外來看,潔兒是這個國家地位最崇高的女性。正確來說,是潔兒冒充的梅莉露蘿絲。要是她在自己的房間休息的話肯定會被想引起她注意的有勢力的豪族啊貴族啊送來的禮物所掩埋吧。早就預想到這一步的她吩咐隨身侍女莉莉卡把禮物運往自己的房間,而自己早早的來這裏。
當然、最起碼還是要接受一些必要人物的堨見,這是待會的事了。早餐結束後三小時,除了裝束打扮的時間就是坐在王座上持續不斷地微笑。雖說是常有的事,但總是不得不面對這樣的對手的話也會覺得很麻煩。不過、無奈的是這畢竟是貴族的義務。
但是,就今天、感到特別的抑鬱。
那是因爲今天是梅莉露蘿絲本尊的生日。
並不是冒牌者潔兒的生日。
再加上、爲什麼他在晚餐結束後馬上和馬修斯慌慌張張的離去的原因。
高級娼婦的媽媽和她們三姐妹一起生活的日子…、短暫的幸福的回憶。
[諾,說過的吧。我還在安迪魯的時候,和琪琪,海絲一起,每年慶祝一次]
即使知道內心也不免感到失望。
不知道爲什麼,蜜瑟羅黛微笑了下。
蜜瑟羅黛露出詫異的表情。
[奇怪?]
那就是、或許、母親真的忘記了她自己的生日日期…
在這樣的日子深切認識到。自己和普通的人是不同的。
(啊啊、今天快點結束吧)
向自己的守護聖人——、祝福着所有那天出生的嬰兒的不知名的神祈禱…
因爲、果然生日是個特別的日子……
[你不是說過嗎。既然你說正確的日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那麼即使是今天也沒事不是嗎。這樣的話、
說所謂的生日是隻要有人祝福你的出生、那就可以了——
那段時期,他和梅莉露蘿絲之間擁有着許多潔兒所不知道的回憶。有着強烈的羈絆以及約定。事實上,路西德打從心底愛着她。即使時隔幾年都沒交談過的至今。
或者,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什麼理由呢。不得不隱瞞親生女兒的理由、其他的——
黃昏時分,和路西德一起結束了幾個堨見後、出席了爲梅莉露蘿絲慶祝的晚餐會、潔兒不知道花了多久才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有時是眼淚。
[…沒有告訴我呀]
不知道自己生日的這種事。
[不是很奇怪嗎?親生母親的話應該知道你的生日日期吧]
這樣一來潔兒就失去了表情變化的能力。高興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即使是令人落淚的殘酷的場面、她的表情一點都不會有變化。現在、傳聞只要看見她毫無表情地下達命令、誰都會認爲她是真正擁有冰冷之心的魔女。傳出這一消息的不是別人,正是潔兒的丈夫路西德。
[很不可思議的是當時根本不在意這個。因爲、我們都明白媽媽是真心爲我們慶祝…。重要的不是日期,而是有幫你慶祝的人。不是嗎?]
太陽啊、快點降落。然後給予我安定的時間。還有、讓他快一點從感情的深淵裏清醒。
反正,心裏很明白自己是礙事的。現在、肯定是在另一個寢室的豪華廁所內、獨自一個人愉快地回憶着往事吧。在至愛的廁所內回憶至愛的梅莉露蘿絲、對他來說是至高無上的幸福吧。
夫婦共用的寢室、路西德、——不在。
[喔…?]
豈止如此,潔兒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沒有自己的守護聖人就如同沒有家屬一樣令人不安。仔細回想,潔兒曾經幾次向母親問過生日是什麼時候。
潔兒呼喚她的名字。
然而、天幾近全黑。
[——連自己生日都不知道什麼的、很可笑、嗎…]
誰都認爲理所當然的生日。
潔兒久違的嘟囔着祈禱的話語。
但是母親到最後也沒告訴她。
但是潔兒沒有。
不經意的問題使潔兒感到胸口有拉扯似的痛感。
並不對三人一起慶祝的生日而不滿。但是,三姐妹同一天生日的確是沒有的吧。
那是潔兒被強行和母親分開作爲梅莉露蘿絲替身之前的事了。
[是啊]
潔兒也明白這事在這世界有多麼可笑。出生那天、比起命名、應該先到星教會接受洗禮是衆所周知的、幾乎沒有人不這麼做。即使是私生子、遲早都會接受洗禮,那天就是作爲真正的生日。
[況且、我在的話、路西德肯定很不開心吧。因爲只是外表一樣,內在完全不同]
所以、她根本不是人類。
本來他要娶的就是帕爾梅尼亞第一公主梅莉露蘿絲。
明明如蜜瑟羅黛所說的一樣,重要的不是日期,而是有人幫你慶祝。
潔兒微微睜開了眼睛回頭望了一眼。
(媽媽、庫里斯、是真的覺得我們重要的吧)
一直垂掛在潔兒胸前的藍寶石棲息着不可思議的生命——那就是她的本來面目。
當然、像羽毛般漂浮在空中是人類無法辦到的事。
但潔兒卻沒有生日。
要是讓這樣的路西德費心的話是在說不過去。
潔兒並不是一出生就和媽媽還有姐姐妹妹們一起生活。自從懂事起,潔兒就和那個男人在世界各地旅行。
被母親領回的那段時期,母親把爲什麼拋棄她們的理由告訴了姐姐琪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成爲安迪魯的娼婦。所以不得不把她們送到很遠的地方、庫拉蕾恩斯好像是這麼和琪琪說的。
[真的是不可以思議呢,所謂的人類。嘴巴說的和實際做的不同。說不在意卻很在意。即使像你這麼聰明的人類也如此]
[有過喔]
坐在椅子上的她彎曲腰部抱緊膝蓋。
即使當時說不在意、果然、一個人的時候、丈夫無心的一句話顯得格外刺耳。
[我很在意?]
