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作祟之S
《Missing 神隐物语》 · 甲田学人 · 1万 字
1
这是一个关得严严实实的漆黑房间里。
在近藤武巳的注视下——
「……要点了哦」
少女发了个信号,一个小小的亮光点亮了,火柴燃烧的气味随之腾起。
黑暗之中,橙色的火苗移向了一根蜡烛。中间的烛光,在周围的墙壁上撒上了五个大大的人影。
宽敞的空间,在摇曳的烛光下朦朦胧胧地照出来。本应熟悉的房间,在这种效果的渲染下多了几分神秘感。
现在是放学之后,这里是一个空教室。
在宽敞教室的正中间,武巳和四名少女一起围在一根大蜡烛周围。
窗户被厚实的窗帘遮住,唯一的光源就是一颗小小的烛火。微微摇曳的橙色烛光,不由分说地将寄宿学校风格的装潢烘托出别样的氛围。
装点墙面的凹凸起伏,制造出浓重的阴影。
桌子、椅子、柜子、讲桌,所有的用品和装潢在周围整面编织出如同群魔乱舞的影子,创造出某种堪称「异次元性质」的空间。
而武巳正身临其境。
中间的长桌上放着一个小碟,当中竖着一根蜡烛,然后两侧坐着五个人,一个个都摆着老实的表情。
武巳对面是三名少女。
正中间的少女有着一头长发,左侧的少女戴着眼镜,右侧的少女把头发扎在后面,三人静静地做成一排。
武巳回忆她们的名字。
中间的女孩叫雪村月子。
戴眼镜的叫中市久美子。
扎着头发的叫森居多绘。
武巳叫得出她们的名字,不过跟她们认识还不到一天,然而却跟她们像这样坐在了一起……说实话,武巳感到不知所措。因为,不管是教室里的样子还是她们三个的样子,都根本不能算正常。
这些扭曲的异常,与亲近之人之间的记忆和感情的龃龉,稜子被消除的记忆,他都渐渐习惯了。
日常生活再度开始。
怕人而说不清话,因此反而更加惹眼。
她拘谨地在胸前挥着手。
「嗯…………」
心这么简单的事情竟然要花这么长时间去传达,内向也得有个度吧。
「……那个……」
稜子笑盈盈地对她打起招呼
而当他了解之后,又由于稜子离他太近,这让他对稜子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意得不得了。对于武巳而言,要说不喜欢稜子肯定是在骗人,可如今对稜子带入恋情的话又怕关系太亲密了。武巳越是在意,越是想要克制,和稜子在一起的时候就越是感到为难。
学生们就这样融入到了第二学期的生活之中。
即便如此,武巳还是勉强能够装作原来一样,这全托了考试的福。
武巳在被校园生活逼着跑,不知不觉间
习惯了
。
有了「考试」这段高密度的缓冲时间,武巳的意识也镇定了下来。
「早上好……」
「早上好,多绘」
2
「————啊,武巳君?」
「……啊,既然这样,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想要努力保持平静,可惜他没有那种本事。
不,不仅仅是她们的表情,这里确实已经充满了仪式特有的气氛。
「其实我跟月子她们今天要做个类似实验的事情。然后……那件事需要五个人,人数不够……」
他也想过索性有意地躲着稜子。稜子对那种感情十分敏感,如此一来关系就会生涩。
武巳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于是一声不吭地把目光放回到习题集上。沉默下来之后,就算不用去看也能感受她要开口的迹象。
武巳之前都没有察觉到稜子的心意,这对他造成了很大打击。
「……可以了么?那就开始准备吧」
少女看到稜子注意到自己之后,露出软弱的笑容走了过来。
学生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较为闲适的气候,开始了新学期的生活。酷暑也好,测验结果也罢,过去之后也就算过去了。
多绘终于开口了。
「……」
「嗯?」
现在已是九月半了。
「……呃……应该没什么抽不开的事情」
在暑假的那起事件当中,武巳被稜子表白了,然后那段记忆被「黑衣」之手从稜子的记忆中抹消了。
对武巳而言,暑假的记忆在这种时候就会稍稍变得模糊。
