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魔N宗
《Missing 神隐物语》 · 甲田学人 · 1.4万 字
1
集会结束,村神俊也和大伙一起离开专用教室楼时,看到菖蒲孤零零地一个人正在连廊一旁等待着空目。
「……」
菖蒲就像平时一样,对俊也他们瞥来的目光简单致意,然后还是像平时那样,跟在了大伙身后。
乌云下看上去似乎有些灰暗的风景中,菖蒲那鲜艳的胭脂色衣服,随着她的动作奇妙地摇曳着。可是穿行于连廊之上的其他学生,绝不会向她投去目光。
俊也他们五人,然后再加上「一人」,默默地走过连廊。
总感觉没有什么原因,一行人之间就是有种尴尬的气氛。自然而然略显沉默的五个人,几乎不看彼此,看着前方。菖蒲不解地挂着不安的表情,在大伙后面一定距离注视着大伙的样子。
「………………」
俊也一边体会着内心淤积的烦躁之情,一边向前。
那个「魔女」的回归还有圭子那件事开始发生,距今已经过去三天,可是情况还迟迟没有进展。
明明确实能够看到某种若隐若现的影子,但就是看不到实际的情况,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着。这样的情况不止让俊也感到心烦,让大伙也感到心烦。大伙各自都在隐藏着内心的焦躁,而这让大伙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空目」
俊也打破了这样的沉默,开口问道
「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
「……」
突然开口的俊也在大家的注目之下,低声接着说道
「你也不会觉得,事情就会这样平安结束吧」
「……」
「现在,真的就没有我们能做的么?空目」
俊也将今天一早起……不对,是从更早以前开始就一直压在心中的烦躁,原原本本地化作语言说出了出来。
像这种一味干等的状况,俊也无法忍受。
「!」
俊也本没那个意思,但被空目这么一说,却也无言以对。
「……」
「…………」
「可、可是……」
连廊的一角,制造出了一片沉默的空间。
「当人放弃『不杀别人』的意志时就会杀人。在世间发生的杀人事件中,犯人的那种短路般的思维,就是最甚的例子。就连过失杀人也是一样的。在驾车途中,危险作业途中等,对安全疏于注意的刹那,事故就会发生。
吹拂的风没有片刻间断,吹动着空目的发丝。在周围大伙的注视下,寒风吹过。
「……」
「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举例,说的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杀人,你办得到么?」
俊也无言地俯视空目。
讲到这里,空目向俊也指了过去。
「……」
「看不开的话,无异于思维停止」
「才不只是她的事情啊」
「即便如此,你还会杀了「他」么?」
没过多久,空目开口了
虽然俊也说出了那样的话,空目却冷静回答,点点头。
「!」
「就算要实施,那么做法也跟「黑衣」如出一辙」
「…………」
「…………村神」
「……!」
「………………」
俊也什么也没说。
随后,空目盯着俊也的眼睛,简短的这样说了一句
「………………!」
「比方说,现在正在发生连环杀人案,而身边就有个杀人犯。可是,不杀了「他」就无法阻止凶杀发生,而且没有指控他的证据」
俊也无法作答。不对……俊也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个提问的意思。
「人通常对杀人这种事不会看得那么开吧」
「……相反?」
「「魔女」」
俊也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反问空目
「……我要是说我做得到呢?」
大伙再度沉默起来。
俊也无言以对。但是俊也将目光从空目身上移开,嘴歪了起来,紧紧咬住臼齿。
「……然后,在你完全了解这些情况后,我问你」
「人杀人可能是出于蓄意,也可能是由于失手。可是,世界各地总有人在死去,而那诸多的死因,肯定难免与别人脱不了关系。
「你是指木村圭子的事情么?」
大伙一时间默不作声,不久空目转回原来的方向,迈出脚步。
「我在想,杀人的人会不会不是完成「杀意」的人,而是正好相反」
不久,俊也开口说道
「啊」
面对明显的「试探」式眼神,俊也狐疑地皱紧眉头。空目一时间默不作声,但不久又再度开口
「杀掉「他」这个杀人犯或许能够阻止事件发生,可「他」说不定是无辜的,可能是你弄错了。或者,你的猜测没有错,但或许还会由于其他原因导致事件无法停止。但不管怎样,你杀了「他」你就会成杀人犯。只有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空目的目光非常冷静。
「纯粹是实施与否的问题。杀了「魔女」或许就能阻止一连串的「怪异」继续发生,但没有任何保证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即便如此是不是还要动手。我问的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让你好好考虑。有「觉悟」的话,还是用在「等待」上更好」
