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记忆Ⅱ」
《Missing 神隐物语》 · 甲田学人 · 1.3万 字
1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范子在心中呢喃。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范子在心中大叫。
不行,还不够,还赢不了,还看不到。
一切……都还不够。
这样下去,这样保护不了学长。虽然杀了一个冒牌货,但其他的行动全都被阻挠了。
敌人的强大超乎想象。现在支撑我的武器……学长的刀也失去了。
力量不够,武器不够,这样下去,我完全没有胜算。
力量不够,有什么东西不够。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不够!」
范子嘴里咒骂着,穿行在森林中。在那之后,范子跑进了学校的后山,一味地在里面彷徨。
她分开树丛,踏过杂草。
被血打湿的裙子贴在脚上,让走路变得十分艰难。
失去的血连内裤都完全湿透,同时从范子身体里夺走了体温。即便如此,范子还是不在乎,只是一心一意地继续在树丛中行走。
追兵一定会赶来。
但范子不能被抓住。
范子还没有完成她非做不可的事情。在杀掉那个名叫空目的男人,彻底守护八纯的意志之前,范子不能被抓住。
范子要守护八纯。
意识也很轻盈,恍如在梦境之中。
噗滋……
恐惧与激动,一直侵袭着范子的意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一定就能够到八纯所在的地方了。
听到这番话的范子,指向了八纯当时正在画的「画」。
*
于是,范子决定
让自己变得和八纯一样
。
虽然感觉昏迷了很久,但似乎不过几分钟左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敲碎镜子,将小小的碎片扎进了自己的左眼。
发你张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桌子。
这……应该就是八纯眼中的世界。
他一直用几乎看不到的左眼看着另一个世界。范子想看到八纯眼中同样的世界,于是想到了那个方法。
范子在散落着镜子碎片的地板上缓缓起身。
她脱掉拖鞋,脚只隔着袜子踩在镜子的碎片上,但她完没有放在心上。
范子现在正看着与八纯眼中相同的世界。她自毁左眼,打开了八纯能看到的,自己以前无法看到的另一个世界。
范子放声大叫,碎片刺破柔软却又坚硬的表面,随着剧痛陷进眼珠里头。眼睛周围开始发烫,大量的泪水流了出来。眼珠剧烈地抽出,刺进眼珠内的异物感到处滚动。
八纯露出微笑,说
地上的碎玻璃乒呤作响。
『咦?不知道……』
『……』
『啊……』
范子回到宿舍的寝室,将自己的镜子在地上砸碎,然后从散落在地的无数碎片之中选择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尖锐碎片,将它拈了起来,然后大大地张开眼睛,用指甲翻开眼皮。
还什么都……「看」不到。
『是么?让精神病人画画,对画出来的画进行分析的那种书或电视节目,一次也没看过么?』
范子的头发和裙摆在夸张的动作之下飘扬起来。
左眼之中扎进了无数碎片,里面存在着明确的异物感。感觉脸颊打湿了,血就像眼泪一样流下来,但不可思议地感觉不到疼痛。
「………………」
噗滋。
「…………」
『————知道么?画也被用于心理学的治疗体系』
现在,范子逃进山里,没头没脑地在林中到处乱走。
…………于是,范子的圣战失败了。
睁开的右眼,然后还有闭上的左眼,同时看着刀尖。
但这样的范子也从未如此看到过世界如此鲜明。
作为一个画画的人,范子会习惯性地仔细观察周围。
那是她从美术室将八纯的美工刀带出去之后的事情了。