上课开始前,正在对现代文课程中早已成为惯例的汉字测试进行预习的时候,一位少女提心吊胆地朝两人的座位走了过去。
「嗯?」
「啊……嗯……那个,是类似实验的…………」
武巳和稜子随意地交谈了一番,一起前往下节课的教室。
武巳也只好用僵硬而微妙的苦笑去回应。
稜子对后面断掉的作了补充,多绘默默点头。大致就是放学后要做些什么,需要稜子来帮忙。
武巳不认识她,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果不其然,稜子向少女扬起手,回应她拘谨的问候。
武巳记得稜子下一堂跟自己上的是相同的课,也要换教室,只见她怀中抱着书包。
「那……那个,稜子,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今天放学后有没有安排?」
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如今第二个礼拜也快要过去。
「嗯?什么?」
武巳在一旁听她们说,对多绘的感觉已经超过了吃惊,更接近钦佩。
「需要帮忙?」
多绘越说越不清楚,结结巴巴最后不说了。
话又说回来,事情就发生在这样的状况下。是在武巳和稜子在第二节课的教室中的时候。
包括武巳自己在内,大伙的意识都集中在了考试上。
那天第一节课上完,武巳刚走出教室,就被稜子从旁叫住。
这个女生性格拖泥带水,不过看稜子自如地跟她对答,想来她平时就是这个样子。
「咦?」
开学摸底测验跟测验的结果,都混杂在和平的忙碌之中,让武巳也跟其他同学们一样,不知不觉间忘掉了暑假。忙碌于学校生活,对熟悉学校环境的人来说,可以起到安定精神的作用。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社会上,那属于日常生活,但也属于脱离日常的部分。被学习工作撵着跑,渐渐地就会忘记日常生活中的问题。
胆小到这个份上,说不定她连受人注目都会觉得讨厌,但如此强烈的反应令人印象深刻。
武巳想了想,觉得很有意思。
中间的少女严肃地宣布。
「实验?」
「啊哈哈,又打瞌睡了呢」
少女将中等偏长的头发束在脑后,看上去比较老实,内向的性格完全写在了脸上。
在开学典礼上穿上制服,对暑假恋恋不舍的同学们,也已经完全取回了上学的感觉,能力测验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于是,平静的高中生活,再度开始了。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对面的三名少女相互点头,分别将自己带来的道具在桌上展开。
她们准备干什么?武巳在一抹不安的驱使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看了过去。
这种类型的人偶尔能够看见,但挺喜欢这种怪人。
于是〈仪式〉开始进行。
「帮忙是帮什么?」
就连那个凄惨的夏天,渐渐模糊之后也渐渐淡出了大伙的记忆。
「嗯,是啊」
单手提着包的武巳应了一声,转过身去。
「…………」
察觉到武巳的眼神后,日下部稜子有些困扰似的,露出暧昧的笑容。
多绘看起来好像找稜子有事,却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尽管对方过度内敛,但稜子能够正常应对。
在情况演变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之前,两人都受考试所迫,态度勉勉强强地变得暧昧。
打个比方吧,就是
进行仪式时
的表情。
正当两人感到困惑的时候,正中间的长发少女对他们说道
「……」
他从声音还是听得出谁在叫他。不出所料,稜子挂着灿烂的笑容从那边跑了过来。
她就像在观察稜子的反应,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要说武巳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要说到昨天的事情了。
