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目盲小丑」
《Missing 神隐物语》 · 甲田学人 · 1.1万 字
1
「喂,究竟是什么情况?」
武巳问道。
「赤名裕子失踪,肯定与学长的画有着某种关联」
交抱双臂的俊也说道。
「从现状看,其中关联完全不清楚。但是,肯定正在发生什么」
空目答道。
「总感觉,发生怪事的间隔周期越来越短了……」
亚纪叹了口气。
「…………」
然后,菖蒲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坐着。
之后回到活动室的大伙,面带愁容地开始交谈。
所有人身上都散发着困惑,同时伴随烦躁的空气。那是因为弄不清眼前,也看不到后面而产生的烦躁情绪。
确确实实地抓住了尾巴,却看不到那前面连着什么。
不,不仅如此,那前面的东西是不是只有一个,那前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就连这些都完全看不见,一片黑暗。
「………………」
然后日下部稜子在这里,是最不明白,在黑暗中陷得最深的人。
从一大早就状况不断,稜子完全跟不上节奏。
大伙谈论的那些事情,她连嘴都插不进去。她本来有一些问题想问,但当时的气氛让她不敢开口,再者,那些问题都非常的基本,而且难以启齿。
其实她想问的,就是今天最开始要问却没能问出来的问题……关于武巳最近的状况,以及今天武巳所说的话。这些问题,她都非常不好当着武巳的面去问。
另外,一谈及今天的事件,她就把提问的事抛在脑后了。武巳突然说出画和失踪的事,然后那个叫八纯的学长又说了些奇怪的话。对独个的问题勉强还能理解,可串联起来就彻底跟不上了。
「可是魔王大人,不是存在那样的事例么?不仅只有失踪,而且镜子碎片扎进眼睛的故事」
「而且那时众所周知,随处都能找到的一类故事。学校厕所的第几面镜子……楼梯间的镜子……那种类型的「镜子怪谈」一个都没听过么?」
稜子问道
空目一边说,一边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咦?」
空目说道
「嗯……」
这源源不断段地唤起了不好的想象,沉重的不安在胸口开始结晶。
「那位学长也举过例子,不记得了么?」
「……」
稜子陷入沉思。
武巳缺乏自信地歪起脑袋。
「镜子作为怪谈的道具的确出镜率很高呢」
「还有说法称,以前谁家要是生下了有视力障碍的女儿,就会送出去进行朝来
㊟
的修行」
「啊,是的呢。比方说,邪马台国
㊟
……」
「但是这次含以上,那个八纯学长可以说是遵循传统的灵媒。我觉得,至少看到的『异界』是货真价实的,有灵能是肯定的。
「常说镜子碎掉是不幸的预兆」
然后,空目微微皱紧眉头
稜子彻彻底底地忘记了。学长确实在话中提及过关于那面镜子的怪谈。
「没错。能照出跟自己完全相同的东西的物体,你就一次都没觉得不可思议么?」
稜子直觉上明白,武巳不希望自己触及「那件事」。可是,稜子感觉有什么正一直错失下去,但她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有那样的传说?」
武巳突然说出那样的事情,这也让稜子很不好受。
「那位学长也是那种情况,但自古以来「灵媒」就多有视力障碍。以前可能也说过,过去侍奉神明的司祭会把自己的一只眼睛弄瞎」
稜子一说完,空目便微微露出思忖之色,答道
空目这么说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注:三神器指日本创世神话故事中源自天照大神,并在其后代日本天皇手中代代流传的三件传世之宝。分别为八咫镜、天丛云剑(草薙剑)、八尺琼勾玉。)
「小时候一次都没觉得镜子不可思议么?如果有,那么古人所感受到的就跟那一样……不,就算古时候的人对此觉得更加不解,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啊。而且镜子里会照出幽灵的故事,在整个日本都多到烂了,大概」
「至少那位学长是因为镜子碎片进到眼睛里变得能够看到『异界』的」
稜子也明白过来了。经这么一说,魔法镜子的碎片飞进眼睛和心脏……这确实是《冰雪女王》的故事背景。
可不明白的时候,那跟失踪事件事件的关联。问题在于,他有可能「感染」了诱发那起事件的「怪谈」。只要无法举证,就只能说他们之间的关联性不明」
「嗯,哎……这么说也对」
「……咦?」
「要说正确的事例,当然完全没有,不过————单纯的「怪谈」的话,的确有相似的事例」
「————但是不知道那是不是「魔法镜子」呢」
「……镜子在古代被视为神圣的象征」
「啊……」
这个时候,武巳嘀咕了一句。