……我呢,有害怕的东西。虽然说不能说那是什么,但我正在为克服它为画这幅画……也不对,应该是已经克服了,所以在画吧。不管怎样,我的画不论现在还是以前,都展现的是我所看到的景色————』
但是,范子立刻察觉到了。
那东西扎在眼珠上到处乱摆,一次次地碰到翻开眼皮的手指。
『我现在画的画,大概是就是我心中原原本本的「恐惧」』
她指甲抓在地板上,胡乱地抓挠散落在地的碎片。眼泪、油汗还有口水流了出来,把即将沉沦的意识又拽了回来。
现实感被置换成浮游感,身体十分轻盈。
还差最后一步工序,必须做完。
『不仔仔细细地看着对象,就没办法画画对吧?可是人很难去直面恐惧啦心灵创伤啦这之类自己内心的黑暗。因为讨厌得不得了,不论如何都会在无意识中移开视线。但因为那样的关系,有时候也会在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时候疯掉』
经这么一说,感觉确实存在那样的东西。
范子将美工刀收进了裙子的口袋里。刀太大没能完全收进口袋,刀柄露在了外面,就像收入鞘中的剑,在口袋里摇摇晃晃。此刻,范子为了寻找「敌人」,冲向了学校。
这把刀对于范子来说,就是刻上神之名的魔法师之剑。范子觉得有了这个就能够战斗了,然后嘴上露出笑容,转向了寝室的房门。
然后,要去和八纯同样的世界。
噗滋……
她用手指拈起眼皮,盖住了变得就像针山的眼球,然后————用力敲打自己的眼睛。
眼珠暴露在空气中,感到针扎一般的刺痛。
这……应该就是力量吧。
『那个人潜意识中所怀的东西,全都会出现在画上』
八纯这样说过。
身体还是那么轻盈,完全没有疼痛,唯独内心被惋惜与憎恶染成一片漆黑。
『在那种时候,画就派上用场了。画这种东西,源于我们心底。能将我们自己注意不到的东西,不想直面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刻画出来。我们可以通过哪种方式来直面「那些东西」。
如今,范子明白八纯的心情了。
画……不能掩饰本质。
锐利的碎片刺破眼球表面,钻进坚硬的内部,随着卡啦卡啦的粗涩感觉,深深刺进眼球里面。
这一次,眼球变得十分灼热,就像临死挣扎般抽搐起来。
范子直直地凝视着刀。
噗滋……
『画是反映人心的镜子。在什么也没有,如同镜子的白纸上画喜欢的画,就能看到作画之人的内面』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却确实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异。
她从桌上的包里取出八纯的刀,看着刻在上面的八纯的名字,紧紧握住刀柄,直直地凝视着被颜料弄钝的刀尖。
不可以就此放弃。
「…………」
没有疼痛的特点,也像是在做梦。世界看起来就像一场鲜明的梦。
不久,范子的心激扬起来。
就在这一刻,随着碎皮深深刺入的眼球的触感,范子晕了过去。
眼皮要求着眨眼,也不住地抽搐。可是纵然大量的眼泪把眼珠弄得特别滑,僵直的手指还是一直按着眼皮。
『………………』
就像短针一样的碎片,只有尖部刺了进去。
范子蹲在地上,忍受着令人发疯的疼痛。
八纯就是用看不见的左眼看着这个世界。
眼珠和胃袋剧烈地翻涌。范子一边反复进行着接近呕吐的呼吸,一边将手伸向下一块碎片。
「………………」
然后,范子就这么将小小的碎片靠近裸露的眼珠。尖锐的尖部,以及拈着碎片的手指靠近眼珠。最后东西离得太近而变得模糊,接触到了眼珠。
『这个嘛……』
『恐惧…………?』
左眼看不见了,甚至连睁都睁不开了,但刚才打上的烙印,让她眼中的世界焕然一新。
八纯的那句话不是比喻。画中世界,就跟他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瞳孔漏了出来。
*
有一天,八纯一边画着那个恶心的画,一边这样说道。
影子更加浓重,色彩十分鲜艳,可是距离和远近感十分模糊,感觉世界就像一副巨大的画。
『……就像这样么?』
————还不够,还不够!
还要更多更多等多,足以战胜那家伙的「力量」!