稜子想了一会儿。
「早上好,武巳君」
即便这又是在把问题往后推,武巳对此还是颇为庆幸————
多绘作了回答,但依旧很模糊。
三个人都穿着暗色调的衣服,都摆着平静的表情。可是在那镇定的表情背后,三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完全被紧张与兴奋包覆着。
「嗯?」
——————圣创学院大学附属高中迎来了新学期。
被叫做多绘的少女,说话的声音几乎被教室喧嚣完全冲散。过了一会儿,多绘还是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
「……嗯,早上好」
一根红色的蜡笔放了下来,一根类似缠头带的细长布条放了下来————最后,在一张写了五十音图的纸展开来的时候,武巳总算注意到了这次集会的目的。
武巳也不例外。
尽管他们对话非常随意,然而仅是这样一件普通事,事实上都有过非常剧烈的变化。第二学期刚刚开始的时候,武巳特别地在意起稜子,就连普普通通的日常对话都不能顺利进行。
听到稜子的回答,多绘就像松了口气似的,接着说下去
「…………」
「嗯…………月子同学说……具体情况保密…………」
看来连多绘本人都不知道。
这下子,连稜子也露出了伤脑经的样子。
「就算要保密,也要知道怎么帮啊……」
「啊……不过…………」
正说到这里,武巳和多绘对上了眼。武巳没想去看她,只是听着听着不自觉地就看了过去。
多绘沉默了片刻,移开了视线。
武巳苦笑起来。
稜子注意到这个情况也露出苦笑,然后再次跟突然开始为难的多绘说起话来。
「听你说月子,还是你们三个一起的吧」
「……嗯……」
「是需要五个人?」
多绘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一个人定下来了么?」
这回她摇了摇头。
「这样啊……」
稜子听到这里,露出为难的表情,嘟哝了一声。
「……」
但在下一刻,稜子突然从帮朋友出主意的表情,转为若有所思的少女式表情。稜子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心一笑,向多绘问了个十分突然的问题
「……话说,必须是女生么?」
稜子打算让武巳陪着她一起参加连内容都搞不清楚的活动。
「刚才怎么回事?这是让我参加什么?」
感觉从身旁的黑暗中,感受到了某种气息。
接下来要进行的东西,大概就是类似「钱仙」的东西。
「「宗次大人」是个小男孩子的灵魂,住在这所学校……」
武巳屏气慑息。长发少女————雪村月子在昏暗的烛光之前做出宣告。
(注:五人玩的〈仪式〉名称,原名为『そうじさま』。さま=様,是敬称,そうじ对应的汉字非常多,有『掃除』『総司』,总司一般指职业棒球选手田中总司。因有悬疑成分,在揭秘之前先用『宗次』替用。同,下文仪式中的平假名揭秘前暂保留原文。)
「「宗次大人」是真实存在的男孩灵魂。在许多年以前,那个男孩被诱拐,最终遭到杀害」
武巳自然不会相信,相反的非常不安。稜子可能领会到了武巳的心情,抢先说出了实情
「……喂,莫非你…………」
「…………」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威严,众人听到后都像啊被牵引着一样,默默点头。
大伙默默聆听,月子接着说道
「他忍受不住寂寞来到了学校,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无法拒绝。
「……」
「呃,所以……大概顺其自然就那样了,所以对不起,不过你愿意陪我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当然,这要多绘她们同意,还有武巳君你也同意呢,可是————」
然后,站在身旁身边。
武巳边叹气边点头。稜子过意不去地,却又有些开心地道了声歉。
宗次大人?