「安徒生童话的《冰雪女王》,不是传说哦」
(注:是日本东北地区恐山的一种巫女。)
「……」
稜子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解除思考。大家都一脸怀疑地看着稜子那个样子,稜子连忙露出掩饰的笑容。
「咦?啊……对,就是这个」
稜子点点头。
「没……没有,什么也没有」
芥蒂虽然消失了,但稜子有些失望。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掌握情况,就得设法寻找某种线索。
「咦?」
亚纪说道
亚纪也说道
稜子感觉空目话里有话,但空目并没有更深入地却涉及那些,继续展开话题
稜子垂下眼睛,点点头。
「……那么,存在那样的「怪谈」么?」
「……怎么了?」
「……事例?」
但是,稜子不明白这些话什么意思,歪起了脑袋。
但是,稜子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因为她无法忍受那样的情况。
「啊……我也这么觉得」
稜子在胸前摆手示意没事,然后抱着岔开话题的目的,向大伙问道
这么说来,那种故事确实非常出名,几乎哪里都有。
「那,魔王大人……」
稜子也想过,干脆当面问个清楚。
空目点点头,接着说道
「在那类怪谈中,确实有「失踪」类的故事,学长说过的「正午夜十二点站在镜子前面照学校的镜子就会被拉进镜子里面」这种变形,确确实实存在于学校的怪谈之中」
稜子在家里确实听过必须把梳妆镜倒扣着放。记得说是一直照着天花板,家运就会下降。
可是在这个时候,空目开口了
「呐…………镜子导致失踪这种事,会有么?」
空目边说边闭上眼睛,就像是自己就是灵媒,从闭上眼的黑暗中抽出话语一般,淡然地接着说了下去
稜子拼命地组织语言,说了出来。
(注:邪马台国是《三国志》中《魏书·东夷传》倭人条(通称魏书倭人传)记载的倭女王国名,被认为是日本国家的起源,疑似日文大和(yamato)的音译。)
「若用正常的思维来回答,答案是「否」。但我只能说,单论这件事,不能以那种概念来解释」
这么看来,跟镜子有关的迷信非常之多,让人觉得镜子是很诡秘很麻烦,还让人很不舒服的物品。
「说不上来」
听到稜子说的话,武巳轻轻举起手来。
「是啊。对镜什么的,经常听到呢……」
「笨死了,那不就是安徒生童话么?」
「啊……嗯,是的。魔法镜子的碎片掉进眼睛里之后怎样怎样的故事」
「……武巳君也觉得?」
「是这样啊……」
空目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有的。我听那位学长说了之后,感觉在哪儿听过那样的故事……」
空目这么说着,没什么性质地眯起眼睛
稜子和亚纪一起一边屈指去数,一边列举镜子的怪谈。
「也有「紫镜」那种的东西呢。到了二十岁如果脑中浮现这个词就会死,之类的」
「!」
稜子最近一直都魂不守舍。
「……不可思议?」
听到这话的一刻,稜子也做了很多联想。
听到亚纪所说,武巳十分丧气地说道。
「是这样啊……」
稜子感觉那确实是忌讳,也点点头。
稜子想起了日本史的课程,将这个词说了出来。
「……说起来,我们那里据说放置镜子的时候不能把镜面朝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武巳的样子慢慢变了。这对稜子来说,毫无疑问是最大的悬案。
武巳向空目问道。但问题当即被亚纪抢了过去。
听到这话,空目当即作答
「用瞎掉的眼睛窥视『异界』,用完好的独眼看现实。说不定是由于能够看到有别于现实的世界,所以才对现实的视力造成影像。这方面真伪不明,但至少在古代人们相信,「看不到的眼睛」才能看到幽世。在这层意义上,确实可以说学长拥有「灵媒」的资质」
「是啊。三神器
㊟
之一也是镜子,有种说法,那是太阳的象征」
「…………」
「这是传闻,事实并不清楚」
她以此为机会,思考想要挑明的话。而且她还觉得,说出这种事情就不用去想不必要的痛苦事情了。
稜子至少能感觉到武巳
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不然,若是发生了
更为不同的变化
,那就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问题了。这种事可以说非常明显。
「比方说镜子非常珍贵,比方说因此是权力的象征,虽然有这多种多样的理由,但最首要的,并且最关键的在于,「镜」这个东西本身被视为不可思议之物」
「…………」
空目的这番话,对稜子造成了些许冲击。
她小时候确实那么觉得过,但那种感觉完全忘记了。可是经这么一说,感觉镜子确实是不可思议的物体。
「镜子自古代便已存在,伴随着它那跨越永恒的神秘性一同走到了现在」