[原來如此。那麼沒有人幫你慶祝過生日麼,潔兒]
[越聽越覺得你們人類真是奇怪的東西]
[你說奇怪?什麼地方奇怪?]
不是人類的蜜瑟羅黛難以理解吧,所以心裏覺得很不可思議的這麼說。
[因爲今天不是我的、而是梅莉露蘿絲的生日。肯定對路西德來說是很重要的日子。我不想…妨礙喔]
[不是隻有現在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很早以前就不知道。到現在纔在意不是很奇怪嗎。但是…的確是這樣呢。蜜瑟羅黛。對普通的人來說生日是特別的日子。對我來說不是。]
潔兒嘟噥着早上路西德說的話。
潔兒像望向遠方似的眯起雙眼。
於是、周圍的氣氛有些變動,有道聲音響起。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身邊出現了一位有着一頭如海水般的藍髮、身材高佻的女性。
[所謂的生日、有那麼重要嗎?]
母親不像是那種會對自己的小孩說謊的人。當然、沒有對她的話懷疑過。不過,像今天這樣喚起回憶的日子、會覺得有少許的不安。
特別是母親已經去世、又和親愛的姐姐妹妹分離的如今……
最近幾個月、國王夫婦的寢室不同、也就是王宮內的分居狀態。原因是、愛妾奧露普利奴的事件發生後、夫妻兩個都沒有爲了恢復以前的寢室模式而努力。
潔兒輕輕地撫摸胸口的藍寶石說道。
潔兒把雙手疊放的胸口。
[失去眼淚的你擺出一臉受傷的表情、對於人類來說生日真的很重要?潔菈蘿娣]
潔兒聳了聳肩說。
雖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別人的生日過的和自己的生日般熱鬧、說實話除了覺得麻煩外還是麻煩。
遠古時期、降落在這個世上的星星演變成的偌大的的藍寶石。
所以在他回憶梅莉露蘿絲的日子不想在他身邊。看着自己而回憶她、——痛苦。
[太荒唐了]
[額、很奇怪的說法]
想起那時候的事,潔兒也有她的想法。
[那個時候真的好高興啊]
寶石精靈“蜜瑟羅黛”。
某種程度來說就像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着的幽靈一樣、爲什麼會有那種心情呢。
潔兒想着。
擁有着人類所沒有的力量,傳聞她們是在遠古以前已滅亡文明的倖存者。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誰也沒有告訴我生日是什麼時候…]
叟、潔兒強烈的期盼着。
與其爲自己張羅,還不如好好地回憶和梅莉露蘿絲一起度過的日子,這樣對他來說更好一些。
對了。今天早點睡吧。今天結束後、明天就會恢復往常的日子了。路西德會慢慢封閉回憶。望向不是梅莉露蘿絲的我吧。
偶爾,潔兒會被她的能力所救、或者試煉、而且每次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沒、…沒什麼、覺得受傷什麼的…並沒有、只是…]
[蜜瑟羅黛]
[即使並不是真正的生日?]