一个蒙住眼睛的少年,
孤零零
站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中。
多绘和那两名少女之间的力量关系一眼就能看出一二,武巳对这种事觉得有些不舒服。多绘轻轻地向两人跑去,商量起来。
看到大伙示意,月子也向大伙点头示意。
桌上展开了一张写着五十音和数字,以及『是』『否』的纸。武巳朝那张纸偷偷看了过去。
看着稜子在面前说出意料之中话,双手合十,用央求的眼神看着自己,武巳无言以对。
稜子的眼睛里浮现一抹不安向武巳询问,这让武巳更加不知所措。稜子的细微表情变化,要是在放暑假之前,武巳一定不会留意到吧。
「……要召唤「宗次大人」,就必须了解「宗次大人」的故事」
「那三个人总是在一起,跟她们话还是说过的…………我想听听多绘的请求,不过有些不放心,所以……」
武巳的不安果真应验,他的表情下意识抽搐起来。
月子说得越来越玄乎。
「他上羽间市的幼儿园,喜欢蜡笔画,有着色素偏淡的头发,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多绘露出困惑的表情,向身后看去。
「不,倒不是不行……」
「————那么,对接下来将要开始的〈仪式〉进行说明」
「……对不起咯」
这个时候,多绘回来了,为这个状况落下了定音的一锤。
「我说啊……」
这个时候,月子继续讲述
武巳意识得到自己的呼吸。
自己呼吸的声音在知觉中扩张。
〈仪式〉已经开始了。
大伙的呼吸令烛火摇摆。
他走过走廊,登上楼梯,走进教室。
3
「…………」
「「宗次大人」是这所学校学生的守护灵,一般人看不见,但他总是和我们圣学附属的学生在一起生活。所以,「宗次大人」对学校和学生们的事无所不知。只要按正规的步骤将他召唤出来,他就会回答召唤者想知道的事情,有时还会实现召唤者愿望。我们下面要做的就是「宗次大人」仪式,召唤那个「宗次大人」提问或许愿的工序」
但要说玩那种东西,现场的气氛又显得十分异样,三名主办看上去也特别认真。
————沉默。
「首先要让大家知道,这场〈仪式〉是用来召唤某个「灵体」的」
少年站在校门前。
从她口中,那清晰美丽的声音如涓涓细流般编织出话语。那声音与这个仪式现场的气氛相得益彰,营造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说服力。
「…………」
武巳一边用余光看着她们的情况,一边对稜子说
明知那是错觉,可气息却化作视线,化作呼吸声,与脑海中的轮廓重合在了一起。
「…………」
「……那个,月子同学说,男生也没问题……」
「…………」
「喂」
「啊……」
扫除、总司
㊟
……武巳脑中冒出形形色色的汉字,但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没有啦,我只是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真会接受……不过多绘很明事理,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这个灵体的名字叫做「
宗次大人
」
㊟
」
后面说不出来的话,武巳也能够预料的出来。
可现在这样的气氛,已经容不得他中途离场了。
武巳将意识转向周围的空气与气息,不存在的气息与存在感,以及空间的空虚感,渗进了皮肤与知觉之中。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向稜子问道。而他得到的,则是灿烂的笑容。
武巳伤脑经地向多绘看去。
在她视线的方向上有两名少女,正看着武巳他们这边。一位少女有着一头长发,散发着成熟韵味,另一名少女戴着眼镜。
教室里的空气,已经发生了致命性的变质。
——果真是这样。
不晓得怎么就没问题,不过稜子做了担保。
在现场异样气氛的烘托下,武巳脑中描绘出男孩的身影。
「咦……?」
那张蒙住眼睛的脸,
灿烂
一笑…………
武巳基本上已经后悔参加这个了。
所有人都没说半句话。
在朦胧却不失威力的火光之中,月子的美丽面庞十分显眼。月子有着高贵的容貌,散发出强烈的成熟韵味。
不过,武巳同样很困惑。