空目用这么一句话起头,然后开始说明
「结果,全世界都存在着跟镜子有关的迷信和信仰。那是出乎意料的普遍感情,跟镜子有关的日常忌讳,从欧洲到日本都没有多大变化」
「喔……」
「在西欧,也会在举办葬礼时会把镜子藏起来,镜子碎掉也是不祥的预兆。然后「吸血鬼在镜子里照不出来」的迷信,也并没有涉及到魔法层面,也并非珍奇的概念,是一种非常单纯的迷信。过去在照相机刚刚登场的时候,以对镜子的一种迷信印象为基础诞生了「被拍照灵魂就会被抽出」的迷信。这跟镜子的迷信产生于完全相同的意识」
稜子问道
「照相机?」
空目答道
「对,照相机的迷信是镜子迷信的延伸」
稜子又反问
「照相机?为什么?」
这种故事权当历史的笑话听过,但不知道跟镜子之间的连系。
「两者都能正确地表现人的姿态」
「啊……是这样啊」
「以前的人不认为那是物理原理,认为那是神秘现象。跟自己完全相同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自然就会将其跟鬼鬼神神的联系在一起思考。
也就是说,他们会认为眼前的镜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或者认为是出窍的灵魂。而吸血鬼在镜子里照不出来,是因为吸血鬼是「复活的尸体」,没有灵魂。举行葬礼时要藏起镜子,是为了避免镜子剥离活人的灵魂,被死者的灵魂带走。镜子碎了不吉利,是因为镜子是自己的分身。而且,自己的镜像有时还能用于『咒术』」
突然冒出咒术这个词,稜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那个也是一样的么……」
「…………」
武巳困惑了片刻,但还是点点头。稜子见武巳答应,
松了口气
,站了起来。
即便如此,稜子还是说不出口。她怎么样也无法将决定性的话,而且非常肯定的话,对武巳讲出来。
武巳明显缺乏精神。
稜子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呢喃道
「…………」
稜子一口咬定。
「有关镜子的含义数之不尽,确实不能一概而论呢。镜子这种物品在神秘性上的历史考证,就是如此之多」
虽说稜子今天早上没跟大家商量成,但很明显武巳有事瞒着大伙。
鲜少交谈的两人跟一群有说有笑气氛热烈的人擦身而过。
两人一声不吭地向前走。
她希望,至少武巳跟自己是一样。
有什么,错误。
「镜子多被视为反面、光或真实的象征。由于镜子能够正确地映照出事物,被视为真实的象征,另外在神话中美杜莎的逸闻的里面,也被用作反射邪眼的护身符……」
稜子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武巳。
「是啊……」
但那东西是什么,稜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久,两人穿过了连廊,走进校舍,没多久便到达了划给文艺社的教室。但是,想来看看情况的进去之后,等待着他们的确实后辈这样一句话
「怎么做?」
「嗯,一路走好」
「————呐,武巳君……要不要去分发处看看情况?」
就像是犯了什么致命性的错误,可是究竟是什么错误又不知道,不知从何时起,这种类似于不协调感的感觉就在稜子心中不断膨胀。
武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但一看稜子的脸就摆出了非常困扰的表情。
空目面无表情,但确实十分烦躁的样子,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不能相信。武巳君,你状态一直很差喔」
可是武巳对凑近的稜子投去近似苦笑的搪塞人的笑容。
「你搞错啦,我什么事也没有」
她心中的东西执着地规劝着自己,不要乱说话。可是让问出那种话变得非常尴尬的事情————尤其是会伴随警句回想起来的事情————稜子别说是对武巳了,就算对家人跟朋友都完全不记得做过。
她不会因为这种事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
2
「真的?」
然后武巳也用回答过不少次的答案回答稜子。
尽管武巳最近的态度变化令她在意,但那样的感受要更占上风。
武巳强行挤出笑容,给出平时一样的答案。然后稜子看着武巳的脸,跟平时一样放弃深究。
说完,空目皱紧眉头。
音乐、欢声、话语声,包围着无言的两人。
稜子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在通向主校舍的走廊上。像这样走在一切时候,武巳跟平时没有差别,稜子对此感到安心,但有一抹不安一直挥之不去。