范子渴求着,在心中不断呐喊。她疯狂地渴求着能将「敌人」那边叫俊也的护卫犬打倒的方法。
力量还不够。
还不足以守护八纯。
范子一个劲地放声大叫。
疯狂地喊着「不够」「不够」。
————不够。
但对于范子而言最不够的,是「八纯的身影」。
八纯最想要的,是消失在镜中的八纯的脸。她相信,只要和八纯一样拥有看到镜中怪异的力量,就能够再次找到八纯。为此,范子把一切都忍耐了下去。
她忍耐了戳瞎眼睛的剧痛。
她忍耐了用捡东西刺入眼睛的那种
骇人
触感。
可是,这样还是不够。
范子还看不到八纯。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范子一边到处乱冲,一边将手伸进口袋,从里头抓出之前塞进无数个的小东西。那些东西在口袋里微微地发出硬质的声音,刺进范子的手中。那些东西是镜子的碎片。
无数指甲盖大的镜子碎片。
范子如同把点心放入嘴巴里一样,将抓出来的镜子碎片非常自然地塞进了左眼之中。镜子碎片被纷纷塞进睁不开的眼皮之下。就像是往自动售货机里投硬币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塞进去。
不够。
还不够。
朝阳之下的水面,以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后背为对称线,倒映着周围的景色。
瞧,看得见。
寂静随着黑暗充满整个空间,唯独范子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震荡。这是此处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
脸在墨色的水面上倒映出来,那张脸在眼眸中倒映出来。当注意到这形成一种对镜的时候,范子完全明白了。
「……!」
路灯的灯光映照在水面上。此情此景,让过季的泳池看上去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范子如同亲吻一般,慢慢地将脸靠近泳池呃镜面。
在夜色中行路。
就像紧致的寂静……将水固定了一样。
均衡被打破的瞬间,尸体恢复了浮在水面上的正确姿态。
事件过去一晚。
「————八纯学长?」
第二天,水内范子变成了一具诡异的遗体,校内的游泳池被发现。
由衷地露出笑容。
在街头灯光的照耀下,范子的脸鲜明地浮现出来。
那无机质的平面……感觉敲上去会铿铿响。
她在林中穿来穿去的同时,不停地、不停地重复着那样的行为。
「————学长」
范子呻吟着捂住左眼。碎片生涩的触感,隔着眼皮传到了手指上。
苍白的,沾满血的,自己的脸。
哗、
「八纯学长…………」
就像面具一样被切下来的八纯的脸,在笑。
范子就像着了魔一样望着水面。
随后——
她说完靠近池边,俯视水面,然后看到了里面映出的东西。
整个泳池看上去俨然就像一面镜子。那水面完全维持水平,让人难以相信那是液体。
然而聚集过来的警察准备拖起尸体的时候,那样的印象得到了证明。
所见之处没有人影。
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血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滑过脸颊。
早晨没有风。
没有止境地走下去。
看到那东西时,范子呢喃起来。
可是————
然后在这一刻,尸体周围的水就像是停止的时间开始流转一般,眼看着开始染成红色。
滚烫的液体落在冰冷的脸颊上。
那里是夜晚的学校,有黑暗,也有灯光,却没有任何人。
警察将长杆伸进水里,泛起的波纹一碰到尸体,就像之前本应是固体的东西瞬间变成了液体一样,尸体一下子沉进了水中。
范子呼喊过去。
那种感觉,就像左眼的眼窝中有小石子在翻滚。那显然是眼中的镜子碎片造成的,范子禁不住捂住左眼。
一双煞白煞白的手,
从镜子里
朝她……静静地伸了过去————
范子犹豫了一会儿————不久在黑暗中冲了起来,开始攀爬防护网。
…………………………
那肯定不是明确的东西。
只有用于保护设备的冰冷建筑和防护网竖在那里。
不,那不是倒映出来的东西。那是水镜的「另一边」极端异样的,恐怕就跟八纯眼中相同的世界…………
范子突然穿出了树丛。
望着路灯在上面反射的光,不久左眼痛了起来。
那就像一幅将半截人体放在一面大镜子之上的超现实风景画。尸体没有浮沉,没有摇晃,就像紧贴着水面静止住一般,这情景就像假的一样,非常的不切实际。
每插进去一块碎片,塞满眼窝的碎片就会咯吱作响。眼皮下面达到饱和,碎片相互磨碎。
她从泳池的外缘将身子探过去,凝视水面。倒映出那片黑暗的墨色之水中,正倒映这那东西。
一定是那样。
那是完美的寂静,仿佛碰一下就会彻底坏掉。
发现者是警察。搜索逃走的范子的警察,在早上再次展开搜查,随后没过多久便发现一名身穿制服的少女伏面飘在泳池中。
那里在学校院地的外面,是上下水道和配电设备集中的地方,只有一座游泳池,十分冷清。
————镜子。
然后,泳池的更衣室等主要建筑,在路灯下照亮。
没过多久,她翻了过去,跳到了泳池的院地中。照范子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想象不到会做出如此敏捷并大胆的动作。
她在黑暗中彷徨。
泳池周围鸦雀无声。周围一丝风也没有,水面没有一丝涟漪,一片昏黑。
瞧,这不就映在眼中么。
这样看,确实没看过,但却无比相似。
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范子漂浮在犹如镜子一般没有一丝涟漪的池水上,纹丝不动。
那是自己的脸。
她无意识地穿出了森林,一时间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失去了一只眼睛后,烙印已经打在了上面。然后,只是消逝在了里头。
她决定翻上防护网,藏进更衣室。
她感觉在水面之上瞬间看到了那东西。她看到白色的,但绝非光反射制造的东西,模模糊糊地映在水面上。
………………………………………………
那是仿佛将心中的所有倾吐出来一般,非常非常充满爱意的呢喃。
范子为了逃避追兵,没头没脑地在山里乱走。可是她兜了个大圈子,又回到了学校。
八纯就在里面。
就在此时,范子的眼睛映出了会动的东西。
她全身的重量压在防护网上,金属网被弄得哐哐作响。
「唔……」
2
血、表情、凝视着水面的右眼,就连那只眼眸中映出的东西,都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到。
太阳已经下山,黑暗开始笼罩周围,可范子就像根本不在意黑暗一样,只是继续彷徨。
可是,范子呢喃了起来。
「八纯学长!八纯学长!」
「!」
吃惊的警察将尸体拖了起来,此时是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情景。
她也想过回到山里,但光逃跑也无济于事。范子还有其他目标要完成,而最好办法就是藏在校内。
不是沾满血的自己的脸,完完整整的
八纯的脸
!