「不行么?」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
「嗯?」
渐渐的,她说话的语调跟武巳预想的不一样了。
她们好像一直都看着武巳他们,大概其中之一就是「雪村同学」。
「男孩被勒死,尸体被肢解,他头上还绑着被抓走时蒙住眼睛的布,被丢弃在羽间市的山中某处」
武巳刚这么一问,稜子便恶作剧似的歪起脑袋。
这是一种舒畅却又不容置喙的气场,就像她的名字,如月亮般宁静,同时却又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凶手和尸体目前都还没有找到,所以那个男孩现在也还蒙着眼睛,化作幽灵在山中彷徨」
多绘不明白这个提问的含义,露出困惑的表情。
月子用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对着大家,说
「……喂喂喂」
「…………」
「……谁知道呢?」
「……」
这是可能出自喜欢的心意的,女孩子的话语。
「————其实,我跟多绘的关系是挺好,但我跟后面那两个人不是很熟」
武巳感到困惑,而月子说的故事逐渐向诡异的方向转变。
武巳对这个不熟悉的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印象。
大伙的呼吸化作烛火的摇曳,在黑暗中静静地相互交融。
「——开始了」
月子紧接着说道
然后,月子拿起一块布,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大家或怀疑或紧张地注视下,月子向大伙环视,张开了嘴。由此开始,是这个〈仪式〉的说明。
「注意了,聚集在这里的大伙,就是被肢解的「宗次大人」的身体的替代品」、
月子之外的其他人彼此看了看。
「大家分别是「头」「右手」「左手」「左脚」「右脚」」
月子用蒙上眼睛的脸,向大伙扫了一遍。
「今天我是「头」,蒙上眼睛。然后因为「宗次大人」是左撇子,于是姑且由中市同学拿蜡笔当做「左手」」
「啊……是」
久美子突然被叫到,连忙拿起红色蜡笔。
月子把手伸了过去。
「……能不能把最下面的部位递给我?没错没错…………于是接在「左手」之后,充当「头」的我把手放上去」
月子一边说,一边将久美子的手扶到蜡笔露出的部分,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接下来是充当「右手」的森居同学」
「是……」
多绘遵照指示,伸出手。
「然后是「左脚」…………日下部同学」
「啊,嗯……」
现实与隐世,隐世与现实的夹缝————
合诵之声自耳朵进入,震动鼓膜,自己吟诵出来的声音也在颅腔内回荡起来。空气的振动还传到了皮肤上,让「呼唤」的震荡充满整个肉体和每一寸神经。
「近藤君————「右脚」」
————砰、砰、砰、砰、
没有人在。若有人站在那里,应该会投下影子才对。
那缝隙细得只有绳子能够穿过,就算是小孩子,也不可能从那里把手伸进来。然而那只煞白小手就像错觉画一样,不自然地伸了进来,抓住了门缘。从现在的景象无法认识到他的身体,只有那只白手在黑暗中特别鲜明悬浮着。煞白的手指微微蠢动,给人留下的印象让人觉得……那是活生生的手指。
月子隔了片刻接着说道
应该没有任何人在才对。
「接下来,大家请一起念诵」
我们一定不会妨碍您。
现在,请在这里醒来————
「是」
感觉,有铃铛微微响了起来。
您的右手在这里。您的左手在这里。
月子的声音即平稳,又带有强力的感召力。
武巳战战兢兢地把右手伸出去,月子毫不避讳地抓住武巳的手,放在了稜子的手上。
意识在震动,空气在震动,空间在震动。
宗次大人,
大家的声音渐渐合而为一,化作阴郁的和音震荡空气。
武巳回过神来的时候,嘴里已经积起了一堆唾液。他将那团唾液咽了下去,咕噜的声音在耳朵里头听上去特别的大。
「然后,大家请闭上眼睛,强烈地想象自己所负责的「宗次大人」的「部分」,通过大伙的想象,让被肢解的「宗次大人」的身体连接起来」
现在,请在这里醒来。
————宗次大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宗次大人————
多绘也闭上眼睛。
您的右脚在这里。您的左脚在这里。
————宗次大人,
