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各施其谋

1

听到那个高个子男生说的话，阿友感觉从来都没这么恼火过，不过这也难怪。

但是，这种恼火的感觉真是不折不扣。听了人家说的事情，结果却说「我没兴趣」，阿友感觉那种态度完全就是在逆抚自己对朋友的真切担忧。

「……」

阿友将那种愤怒压在肚子里，离开文艺社的活动室，就在跟稜子兵分两路开始寻找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阿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正属于阿友苦苦等待的人，由梨的室友。

「……喂喂？佳苗？太好了……」

『阿友？』

阿友一接通电话，就这样兴冲冲地来上了一句话。

如果对方在眼前，感觉阿友恨不得会直接扑上去。电话另一头的女孩以稳重的声音答道

『你好像留了言……』

「是的，呃……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阿友先倾诉出自己的感情，接着犹豫了一阵子，然后立刻想到了最合适的提问。

「我首先想问的是由梨。由梨在不在？」

不过，既然由梨的室友佳苗平安无事，由梨也应该平安无事。阿友这个时候，心里的石头基本已经落地了。

然而————

『……我还想问你啊。你没见到她么？』

佳苗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咦……？」

『我也在找她，打她手机她也不接……』

「……！」

之前的安心感，被这句话彻底吹散。

据说，「魔女」会接受灵异方面的咨询，并能能够解决问题。这件事阿友也说过。可阿友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朋友也接受过她的照顾。

由梨……消失了。

阿友也不可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安犹如乌云一般，逐渐笼罩她的心头。

尽管阿友理性上否定那种事情，但阿友本人确确实实地相信

那种事情

。

要用「纯真」这个词，又完全无法跟她在正邪之分上达成共识。

阿友本只是陪着佳苗而已，然而依旧无言以对。佳苗侧眼看了看噤若寒蝉的阿友，然后对咏子说出了那项『咨询』。

「你是前些时来求过魔咒的孩子呢」

……又来了么。

佳苗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不对劲，由梨再怎么说也是住女生宿舍的住宿生，管理员不应该没掌握情况。

在那之后，阿友见过由梨。可是见到她时所发生的情况，也只能让人徒增不安，完全不能当做安心的资本。

「唔……！」

「咦？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们寝室好像漏水了，昨天晚上我就搬到别的楼去了』

阿友慌慌张张地问道

那麼做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在浪费时间。

她们彼此之间都找不到半点头绪。但佳苗忍受不住沉默，在电话那头呢喃起来

咏子仔细观察着佳苗，突然向佳苗问出了不相关的问题。

佳苗答道

「是么……那个接收「那东西」的孩子，原来叫做由梨啊」

「……咨询？找谁？老师么？」

「怎么回事……」

从后庭吹过的风，吹拂池水的表面，吹拂山林中的树木，令景色摇曳不定。在仿佛正在流动的景色之中，咏子面露微笑，感觉就像站在眼中世界的中心一般，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存在感。

『可、可是…………昨天被送进保健室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了不是么？绝对是那样啊』

『我不知道啊。阿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肯定是那个「来电」害的。所以请你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咏子对佳苗说的话露出恬静的微笑，答道

听到佳苗突然说出这种事，阿友问道

而且『咨询』的对象还是那个「魔女」。

「…………………………」

「……」

她在由梨的房间里，被那个「没有号码的来电」吓得魂不守舍。正因如此，她对「魔女的传闻」也怀着不着边际的期待和担忧，不论如何也无法忽视附着在心底的感情。

「迷路的孩子们，找我有什么事？」

佳苗答道

＊

「……」

「不过，那孩子就不一定了喔」

阿友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于是————

『……呐，由梨真的消失了么？真的被那个「来电」……弄消失了么？』

稜子和佳苗究竟在搞什么。

电话那头的佳苗听到阿友的提问，困惑地说道

「漏水？」

是因为找同龄人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提出离奇现象的猜测么？

阿友亲眼见过「手机传闻」应验的情况。

那是一种，就像正被某种眼神探索身体内侧一样的，种莫名其妙的恶寒。小个子的咏子望着大个子的阿友，露出仿佛能够摄人魂魄的澄澈笑容，静静地朝阿友走去。

「————欢迎，两位迷路的人」

『肯定是那样啊…………我还想找人咨询这件事的』

「由梨…………我的朋友，不见了」

不愿意再去搞什么『咨询』了。

在这个学校里有许多关于「魔女」的传闻，她是无人不知的灵能少女，不是正常人。

「……！」

佳苗以真挚的口吻，开始向阿友根本无法理解的咏子进行咨询

要用「威严」这个词，她给人的印象又太过缺失人类应有的人性了。

可是……

『而且我还问过寝室管理员，结果还是一问三不知。不觉得很奇怪么？』

咏子眯起眼睛，望着佳苗。那表情，就像正看着令人欣慰的东西。

那个高个子的男生，让人很不开心。

「………………！」

「喔……」

「是、是的。然后，她就消失了」

咏子向阿友看去。阿友跟她四目相交，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被这样问到，阿友就像被震慑住一般，心中涌上强烈的退怯之意。

听到她————由梨的室友佳苗说出『咨询』的时候，阿友最先想到的就是刚才被稜子带去社团活动楼，跟那帮可恶的家伙谈话的事情。

『嗯，所以房间里的东西全都转移过来了，不过由梨不在这边，说是为了方便搬到其他寝室去了……』

「这样啊……那我就教你个其他的魔咒吧。那是万一接到「没脸的来电」时，避免危害的魔咒」

阿友虽然相信幽灵和灵能，但老实说，她还是觉得「魔女」的灵能不太靠谱。

「咦……？」

「啊……」

「……你……

不足

对吧？」

「别、别说了啊！」

自己的好朋友都不见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还提议去找外人商量？而且提议去找的不是长者，而是去找普普通通的学生？

『不是的』

阿友没有跟「魔女」说过话，但就算这样，她还是决定陪佳苗一起去『咨询』。

换做平时，阿友肯定会竭力躲着那个言行诡异的三年生，尽量不跟她发生瓜葛。

阿友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害怕「传闻」。

佳苗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反问

咏子笑着说道

『没有，才没在一起……』

咏子说道

「………………真的么？」

灰色的天空低垂密布，就像顶棚一样冷冰冰地压在这片山林以及相接的水池之上。「魔女」十叶咏子在身后五个人的簇拥之下，站在水池边，向阿友和佳苗投去微笑。

「是……是的。那时候十分感谢」

「她早上还在的吧？你们是室友，不是应该在一起么？」

「嗯，是说消失的女孩呢。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别去找」

「咦？脸？啊、不、非常感谢。可是……」

可是就算不想，还是陪佳苗一起去『咨询』么？

「…………怎么可能……可是……」

她看到那个「没有号码的来电」打到自己的手机上。

『能够咨询这种事情的，就只有「魔女」大人了…………不过我一个人不敢去，能拜托你陪我一起去么？』

咏子问道

咏子这样说道，忽然从佳苗身上移开了目光。

咏子说道

「呃……她接到过「没有号码的来电」」

『我不知道啊，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由梨了。我问过很多人，大家都说不知道，在学校也没看到她』