学弟看到稜子和武巳走进教室,一副「来得正好」的表情向两人走去,这样说道。
去活动室的人也基本多了起来,连廊上的行人也在增加。
随后,亚纪开口了
「……那我们走咯」
「如果以「镜子」为原因发生了什么离奇现象,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吃惊,但同时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但愿册子多发出去一些呢……」
今天一早便把发放处彻底交给了一年级照看,稜子觉得还是去看两眼比较好。
「…………」
————那种事已经受够了。
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的事情,不像空目或亚纪那样那么多,主动离开的话,他们也会比较方便说话。之所以即便这样还把武巳叫上一起,是因为她受不了独自一人时的寂寞。
说到这里,空目的音调突然降了下来。
「……没骗人?总觉得武巳君最近一直魂不守舍的」
「……可是恭仔,撇开那些迷信不谈,而谈「信仰」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吧」
「……?」
空目又补充一句,轻轻地哼了一下。
「神秘学的观点认为,对镜子中的对象施加诅咒,就等同于对本人施咒。『感染咒术』的对象即是如此。不仅是这样,欧洲似乎存在过一个叫做「
窥镜
」的镜子占卜。说的是在半夜望着镜子持续集中精力进行修行,镜中便能映出未来,之后就可以操控自己或别人的未来,或者实施咒杀了。不过实际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诶?……呃,没有吧?没那种事喔」
「是啊」
「啊……」
「那么,是有烦心事?」
空目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边也渐渐热闹起来了呢」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么?最近睡眠不足啦」
可不管是对那么强烈的尴尬,还是对那种事本身,稜子都不记得了。
大伙都在严肃地苦思冥想,那种状况在找不到话题的稜子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但是,稜子当然并不是只因为那些理由离开活动室。稜子从大伙言语的细微之处,敏锐地感觉到大伙都很默契地对稜子隐瞒着一些事情。因此稜子心想,现在还是不要留在活动室比较好。
空目回答这个提问
「啊……是啊」
「…………」
『……你在隐瞒什么?』
「但问题就在那里。镜子不管是作为象征来说还是神秘学道具来说,拥有的意义都实在太多了」
他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嗯,是啊」
经这么一说,稜子也明白空目的担忧了。
两人不再对话,继续开始走。
「咦?啊……好……」
空目做完总结后,总觉得他的表情看上很不愉快。
「如果学长是被某种「镜子的怪异」缠上了————既然我跟菖蒲都无法感知,也就只好等下去了」
最近武巳出现这种状态的情况越来越多。跟他指出来之后,他就会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立刻打起精神,但没过一会儿又恢复到原来那种魂不守舍的样子。
稜子看着身旁的武巳,问出了这几个星期里已经问过无数次的问题。
稜子不明白空目声音变化的意义,歪起脑袋。
武巳的表情越来越困扰,眼睛飘向了别的地方。
说不定大伙也都早就察觉到了。
稜子也是心里有事基本会写在脸上的那种人,但武巳也不遑多让。武巳似乎觉得自己搪塞过去了,但事实上没那种事。
「……啊,近藤学长。那女孩好像有事找你们」
「……对镜中照出的人么?」
稜子默默向前走。
伴随着一阵非常尴尬的感觉,稜子心中的东西如此说道。
稜子跟亚纪进行了简短的对话之后,便离开活动室。
但是在这种时机上提这个,看起来怕像是想要逃离气氛昏沉的活动室吧。
稜子偷瞄了武巳一眼,只见武巳很过意不去的样子,一脸阴沉。
这个样子,就像一直感觉到的龃龉越来越大一般,这种心情让稜子备受煎熬。
在稜子的脑子里,想要直接质问武巳的念头再次冒出头来。可是每当冒出那种念头,稜子心中的某种东西就会叫停。
「没错」
话说完之后,活动室里的所有人都彻底沉默下来。这时,稜子开口了。
「真的没事啦」
稜子首先开口,而武巳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
有什么,偏差。
「啊,我听过在照片上扎针什么的」