俊也指的是一切事情。他知道自己说这种话很乱来,但除此之外说不出其他的。
「唔……」
「哪怕是为了阻止自开始的杀人者,也只要杀人者做出决定性的行动之前进行调查,在行凶的前一刻夺走其凶器就行了」
空目朝俊也转过身去,眯起那毫无感触的眼睛,静静地问道
「………………」
……我不是常说么?『人类这个物种,总是暴露在杀人或被杀的可能性之下』。但是多数人通常不会想要杀死别人。但是,人们平时总会怀着接近杀意的感情。所以我做这样的假设。
俊也答道
「空目……」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
「……那么在以上的情况下,假设你要阻止事件的发生」
「唔……」
空目淡然地,却又十分肯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是「大意」————也就是『不去杀人的意志缺乏』所招致的死亡。战争也是如此,那是对某一方面钻牛角尖而放弃对话的行为。我认为,人类在一方面的确借助『不去杀人』而得以为人。当然,那并不代表着一切,但可以认为「杀人」这种行为确实多为放弃「意志」或「意志」不敌所致」
「不只是她的事情,但包含了那件事」
空目点点头
空目说出的话十分唐突。
「…………」
「人杀人大多数会不会并非「想要杀死别人」的「意志」所催使的,而是由于人放弃意志所发生的」
「现在插手所有情况,也就是那种事情。你要是回答你做得到,那就另当别论,但如果做不到,那就只有等待」
「……而且」
俊也非常郑重地作出了回答。可是这个回答,却被空目轻易地否决掉了
「什……」
「刚才说的事情,十叶学姐全都做得出来」
空目看着俊也的眼睛,问道
「…………是么」
「你刚才的回答可能只是纯粹想要表明觉悟,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可不是那么简单」
「………………」
可是,空目斩钉截铁地答道
「村神,面对人类,你下得了杀手么?」
「什……」
俊也呻吟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空目。
空目一边走,一边淡然地说道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杀人」的觉悟」
「…………你想说什么?」
俊也就像平时那样,默默地催促空目往下说
然后空目停下了脚步,直直地凝视着俊也的眼睛。
「那是思考停止而杀人的例子。有的人思考停止时还会选择自杀,而那同样是意志不敌的表现」
空目后面说出的话,将俊也下定片刻的决心彻底推翻
一行人再次走了起来。上课开始的喧嚣被寒风吹走,五人加一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脚步声随他们走过这条连廊。
「……」
俊也皱紧眉头。他不明白空目的意图。
「杀人这种行为,其实恐怕做起来很容易」
「我先提醒你,别那么做」
已经没有任何人反驳了。沉默之中,空目的目光依旧对着前方。
「这不是开玩笑。好好想想吧,这可不是小孩子吵架,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人可能不会因为『怀有杀意』而去杀人,而是不犯杀人的意志『总是在运作』。然后,那种意志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的意志存在形式,当放弃那种意志之时,就会沦为杀人犯————
我认为,所谓杀人犯,并不是完成意志的伟大实行者,只是无法保持人类所该保持的意志的「意志不敌者」」
听到完全出于意料的话,俊也哑口无言,但空目没有理会,淡然地接着往下说
「喂……」
「我在思考一件事」
「…………」
「喂,你说什么……」
武巳插嘴了
「…………」
「排除「魔女」也无法保证就能让「怪异」停止。因此,我们要等待」
「空目……」
「而且,如果我所想无误,应该不会再有人死,也不会再有人消失」
空目为话题做了收尾,这时大伙正好到达校舍————就在俊也正要问「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只是等待么?」
那是个熟悉的声音。
「…………!」
俊也等人大吃一惊,转向身后,只见风中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脸上贴着浅笑的男人。
他脸庞黝黑,一头糟蹋运动员形象的长发,健壮的身体上穿着时尚夹克,那姿态散发着空虚的气场,体现出存在于他内面的某种与那健康外表截然相反的病态。
俊也他们两天前才刚刚见过这个男人。
根本不可能忘记,他是
那帮家伙
的其中之一。
跟在最后面的菖蒲看到那个男人之后,畏畏缩缩地后退了一步。俊也向他瞪去……然后就像从喉咙伸出发出低吼一般,念出了那个名字
「「使徒」…………」
「我是广濑由辉男,「第三魔女团」高等祭司」
「魔女的使徒」广濑在一行人面前再次自报身份。