此时,范子开始注意泳池。
「…………」
就好像永远都会继续下去一样,单调而异常地行走着。
八纯的世界,就倒映在那一边。
「…………」
范子的尸体只留下了最开始看到的一半,另一半就像被水面切下来了一样,消失了。
*
范子制造的杀人伤人事件,过去了一个晚上。
「————是么……果然不行呢……」
这天早上,亚纪在留有惨剧血腥痕迹的美术室里这样说道,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亚纪和空目、俊也,然后还有菖蒲一起被芳贺叫到美术室集合。房间的地上全都是红黑色的痕迹,空气中充满与带着腐臭的昨日不同的血腥味。
大伙都避过地上的血迹,分别在房间里找地方站着。
地面差不过一般被血迹覆盖,大伙站的位置十分分散。
就是在这种的情形下,亚纪说出了前面那句话。一开始从芳贺那里得到关于裕子的说明时,其内容便不出所料,所以亚纪愁容满面地呢喃了声『果然』。
「……哎,不过看上去也不是能得救的样子呢…………」
在昨天事件发生当时就能想到,裕子已经没救了。
急救队从这个房间里把裕子送出去的时候,裕子似乎已经因腹部动脉损伤失血过多而死。
亚纪总有那种感觉。
不管怎么说,残留在地板上的这些血迹,基本全都是从个子绝不算大的裕子身体里流失的。
虽然早已料到,但心情不可能好受。
没能救到人的俊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将打着绷带的胳膊砸在了墙上。
「可恶……」
没有人向开口咒骂的俊也搭腔。愁眉苦脸的芳贺,左脸贴着纱布的空目,一边观察着大伙的脸色对血迹毫不在意的菖蒲,都站在不同的地方,只是默不作声。
「…………」
亚纪他们为听取芳贺对昨天的事情做时候说明,聚集在了这里。
只不过,稜子和武巳今天也不在这里。
「更直接地说吧,还有发疯后回来的例子,有的还会获得『神力』回来」
「……这种可能性应该很高」
「她多半是把自己弄得跟八纯学长一样,我想她应该是亲手把镜子的碎片放进了自己的左眼之中」
「……啊,原来如此」
空目答道
「没错。不是身体,而是人格」
「这样啊……」
「…………果然异常之处不是一眼便知呢」
「此话怎讲?」
「……我们对此意见相同」
听到这话,亚纪忽然想到了某件事。然后亚纪试着把想到了问了出来
随后,面无表情的空目打开回答这一点
亚纪点点头,空目淡然地说明
说着,他向空目看过去,问道
芳贺听到空目说的话,微微皱紧眉头,呢喃起来
亚纪说完,芳贺露出深思的表情,呢喃起来
空目问道
脸上疲劳之色日渐浓重的芳贺,将昨天事件的发展,扩报亚纪他们已经知道的事情一起向亚纪他们进行了说明。
「————于是,事情最终演变成了这种情况」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姑且都运离了学校。
这是因为,范子逃亡时身上淋到了大量的回溅血,而且她摆着非常可怕的表情以那副模样在校内狂奔过。她这样的举动让骚动急遽扩散,等警车和救赎车赶到的时候,骚乱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根据血迹和目击证言得知,逃亡的范子逃到了山里。停课不只是因为要进行搜查的缘故,也考虑到范子伤害其他学生的危险性。
「原来如此……」
芳贺此言一出,除芳贺和空目之外的所有人,表情全都一下子绷紧起来。
至少从尸检报告上完全看不出赤名裕子不是本人的可能。
(注:寒户婆婆出自柳田国男《远野物语》第八话,这是个关于神隐的故事,文中叙『松崎村有一户人家,他家年少的女儿在梨树下留下一双草鞋后消失无踪,三十年过去,某日正逢家里亲友相聚之时,她竟老态龙钟地归来。自她住过一晚之后,每年逢她归来之时必会掀起狂风暴雨』。)
「由于围绕那面镜子那些怪谈本来就很出名,他说不定在「觉醒」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怪谈。然后水内范子过分地想要死去的学长,独自觉醒了「灵能」。她对学长异常执着,以极为相似的手段得到了「灵能」。那是与她对学长的执着,非常相宜的手段」
「怪异」果真没有结束。裕子的死,「怪异」的再次开始,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却令人很不愉快。
「是。应该认为被其他人顶替了么?」