能将人吸进去的威严，能看到一切的纯真……用言语来描述她的那些特质，尽管「魅力」一词并无不妥，然而咏子所散发的气场却又太过异于人类。

「你不会对从「那边」寻找某人有所迟疑，已不具备那样的「欠缺」」

在学校后庭的水池，阿友终于与微笑的「魔女」见面了。

佳苗、稜子、阿友的交友范围都不小，照理说算非常广的。即便如此，她们在交际网中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由梨的音讯。

她之所以这么决定，一方面因为事情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于是怀着破罐破摔的想法想要亲眼见证一下传闻。另一方面，阿友不放心佳苗一个人去见那种人。而且，她在冥冥之中确实感觉到可能会发生万一。

「你对「那边」怀着恐惧，因为恐惧而去否定，所以不愿去看也不愿接触「那边」，对吧？」

咏子从下方凝视阿友的眼睛。

「可你觉得，自己的朋友说不定就在「那边」，对吧？」

「……我……我……」

「要是这样，基本就找不到了呢……不管你的朋友是在「那边」，还是在「这边」」

即便身高差距那么大，阿友还是被这个震慑住，对她的笑容感到浑身发软。

「你的形态太普通了。而且，有些胆小」

那双美丽无瑕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阿友。

「是个既巨大却又渺小的，可爱的灵魂形态」

「…………！」

咏子的眼睛太过天真无邪，令阿友恐惧不已。

「想寻找朋友的心也很弱。可是这样的话，接下来会倒大霉的喔。因为这所学校之中，现在有很多「那边」的种子正在萌发呢」

「………………！」

「虽然我不认为你朋友消失是「那边」的原因，但难保那种事情今后不会发生，而且害怕「那边」的话是没办法去寻找的呢。所以，我觉得应该帮你填补你的「欠缺」。正好有个非常美妙的灵魂碎片，可以让你不再惧怕「那边」……不对，是能让你无所畏惧，能让你能够让你去寻找她的——」

咏子笑了起来，说道

「——属于你的「童子大人」」

「佳……佳苗……」

阿友双脚发软，向佳苗投去求助的目光。

但佳苗看着胆战心惊的阿友，灿烂一笑，然后说道

「……阿友，我好羡慕你啊，竟然能让「魔女」大人为你挑选「童子大人」。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哦？」

「……！」

亚纪展露笑容，取出笔记本。

「是呀」

白色的影子……从池底，浮上来。

亚纪的目光落在文字已经完全不再增加的笔记本上，感觉到自己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

在昨天，在那个时候，由梨本应扔进水池的手机打来了一个电话……就是从那个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要做打听这种事情，找多人组成的小圈子通常会比较顺利。而且，亚纪总是挑高年级和低年级的人作为询问对象。

「………………」

亚纪做记录的动作，便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会来做你朋友呢」

不过，一年级的少女们欣然接受了亚纪的调查，一边热火朝天地相互讨论，一边讲出自己所知道的故事。

「嗯，没错没错，我也听说过」

「那是为了让你能够寻找别人，让你不惧怕任何敌人，不惧怕任何异常，不畏恐惧，不畏疼痛，不畏战斗，甚至连自己的变化都不会畏惧的，非常出色的孩子」

莫非只是打错了？

阿友害怕地睁大双眼，浑身发软地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在视线的前方动了起来。

噗唰。只闻微微的出水声……

「你们有没有听过什么关于魔咒的或者很可怕的传闻？」

听到这句话，听到那个声音，阿友刹那间产生了既视感…………然后，她察觉到了

那件事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张大双眼。

只见那是个无来电提示的来电，让亚纪感觉和早上吵醒自己的是同一通电话。但就算把那当做恶作剧，间隔也太长了，而且打来的次数也太少了。

听到少女们突然兴奋地谈论起来，亚纪吃惊地抬起了目光，不过还是决定不动声色地做笔记。

————

朋友

————

要来啦

————

阿友在心中大喊。

在换教室的时候，亚纪包里的手机响了。

咏子看着僵住的阿友，开心地说道

「谢谢」

那个声音就像毒素一样残留在了阿友的心里。咏子的声音，跟那个「怪异」的声音，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了一起。

「相对的，你要给我一朵花」

————救救我……！

她的脸上露出假笑，说出早已念惯的台词。

身穿制服的三名少女听到亚纪这么问，先是相互看了看，稍稍犹豫后便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注意到亚纪的状态变化，热火朝天地继续谈论着那个未曾听过的「传闻」。

「……」

「没错没错」

阿友顿时想了起来。

她们接连不断地列举一些传闻，那些传闻都跟「手机传闻」有关，再次印证了这个传闻在这所学校里已经成为热门话题的推测。少女们还列举了昨天由梨身上发生的事件。尽管名字没有明示，但言语之中暗示了由梨行踪不明的情况，以及「没有号码的来电」屡有发生的情况。然后，这样一句「话」混进了这一连串相关联的传闻中。

————佳、佳苗……！

「………………」

2

「……啊，对了。大家听说过可以预防「没有号码的来电」的诅咒的方法么？」

一名少女说出这件事。

「可以打扰一下么？我们文艺社的社团活动，正在收集传闻……」

————佳苗佳苗佳苗佳苗佳苗…………！

「没错没错，屏蔽号码打出去，响三声就挂掉对吧」

空气的气味变得不正常，后庭、水池，都变成了阿友所不熟悉的东西。

「我也听过」

「如果有「没有号码的来电」打来，

屏蔽号码打给别人

就行了，对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开始改变。

＊

「传染给朋友，不是很不好么？」

…………………………

「啊，知道知道，昨天听说的」

「话说，如果接到了「没有号码的来电」，你们要传染给谁？」

随着咏子编织而出的话语，与之前种类截然不同的冰冷空气，就像被咏子的声音牵引着一般，不知从什么地方灌了进来，冷嗖嗖地拂过脸，拂过皮肤。

「………………！」

白影一边成型，一边破水而出。

内心的叫喊也显得非常空洞。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的云层蠕动着，在昏暗的后庭中，在黑暗的水面上，洒下更为深沉的黑影。

亚纪最开始没有在意，等拿出手机的时候，呼叫声已经断掉了。

………………………………………………

从水面……出现了……

「………………！」

一只白色的……人手……

这是已经遭遇到过好多次的，新传闻出现的瞬间。但是，当听到少女和同伴们开始谈论那个「传闻」的瞬间——

亚纪眉宇微颦，纳闷地歪起脑袋。

「不用多久，她就会成为你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佳苗这番话是认真的。看到佳苗不抱任何疑问的，毫无防备的笑容，一团冰冷的东西窜上阿友的背脊。