在充满迫力的空气下,在气氛之中随波逐流,大伙如同将蒙住眼睛的月子围住一般,念出了那串「呼唤」之词。
————宗次大人,
犹如吟诵一般,月子口中编织出那句「呼唤」。
————砰
月子说道
那遥远的声音,让武巳惊觉过来。
大伙缓缓地朝
那边
看去。
大家被月子声音,还有由那声音营造出的氛围牵动着,开始齐声念诵「呼唤」之词。
合诵之声在教室里低沉地扩散开来。
从细微的门缝中,夕阳的余晖一点点地洒了进来。在那一边,一个人也没有。
同时,冰冷刺骨的寒气,嗖地滑过皮肤。
随后,门嗙地一声关上了,教室笼罩在黑暗之中。
月子说完后,深吸一口气,然后犹如轻声细语一般压低声音,念出了「呼唤」。
手从细细的门缝中伸出来,位置在门中间偏下的部位,正好是孩子的手应该抓住的高度。
我们是这里的学生。
可是,大家看到了。
「………………!」
在封闭起来的,黑暗安静的教室里,那声音化作密语回荡起来,在黑暗中扩散,充满整个空间,震荡空气,逐层渲染。
「森居同学是————「右手」」
一根小小得手指,从门缝中伸了进来
。
您的脑袋在这里。请随您意使用。
此时,叮铃——
所有人都想起身逃跑,却都没有松开手中的蜡笔。
此刻,有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惨叫。
然后——
那不可思议的飞「呼唤」一次次,一次次诵出,渐渐充满圆阵。烛火的热量开始盘踞,大伙的脸逐渐发热。在黑暗火热的包围之下,交叠的手渗出汗来,在脸上、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然后,武巳展开想象,想象被随意抛弃在树丛中的孩子右脚。
请带我们转过那……
少女们的大脑中,都印上上被切断的尸体的幻象。通过大家的想象,那些幻象相互接合。
「…………」
「首先,我是————「头」」
女生的手的触感,让武巳禁不住紧张起来。
「……呜哇!」
「中市同学是————「左手」」
这一刻,整个教室陷入恐慌。
宗次大人,
在满是枯草的树丛中,有一跳被遗弃的,孤零零的腿。这幕想象在现场黑暗的气氛之下,转变为更加猎奇的景象。
「日下部同学是————「左脚」」
稜子被气氛震慑住,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当武巳明白过来的那一刻,全身毛发在战栗之下根根倒竖。
————请带我们穿过狭缝————
呼
请聆听我们的声音。
「啊……是」
一切准备就绪后,月子的嘴部微笑起来。
红蜡笔被五个人的手完全藏了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变成一团诡异的手与手指诅咒的聚合体,在纸上撒上了一层阴影。
稜子也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齐刷刷地沉默下来。寒风不知从哪儿,轻轻地、轻轻地吹进来。
然后久美子闭上眼睛。
传来就像拍打桌子的声音。
「…………」
请带上我们登上那座隐世之山。
交叠起来的手丧失感觉,就好像不属于自己一样。手就像发麻了一样变得冰冷,使不上力气,然而彼此的手就像长在了一起似的,无法分开……就像以红色的蜡笔为轴,肉溶解之后又相互凝结在一起,怎么也拿出开。这样的情况令惊恐加剧,五个人的手一直重合在一起,全都在黑暗中不停惨叫。
「……最后是,近藤君是吧?」
霎时间,烛火熄灭。
在蜡烛的光线下,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的意识藉由「呼唤」逐渐同步。
武巳也闭上眼睛。
月子沉默了一阵子。
那句「呼唤」是呢喃,却又拥有明确的起伏与旋律,像咒文,像诗歌,又像摇篮曲,渲染空气。
「请保持想象,睁开眼睛」
风从那里吹了进来。本应牢牢关紧的门,微微地、微微地打开了。
即便如此,诵读仍在继续。
不知从哪儿传来类似敲打桌子的,富有规律的声音。在现场的狂乱之中,那规律反而显得特别异样,敲打声在黑暗中回荡。
那阵镇定的异质之声,激发出对黑暗的恐惧。
那声音就像某种东西接近的脚步声一般,散发着仿佛异次元的存在感,在黑暗中响起。