广濑向俊也一行投去那个就像用模子压出来的笑容,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空荡荡的连廊上。
不知不觉间,连廊上已经没有了人,在广濑身后铺开了一道无人的走廊。那个样子,就像是独自一人站在对镜制造的无限回廊中一般,无缘无故地令人产生那种毛骨悚然的印象。
俊也默默瞪视那个「魔女的使徒」。
广濑只朝俊也看了一眼,那看起来就像冷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广濑依旧摆着那个姿态,转动着眼睛缓缓扫视俊也他们。然后,他的视线机械般的扫完大伙后,张开嘴,如同宣誓一般高声向俊也他们说道
「使徒」做出那则〈宣言〉后,上课时间已迫在眉睫,所以大伙什么话也没说就分别了。就这样,由于上课而空闲出来的这段时间,令大伙各自心中充满了过剩的烦躁与纠葛,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魔女团?」
空目一边说一边静静地边上眼睛,然后她回应大伙要求解释的目光,再次开始编织话语
广濑这样说着,嘴角扬了起来。
一阵寒风吹过大伙呆立着的连廊。通知离上课还有五分的预备铃,插进了大伙的沉默之中,拖着悠长的余韵————响彻寒空之下。
「……Wiccan?」
可是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们……想做什么呢……」
俊也就像替充满活动室的沉默代辩一般,这样呢喃起来。然后,他抛开了那些无聊的烦闷,首先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就算得到解释,疑问还是有增无减。俊也皱紧眉头,继续向空目问道
俊也站在圆圈之外,背靠在书架上。
「记得那家伙在走廊上说过「wicca」呢」
「正如刚才所说,魔女宗这个宗教是体验主义。
「…………」
「是的。这个词早在十七世纪就已经在欧洲的文献中登场,指魔女组织」
俊也问道
广濑最后低声说了这句话之后,直接穿过了入口,走进了校舍。
在众人的注视下,广濑在那里停了下来。
俊也等人连忙向后退,随后广濑洋洋自得地从大伙正中间让出的路走了过去,然后登上了众人身后校舍入口的台阶。
「Neopaganism?」
令人着急的时间过去,到了第四节课开始的时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没有开口。
2
代指『魔女』的『Witch』原本在古英语中也是代指巫师的『wicca』的动词形式,含义为「施展魔术」的『Wiccan』是其语源。这个代表宗教活动的『wicca』,是名叫杰若·加德诺的英国人开创的Neopaganism,也就是从被称作新异教主义的运动中开始的」
「…………可别逃喔」
文艺社活动室的墙壁几乎被书架占满,与其他社团的活动室相比,拥有着某种有序感和压迫感。可现在弥漫在这个房间里的凝重气氛,并非源于场所的风格。
「Wiccan是「wicca」的实践者。这个wicca指「魔女信仰」,也指「魔女宗」,是现代依旧在进行的一种宗教活动。
「「魔女」的指令已经下达。我们将近期将自主执行「晚会」!」
通过仪式诱导自己的精神发生变化的技术,跟用于仪式魔法的技术是一样的。再说,加德诺建立魔女宗的体系原本就是用魔法作为原型。用到油或蜡烛的仪式是巫师的强项,但其中的要点,以及对油或蜡烛赋予的复杂意义的做法,都与魔法师非常相似。而且巫师会使用被称作「Athame」的短剑和被称作「Pentacle」的圆盘作为仪式道具,这些就跟魔法中的「魔法武器」一样。
大伙将椅子摆成一个圈,都在沉思着该从哪里开口。
「………………」
加德诺本人参加了英格兰的
魔女团
,自称是从老魔女手中继承异教的「真正」魔女,宣布古代宗教与魔女复活。可以说现代魔女巫术就是从那呼声中诞生的。因此加德诺被称为「现代魔女之父」。然后,现代魔女并非多半指女性的『Witch』,只要是实践魔女巫术的人,不论男女都用『Wiccan』,巫师这个词」
领会到那番话的音色和含义,俊也用充满憎恶的目光瞪视广濑
俊也等人只是默不吭声地直直盯着「使徒」消失的那条走廊。
一切都因那个「使徒」的〈宣言〉而起。俊也他们在到他们相互商量后空出来的课时到来前,都在头脑中把对「使徒」当时那番话的疑问驱赶到角落,上完了自己选择的课时。
广濑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词应该是。但是,那只是一个称呼」
「但是,要注意自己身边」
菖蒲以带着愁色的目光望着深思的大伙。不久,稜子的一声呢喃在沉默中响起
「Coven这个词语源不明,但在传说中,认为魔女是以这个「Coven」为单位的团体进行活动。据说一个Coven有十三人,以这种团体来进行仪式等活动。在欧洲的『狩猎魔女』之中也是,审判官们将这个传说作为一种根据,让被告发的一名魔女交代出她的同伙。这个词到现代也有所保留,似乎
魔女
们对自己的团体,主要用「Coven」来称呼」