「……有个与你那「心愿」完全相称的孩子，就把她给你吧」

在挂着笑容的佳苗背后，在水池的漆黑表面之上，一个白点摇摇晃晃，恍如错觉一般。

「打给不认识的号码不就好了么？随便推掉啦」

缓缓地，缓缓地————

————佳苗……！

亚纪开始感到在意，这些电话确无恶作剧的感觉。

————佳苗……！

那是在第三节课结束，午休开始的时候。亚纪在大厅为了找一年级的女生打听「传闻」的事，说出了惯用的台词，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然后，对方如果接了就算失败呢」

「诶」

亚纪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亚纪在名为班级的框架中一直都处于较为孤立的位置，这让她有些不擅长跟同级生相处，反倒跟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人更好交流。

咏子说道

「……嗯，没问题」

「如果成功了，就能把「没有号码的来电」的诅咒传染给对方呢」

然后，亚纪终于直接了解到了那个「传闻」。

佳苗好像没注意到那样的变质，看着阿友，脸上挂着笑容。

在走廊上，学生们熙熙攘攘地前往下节课的教室，只有亚纪驻足不前。

「有这一手啊」

「比方说，传染给不喜欢的人」

「没错没错，果然应该这样吧」

「是呀。整个学年里面，肯定至少有那么一个，觉得就算把「诅咒」传染过去也无所谓的对象吧」

「…………………………」

………………

＊

………………

亚纪走在走廊上，手机响了。

她一拿出来，看到是『无来电提示』，立刻按下了通话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喂？」

只闻噗滋一想，电话被挂断了。手中的机器中，只留下冰冷的沉默。

3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啊……」

武巳口中厌恶至极地，而且非常虚弱地嘀咕起来。

第三节课已经下课，现在是课间。武巳走在学校的走廊上，重重地摁着额头，表情痛苦地扭曲着。

「……唔…………」

他迈着有些东倒西歪的脚步，走在学生们穿行不息的走廊上。

照理说第四节课应该不用上课的，可这一天临时调课，全校学生要同时进行志愿调查。

武巳正在前往自己所要参加志愿调查的教室，可是对于现在的武巳来说，这段路长得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今天早上到了学校之后，从校门到校舍，一切都变得截然不同了。

他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了。

以前既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的，这所学校的真实样子，在喝下「魔女」的血之后，现在能够看到了。

沉重的纸叠向后传递，然后后面从中拿出一组，接着向后排传递。光这样就能或多或少地消除武巳解难受的感觉，让心情轻松一些。武巳决定趁这个势头一举转变心情，喝斥自己将心思放在接下来的这堂课上。

四、跟父母家人相处不融洽————Yes、No

由于批次是由按名字顺序而定的学号来划分的，所以空目他们应该不会跟武巳在同一间教室里，唯独这件事对武巳来说是小小的拯救。

哐嘡！！武巳奋力地站了起来，蹬开椅子的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只有一部分被选中的人类，才能在相同的景色之中看出算式的含义。

————学校，

变成了两重样子

。

胃和周边的内脏被揪住，冷汗直冒，恶心的唾液涌进嘴里。

「呕…………」

武巳完全不敢相信，学生们在如此强烈的意识操纵装置之中竟然一直浑然不觉地正常生活着，而且自己也他们一样浑然不觉。

校门的栏杆花纹，石砖的图案，窗框的花纹，钥匙孔的设计……各个地方都安插了不少意象，在不知不觉间对看到它们的人的心灵和知觉带来影响。由于那些「机关」只对学生内心深层层面进行细微的操控，有的进行了避开特定地点的处理，但武巳现在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机关」，其「效果」剧烈地动摇了武巳的知觉，让武巳感到强烈的眩晕。

黑板罗列着一排排学号，示意座序。就算在变成双重的景色之中，却唯独黑板上的板书可以正常读取。武巳感谢这个怪异之极的现象，按照上面的只是寻找自己的座位坐下。

「……啊，武巳君」

八、投入某件事的时候总会忽视身边情况————Yes、No…………

武巳朝着刚刚发到自己手上的文件上。

但是，至少现在的武巳没有那样的余力。武巳现在承受不住迷醉和眩晕，在校内的移动只能止步于最小限度。

武巳挤出气力，有意识地快步走过走廊，穿过了教室门口。就在这一刻，他的平衡感彻底垮掉，整个人都站不住了。建筑跟教室的门口，大多布置了这样的魔法机关。

「………………」

某种感情会被抑制，或者被唤醒。

不久，上课铃响彻教室，一名男性教师随着铃声走进教室，开始将一摞摞文件发给坐在最前排的学生。

武巳将目光落在桌子表面，静静地忍受着周围的「扭曲」。

武巳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也打算让稜子逃离学校。

这跟武巳今天数度遭受过的，遇到那种魔法机关时所遇到的感觉。他一看到测试的文字序列，知觉便遭受到与之同等的……不对，是遭受到更加明确的侵袭。武巳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之下使劲摇了摇脑袋，片刻都没撑住，直接从椅子上摔倒下去。

这样的情景看上去就像错觉画，而这幅将周遭的一切彻底覆盖的错觉画，给身处其中的武巳造成了强烈的眩晕感。不对，这份摇晃以及动摇的视野，的确都是眩晕的成因，可是动摇武巳知觉的东西，不光那些。

在武巳视野中笔直贯通的走廊，就像与另一所学校重叠起来了一样，双重视野交叠在一起，武巳每走一步，视野就会剧烈摇晃。

武巳呢喃起来

七、认为自己非常理解自己周围的人————Yes、No

『————高等数学的算式，对于不理解其含义的人来说，不过是纯粹的记号序列』

一、怕死————Yes、No

就算不去刻意去意识，光是看着各个地方的装置，意识都会在潜意识之中被操纵。

要平静，不能被人看穿，要装成平平常常的样子，至少不能在摩津方面前表现出来。

「……」

武巳和其他的同学们还是本来的样子，只有建筑物看上去变成了双重。

「要冷静……」

「可恶……可恶……」

「嗯……」

本来只有人工修建的建筑物是双重的，里面的人、桌子、张贴的东西、黑板上的板书，看上去全都没有重影。

「喂，你没事吧？」

武巳把额头顶在手上，痛苦地用手抓住留海。

武巳闭上眼睛，一边忍耐着晕头转向的感觉，一边反复做着深呼吸。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封面上印着『出路适应性测试』字样的图表式测试答题纸翻开了一张——————当他通览问题的瞬间，那个