「我说…………武巳君,你果真身体不舒服么?」
「问题是,如果这次的事件是「真正的」奇怪现象,等我们展开行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无法进行预料也无法出手干预」
「举个例子吧,就是代替稻草人偶使用」
忽而反思,就发现自己心里的一切都带有不协调感,但怎么都搞不清楚那种不协调感究竟是什么。
「咦?找我们?」
「是的……」
「谁?」
「那个女孩」
学弟说完一指,在那边站在一个身穿西装夹克的女孩。
「是什么事?」
「……我不清楚……」
见学弟一无所知,稜子和武巳相互看了看。
少女向他们两人看去。
稜子一眼看去,对少女没有印象。少女来到两人身边,带着有几分紧张的表情向两人鞠了一躬,然后这样说道
「那个…………两位是刚才跟八纯学长说过话的人吧……」
「咦?」
「……啊!」
听到这话,武巳就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砸了下手。
「记得你是美术社的……」
「是,我是一年级的水内」
武巳一说,这位长发披背的少女便报上了姓名,点点头。
「咦?美术社的人?」
「是,请多指教」
在吃惊地稜子面前,少女干脆利索地说道。
即便如此,范子还是说了出来
范子现在不是在讲述阴森「怪谈」时的表情,而是在讲述阴冷「事实」时的表情。
在这样的气氛下,亚纪开口说道
「…………于是,你说要救八纯学长是吧」
3
这个时候,范子看到学长去跟从『特别展』出来的一群陌生学生对话。
她一定是对正在思量的大伙感到不安。她想说些什么,但找不到此时合适的话来。
范子攥紧放在膝上的两手,身体微微缩起来。
「……那个……我觉得,学长会变成那样,是因为那块镜子」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有没有跟任何人说,就这么过了很久。
镜中照出的八纯腰上,被一只匪夷所思的手抓着
。
「对不起……」
「可是……」
尴尬……又或者说困惑的气氛在活动室里飘荡起来。
之前一直闭着眼睛默默听着她们对话的空目,此时开口了。
说不定,是大伙或者稜子让她有了这样的改变。
当时已经相当晚了,但八纯还留在美术室里。范子跟正在画画的八纯搭话,然后就那样聊了一段时间。
「……话又说回来,真亏你能凭着那种
不清不楚
的依据就决定来找我们呢」
「…………」
「那个……可是……」
稜子她们的确多次参与过令人不可思议的事件,可是外人应该不知道那种事。
文艺社不可能为解决恶灵的组织。说不定,文艺社参与诡异事件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亚纪说道
面对亚纪冰冷的反问,范子顿时钳口。
「…………」
范子担心事件与自己看到的东西有关,内心被强烈的不安所占据。
这确实是个能让人接受的回答。
「咦……」
「那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是你搞错的话,你会沦为笑柄喔?」
稜子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开心。这话要是说出口恐怕要被骂的,可不管怎么说,亚纪不会对这种孩子置之不理。
于是,范子现在来到了这里。
范子开口了。
然后范子尾随学长和那群人来到,在美术室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学长能看到幽灵的事,稜子他们非常正常地接受那个说法的事,然后还有他们之间的谈话,范子都听到了。
这种话从这样一名乍看之下十分普通的少女口中听到,感觉很不靠谱,但同时她又非常肯定,充满确信。
范子刚才所说的,源自范子自身亲眼所见的经历。范子大概在一个星期之前,在放学后的美术室里目击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但不久之后由于某种契机,八纯谈到了「镜子里能看到异样的东西」。虽然八纯立刻辩解那是开玩笑,否定了前面所说的话,但范子当时确确实实看到了。
「…………那个……」
看到那一幕的范子惊讶不已,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是」
「啊……」
她彻底搞不明白了,一直处于头脑混乱的状况,闷闷不乐地进行展览的工作,直到今天。
范子身上穿着制服的西装夹克。这所学校存在一种倾向,一年级学生绝大部分穿制服,越到高年级穿便服的情况就越多。因此,稜子看到那样的范子,觉得范子十分天真。入学之初,稜子也是这个样子坐在这间活动室里,申请入社的。
不过亚纪并不介意,继续往下说
「镜子啊……」