這麼說的她飄飄的浮在半空中、惡作劇似的凝視着潔兒。
她和路西德是在他還作爲人質的時候相遇的。
*
對着斷斷續續地說着往事的潔兒,蜜瑟羅黛問。
像在說這也是沒辦法似的睜大眼睛看着蜜瑟羅黛。
母親庫拉蕾西斯會爲她們烘烤塗上蜂蜜的甜點。無論什麼時候她們一直渴望從母親庫拉蕾西斯那得到禮物、記得最後一次生日的禮物是、母親爲了想成爲醫師的潔兒準備了一本厚厚的與藥學相關的書籍。
放開心胸地盡情享受今天不就行了。讓那個丈夫像以前一樣慶祝的話]
有時是笑容。
慶祝生日的日子常常是三姐妹一起決定的。
[那…那也是沒辦法的啊、蜜瑟羅黛]
但是,有些想不通。難得路西德會沒怎麼喫晚餐、也沒喝酒、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跑去哪。即使是回憶的日子、那麼毫不忌諱的離開座位、也太過於專致了吧。
0;是什麼樣的回憶呢。他是怎樣慶祝梅莉露蘿絲的生日呢…1;
熄火的僕人把房間所有燈火都熄滅後不久、潔兒躺在牀上思考着。
(…贈送禮物嗎、有過吧)
只是、路西德會爲了誰(還是個女性)而費心地挑選生日禮物、真是難以想象。
而且、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帕爾梅尼亞的人質身份。那樣的身份能夠自由做的事也並不多吧。
話說如此、梅莉露蘿絲公主被她的父王帕爾梅尼亞的國王十分溺愛着。這樣的她的生日時間被身爲小國人質的路西德佔有是不可能的事。
那麼兩人應該沒能好好的慶祝生日。只是見面就是很難的事了吧——
0;如果是這樣就好了1;
出乎自己意料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這樣就好了。生日當天、梅莉露蘿絲因爲國內政事而忙碌、路西德一定愁悶的寂寞的在帕爾梅尼亞的金之鷲王宮內的廁所裏度過吧。不會被邀請到宴會。自然不能送禮物。——叟~就像現在的我一樣的心情。
(…恩?)
突然、潔兒屏住呼吸。
貌似從剛纔開始淨是想些莫名其妙的事。就好像希望路西德和梅莉露蘿絲之間沒有回憶。
0;爲、爲什麼會這麼想…。明明一點都不在意的1;
感到臉上有些發熱後、潔兒猛的用毛毯死命地摁住自己的臉。無意義地一陣慌亂掙扎、突然覺得像傻瓜、然後鎮定下來。
現在路西德肯定是一邊回憶着梅莉露蘿絲、一邊喝着酒。儘管是國王溺愛的獨生女、但既然是和她交換了結婚約定的話、是不可能什麼回憶都沒有的。
肯定是互相愛着彼此的。(個魂~內女人可是比灰姑娘她姐姐還惡毒的人啊~路西德就是個白癡~某女咆哮道)
那樣的回憶肯定像我回憶媽媽、姐姐妹妹一樣、懷有強烈的滿腔熱情吧。
(啊夠了。快點睡吧。反正路西德今晚要熬夜了吧)
如果遭遇刺客侵襲怎麼辦、潔兒近似責難地說道。從剛纔開始就心緒不寧的原因一定是過於擔心這個的關係。但是、他一點也沒顧慮似的。
接着他開始把同一匹馬上捆綁的行李擺放出來。大塊的木炭。慢慢地把油撒上並點火後、忽然視野變得明亮起來、感覺四周變得很遼闊。
(太近了…!)
[這、這是,…、只是不小心被切傷的。不用擔心]
潔兒感到困惑。
突然走進寢室的路西德從侍女那接過蠟燭後一把抓起潔兒的手。就這樣把她帶出房間,不知道是去哪了。
潔兒看見門口準備了一批馬。可能是他的愛駒吧。頭部有白色鬃毛混雜着、鬃毛很短的的美麗草原之馬。
感覺路西德的口吻和平時的有些不同、潔兒按他所說的將毛毯蓋在膝蓋處。
潔兒緘默不語。希望今天早點過去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潔兒重新環顧了下四周。原來如此、確實不遠處微弱的感覺到有人的跡象。
策馬疾馳不久後、路西德終於漸漸放慢了速度、拉住了繮繩。
然而、現在離的那麼近。
先從馬背下來的他伸出手讓潔兒的腳尖安穩的着地。
不久、兩人已經身在聖?安琪莉王城的北側、沒人看守的後門。那裏是侍奉左翼宮的侍女們因爲私事出入王宮的大門。
路西德沒讓潔兒把話說完。
說來、到底這麼晚了路西德要把自己帶到哪裏去呢。而且、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護衛也沒攜帶。明明馬修斯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的、但是後面沒有他追來的影子。到底是因爲什麼事?
再加上、幾乎沒和他的臉靠那麼近過。
每週一次、在露臺接受庶民朝賀時最多也只有握着手罷了。
[那個。殿下、到底是去哪…]
黑夜裏、馬蹄聲變得很清晰。沒有梳扎的頭髮隨風飄逸。
[這個味道是…]
[切傷!?]
[好了啦、先坐下]
[——什麼啊。睡着了?]
(搞什麼呢、到底)
大腦過於混亂以致於一片空白。無論怎樣、雖說每天睡在一張牀上、但一次也沒和丈夫貼得那麼緊過。
[那個、這裏是…]
(喔亞?)
潔兒像是要逃離些許透射進來的月光似的、用毛毯蓋沒頭頂。
潔兒拼命地嚥下快要發出的驚叫聲。
[那個、殿下、到底是…!]
[殿下?]
奇怪的感覺。一整天虛僞地笑着、身體感覺很累。路西德的事有死魚眼的祕書官片步不離地照料着吧。
[夠啦、安靜地跟我來就是了!]