「现代的确也存在着被称作『魔女』的人,但是跟成为「魔女狩猎」对象的替罪羊,当然,也跟据说存在于基督教诞生前的异教完全无关。加德诺主张他在现代继承了德鲁伊等古代宗教,虽然这样的主张毫无根据,不过现代的『魔女』们似乎知道那种事情毫无根据。
在这层含以上,魔女宗这个宗教拥有着极度接近「魔法」的部分。巫师进行的〈仪式〉其实非常接近「魔法」。魔女宗的仪式虽然不仅仅只有崇拜神明,还存在着实现愿望的仪式,用于那些仪式的技术其实跟「魔法」几乎相同的技术。
空目说道
「这大概和现在的状况没有多大关系,而且解释起来应该也会很长」
一种是『Witch』。大可用大家所知的印象去理解它。指的是在童话故事中出场的魔女,过去基督教以「魔女狩猎」和「魔女审判」试图驱赶的巫师。然后另一种是『Wiccan』。这里所指应该就是『Wiccan』」
空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
「可是,现在也有『魔女』存在么?」
「十叶学姐他们准备有所行动了吧。那个人……是那么说的……」
「吾等乃「魔女」麾下之「
临时魔女宗
」。身为「高等祭司」的我代表「
第三魔女团
」宣布!」
「……「Coven」在日语中是「魔女团」的意思,指魔女活动的单位团体」
「是么……」
亚纪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向空目反问
「没错。但是,大概跟你所想的不一样,是不同的东西」
坐在椅子上翘着脚的空目,依旧是大伙之中唯一平静的人。他静静地回答了俊也的提问
空目冷冷冰冰地回复稜子的疑问,并提醒了一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大伙都等待着空目开口,但在那之后,空目没有对最后那句话作任何说明。
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但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之后,又有种说不出的凝重的难受感觉盘踞在胸口。完全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情况,心中有股不确定的不安。看不到前方,所以无法树立明确的戒备对象,这种感觉化作一股模模糊糊的不安,压在胸口。
「………………!」
可是就算没有说明,俊也他们在心中也隐隐约约能够明白「魔女」是怎样的东西。
然后他对空目嗤之以鼻,直接大步向俊也他们走了上去。
这个时候,武巳开口了
……魔女宗的实践者,一方面是宗教信徒,同时另一方面也是魔法师。于是,这样的『魔女』在现代日本之中同样存在。国内有一些魔女团,甚至在一些地方还能弄到蜡烛魔法等巫术的指南。但不管怎样————那个「魔女」肯定都与那种东西完全无关」
魔女宗继承古代自然宗教的说法,被现代的『魔女』们当做巫师的『神话』,或者说当做『理念』接受了。不管魔女宗的根据是什么,他们自身通过仪式实际体验到神力,而且「魔女巫术」确实有效,这一点应该才更加重要」
空目回答武巳的提问,又接着开始讲解
「嗯,通常是『魔女』的意思」
「……!」
「————哎,不知道该从什么问起才好啊……」
从接受那个「魔女的使徒」广濑由辉男的〈宣言〉到现在,大伙经过了一段时间,恢复了平静。俊也他们和往常一样聚集在文艺社的活动事中,露出非同以往的严肃表情,彼此面对着面。
「我现在乃是信使。事情我已经确实传达给你咯,魔王陛下」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完全听不明白」
「没错,是异教性质的,也就是与基督教不同的宗教价值观。在欧美地区,以前基督教的信仰不曾动摇过,但当时产生了怀疑基督教价值观的潮流。另外,人们对科学至上的进步主义也投去了疑问,在这样的形势下产生了一种观点,认为过去遭到迫害的巫术,其实是基督教诞生之前的,赞美自然与丰登的异教所留下的痕迹。于是加德诺以十九世纪时期的那种思想,以及同一时期流行起来的魔法等超自然文化为基础,创立了「
威卡教
」,也就是「魔女宗」。
大家都默默地体会着自己心中的东西。
「……如果不来阻止我们,到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喔」
「……空目……那家伙说的Coven究竟是什么?」
「……首先,『魔女』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理解为两种意思。
广濑以舔舐般的目光注视着空目,而空目只是一语不发,毫无感情地承受了广濑的视线。
「不清楚」
包括俊也在内,大伙都十分焦急。
俊也粗暴地应了一声。咏子只是把这种事当成游戏在玩,这个实情让俊也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来阻止我们吧,不要干等下去了,不然我会觉得没意思的」
谁也答不上来。
空目将竖起的两根手指一一弯下,然后接着说道
「……那家伙说的,就是这个么?」
「是呢」
「存在,但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现代魔女』存在吧」