仿佛平衡杆扭曲

的强烈眩晕侵袭而来，让他眼前的景色就像糖化掉一般发生扭曲。

但是……必须得适应这个情况了。

只要在这所学校里生活着，就会看不到应该看到的东西，去意识不该存在的东西。

二、喜欢动物————Yes、No

冷静下来，必须冷静下来。

这里给人的感觉十分沉静，因此营造出了别致的韵味。然而在这所建筑的装饰之中混进了大量魔法或超自然主义图案，以此影响生活在这里的人。

在武巳的视野之中，并非所有东西都在摇晃。

这件事不能被任何人发觉，尤其如果被摩津方知道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回事怎样的命运。

武巳瞪着双重的扭曲世界，强行挺直腰背。

「得适应，得适应啊……」

已经轻松不少了，就趁这个势头专注于这堂课，等下课之后，说不定下课见到摩津方也能设法蒙混过去。

在学校里到处看看，调查清楚什么有重影而什么没有，或许能够弄明白什么。

「…………………………！」

「武巳君!? 」

现在的武巳，能够看到这所学校的「秘密」。

「……可恶……」

武巳轻轻地用双手拉了拉自己的脸。

三、总在空想————Yes、No

武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知觉被编入学校之中的大量魔法象征所侵蚀，咬紧牙关抵抗眩晕。

然后特定的印象，会被植入内心深层。

冷静下来，已经不能回头了。既然逃不了……那就只能奋勇向前了……！

可是武巳这个没被选中的普通人，被强制性地认识到了其中含义，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状况。异质且庞大的情报大大超越武巳的处理能力，让武巳暴露在了意识随时都可能被蚕食的危险之中。

他拼命抓住自己的脸，反复揉搓，想藉此尽可能地抹消掉痛苦的表情。

武巳本来就对稜子吐了一堆苦水，如果再让稜子看到自己现在这样，稜子肯定完全不想逃走了。

在同一间教室里的，只有稜子。可是，武巳不想让稜子看到自己现在痛苦的样子。

动摇知觉的魔法装置，还有摇摆不定的双重视野，让武巳感到如同酩酊大醉一般头晕目眩，在快到目标教师的地方用手扶住墙壁，停下了脚步。

「…………………………！！」

五、感觉总在被人说闲话————Yes、No

武巳对已经先到教室的稜子略微举手示意，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教室的黑板上。

编入这所学校的无数「机关」，武巳至今为止一丁点都没发觉，然而现在全都看到了。

武巳按住嘴巴，匍匐在地。

六、会对他人直话直说————Yes、No

走廊就像古老的隧道一样，那个重影连距离感都打乱了。本应没有那么长的走廊看上去非常遥远，手摸着的墙壁上虽然能感到坚硬的触感，但同时映入武巳眼中的影像，又像手陷进了双重墙壁中一般。

「……要、要适应它、要冷静下来……」

静悄悄的教室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转瞬的寂静过后，躁动淹没了教室。

武巳把手从墙壁上拿了下来，在走廊上再次开始迈出脚步。

魔人曾经说过的话，在武巳的脑海中重现。

——怎么可能没事，你倒是赶快帮我一把啊。

他手撑在就像残影一样摇晃的墙壁上，拼命地告诫自己。

因此，武巳在课业和生活上不会有遇到障碍……这么说肯定不对，摇晃所带来的迷醉感，以及魔法性质的机关造成的眩晕其实是不能忽视的问题，但不至于让武巳看不了黑板和告示，至少不是完全不能上课。

武巳听到稜子掺着哀嚎的呼喊，但根本顾不上那些。令他无法站立的强烈眩晕缭绕在他的头部，视野开始扭曲，天花板和周围的世界，都开始

天旋地转

。

那位男性老师把脸凑上来观察倒地的武巳，说道

「……好」

这所学校市役所古老的寄宿学校风格的建筑。

这是为了不让别人在有机可乘……最不济也要确保稜子的安全，所以要保证自己能够继续活动。

「呜…………」

视野的摇晃，仅限于学校的建筑。

武巳以前看到的……不对，所有学生眼中的学校，不过只是表面罢了。光是暴露在那层薄皮下面被编入单纯景色中的「意义」之下，对异常的知觉情报便已然饱和，想要维持意识都得拼尽全力。

即便如此，武巳还是勉强扎稳脚跟，装作一副没事的表情，走进了教室。

可是老师接下来的一句话，足以彻底颠覆武巳的想法。

「要去保健室么？」

「………………！」

武巳拼命摆动抬不起来的脑袋。

保健室是「魔女的使徒」的巢穴，武巳再也不想靠近那里了。

但是——

「……不，这样不行。你果然还是得去保健室。好么？」

老师看清了武巳的状况，做出了最直接的结论。

然后，他把手伸进武巳的腋下，将武巳拉了起来，最后支撑着武巳的身体，准备将武巳带向保健室。

武巳不可能任他带过去。

所幸目光离开测试题之后，眩晕就开始渐渐减轻了。

正要离开教室的时候，武巳使尽力气将搀扶着自己的老师推开，然后看着老师的眼睛，竭力地说道

「……我没事。我一个人……能去」

「是……是么」

「……是」

老师就像被震慑住一样，放开了武巳，然后武巳扶住了墙壁。

「你真的没事么？有人么？谁是保健委员……」

「没、没关系，真的没事！」

武巳强烈地抗拒老师。

——

保健委员

？别开玩笑了。

笔直延伸的走廊上，除了武巳和稜子再也没有别人。这条长长的走廊，在武巳的视野中发生摇晃，变得扭曲。每在重影的走廊上走一步，视野便会激烈摇晃，就像很严重的晕船症状一样，脑子、内脏，都被沉重而难受地摇晃着。

跟之前的情况截然不同，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冒出来。

稜子还没等武巳说完就点了点头。

「………………」

「那就没关系。也不对……硬要说的话，这样也有这样的可取之处吧」

武巳就像要逃离什么一样，活动着随时都要垮下去的膝盖，拼命朝前走。

摩津方的口吻突然缓和下来，哼了一声。

武巳口中呢喃，冒出鸡皮疙瘩。一眼就被摩津方识破这件事，然后还有自己身上被烙上看不见的刻印这件事，都让武巳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

武巳感觉到稜子在身旁屏住了呼吸。

此时，传来一个声音。

「闭嘴」

意识被眩晕所侵吞，随后都可能突然丧失。武巳拼命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

＊

「肯定是贸然接近「魔女」了吧，你这个蠢货」

但是，武巳的脑袋被眩晕感牢牢摁住，连脸都抬不起来。

对方听到那个声音，武巳一下子也明白对方并不是简单地从这里路过。

武巳一听到那个声音，全身一下子僵住了。

武巳就像被稜子拖着一样，带到了走廊上，就这样两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武巳的余光可以看到稜子的侧脸，稜子正目眐心骇地瞪着她眼前的摩津方。虽然完全没有感觉到摩津方动起来，但摩津方就像在观察武巳和稜子一样，一阵沉默在现场弥漫开来。