[真是、您做的事總是那麼唐突、一點也搞不明白]
[不行。有好好的消毒過嗎?切傷和擦傷只是舔一下的是話是不行的。放任不管的話可能會引起破傷風——!]
過了一會兒響起微弱的聲音。
轉瞬間潔兒被託上了馬鞍、眨眼間路西德跨上了馬的後座。才知兩人要同乘一匹馬的時候、馬已經開始向前奔跑。
潔兒沒有悠閒地觀察它的閒餘時間。
[但是]
突然抱住他的腰後、潔兒因爲兩人間的距離太近而感到內心很不平靜。
突然、安靜的走廊裏、能聽見誰躡手躡腳的走過來的聲音。
[喂、到了喔]
腳底下的觸感是短短的小草。像是由土堆積成的小山丘一樣的地方。從騎馬時間來看、這裏恐怕離王城不是很遠。
(心、心臟跳動好快。臉、臉好熱…)
[到底是有什麼打算。請說明一下。再怎麼說、這行爲也太沒警惕心了…]
[那個、就是、殿下他…]
通過互相碰觸的肌膚的溫度可以知道、他的體溫比自己的還要高。不、他臉紅髮熱的原因或許是因爲駕駛馬的關係吧…
[路西德!]
侍女持有的帶有屏風的蠟燭所映照出的臉使潔兒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但是他喫驚地晃了下肩膀、
被強烈的要求的潔兒勉勉強強地坐了下來。
[好好的抓緊了!]
以那麼不自然的姿勢乘坐的話當然訓練是必要的、更何況讓馬全速前進的話是相當有必要的。
(啊)
貴婦人乘坐馬的時候爲了腳的下襬不讓人看見而橫騎在馬背上。不是直接跨在馬背上而是兩腳垂向一邊的乘坐。
[那個…]
…但是、像這樣心緒不寧到底是爲什麼呢。
最重要的是現在準備去哪。自己還穿着睡衣、根本不能在人前露面。
[啊、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麼晚了、在外面要做什…]
[怎麼回事。難道是、殿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今晚的月光明亮透澈、即使沒有照明也不用擔心看不清周圍。
[難道是、手受傷了嗎…?]
[這到底是…、路西德、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需要顧慮的事。
[坐下]
可能是今天值班的侍女吧、不知爲什麼聽聲音感覺有些慌亂。
潔兒一瞬間表情變得很僵硬。一下子卷着毛毯一躍而起。
[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且、潔兒不是貴婦人、更本沒有這樣的經驗。即使有直接乘過馬、但也沒有橫騎過啊。
所以、緊緊抱住他的情況是不可避免的。
[哈?]
雙手托起抓着自己手的手、把手心翻過來仔細查看。竟然、他的手指到處用紗布包裹着。而且、十個指手指幾乎全部。
而且、眼前一片漆黑。
但是、對於這麼晚了還要被迫看守的近衛兵們、潔兒覺得不甚同情。
路西德、心臟跳動的聲音。
但是、在牀上無謂的掙扎一番後、渾身發熱怎麼也睡不着。
[不、不是…。那是…]
然後、
路西德、呼吸的聲音。
但是路西德根本不管潔兒的困惑、毫不猶豫地走着。
路西德的聲音近在咫尺。他用手把潔兒兩根手腕粗的腰猛的拉近身旁。臉緊緊地貼向他的胸口。
[夠了啦。安靜的等着。看了就明白了。]
[你難得這麼早就睡覺的啊。很累嗎]
想問的事多的堆積如山、要是開口的話沒準會咬到舌頭似的、潔兒老實地倚靠在他身上。
(是、就是這樣的。不能避免…呼咔…呼咔咔咔…)
[現在、可以出來嗎]
[王妃殿下、在休息時間打擾您、實在是抱歉]
[馬修斯在這附近看守。應該這個山丘的下面等候着]
(再說、你不是該在廁所幫梅莉露蘿絲慶祝生日麼!?)
[這…是這樣啊…]
[是、可以]
這時候、潔兒突然覺得應該握習慣的手感覺有點異樣、驚慌地看向他。
這時、另一道聲音插入。意想不到的聲音。
想到只是他的心血來潮…、潔兒忍不住忿忿地說。雖說對方是自己的丈夫、但莫名其妙的被這麼折騰也不是什麼好心情。
[不、不是、並不是這樣…]
潔兒努力地使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一閃而逝的風景。對了、越是現在越要保持冷靜。保持冷靜。該考慮的是路西德的意圖。
再加上、現在已是晚上]
至今爲止幾乎都沒有互相挨着過。
到底、他之前都做了什麼事啊。再說、到底怎樣纔會把所有手指都切傷呢。
閉上雙眼。失去五感之一後、感覺耳朵比平時還要靈敏。
[那麼、過來]
[好了啦!]