说完这些,空目又继续开始解说
「你还说过,到现代也有所保留?」
空目说道
空目面无表情地这样说道。俊也继续问
「………………」
空目重重地叹了口气,合上了嘴。
接着,广濑只把头转了回去,用笑眯眯却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睛向空目看去。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十叶学姐应该只是采用了自己的称呼以及我所说的词在做游戏吧,这不能算作线索」
稜子呢喃般说道
然后他在校舍里,毫不客气,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那头。
俊也他们心中对那个「魔女」的印象,与那种可以用话语来解释的体系完全不相容。只要跟她接触一次就会明白,那个叫做十叶咏子的存在
根本不能用言语来解释
。
「嗯……」
稜子点点头。
稜子应该把这话当做了很普通的提醒吧,俊也也把这则警告当成了非常普通的提醒,没有上心。
但是,这样的警告并不是那么温和的东西。
空目又这样补充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魔女团」,有十三个人」
「……!」
「我们不知道周围谁是「魔女团」的成员,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什么人做出什么事来。最好还是多留几个心眼」
危险突然以具体的形式说了出来,俊也和稜子的表情都不禁紧张起来。
「什……」
俊也哑口无言。
「……记得那家伙说过,是「第三魔女团」呢」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的时候,亚纪交抱双臂,指出了这件事。
「最少有三群人,分别都有十三个人。也就是说,得做好对方有三十九人的心理准备呢……」
亚纪这么说着,嘴角不愉快地弯了起来。
俊也看向前方,想起了在后庭中目睹的情景。
之前俊也在「魔女之座」看到「使徒」们的时候,记得人数不下十人,或许对方真的有那么多人。俊也一边回想那一幕,一边绷起嘴,眉头深锁。
「四十人么……」
俊也朝远方望去,苦闷地呢喃起来。
但是空目就像推翻俊也说的话一般,做出了断定的发言。
然后他对一脸诧异的众人做出说明
她就这样任时间淡然过去,光这样就有像在进行仪式的样子。
圭子听着自己格外响亮的脚步声,走在连廊上。寂静之中,鞋子踩在连廊上的声音非常响亮,就连吹到鞋底的细沙碾压发出的微弱声音都能听得见。
那份「恐惧」,已经演变到了圭子无法忍受的地步。她一直对大家撒谎,说没有发生任何离奇现象,自己也没有回寝室,可是这件事要比「恐惧」更加让她难以忍受。
「啊,是」
可是空目淡然地摆出冰冷至极的目光,明确地这样说道
当然,不能保证扔掉之后就万事大吉,可是行动起来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可话虽如此,现在的圭子也不敢继续留在没有灯光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
「啊,似的,我没事,真的没事……」
随波逐流的活着是轻松的。
她一直在考虑着这件事。
「…………」
「是么。真的要联系我喔,拜托了」
「木村,明天见」
「多说一句,如果出什么事要立刻告诉我喔」
俊也茫然地问道
但是,空目所回答的是非常迥异的根据,完全不同与俊也他们的认识。
出去一看,完全已经完全入夜。
「………………」
不对,准确的说俊也并不是忘记了,而是认为事件已经结束了。三十六人一个不差地回来了,在那之后没有造成什么话题,因此俊也认为那起事件已经结束了。
「……?」
圭子用耳朵和身体感受着这间学校,一动不动地在美术室门前抱着双腿。她没有回宿舍,孤零零地留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呆呆地凝视着这个空荡荡走廊。
在安静的校舍中,圭子只是抱着腿呆呆地坐在走廊上。还没走的学生们所发出的声音和气息,化作诱发酷似乡愁感情的遥远声音,模糊地,安静地传过来。
她一遍又一遍反复想象自己将「人偶」丢掉的情形,在头脑中模拟那套程序。她满脑子全是这件事,甚至上课的内容都回想不起来,就连武巳借的小说是什么标题都想不起来。
然后,他预读出了亚纪想要说的话,自己做出断定
「……什么?」
「然后当我听到魔女团的数目时,于是那个人数突然间就对上了。他们是「回归之人」。一度被抓到「异界」然后回来的,「从异界回归之人」」
无人的走廊上,圭子一个人在那声音的环绕下呆呆地坐在地上。
俊也连忙向空目转过身去。
空目点点头。
听到空目这句话,亚纪茫然地呢喃起来
上课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她一直都用余光盯着那个放了「人偶」的包,一味地思考着这件事。
她不是在等待别的东西,正是等待着现在所能感受到的学生们的气息彻底消失,正是等待着学校里的人完全走光。
「三支「魔女团」的领袖都由「魔女」兼任,剩下每支十二个人,合计三十六人」