亚纪的眼神就像在看着无法理解的东西,看着那个「作品」。
「这样啊……」
因此,包括芳贺在内的这些成员,再一次像现在这样聚在了现场。
「但疑点确实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啊」
之后,范子不知所踪,直到第二天早上变成一具异常尸体被发现,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在这种情况下,急救队赶了过来,但根本进不了被围观学生挤得水泄不通的专用教室楼。等教职员、警察和急救队将学生驱赶出去,从美术室将裕子他们运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救护车到达后过去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了。
亚纪呢喃起来。
学校命令所有人回家,警方车辆陆陆续续到达学校,一下子呈现出了发生重大事件的场面。
不过,原因倒是有头绪。
「我认为,八纯学长因为这面镜子破碎,以一只眼睛为代价让「灵能」显现出来。然后学长听说了围绕「镜子」的怪谈,于是就被「感染」了」
空目说完,向芳贺看去。
稳坐在最上面的,是涂满颜料颜料的一块镜子。
芳贺说道
芳贺又补充道
「以《远野物语》中的寒户婆婆
㊟
为首,确实有不少神隐之后判若两人地归来的例子」
当时美术室前面挤满了学生,亚纪他们将门关上,牢牢顶住据守在里面。教职员的制止没有发挥作用,再说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从「异界」回来的人,身体、人格发生调换的情况确实存在……这也就是说,问题在于『神隐』后回来的人究竟还是不是原本的人格呢」
亚纪想象那个行为,皱紧眉头。
「!」
空目直白地答道
但空目又这样说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交抱双臂。
芳贺显得无法理解。亚纪对他说道
但是,不知芳贺究竟发觉到没有,他接着往下说
芳贺一脸愁苦地说道。
「『镜中的七大不可思议』么……」
「所以慎重起见,这些画————尤其是这面「镜子」希望由「我们」来处理。不过,事情还是有些地方令人费解。就算把「我们」跟你们的情报综合起来,可还是怎么也也无法掌握事件的全貌」
「…………」
「冒牌货,是么……」
除了裕子当场死亡之外,俊也右臂被挖开,空目左脸被割伤,稜子目睹惨剧后立刻晕倒,奈奈美陷入近乎精神错乱的状态,亚纪在控制奈奈美时也被抓伤了。其他三个人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为了保险起见也送去了医院。
芳贺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文件上。
「死因明显是美工刀所致,尸检中也进行过身份识别,完全不认为被人进行过顶替」
在事件发生之后,稜子便晕倒过去,送进了医院。武巳去看美术社那边的情况。那两个人在情报方面差了很多,为了事情好办也是这么做的理由之一。
这感觉是在怀疑空目有所隐瞒,又感觉只是个别无他意的普通提问。
芳贺粗略地读了下资料,说道
「…………相宜?」
芳贺说道
然后由搜查员组织的搜山行动,与现场查验同步开展。可是搜索一直持续到深夜,不知为何就是找不到范子。最后,搜山行动就暂停了。
「果然,这个就是「原因」所在了呢……」
「……里面……是么?」
亚纪的目光落在堆放在中央桌子上的画上。
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一方面,但美术室里没有任何调查人员,反而是芳贺和亚纪他们在里面,所以很明显还有其他理由。
那是之前不知什么时候被挂在美术室前面的,八纯创作的那个「系列」。虽然总算控制在手里了,但大伙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嗯。可是没有什么异常,就是一具普通的被杀者尸体」
「这样的话是可以当做『其他人』的呢」
听到空目的说明,亚纪皱紧眉头。
「……那么,你怎么看呢,空目君?」
在那之后,学校停课了。
「从状况判断,应该是指真货失踪之后,回来的是冒牌货…………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这一点令人在意」