路西德在地面打了個樁把馬繫住後、把捆綁在馬肚上的羊毛毯鋪在地上。催促潔兒坐下。
鞣皮啊油紙啊、烤全羊的幾種乳酪啊。還有、很大個的鵪鶉。
路西德把鵪鶉的肚子用刀劃個口、把香草、鹽、乳酪、還有蒸過的胡桃、栗子還有米塞進去。最後用鐵桿串上、放火上烤。接下來他把還帶點血色的新鮮羊肉一樣用鐵桿串起來、撒上從掛在腰部的小瓶子中倒出的黑色液體、放在火上烤。
(大概這是、北方遊牧民族的食物)
叟、潔兒內心這麼覺得。
於是、現在他倒入木碗的大概是用馬奶做成的酒吧。
[…喝吧]
他突然開口。
[誒、喝、喝這個?]
[是的]
[那個…、突然被這麼要求…]
而且還是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地方、即使還沒喫也知道。這是平常膳桌上不會擺放的草原料理。
到底、他在想些什麼呢。
一點也不明白…
潔兒疑惑的想問路西德。然後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眼神閃爍着不安、
[並不是什麼難喝的東西。快點喝吧!]
說完把頭扭向一邊。
雖然感到難以理解的潔兒把盛有渾濁的酒移向嘴邊。比想象的還要烈。胃不由地像被烘烤似的開始發熱。
[怎麼樣、怎麼樣?好喝嗎?]
[是、…好喝…、可是…]
潔兒這麼說完、眼前因爲緊張而顯得硬巴巴的臉頰一下子有所鬆弛。
路西德有些詫異地說。(…明明都是白癡,某女暗自嘲諷)
[路西德…]
[…是、是的]
[…您確定您沒醉嗎?]
[真的真的是…?]
簡直難以置信。這個(粗枝大葉的)路西德會準備菜餚、況且是爲了(冒牌妻子的)自己作的、這簡直比他被毒殺這一消息還要難以置信。
[很美味、真的]
[聽好了。本來所謂的生日是爲了從誰那得到祝福而存在的。沒有人一起慶祝的生日等於沒有。這樣的生日我不喜歡]
剛纔他說什麼了嗎。
[——也就是說、因爲我想慶祝]
[誒、真的是、爲了我?]
[那個…、爲了慶祝生日…嗎?]
[是你啦!]
潔兒把還帶有炭味的鵪鶉肉一口吞下、帶有比想象的還要美味和香噴噴的表情望向路西德。
砰、有些粗魯地把切開的鵪鶉放入眼前的木碗裏。潔兒死死地盯着碗看。鵪鶉肉的脂肪已經融化、烤得恰到好處。鵪鶉肚子裏被火烤得金黃色的栗子啊胡桃啊米啊紛紛露出來、看着就感覺很美味。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殿下是想和梅莉露蘿絲共用晚餐是嗎]
[——這一點、你要知道!]
可是、豈止耳後跟、連頭部周圍都滿臉通紅地大聲說的話、不知爲什麼連這邊也感到很混亂。
與其說這是他狩獵的豬肉啊什麼的到還可以相信。
他無比熱愛着自己出生的北部草原。本來、艾茲森人是愛騎着馬生活的遊牧民族。近代化的發展、帕爾梅尼亞的風俗習慣被引入、漸漸地語言和文化都和原來的不同了。
他慢慢地往自己空了的木碗裏放置切割後的鵪鶉肉繼續說道。
[沒有]
路西德不能很好的表達似的拍打着膝蓋。潔兒咬着脣進入深思。
[沒必要]
[…貪、貪喫什麼的沒有的事。只是重視食物罷了]
(什麼……?)
被全面否定後潔兒知道自己的預想錯誤。
(而且爲什麼這麼高興呢?)
[這樣啊。那就沒事了!喲-西!]
還是草原的人民都這麼晚才享用晚餐嗎?而且、還把睡着的妻子強行帶出來…?
[好久沒喫米飯了、沒想到還有這種喫法]
[所以我說不用。——因爲這是我親手做的啦!!]
(路西德、有點奇怪)
[不要擺出這樣的表情。料理這點程度的事我還是會做的。連馬修斯都沒有幫忙喔!]
[我想給你慶祝。因爲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也不知道到什麼時候才能慶祝你的存在啊!]
[我只不過是自己做料理至於變成那樣嗎!!]
潔兒目瞪口呆的時候、路西德滿不在乎地把目前烤熟的串着的鵪鶉從鐵桿上抽出。用刀劃開後。金色的栗子散發着熱氣呈現出來。他把東西盛上木盤、然後拿起先烤熟的味道香甜的羊肉(看來是撒了胡椒粉沾了黑密)、
潔兒說着高興地偷看自己都狼吞虎嚥地喫着的路西德的側臉。
[是、是吧…!]
[那個、真的是、您一個人準備的嗎?]
潔兒非常正經地回答、但是、他說出的下一句話讓她再一次難得的體驗了大腦思考凍結的過程。
然而爲什麼、今天卻要詢問她味道呢。
[爲什麼現在要說她。我說了是幫你慶祝生日不是嗎!]