俊也觉得,事件又回来了。
「这么说……」
「什么?」
3
圭子其实并不是头一次这样等待。第一次,是在进行「童子大人」仪式的时候。
「童子大人」的人偶从壁橱中消失,然后又突然回来了。圭子确信这个「人偶」正是一切「怪异」的起因,如今这一点已经完全不容置疑。
「…………还是很让人担心呢……你真的没事么?」
她害怕事情有一天会败露。
亚纪也锐利地眯起眼睛,对空目提出一个问题
在教室里,因光线原因而变成「镜子」的窗户,突然在全校范围内引发恐慌,导致三十六人失踪。那起事件,俊也忘记了。
………………
这条除了圭子之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从一头一直可以望到另一头。
大概是外面的声音和气息传到了校舍,圭子从背后紧紧贴着的门上感觉到了。
空目以平静的表情,流畅地作出结论。
换做平时,她会直接回宿舍,可圭子今天却没有要回宿舍的迹象,甚至还靠在美术室的门上,直接瘫坐在了走廊上。
放学之后,结束了所有课程,也结束了社团活动的学生们纷纷开始回家的时候,圭子在美术社门前进行了这样一番交谈后,与冲本道别。
「是三十六个」
……………………………………………………
「………………」
「…………」
「再见」
「是……我知道」
「什………………!」
圭子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等待和无所作为地消磨时间,毋宁说是圭子的强项,圭子对此不会感到什么痛苦。
对于基本没有主见的圭子来说,别人有什么事情让她来做主,也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在那样的状态下,和身旁这个包在一起……这种事圭子连想都不敢去想。
「你说什么?」
之后,她在确认完全没人之后,去后庭执行了那个〈仪式〉。当时,圭子在这里被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所驱使,把橡皮「人偶」紧紧攥在手里,静静地屏气慑息。当时的情景,圭子记忆犹新。
空目首先对俊也他们这样反问
她如今在这里等待,只为将里面的「人偶」归还到水池中。
圭子强行不去在意放在自己身旁的包。
她不想一直忍受那种恐惧。
太阳快要下山,浓重的乌云愈发地削弱了光线。
外边传来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从背后传来的震动也趋于平静。
「你们不记得三十六这个人数了么」
「我…………也跟他们一样,是「回归之人」」
「其实我已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从那个「镜子」事件发生的时候起,我就感觉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
大伙吃惊地看着空目的脸。空目在大伙的目光之下,以毫无感触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
圭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灯光昏暗的走廊上。
圭子在等待。
时间淡然流逝。
「我没有怀疑恭仔的意思……但是,恭仔你为什么认为那帮「魔女团」只有三支?」
听到这句话,大伙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上课时间的寂静在活动室里铺开,这份寂静久久都未消散。
走廊一侧的一间间教室大门紧锁,另一侧的窗户已经变成了夜色。
圭子就这么消磨着时光。但是,这样的状态也快坚持不下去了。灯继续开着的话,恐怕会被老师或者勤务员发现。
专用教室楼,被黑暗所笼罩。
「嗯」
「………………」
「…………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时候,就算碰到不认识的学生,圭子也不想与其见面。
傍晚的学校很快显露出夜晚的样子。
那时候,圭子也是像这样,在这里等待着学校里的人完全走光。
美术室的门上了锁,拿着钥匙的冲本离开之后,默默目送他背影离开的圭子,被孤零零地留在了美术室前的走廊上。
今天早上看到的「怪异」让圭子确信了,这个「人偶」正是一切「怪异」的受体。
如果能一次性地将那些东西全都消除,那就有去尝试的价值。她要把那个「童子大人」的仪式颠倒过来执行,不去接受「童子大人」,而是将「童子大人」的人偶扔回后庭的水池中。
「是……再见……」
圭子只是无所作为地任凭时间流逝,不久,校园中的人声和杂音便被到来的寂静所取代,精神逐渐变得清晰,向她所要完成的目标集中。当时,她将意识转向了「童子大人」。
…………………………
圭子以前从没有自己拿定主意去行动过。圭子性格优柔寡断,害怕他人的目光,总是跟着父母、朋友、前辈等这些少数亲近之人,躲在他们身后。对于这样的圭子来说,这是最轻松的……不对,这是她唯一所能想到的生存方式,是她唯一可以立足的位置。
她对这个样子自然感到有些不满和后悔,那也远远好过去忍受痛苦。