就在稜子想着那种事情的时候,范子已经想好后面该怎么说了。
「啊…………是!」
范子当时碰巧去美术室取落下的东西,而是情就发生在那时候。
大家不知道作何反应。
范子对大伙这样说道
范子挺直后背,摆着就像在钻牛角尖,或者下定某种决心的认真表情,以坚定的态度坐在椅子上。
在这里,范子摆着一副就像正直面那种气氛一样的表情,独自坐在椅子上。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没有说谎也没有开玩笑,充满了自信和信念。
亚纪跟俊也面对接踵而至的突发状况,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那个自称水内范子的少女被稜子和武巳带到了文艺社的活动室。
听到这话,亚纪深深地叹了口气,动作非常大地耸耸肩,然后问道
稜子感到十分怀念。
并且,她坚信八纯身上发生的事情是镜子造成的。
范子以紧张的表情注视着稜子他们。
事情超出了两人的能力范围。
而且,范子不知道八纯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开玩笑。她毕竟不能直接去问本人,心里却又总放心不下八纯,可她终归无能为力,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文化祭已经开始了。
「什么?」
「……」
亚纪交抱双臂,又叹了口气。这可能是她今天第几十次叹气了。
可是范子自然不是为了那种令人欣慰的事到这里来的。
范子应该是在讲述的时候回想起了「镜子」的事,身体微微发颤。
「水内同学是吧?你为什么来找我们?」
「再说了,我们不一定就帮得上忙。我认为你应该多考虑考虑再行动」
「…………」
最开始见到亚纪的时候,亚纪要比现在更加难以相处。
「八纯学长多半
被恶灵之类的东西给附身了
!」
稜子心中确实也有同样的疑惑。
「……可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对不起。我之前偷听了大伙在美术室跟学长的对话」
「恶灵」之类的咨询,应该属于寺庙之类的地方负责,让人不明白怎么就找到文艺社来了。
暂且不提范子所言是真是假,光看范子找上文艺社这点就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起初觉得那群人跟学长认识,但总觉得不太对,而且样子很奇怪。
范子终归无法相信八纯所说的话,但她就算否定,也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而且关键在于,文艺社的那群人说不定可以拯救八纯,所以想要抓住那缕曙光。
「……这个我们是知道的」
亚纪的言辞十分辛辣。但是,她是心情不好才这么说的,还是想让范子死心才故意这么说的,稜子无法判断。
「……然后呢?」
「哎……」
「————我知道了」
「……拜托了,请救救八纯学长!」
在范子看来,那个「镜子」的诅咒根本不是传闻,而是的的确确的现实。
听到亚纪的催促,范子连忙开始组织接下来要说的话。
范子低头认错。
「那没什么,那种事无所谓。问题是她说的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这话明显缺乏理论,但对于这位少女来说是真真切切的。
范子的表情极度认真,可以明显看出她对此深信不疑。
「咦什么啊,接着说。你想说的难道就这些?」
少女这样说道,向两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稜子忽然担心起来,但范子的回答没有应验稜子的设想。
「…………」
而且还发生了赤名裕子失踪事件。
「因为,能想到了只有那个了。赤名学姐也一直在说那块镜子「恶心」」
在气氛紧张的活动室里,范子毫不畏惧地坐在椅子上,直直地注视着大伙。
范子迷茫了,但最后去寻找文艺社的那群人。
「……」
稜子和武巳十分吃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面面相觑。
「我还听过,那是被诅咒的镜子的传闻」
「咦,那么……」
「事情我知道了,可八纯学长本人可不想要人救呢」
范子本来喜上眉梢,可听到空目的话后又阴沉下来。
「学长对我说的是,如果赤名裕子是因为镜子而失踪的,就希望我们找到她」
空目淡然地说道。
「学长本人不希望要人救,而且能看到那些「异常之物」这件事现在对他并未造成痛苦」
「………………」
范子低下头。
「若你执意要对学长现在的状况进行,恕我难以苟同」
「……魔王大人!」
听到这话,稜子大吃一惊。
稜子以为空目肯定会答应范子的请求,对此深信不疑。