「……」

「我能在你的灵魂之上看到「刻印」。你被「魔女」做了什么？」

武巳被稜子搀扶着，走在走廊上。

「稜子，保健室……」

「唔……」

「………………！」

武巳感到不寒而栗，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秘密被他看穿。武巳对眼前的魔道士，再次感到了无尽的恐惧。

「嗯」

「！」

「是」

「那个……老师，我陪他过去」

「……你……

现在看得见吧

？」

————我到底怎么了？

「…………」

在被别人看到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稜子对武巳问道

「………………刻……」

「老师，没问题吧」

「……啊，好的。那就拜托了」

武巳……心想。

「……小子，你接受了〈入会仪式initiation〉是吧？」

武巳痛苦地喘着气，拼命地把脚往前挪。

但是，现实就像践踏武巳那拼命诉求的愿望一般，一双鞋子出现在了武巳落在地上视野之中。

「噫……」

在痛苦与难受之中，武巳全身上下都是冷汗。

几乎立刻就要沉沦下去的思考，重复着这些得不到结论的提问。

武巳不知道这话的意思。但摩津方没有在意，用武巳从为听过的严肃口吻，向武巳问道

摩津方一声令下，稜子就说不出话来了。然后，摩津方紧紧地盯着武巳的眼睛，傲然地浅浅一笑

「武巳君，你要不要紧……？」

「…………咦……？」

武巳一边紧紧抓着那些思考来维持意识，一边把脚往前挪动。

「……那我去去就来」

——刻印？

武巳也拼了命地，就像被拖着一样让沉重的身体跟腿先前走，在脑袋被摇晃的感觉中，模模糊糊地思考起来。

「呜……」

尽快……必须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眩晕的校舍。武巳死命克制着这份眩晕，一心想着不能让空目他们发觉，不能让「魔女」的使徒发觉，更不能让摩津方发觉。

「武、武巳君……」

「…………………………！」

稜子想要保护武巳，抱紧武巳的身体。但是这样弄反了。武巳想让稜子不要这样，在心中大喊。

武巳费尽力气说了出来，稜子向他点头示意，往胳膊中注入力量，向前走去。

稜子想武巳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支撑住武巳的肩膀。

「………………」

眼前的地板好模糊，情况不妙。感觉整个人在被摇来摇去，眼睛在打转，根本站不起来。

「………………哼……看你这样子，恐怕不是自愿弄成这样的呢」

「————你还真是弄成了一幅有意思的样子啊，小子」

稜子一边担心地看着武巳的脸，一边搀扶着武巳，慢慢向前走。

武巳没有余力回答，用瑟瑟发抖的手抓着稜子的手臂。

————那个测试，究竟是什么？

「……保健室不能去，是吧？」

「加、加把劲……」

稜子承受不住武巳的体重，腿弯了下去。

可是，他还没走几米，便从稜子的肩膀上滑落下去，在摇摆不定的走廊中间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到头来却落得这幅德性。你接受了怎样的仪式？你作为「魔女」的魔女团的一员得到了承认，在「魔女」的教义之下接受了〈圣别〉」

但是稜子看着武巳的眼睛，完全没有理会武巳的意向。

武巳在稜子前面，率先注意到了有人接近。

武巳已经连抵抗的气力都没有了。

但是——

摩津方自言自语地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武巳总算抬起脸，朝摩津方看了过去，只见摩津方那张少女的脸上，挂着评估一般的表情，政府试着瘫坐在地的武巳。

是稜子。武巳将油汗直流的脸转了过去，微微摇头示意稜子别管自己。

武巳想要给出肯定，但就连说出短短一句话都已经让他痛苦不已。

武巳不光是因为眩晕的缘故而说不出话来，也是因为摩津方说的事实，而且再一次让武巳清清楚楚地弄明白了事实的严重性。

「哈啊……哈啊……」

武巳在强烈的眩晕之中，勉强发出了声音。虽然他面对眼下的情况已经放弃了，但有话必须说清楚。

不行，必须尽快站起来，必须尽快逃离这里。

「………………到外面去……」

然后，抬不起脸的武巳听到对方对自己说的这句话时，武巳总算明白，现在接近自己的人，正是最不愿遇到的人之一。

「武、武巳君……」

「你接受了「魔女」那边的〈入会仪式〉，现在能看到这所学校的「真是形态」吧？」

然后摩津方说道

稜子说道

从头上投来的那个沙哑的少女声音，属于武巳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稜子准备说什么，张开嘴。

一心只顾着武巳的稜子，隔了片刻才注意到这件事，发出压抑的惨叫。

「……稜、稜子……」

稜子喝斥武巳。

「至今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但你就是理解不了的真相，现在应该就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你面前」

「…………果然…………那些「机关」……」

「…………你果真好愚钝。重要的不是那种事情，而是你眼前「物理层面上的学校」之上，还存在着另一个「灵魂层面上的学校」这件事」

「！」

武巳僵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个视野晃动的现象，竟然意味着如此严重的事情。

「我应该让你看过不少次，也告诉过你不少次」

摩津方现在的表情，就像老师对不开窍的学校感到吃惊一样。

「「异界」之中也存在着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学校」」

「………………」

武巳抬头去看在重影走廊之中的摩津方。

「你很迟钝，作为魔法师的学生简直差劲透顶，但你是个不错的愚民。我不曾想过对你施加〈入会仪式〉，也不想一明明白白的形式让你知道学校的实际状态。

我只让你去体验，去认识事实所呈现出的现象，认为让你具备最基本的抗性就足够了。在那层含义上，可以说你以我想要的形式，非常出色地理解我对你的教训。尽管令人避讳的「秘密知识」从世上彻底根绝也不太好，但对不该知道它们的大众还是因该隐藏起来。现在的你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就算强行将概念灌输给你，让你感知到真相，你也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吧」

摩津方哼了一声，笑道

「……然后，那个「魔女」所要做的，就是那种事情」

「………………」

摩津方俯视着武巳，说道

「对你施加这种东西，究竟意义何在呢？」

「………………」

——我才想问呢。

武巳冒着汗，看着摩津方。

「我觉得，近藤如果以那个状态接受测试，完全可能得出不好的结果」

这是用来调查与侵蚀这个世界的「异界」的异常存在之间亲和性的测试。

空目面无表情，俊也板着脸靠在墙上。

「……魔王大人…………武巳君他……」

稜子听到空目的回答，低下头，露出沉痛的表情呢喃起来。

「…………都怪我……」

空目说道

当时稜子突然打开活动室的门，应该是跑了很长一段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站在了门口。大伙吃惊地朝她看了过去，然后她在大伙的注视之下，呆呆地站在门口，经过短暂的沉默，表情突然彻底扭曲，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第四节的临时课程结束之后。亚纪慌慌张张地回到活动室，那份紧张感没过多久便弥漫开来。