不久,「咕嗒」……某人的重量,压在了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
与此同时,只感觉就像手指骨头折断的触感,所有人齐刷刷地放开了手。
武巳在反作用力之下撞到身后的桌子,连同桌子一起摔倒在地。他被桌子绊住,拖翻椅子,无数巨响响彻整间教室。
惨叫和噪音充斥整个教室里,狂躁与错乱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个时候,某人将窗帘一把拉开。
外界的光瞬间扫除黑暗。
之前化为恐惧源泉的教室之内的空间,在光亮之下显现出来。
「……………………」
光洒了进来,同时教室恢复寂静。
撒满淡淡暮色的教室里,如今就好像中间发生过混战一样,一片狼藉。
「唔……」
武巳站了起来。他刚才摔得不轻,浑身上下都好痛。
一部分桌椅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倒在地上。武巳把手伸出去,想要支撑身体,结果手掌传来了粘滑的触感。
「……呜哇!」
只见右手打湿,一片鲜红。
武巳禁不住发出惨叫,仔细一看,那跟血不一样。
みんな つれてく(所有人 统统带走)————
他再次扫视教室,只见月子正站在窗户旁边,手抓着窗帘。
「……啊、嗯」
「武巳君,帮我一把……」
「み————」
准确地以顺序指示文字,构成了文章。
武巳看过去时,忽然发觉一件奇怪的事情。
看来是月子打开了窗帘。
「……嗯……似乎没事」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把多绘抱离桌子,让她在地上平躺下来。
那不是夊蜡笔造成的污渍,明显是画出来的线,而且许多文字上画着圈,就像在指示那些文字一样。
线条从作为起点的纸张中间开始,从「み」向后延续下去,写出了这样的文章。
「……?」
蒙眼的布已经从眼睛上摘下来,套在脖子上。
「…………」
武巳没看到月子。
く
然后,她靠近多绘,想要移动多绘的身体。
可是她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色,出卖了她的态度。
纸上也是,破碎的蜡就像飞溅的血一样,到处弄得鲜红。
て
ん
「……多绘!」
稜子的惨叫声,让他连忙向那边看去。
武巳一边盯着那张纸,一边在脑中反刍这句话。
稜子靠了过来,于是武巳向她点头示意。
她有呼吸。
武巳一头雾水,战战兢兢地靠近倒在桌上的多绘。
武巳就像硬揭下来一般,将目光从纸上移开,环视周围。久美子瘫坐在武巳身旁,而稜子在久美子旁边,让多绘在地上平躺,观察着多绘的情况。
つ
线和圈连在一起。
武巳下意识按顺序看过那些文字。
在桌上,折断的蜡笔变成了是数不尽的碎片,散乱着。当时所感觉到的酷似骨头这团的触感,似乎就是蜡笔碎掉时的感觉。
女学生们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东西,纷纷惨叫起来。
但是……
武巳愣愣地去找擦手的东西。
「……」
な
在桌子旁边,瘫坐在地的久美子张大眼睛,摆着一副惊讶的表情在那幕情景望着那幕情景和自己的手。
「…………」
看来是在骚动中晕过去了。
写着五十音图的纸上,画上了红线。
然后最后到了「く」字,红线就混乱了,勾勒出毫无意义的图形飞出纸外。
刚把脸凑近那鲜红色的液体,一股强烈的蜡笔香味扑鼻而来。那是那跟红色蜡笔完全融化后的东西。
れ
并且,月子正用非常平静的表情注视着武巳他们的情况……那表情,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月子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凝视着教室里面。
「武巳君……?」
只见多绘瘫倒在那张中央的桌子上。
多绘刚才趴在桌上,身体把碎掉的蜡笔和写着五十音图的纸压在了下面。她身上那件白衬衫,胸口被弄得鲜红。
听到这话,稜子顿时松了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一股冰冷的东西窜上背脊。
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