「……怎么了,日下部?」
「可是————」
稜子虽然提出反对,但没法继续往下说。
「怪可怜的」「就帮帮她嘛」这类话要多少多有,但都是不负责任的话。
「亚……亚纪……」
稜子目光转向亚纪求助,但亚纪只是耸了耸肩。看亚纪的表情也有几分意外,但没怎么吃惊。
稜子又朝俊也看去,但被俊也默然置之。
武巳则一脸困扰地环望大伙。
「…………」
空目说完,示意菖蒲之后,范子就像之前都没发觉菖蒲一般,露出吃惊的表情。
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充满屋内的感情最终平息下来。然后,空目就像等待着这个时机一般,开口说道
「所以我觉得,八纯学长只要是与「灵能」相互共存,就不应该干涉」
「………………!」
「……」
「不管旁人看来怎样,人生存的意义本质上只存在于个人自己心里」
「这是说……」
「不行。只要八纯学长本人不希望「那样」,我就不认可解除他的「灵能」」
然后,空目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怎么?」
「…………」
「为什么……」
「啊……」
「…………本人说过想要人来救么?」
「届时,即便使用菖蒲也要进行处理」
她觉得就算这样还是得说些什么,摸索着语言。
「在我加入美术社的时候,学长已经开始创作怪画了」
稜子察觉到空目话中的含义,抬起脸来。
「不然,学长自己想要「解决」的时候————如果发展成那样的话,到时候你就再来一次吧」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失明了。在这种状态下将「后来能够看见的东西」祛除,难道就能让他像以前一样画画了?你还不明白?」
「……有人给我看过学长以前的画」
范子就像一边说一边回忆那幅画似的,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她拼命地忍住泪水,深深地把头埋在下面。
稜子光顾着范子的感受,忘记了八纯的遭遇。
她拼命的样子,给稜子的心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可、可是,魔王大人……」
对此,稜子完全无法反驳。
「!」
范子说道
稜子垂下头。
「……那画,非常棒」
「只要在学长自己决定与之诀别,或者已经肯定以学长为中心的「东西」会对他人造成危害的时候,才需要执行某些对策」
「学长为人非常温柔,所以让人觉得画风和性格的差距非常大,于是我最开始觉得他是个怪人。可是有次,二年级的前辈给我看了八纯学长以前画的画」
所以想让学长画以前那样的画。现在的学长也好,学长现在的画也好,都太令人难过了。这样下去的话,学长就太可怜了!我想设法拯救学长!」
「……」
「我觉得学长描绘的景致和色彩,就是样品最美丽的样子。学长正确地,偶尔又夸张地将其描绘下来,那画就像是照片一样,可以说比照片还要漂亮。就也是那时候,听前辈们说八纯学长遭遇过「事故」的事情的」
稜子禁不住插嘴了
「然后,学长非常开心地跟我说了画的事。画画让他感到开心,有人看他的画的画让他很开心。不只这些,学长还跟我说,以绘者的眼睛去看待事物,也是十分开心的事情。自己能够拥有绘者的身份,也让他非常开心。我是第一次遇见那样的人,所以非常感动。
「于是就我下定决心去跟学长说话了」
范子说着,叹了口气。
空目斩钉截铁说道,静静地眯起眼睛。
空目向稜子点头示意。
她的言语中,蕴含着深深的憧憬。
「这就是我拒绝的理由」
稜子是这样的意见,但话音刚落,空目便立刻做出否定
「我觉得就算只是让学长不再画那些阴森的画,应该就算很好的改善了……」
「……」
「咦……?」
「如果他真的是名「绘者」,并且真心喜欢作画,那我觉得让他不画可能才是剥落他的生存意义」
稜子情不自禁地有这样的感觉……说不定,范子喜欢八纯。
范子情绪太过激动,话哽住说不出来。
「他就是因为画不出原来的画,所以现在只能一个劲地去画「那东西」,你却让他罢手不画么?」
「咦……」
「…………」
稜子发愁了。
范子热泪盈眶,真挚讲述。
范子再次低下了头。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认为学长本人正因为「灵能」而遭受痛苦,反倒感觉「灵能」对于现在的学长是不可或缺的」
「没错。如果赤名裕子的失踪是「镜子」所为,就要思考对策」
但是,范子开始自己说服自己。她比稜子要可靠得多。
「「拯救」他确实能让他不再去创作奇怪的画,但不觉得之后他就能画出以前那样的画来」
「…………」
「可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