那是通过临时调课进行的，一次图表式的测试。

4

一件事就是亚纪带来的消息，在刚才第四节课进行的，全学年同时进行的出路适应性测试。

「也罢，你这样下去是派不上用场的呢……所以，让我对你稍作「加工」吧」

武巳惊慌失措。摩津方烦闷地眯起眼睛，将视线转向凌子。

说完，摩津方终止这个话题，从像披风一样披在身上的大衣内侧抽出了「魔女短剑」。大型匕首指向了武巳，摩津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密度爆发性增强。

「————原来如此，「异障亲和性测试」和〈入会仪式initiation〉么……」

稜子垂着头我尽自己的衣袖，菖蒲一脸晦暗地看着下方。

「……」

……然后另一个消息，也立刻传进了活动室。

亚纪在内心之中微微咬牙。但她的外表却跟不忿的内心截然相反，摆着一副极为平静的态度，安慰着稜子。

周围的所有人都像被追赶着，都像中了邪一样奋笔疾书。

除武巳之外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活动室里。稜子正坐在椅子上抽抽搭搭。

「……」

……现在，两条重大的消息同时被带到了这所房间里。

「………………」

「与其纠结于已经铸成的过错，现在更应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可如今，亚纪也没资格说别人愚蠢。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亚纪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再在法体制上写任何东西，心急如焚地等待测试时间结束。

眼睛哭肿的稜子细声说道，空目面无表情地对她点点头。

『Δ式异障亲和性测试』

…………………………

我记得有种说法，成为魔法师需要进行『成为魔法师的入行仪式』，还记得听过，不加入结社但渴求魔法的人，会自主进行〈自封仪式〉。在这种宗教性强的〈入会仪式〉中，大部分都有着生与死…………也就是『以前的自己已经死去，将脱胎换骨开始崭新的自己』的印象。蹦极游戏的原型，也是南国民族进行的成人仪式。一方面是展现自己身为成人的勇气，一方面也是通过那种行为来告别不成熟的自己吧……

「……果然是这样啊……」

话题突然接到了亚纪提供的消息上，亚纪顿时感到困惑。

亚纪说道

「我觉得，那很有可能是「黑衣」实施的测试」

空目若有所思地微微颦眉，接着说道

跑题了。可想而知，魔女的「魔女团」也有〈入会仪式〉。在实际使用巫术的社团中，在入团的时候也跟魔法结社一样会进行〈入会仪式〉。传说中提到，「身为恶魔使徒的魔女」进行夜会的场地，也兼作进行〈入会仪式〉的场地。位于夜会中心的恶魔，会对志愿成为魔女之人，或被抓过来的小孩子身上刻上魔女的印记，认可其见习魔女的身份」

亚纪看到大伙这个样子，表情变得险恶起来。

听完亚纪和稜子讲述的空目，待大家都冷静下来之时，交抱双臂嘀咕了一声。

「什……！」

「住……！」

在那之后，稜子跑遍整个学校去寻找武巳和摩津方，可最后哪里都找不到人，就回到了活动室。

「『过关仪式』是指在社会中从小孩成长为大人等情况进行「区分」的仪式，比方说全世界民族都会进行的成人仪式，在日本进行的『元服』仪式等，都属于『过关仪式』。『过关仪式』多用来称呼在共同体中得到认可成为正式成员的仪式，同时还经常用来称呼加入特殊团体时进行的仪式。

「这个嘛……的确没错」

「………………」

这与亚纪记忆中的『Δ测试』几乎完全一致。

不过亚纪看着稜子这样，心里想着「这可难说」。

稜子竭力回忆他们跟摩津方之间的对话，将内容，还有对话中出现的〈initiation〉这个词告诉了空目。

稜子把跟武巳有关的事情，包括之前从未说过的在内，也毫无保留地向空目和盘托出。稜子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对武巳的安危怀着深深的不安，要想寻求消除不安的答复。

空目对亚纪的提问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武巳去偷窥保健室，确实是因为稜子认为由梨应该在里面，对由梨太过拘泥。可是武巳阻止过稜子前往，如果把那份慎重也用在自己身上的话，应该就能够在明白说不定会白跑一趟的情况下，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地步了。

「……」

空目说道

文艺社活动室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氛。

「嗯，木户野说的没错」

漫长的讲述和沉默过去。

亚纪叹了口气。

空目对亚纪说的话作出回应

「……现在怪谁都没意义了啊」

「进行测试的时机也非常不自然，而且突然」

空目点头，接着说道

…………………………

武巳拼命地叫喊出单，但为时已晚。

亚纪和稜子几乎异口同声。

空目眯起眼睛，如同呢喃般说道

「这件事，也不完全算是坏事。因为，近藤由于那个〈入会仪式〉的关系，得以回避那个『Δ测试』」

「嗯。用恶魔学的话来说，近藤现在是「见习魔女」的状态」

「…………是啊」

这间屋子里之所以现在充斥着紧张的空气，可以说亚纪带来的那些消息算一部分原因。

稜子在走廊上和武巳一起与摩津方对峙，被摩津方用「魔女的短剑」刺过来，随后的记忆似乎就中断了。等清醒过来的时候，稜子正在原先的教室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着面前空白的试卷。

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有亚纪一味地等待————然后一下课，亚纪便急冲冲地跑回了活动室，想空目传达这件事情。

「〈initiation〉这个词，大多被译作『过关仪式』，是人文学用语」

「事情变得诡异了……」

「嗯」

在活动室里，亚纪他们各自摆出不同的表情，怀着不同的思绪，一个个都默不作声。

「这么说……」

稜子叫喊起来，将武巳的身体拉向自己，来保护武巳。

「……恭仔，你认为那个『测试』是怎么回事？」

摩津方的风衣瞬间翻腾起来，将手中黑檀木柄的匕首————「魔法武器」的刀尖，凶猛地朝稜子眼前刺了过去。

「也就是说……近藤遇到的情况是后者。近藤被「魔女」强制进行〈入会仪式〉，就相当于被抓走的孩子被刻上印记的状态。这么说来，近藤已经被正式编入了「魔女」的论理之内。就像魔法师所做的那样，近藤应该被施加了〈圣别〉。事情一听就很明显了。现在，近藤处于无限接近「使徒」的位置」

「实际上，就算撇开〈入会仪式〉不谈，近藤之前的状态也不容乐观」

「…………住手！」

「…………这么说，近藤可能会被会被检查出有「灵能」么？」

她们彼此看了看，然后稜子用表情示意亚纪先说。亚纪坦然接受好意，接着说道

「情况在发展呢」

亚纪看到的试题中，有以前遇到过的题目，没有文面明显异常的提问。可是文章渐渐变长，再加上一题五秒的作答时限，以及指针每过五秒就会放出的广播提示，都与亚纪记忆中的那种特殊架构完全吻合。