「那班人恐怕是在「镜子」事件中一度消失的那三十六名学生」
众人哑口无言。他们彻底忘记了那档子事。
今天,则完全相反。
圭子慢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把包捡了起来,在尽量不去看包的情况下将包挎在肩上,然后按下楼梯旁的开关,关掉了走廊上的电灯,走下黑暗的台阶。
「虽然不能断定,但我认为他们不是正常人。恐怕那是在以前的事件中看到八纯学长的『画』并被「感染」,在那阵恐慌中消失在了「镜子」里后又回来的————三十六名学生现在的姿态」
为了让自己那因撒谎而开始扭曲的生活恢复安宁,也是为了将一切全部抵消掉,如今圭子坐在了这里。
圭子一边怕响亮的脚步声被人听到而提心吊胆,一边默默地走在黑暗笼罩下的校园内。
她在连廊上走了一会儿,不久从走上了一条岔路,一边看着一号楼办公室的灯光一边向前走。她笔直地,却又小心不让人看见第,朝着越来越黑的方向,朝着学校靠山那边的「后庭」,在黑暗中前进。
她从校舍侧面穿过,拐过拐角。
这个连廊的顶头,就是「后庭」。圭子虽然总算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可不知为什么没能直接走过去,停在了原地。
「…………………………」
在眼前展开的「后庭」,
变成了黑暗
。
圭子在离那里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眼睛就像抽筋一样完全睁大,呆呆地停住不动了。
那个地方如今被幽深的黑暗所封闭,跟圭子最开始进行「童子大人」的仪式时截然不同。后庭之中沉淀着浓重的「黑暗」,就连水池对岸都看不见。在绷得快要涨破的寂静之中,只有微弱的流水声一直在响,整个后庭化作一个异样的空间。
这里,不是圭子认识的那个后庭。
虽然圭子到的时候跟上回来的差不多,但且不说当时更加明亮,怎么也应该是个小而整洁的封闭空间。
可是现在,圭子眼前的空间被真正的黑暗所充满,视野无法穿透的黑暗给人一种错觉,显得这里就好像是个非常广阔的空间。光秃秃的黑暗「水池」,以及周围铺开的无限虚无,取代圭子所知的后庭,存在于圭子眼前。
这里,是圭子不认识的地方。
圭子只能感觉到,就在自己浑然不觉的这几天里,本该存在于此的东西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可是,这里原本是「后庭」
。这里的确是后庭,后庭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这里毫无疑问就是圭子的目的地。
……「这里」才是圭子要到的地方。
圭子一时间呆呆地站在原地,但她突然回过神来,朝后庭踏出了一步。
「!」
这一刻,圭子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冷飕飕的空气拂过脸颊,然后渗透进衣服里面,气温瞬间降低的那种感觉覆盖圭子全身。
怎么会……!
开口张开到拉锁的中段。
她的呼吸声前不久还很有规律,十分镇定,可是现在丧失规律,加剧焦急与懊恼的情绪。
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
她脚下发出踢起砂砾的声音,逃离了「后庭」。她再也不想到后庭或者水池来了,再也不想去碰人偶和包了,已经什么都不想看到了。
但就算这样,也不可能在这里停下。圭子心中残存着害怕,缓缓地让颤抖的手臂动起来,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打开这个开口,打开着这个装了「人偶」的包。
「………………!」
强烈的恶寒贯穿她的身体。
课本和笔记本掉进水池,接连发出的水声响彻黑暗。
黑漆漆,黑漆漆的水面在水池中铺开。水池对岸就像溶解在黑暗中一般飘忽不定,令阴森的想象从圭子的头脑中闪过……这个「水池」说不定连接着冥府。
呼唔…………呼唔…………
「————不要啊!」
————嘎啦、嘎啦、
手出于本能地停了下来。
包里面成堆的笔记本和课本,渐渐地显露出来
……为了不让包口打开,为了不看到人偶。
圭子禁不住瘫坐在地,向后倒退。那只青白色的「人偶」正注视着圭子,包的开口正在打开。
那张「脸」立刻便缩回包里,消失不见。
然后她犹豫起来,之后也没有继续。
全身寒毛根根倒竖的恶心感觉在她的皮肤上拂来拂去,每当她急促地喘上一口气,嘴巴里便会嘎啦嘎啦地发出牙齿哆嗦的声音。
——————噶哩
那是张煞白的,黏糊糊的,可怕的女人脸。那张没有表情,就像尸体一样的「脸」从包里面只露出脸部,直直地盯着圭子。
然后,她将握在手中的「人偶」扔了出去,将包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了水池中,然后连包也随手一扔,之后便逃离了这个「后庭」。
准备把包打开的手,怎么都无法继续活动。
圭子被眼前的气息逼得走投无路。
这一刻,圭子吃了一惊,手停了下来。
这个「水池」与「怪异」之间,的确并非毫无关联。
「人偶」的脚在黑暗之中,发青发白地突显出来。
此时,响起了刺耳的声音,拉链稍稍拉开了个口。