[以爲你一定是想和我的臉一起喫晚餐的]
(啊、也許是)
[…你、或許、真的很白癡誒]
[沒什麼、不用試毒也可以](不試毒你也該讓潔兒先喫啊喂~女士優先都不懂麼混蛋!——(¯﹃¯))
果然、路西德很奇怪。如果知道今天不是潔兒的生日的話、又爲什麼做這種事呢。
難道是在外面食用的氣氛更好嗎。
潔兒想要制止格外不懂事的路西德而探出身子。但是、
[或許、你完全不相信吧]
[額、理由…]
[那麼、爲什麼在這裏親手做料理呢?今天幾乎沒喫晚餐的原因是突然想喫草原料理的疾病發作嗎?]
[好好地聽好了。這是…我、我]
[因爲、這麼晚了這麼突然的、誰都會覺得驚訝啊]
路西德心情焦躁地咂嘴道。
[理由、有啊!]
潔兒雖然對顧慮到路西德的健康和身體狀況而制定的菜單提過意見,但對平時上呈的食物的味道一次也沒抱怨過。
在草原、喫的肉大多是鳥肉或羊肉、幾乎不食用每天在王宮所喫的豬肉。到了冬天、利用羊的大腸製作很多熏製品。把麪包切成薄片貼在鍋底反覆烤等一些事…
[那麼、終究毒氣攻腦了啊]
[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
[您在說什麼啊。萬一發生什麼的話就無法挽回了。好了、快點遞給我…!](潔兒。你真的只是想試毒麼哈哈)
[不是!]
況且、野生的羊也不棲息在森林。
面對完全像凝固的石像般不動的潔兒、路西德大概是害羞似的把頭扭向一邊說。
潔兒不由得發愣。
[那麼、爲什麼?今天又不是我生日。因此、你沒有爲我慶祝的理由…]
潔兒慌慌張張的阻止了路西德直接把食物運往嘴邊的行爲。
被嚇一跳而停止動作的路西德總有些支支吾吾的。潔兒像是在說不像話似的擺出僵硬的表情。
[那個還沒經過試毒。還請在我試毒過後再食用]
[我?]
[爲了慶祝你生日做的!]
路西德的口氣越來越強烈。
(…難道說、是不是喫了奇怪的東西呢。或者在哪裏被打到頭什麼的…。對了、生怪病中、有毒氣轉移到腦部、加速變老、自己都不能憑自己的意志行動這一情況…)
想喫喜愛的久違的草原食物的他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爲什麼必須在這個時間、而且這個地點食用呢。潔兒內心困惑不已。
[哈?]
斬釘截鐵的一口說完、潔兒的雙眼瞪的更溜圓了。
路西德馬上露出小孩子比賽獲勝般的笑容。磅、興奮地用一隻手的拳頭碰擊另一隻手的掌心。
聽了他的話後潔兒突然停止了動作。潔兒一瞬間在想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掉了。
[不是嗎?]
[那個我知道!!]
[把羊臘腸連皮整個喫掉的女人還說這個嗎]
[喂。我說、別隨便說人生病什麼的…]
[沒有什麼沒有辦法!](日本人可真愛說沒有辦法呢~唉、俺也是沒有辦法的翻了N個沒有辦法呢)
[誒….?]
[哈?在說什麼啊、你]
出乎意料的話使潔兒都忘了眨眼間。
(親手做的?)
[啊、請等一下!路西德]
潔兒怒上心頭。沒有比被白癡說白癡更讓人生氣的事了。再加上那個臺詞不是自己經常對他說的口頭禪嗎。
這回輪到路西德對她說的話愕然了。
[白癡是怎麼一回事。把自己的問題束之高閣。那麼、請您說到底是什麼理由呢?]
潔兒眉頭緊皺、身體變得僵直。
(狩獵羊?不、羊又不是需要狩獵的東西)
[但是…!]
他有些勉強的措辭、潔兒驚呆了。
[…、我說不用、沒有必要!]
潔兒把在大腦浮現的幾個預想中找出最接近正確答案的那個說了出來。
[因爲、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東西。你對寶石和服飾沒興趣不是嗎。除了知道你非常貪喫這一點其他什麼也不知道…]
如果這只是他裝模作樣說的話、還可以立刻反駁。
他很快和潔兒說起以前撫養他的當家是淦恩蕃一族——、在輝龍族的當地生活的時候、照顧他的部族人曾經教過他的話。
[可是、今天並不是我的生日啊…]
(也就是說、他自己準備的肉和填充食物嗎。所以這是、路西德的手工料理……?
[那是當然嘍]
一定是路西德回想起和梅莉露蘿絲有過的野餐遊戲、所以纔想和自己重溫當時場面的想法好像也不對。
[這個鵪鶉肚子裏的填充物叫吉納。是慶祝的意思]
意外的他降低了嗓音、低聲細語似的。
[曾經想自己嘗試做一次的。所以、覺得恰巧這是個好機會]
[什麼恰巧啊?]