宗教结社或魔法结社，都是通过『过关仪式』来认可新成员加入的。摩津方所说的〈入会仪式〉，多半就是那个意思。魔法结社属于秘密结社，同时也是宗教结社，在入会之际要进行〈入会仪式〉以获得身份认可。另外在魔法结社，对魔法师的实力阶位进行认定，并晋升高级阶位时，作为一步程序似乎也会进行〈晋升仪式〉。

亚纪刚开始对回到活动室的空目讲刚才测试的事情，没过多久稜子就进来了。

稜子咬紧嘴唇。

「没错」

「我觉得这非常符合「黑衣」的手法。在学校进行的测试中混进了『异常之物』，光是这样，谁又能够发觉异常？就算不动声色地让全体学生接受某种特殊的测试，暗中对全体学生进行甄别，只要给出虚假的测试结果，最终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

武巳的所作所为，非常愚蠢。

……………………………………………………

「用神秘学的话来说，应该称之为强制性『被人在不好的倾向上开眼』吧。或者，可能只是暂时性地被赋予了灵能。总之，近藤现在看到的世界，应该跟「魔女」眼中的世界相同，不然至少也拥有同样的倾向」

空目点点头。

稜子挂着不安的表请倾听着空目的解说。

问题多达539道之多，而且一开始就规定了时限。这个测试乍看上去只不过是有些怪异的性格诊断，然而亚纪在某所精神病院里亲身体验过与此极为相似的测试。

空目用这样的开头，开始讲解

空目作出结论

「虽然不能肯定，但嫌疑是跑不了的」

亚纪把手放在嘴边，嘀咕起来

「「机关」啊…………最近都没露面，也没见什么动作呢」

等亚纪他们意识到的时候，跟那个为了监视并抹消「怪异」而存在的黑衣组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接触了。最开始接触到他们的是亚纪，与相关人士相见的也是亚纪。但就连牵涉颇深的亚纪，在那种都市传说中的「黑衣人」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上，如今都无法持明确态度。

空目说道

「「看不到」才是他们正确的存在方式」

「啥？」

「即便存在也不会出现在视野中，或者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当你成为「异常」的当事人时，「黑衣人」才会出现在你面前……这才是「黑衣」应有的存在方式」

「……那是，都市传说么？」

「没错。他们正是「那个传说」本身。自古以来，肩负与「怪异」对抗的使命之人，虽然是人类的身份，但都基本逾越了社会的框架。

宗教人士、祈祷师、巫师……这些人都拥有着某些与人类社会脱节的情结，是属于「怪异」一侧的人类。我觉得，他们这么做或许能给他们提供对抗「怪异」的力量。在宗教和巫术大多失去脱尘情结的现在，想来正是「黑衣」那样的人肩负着那种使命。这样想象不无道理。因为他们「黑衣」拥有不被「怪异」左右而将「怪异」驱逐的力量————反过来说，他们或许成为了与「怪异」相同的东西，也就是『都市传说』。

……当然，这并非实质性的论述，基本只是纸上谈兵的概念性言论。就算得出了结论，也没有什么意义。这纯粹只是思考实验的产物。现在重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对我们来说就等于是『都市传说』」

「………………」

沉默在屋内弥漫开来。

亚纪在认识上，很难苟同这番意见。

但是，亚纪勉强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么说，那个测试也跟都市传说是一样的么？」

「没错」

空目答道

「嗯」

亚纪大吃一惊，但立刻注意到声音是自己的手机发出来的。

在房间的入口一侧，有个绿色的小小亮光正在闪烁。

「那帮家伙，接下来要准备怎么行动呢……」

亚纪也点点头。

「不知不觉间与人产生牵连，一旦具备素养就会被编入『故事』，继而消失」

稜子抬起脸，空目眯起了无表情的眼睛。始终没开口的俊也，到头来对「黑衣」的话题也没表现出兴趣，只是一直靠在墙上，眺望着窗外的远方。

亚纪和稜子没有获准加入这项任务。

沙——————

亚纪正要把灯打开，动作却停了下来。

杂音和沉默。此时此刻，亚纪已经能鲜明地想象出来，在电话那头的，

自己上的学校里，学生的身影

。

她进屋之后，将购物袋放进了厨房，然后一脸疲态地走了进去，心里拿定主意先换身衣服，将连接房间的门打开。

传来听到哔——的一声，然后电子音开始播放，同时亚纪走向电灯的开关。接着，电话电子音告知来电数量————

但从非当事人的角度来看，无异于「拥有「灵能」的人与那个传说有所牵涉，然后就消失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学生们不光是就学就业的出路，就连人生的『出路』都被进行了分类。

「我想也是……」

亚纪现在除了叹息，也就只有叹息了。既然被排除在外，基本上也就已经无法插手了。

录音中产生的杂音，还有好像人屏住呼吸的声音传了出来。然后随着一个沉闷的「噗滋」声，电话挂断了。被挂断的电话响起巨大的提示音，然后录音也中断了。

『您有42条来电录音』

「！」

空目向窗外看了一眼。

那是电话机发出的光，那个亮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出奇显眼。那是显示有未接来电的电话录音提示灯。

「………………」

报出异常数字的电话机，在昏暗房间的角落里数码显示器一边闪着刺眼的亮光，扬声器一边发出尖锐的电子音。

「……」

5

在一号楼门厅里，亚纪向空目道别，然后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的空目短促回答。

「……哎……」

上完课，放了学之后，亚纪等人与空目分别。

哔——，立刻响起了下一段电子音，杂音传来，不久挂断。

亚纪呢喃起来

哔——，电子音响起。在即将挂断之前，发出了瞬间的呼吸声。

「…………………………」

「……我懂了。因为〈入会仪式〉的关系，近藤至少不会因为『测试』的结果而被带走了」

「魔王大人……武巳君就拜托你们了」

亚纪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但又非常清楚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亚纪虽然很不愉快，但还是同意这个说法。

声音立刻中断，被提示音所代替。当亚纪听到那难以判别在说什么的声音的那一刻，亚纪完全明白了。

＊

『………………嘁』

「总之，情况发生变化了呢」

在亚纪身旁，稜子以殷切的目光对空目说道。

但是，亚纪已经完全搞懂对面的「东西」了。

在包的口袋里，手机正在鸣响。

空目还是用那毫无感触的口吻，答道

哔——，电子音又响起来，又噗滋一声音挂断。滋——、滋——、滋——……

「嗯，好的」

「我不清楚是不是只有一个，但有一个目的可以确定。可想而知，对全校学生的『甄别』已经进行完毕了」

不同点在于，那并不是「超常现象」，而是物理手段造成的失踪。

「……」

今天一天在精神上经历了一大堆事，可是具体上却又什么都没有。

空目淡然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沉重的运动包和塑料购物袋从手上解除负重，亚纪喘上了一口气。但是，她并没有顺势直接进屋，也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漆黑的玄关里，深深地呼出与疲劳有所不同的叹息。