圭子对自己的感觉所昭示的事情感到战栗。
她对不听使唤的手感到焦躁不已,眼睛里不禁冒出泪花。
不过是打开拉锁这么简单的事而已,可她不论如何也做不到。
可是,想到这种感觉所昭示的另一件事,圭子便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
还差……一点。
在寂静与黑暗中,圭子静静地将挎在肩上的包放到地上,在地上响了一声。
「…………!」
剩下的,只用把它扔掉就行了。
呼唔…………呼唔…………
这毫无疑问是圭子多次体验过的,「怪异」发生的先兆。但在这个「后庭」中出现这个现象,也就印证了圭子打算通过将「人偶」扔进「水池」这一行为驱散怪异的目的不见得会完全落空。
可是,那个视线深深地烙印在圭子眼中,驱之不散。包中的视线,气息,都散发着明确的存在感,躺在那里。
光这样就已经够了。
那个被诅咒的小小「人偶」就是一切的元凶。
捏住拉锁的手抖了起来。在里面,在里面,在里面…………不对,因为,那东西已经从里面…………
出来了
。
圭子不想再继续看到「人偶」了,从打开一半的口中将手伸进包里,不看「人偶」的样子直接用手去摸,将「那东西」握在了手中。
几秒钟后,圭子连滚带爬地飞奔起来。她就要紧紧拥上去一般,扑向眼前的包,扑向「人偶」,随后她抓起那两样东西,紧紧抱在怀里。
她是那么想把拉链拉开,可是在拉链打开的瞬间,圭子又对拉链打开害怕起来。她的觉悟和决心一度被吹散,对包的开口纯粹只感到恐惧。
圭子一边听着那个声音,一边朝着水池迈出脚步,然后站在缘石之上。
圭子一边做着急促呼吸,一边盯着自己的包。
呼唔……呼唔……
当时占卜师说过,某个「水池」通向『别的世界』。
于是,圭子看到了……某人煞白的脸从包的开口中仅仅露出一部分,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此时————圭子的手停了下来。在包中的课本上,「人偶」的极少一部分露了出来,隐约可见脚末端的部分。
————嘎啦、嘎啦、
呼吸声响亮地响起来。
她的用力有多大,手指都颤抖得多么剧烈,而她又向不听使唤的手指中进一步施加力量。
保持着模糊视野的微弱光线,逐渐照入包内。
呼唔…………呼唔…………
圭子排开了一切,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呼唔、呼唔……!
仅仅只是存在于那边的「气息」,折磨着圭子。
圭子抬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冰冷的空气。这个行为让冷气浸透到她的胸口,但却让他的意识稍稍冷静下来。
装了噩梦的包打开口,里面的东西渐渐露出来。
————嘎啦、嘎啦……
她手中感觉到橡皮雕成的「人偶」的冰冷触感。
「……………………………」
就在此时,圭子伸进包里的手————被某只
冷冰冰
的「手」突然黏糊糊地抓住了。
手随着惨叫声从包里拔了出来,而「人偶」从手中飞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拉锁一点一点打开。
想到这里,圭子静静地将握住「人偶」的手从包里面拉出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课本。在黑暗中,在连颜色都已辨认不清的黑暗之中,包里头更加黑暗的东西,随着嘎啦嘎啦的声音渐渐露出来。
「……………………………!」
圭子张大双眼,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圭子在应声落地包旁边蹲了下去,把手放在拉锁上,然后犹豫着停下了动作,一时间迷茫起来。
今天早晨在美术室目睹的那一幕,在她脑中重现。
将抖个不停,无法自由活动的手从包里抽出来。
圭子就这样用颤抖的脚站了起来,来到池边。
她自己的呼吸声掩埋了她的听觉。
「……………………………」
啪唰、
背后响起某种东西从水中出来的声音。
「………………!」
圭子眼睛里浮出泪花,堵着耳朵继续往前跑。
————回去的时候,绝对不能向水池回头————
在这种时候,「童子大人」〈仪式〉的警告在她脑中闪过。
————不能回头。
她一边奔跑,一边拼命告诫自己。
————不能回头。
她捂着耳朵,心中拼命重复。
————不能回头。
…………………………!
————不能…………回头…………
………………………………
………………………………………………
*
然后,一位少女站在了黑暗的「水池」边。
站在万籁俱寂的「水池」边的那位少女,默默地将洒落在「水池」中的教科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朝着圭子逃离的黑暗看去。
水从湿哒哒的课本上滴下来,打湿了缘石。
少女在黑暗中,仿佛能够清楚看到圭子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一样,直直地注视着黑暗,嘴浅浅地弯成笑的形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