[我、可以爲你做的事]
意想不到的回答、潔兒嗖的屏住呼吸。
[在草原、生日也不全是在當天慶祝的。而是和時令慶祝一起過。春天出生的孩子在春節過。秋天出生的孩子在秋收節過。隨着季節的推移,大家也不見得都記住自己的生日。這是很普遍的事]
所以…、他停頓了下接着說。
[所以你…、並不是很奇怪]
[路西德…?]
[只是個形式的東西。日期啊禮物啊沒什麼意義。如果沒有心意的話。叟、我是這麼認爲的]
面對他如細線刻畫出的孩童般神情、潔兒想起他也曾抱着苦悶的心情過生日過。
路西德幼時在帕爾梅尼亞當人質的時期。
而且現在的王城的最裏面幽禁着的是他的弟弟黎戴斯。
同一天生日、而且擁有同一個守護神的唯一的弟弟。
但是、被雙親疼愛着的只有黎戴斯一個人。他幾乎沒被雙親愛過。父母對儘管是作爲艾茲森的繼承人出生的他置之不理。
從路西德的口吻得知、可能在帕爾梅尼亞當人質時期、也不曾從父母那收到祝福的話語吧。
如今、路西德作爲國王而被國民盛大地慶賀。他的生日作爲國家的節日而被認可,許多的人幫他慶祝生日。
但是、這並不是他內心所追求的東西。
[所謂的生日是爲了從誰那得到祝福而存在的]
這時、國王陛下路西德正以令人難爲情的姿勢坐在開鑿了一個大洞的如廁專用椅上、拼命地忍受着腹部的劇痛。
要說到她感興趣的東西的話、毒草呀、蛇呀蝙蝠什麼的北塔都堆積如山了。
與其考慮不久的某一天、還不如把今天當作自己的生日、好好的珍惜。
但是路西德有些狼狽似的眼神四處閃躲。
[那麼、像這樣爲了給誰慶祝而親自做料理的事也沒有過嗎…?]
[啊啊]
[潔兒?]
不知道潔兒的生日、硬是要今天幫她慶祝的路西德完全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
[潔兒…]
於是、馬修斯真的傻眼了。
是啊。
她想。
無論什麼東西、正因爲消瞬即逝才顯得特別的可愛。
她霍地站了起來。
潔兒十分驚訝。
[所以啦、生、生…]
與想要放開心胸奔跑的喜悅感所不同的辛酸在潔兒的胸口蔓延。
(即使那樣也沒關係)
突然變得理智的潔兒、路西德露出了詫異的表情。然後、生硬地說。
路西德在追着她。這種心情、真想好好向他傳達、潔兒悄悄地拿起他的手。
再說、也不想送這種東西。而且、也不認識對她瞭解的人。
[你喜歡就好。我可是第一次爲了誰而做這樣的事]
咚咚咚、眼下不知趣地敲打着國王專用廁所大門的是自稱誓死效忠國王陛下的馬修斯-索亞頌。
即使忘了自己真正的生日也沒關係。
爲什麼呢。大腦突然變得很清爽。好像睡眠不足解除的早晨、身體輕飄飄的。
(不過、像這樣的日子不會一直都是我的生日吧)
就像他這個靦腆的微笑般。
他斷斷續續地說。
(啊——)
[回到王城後、請好好的消毒]
所以、沒有什麼可害怕的。
被人發自內心的說“生日快樂”的時候、 就會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第一次發覺…
[…所謂的生日、只要有人祝福你的出生、那就可以了。正確的說、只要身邊有幫你慶祝的人…]
[沒有和初戀對象擁有這樣的回憶嗎?]
現在還說這話。
[我是第一個?]
[一直不幫你慶祝生日的話、感覺像是在否定你的存在似的。想向你表達什麼。但是、不知道怎麼用心表達。你喜歡的東西什麼的…、一點頭緒也沒有。而且、一考慮你的事的話、我的眼前就會浮現你拼命喫東西的樣子、所以就想要不做點什麼吧。
因爲知道只要回頭的話、就能看見那團溫暖的火焰。
潔兒以沒有穿着絲質的鞋子的赤足、開始在草原上邁出步伐。光彩奪目的檸檬色月亮、它的光芒、照亮了她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沒有!這、這樣的事怎麼可以做啊。丟死人了!!]
可能在這繃帶下有許多他和羊啊奶酪啊格鬥所留下的傷痕吧。
而且讓她理解的不是別人正式路西德的話。
看着丈夫這樣的表情、潔兒突然想到。
所以偶爾有這樣的生日也感覺也不賴嘛。
[那個…什麼。——忘了說了]
[啊—、吵死了。馬修斯!]
潔兒坐立不安地抬起頭。
[欸]
[誒…?]
因爲、最重要的不是日期。
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潔兒只有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的眼睛。
[您在聽嗎、殿下。您在這裏面是吧。您已經被團團包圍了。請別再作無謂的抵抗了!]