踏进那样的屋子里时，亚纪察觉到昏暗的屋内跟平时不一样，亮着光。

「……」

接下来，只油他们三个去打探武巳的消息。

「没错」

一看到这段文字，亚纪立刻按下了通话键，然而还没等亚纪说出「喂喂？」，对方便屏住呼吸，立刻挂断了电话。

亚纪以缓慢的动作朝电话机转过身去。

哔——，电子音响起，杂音响起。

在充斥整个屋子的电话录音所承载的无言恶意之中，亚纪向包伸出手——

「是啊……」

「不清楚，只有眼下杯水车薪的情报，不能做任何结论。硬要说出一种观点的话，我会说，「黑衣」现在并不只是针对我们或当事人，而是将这「学校本身」整个纳入到了视野之中」

「……然后…………如果真的没问题的话……由梨也拜托了……」

「……那我们回去了」

最后，亚纪就像现在这样，回来了。

在黑暗中，亚纪靠在背后的门上，后脑勺砰的一声顶在了门上。

和空目他们分别之后，亚纪去买了东西，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亚纪站在漆黑的玄关，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他们得出的是相同的结论。「黑衣」通过那个美其名曰『出路指导』的测试，从「灵能」方面对所有学生进行了某种分类。

「————哎……」

此时，亚纪听到了。那恐怕是女生在咋舌，留言者身后女生的声音在一瞬间混入进来……亚纪没有听漏那个声音。

亚纪在黑暗的玄关闭上眼睛，一边隔着外衣感受着门的冰冷，一边叹气。

「那么…………恭仔你所想的，就是这么回事吧。『如果那个测试是「黑衣」搞出来的，如今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

「……！」

「………………！」

光从现象上看，或许真如空目所说。

那个一年级说的话，在亚纪脑海中重现。

整个学年里面，肯定至少有那么一个，觉得就算把「诅咒」传染过去也无所谓的对象吧…………

亚纪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反手带上门，在漆黑的玄关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魔王大人……」

不对，其实早就认清了。虽然尝试去跨越，或试图以别的价值去突破，尝试了很多点子，可目前一丁点成果都没有。

俊也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站在空目身后。菖蒲站在空目身旁，明明穿着一身非常醒目的胭脂色衣服，然而穿行于门厅的学生中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厨房的灯光照进了漆黑的房间。

哔——，电子音响起，怀着恶意的沉默随着杂音在短暂的一瞬间张开嘴，随后是沉没的声音，关闭，然后下一段恶意开始播放。

————『无来电提示』

「…………………………」

空目点点头

电话簿上没有的号码打来过，是很稀奇的事情，但也不见得就完全没有。亚纪没有特别在意，稀松平常地按下了『播放』键后，直接走进了屋里。

瞬间，另一种尖锐的电子音响彻屋内的昏暗。

然后亚纪睁开眼睛，伸手去摸开关。玄关灯打开了，然后亚纪慢慢吞吞地脱下鞋子，进了屋。

「不知道近藤的事情会怎样发展，但还是稍微刺探一下吧」

状况越是往下发展，亚纪就越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极限。

哔——，电话留言发出电子音。

录下沉默与杂音的录音再次沉重地开始播放。沉闷的「噗滋」声如惋惜般响起，随后通话中断。那挂断后的提示音，就像离去之际撂下的狠话一样，久久地往后拖下去。

哔——，电子音响起。

电话留言就像在不停发出嘲笑一样。亚纪在这充斥着嘲笑的昏暗房间中，深深地垂着头，用力到浑身颤抖地攥着手机。

「………………停啊……」

然后就像从喉咙下面挤出来的一样，叫了出来。

「给我停啊……！」

亚纪用压抑的声音，叫了出来。愤怒与恐惧就像要把心脏和肺压烂一般，爆炸性地喷涌上她的胸腔内，如浑浊的奔流满溢而出。

亚纪呆呆地站在原地，全身剧烈颤抖，嗔目瞪视响个不停的滑电话机。

亚纪从来没想过讨人喜欢，但那么多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人所投来的明确恶意塞满亚纪的胸口，还是让亚纪还是感到厌恶不已，恐惧之极。

无数连对方长相都不知道恶意，令敌意和怒火从腹腔底层喷发而出，然而电话机录怪异量。那些杂音和沉默，传达者「在学校超过拜仁的同级生之中，潜藏着几十号敌人」的循序，让亚纪感到无底的愤怒与憎恨、恐惧与不信任。

「……！」

攥紧的手机再次响起。

无来电提示。亚纪没想到竟然此时此刻也有人在电话那头正讨厌着自己。

想到这件事，亚纪一下子不敢接电话了。手机的呼叫音足足响了三声，然后发出沉闷的声音，就像逃走了似的消失了。

哔——，巨大的电子音响了起来，下一段沉默播放出来。

「见鬼……！」

面对着卑鄙的沉默，亚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灼烧胸口的感情之下，紧紧揪住自己的外套胸口。

她咬牙切齿，臼齿咬得咯吱作响。

这样的感情，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过了呢……恐怕自小学被人欺负以来就不曾有过了吧。

「…………………………」

亚纪重新找回了遗忘已久的心态。

哔——。

噗滋，挂断。

哔——、

……………………………………………………

………………

——我不能输给那种家伙，我既不会逃走，也不会伤心。

哔——、

「…………………………」

电子音过后，电话在再次从头开始播放杂音和沉默。

噗滋、

面对这样的情况，亚纪心一横，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告知家中无人的语音提示还没结束，对方便挂断了电话。电话挂断的提示音从扬声器中传来，亚纪面无表情地走进电话，按下了播放录音的按键。

「…………………………」

「…………见鬼！」

「…………………………」

哔——。

性急的亚纪把电话设置成响两声就切换成电话录音的状态。

亚纪没有脱下身上的外套，灯也不开，露出晦暗的眼神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去，就像如同稳坐于冥府的王座上一般。

『您有43条来电录音』

突然，电话录音的播放被打断，电话开始响起。

噗滋、

哔——、

亚纪转过身去，回到床边，就像刚才一样，静静地坐了下去。

噗滋、

她全都想了起来。不管是哭泣，逃走，还是作出反应，全都会称了「那帮家伙」的意。

「…………………………」

——————『……嘁』

哔——，来电。

手机又响了，不过亚纪只是看着『无来电提示』的字样，一动也不动。要拒绝屏蔽来电提示的来电非常容易，但亚纪现在连那么做的气力都挤不出来了。

亚纪已然无言以对。在这个只有厨房的灯光照进来，阴影显得格外突出的昏暗房间里，亚纪只是注视着电话机发出的光，静静地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