被提到受傷的手後、路西德馬上彆扭地把頭扭向一邊。
(真的、總是被路西德的所作所爲嚇到呢)
[不能這樣。小小的傷口要是化膿的話就糟糕了]
掛在腰間的魯庫納庫斯輕輕一揮的話、哪怕是一片葉子都能準確無誤地使之墜落的路西德。然而、如此善於揮劍的他卻不能隨心所意地使用菜刀、總覺得非常的怪異呢。
[殿下、請趕緊起牀!還有三分鐘就要會議就要開始了]
不是用腦、而是用心。
潔兒看着他笨拙地點頭的模樣、不知道爲什麼、感覺自己莫名其妙的鬆了口氣。
嘰嘰咕咕地嘟囔。
路西德保持令人難爲情的姿勢大喊到。
她凝視着自己丈夫的眼睛說。
[謝謝]
[路西德。你纔是、真的明白了嗎?我現在、在向你表示感謝喔。]
[但是、還是要感謝。不是、是想感謝]
潔兒感覺多年以前媽媽的聲音直到現在才充分的銘刻在心上。那個時候不能很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已經確切的理解了。
於是、艾茲森的國王和王妃在月光下共享晚餐到很晚、第二天早晨…、
[路西德]
[…什麼嘛?]
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的話、那麼今天也可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大家面前幫你慶祝。所以選今天。就今天。…可以吧?]
以前、無意間認爲生日什麼即使不知道也無所謂的想法、其實內心一直抗拒着。
但是、意想不到的是現在也能擁有自己的生日了。這種事以前根本沒有想過。親生母親都沒給的東西、竟然由在異國相遇的丈夫給了她。
[嘛啊、確實如此]
[沒什麼、感謝什麼的…。不是爲了你、只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罷了]
[手]
[所以說、不要做那麼魯莽的事、送寶石呀髮飾呀不是很好嘛。那些還比較漂亮…]
[…那、那個]
這時、潔兒想起以前向媽媽庫拉雷恩西斯詢問生日時她說的話。
這樣就夠了。
[生日、快樂…]
不知道嘴裏在咕噥着什麼的路西德紅着臉慢吞吞地說。
(這樣好像向我敞開了心扉似的。只對我一個人)
[…沒什麼、這點程度沒什麼的]
[你自己明明也說過這些東西不會讓那傢伙高興的!]
這樣的人、哪怕只有一個人在自己的身邊——這樣就已經很滿足了。
潔兒凝視着路西德——有些彆扭的表情。
現在打從心底認爲今天是無可替代的日子。比起不爲人知的出生日期、路西德給我慶祝的今天比較重要。就像寶物一樣重要。
他正看着自己。那雙帶有朝霞般美麗色彩的眼睛、就像在黑暗裏燃起的星星之火般、照亮了自己、然後撫平了不安。
於是就想起草原的慶祝方式。覺得和你完全符合]
[要是可以出去的話我早出去了!但是、唔唔……]
[生?]
昨晚喫多了嗎?還是他做的料理有問題、肚子確實是喫壞了。
總是這樣。
[知道就好啦]
深深地望着丈夫的雙眼、她發自內心地向他致謝。
[啊啊啊~」
[謝謝。非常、高興…]
[是什麼呢]
(我是第一個啊)
總有一天、路西德和梅莉露蘿絲再次相遇的那天到來的話、這個生日肯定也會隨之消失吧。
[啊是啊]
因爲今天的這個生日是掛名丈夫的他給不是梅莉露蘿絲的潔兒的第一份珍貴的禮物。
[正如你所說。路西德。最重要的的確不是日期。而是那一天出生的自己,被自己以外的人所認可。那份認可所帶來的喜悅,是繼續活下去的精神糧食之一。
像是豁出去似的說道。
——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煩惱到最後、潔兒貪喫的畫面浮現在路西德的眼前。
唉—、馬修斯嘆了口氣說。
[果然、男人親手做的料理是喫不得的呢。即使被推薦也別喫比較好。攸關生命安全。]
[你說什麼!]
路西德再次呻吟。
[那個女人也是喫了很多我做的飯不是嗎。但是、爲什麼她什麼事也沒有。太奇怪了!果然那傢伙哪裏很奇怪啊、馬修斯!]
[………嘛啊、無論怎麼說、以後還是別再做自己不擅長的事了。那麼、閒扯到此爲止、您是出來還是不出來呢。殿下、還有兩分鐘喔!]
砰砰、馬修斯催促着敲打着門。路西德提出抗議。
[啊啊—、走開!]
[請快點出來!]
[不行]
[那麼、請身體出來!]
[更不行啊!!!]
面對愈加劇烈腹痛、祕書官的催促聲、路西德忍不住痛苦的喊叫。
[啊啊、以後再也不會親自做菜了啊混蛋——!]
然後、
——那一天、廁所響徹着國王陛下可憐的悲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