「会不会是像之前稜子那时候一样,人格被换掉了?」
「…………」
「……啊」
「那么,会不会是里面被换成了其他人?」
这句话跟空目直接相关。包括俊也,也包括身为『神隐』的菖蒲,都一下子脸色发白,表情呆滞。
「水内范子称赤名裕子为『冒牌货』。这句话弄不明白」
亚纪发觉了。
至少,范子以与八纯以相同方式怪死,这表示她「感染」的是一样的东西。既然如此,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原因是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在这里看到她的时候,她弄瞎了左眼」
「不知道」
今天也要上课,但美术室所在的专用教室以事件调查和处理为由进行了封锁,楼禁止学生进入。
「选择那种合不合适我不知道,但至少她成功了。八纯学长似乎也是如此,通过古代司祭用的相同手段来窥视「异界」,后来就被那个「异界」抓过去了吧」
「……」
在第一节课开始前,亚纪他们被召集起来。
「总之……这样一来,就不能再将八纯君死亡视为结束了呢」
「遗体已经调查完毕了?」
那些是描绘七个「怪异」的一组画。
「恐怕围绕着这面镜子的「怪谈」中存在「真货」」
昨天,范子逃亡之后,学校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亚纪觉得被杀的情况已经够异常了,但并没有多嘴。芳贺他们「黑衣」所说的异常,不过是对通常人力所不及的「怪异」。
然后今日一早,便有了现在的情况。
听到这番话,空目表情毫无变化地向芳贺问道
「……那个『神力』可以跟「灵能」划等号是吧」
空目的态度看上去,毫不在意亚纪他们的不安。
芳贺答道
「是的,没错」
空目进行确认
「而且那两人已经做过测试了」
「是的,根据「Δ测试」结果,两人均未觉醒。如果相信这个结果的话呢」
空目微微颦眉
「……这么说,也有不能相信的情况了?」
「是的」
芳贺坦然地点点头,说
「结果当然不是绝对可靠,也会出现错误的判定结果」
不过芳贺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异障亲和性」若是活性状态,基本毫无疑问会测试出来。虽然存在非活性的测试者检测出阳性的结果,但反过来却几乎没有」
「…………」
「那是利用催眠诱导的测试,在性质上被检测者很难自己去操作结果。因此基本是可以相信的」
可是空目继续问道
「即便这样,是不是还有可能进行操纵?」
「非常困难」
「她们啊……在医院」
「咦……那么,果然是昨天……」
「……啊?啊啊」
另外,他没有和其他大伙一同行动。武巳这个人似乎不会对这种事吐露半句怨言,但武巳对此也没有提过任何想法。
虽然和奈奈美说过话,但没有觉得她很奇怪,而且还觉得她是个很容易引起共鸣的好人。虽然只是在食堂里说了会儿话,但说她『奇怪』,稜子实在不太明白。
「咦?」
从正门望去,学校的景色被变阴的天空薄薄地罩上了一层影子。
3
「————早上好,武巳君」
可是通常来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冲本就像有什么难以启齿,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跟武巳相互看了看。
稜子看了眼武巳,但武巳也一副伤透脑筋的样子耸了耸肩。他肯定一直在听冲本说着相同的事。
她们之中有受害者,也有加害者,都是一个社团的朋友。
武巳看来对此也是相同的感觉,所以他才会对冲本说的话觉得不知所措吧。
「有哪里不对劲……又不太对,反正就是很怪啊」
稜子一边这样问冲本,一边在武巳身旁坐了下去。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明白……」
武巳自然而然地挠起了脸。
可是那起事件确确实实地发生过,而且大伙在学校里都在谈论。稜子从周围的喧嚣中,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那起事件变成了传言,已经完全传开。
然后芳贺微微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因此,他们所受的打击应该比稜子所承受的要大得多。然而,稜子却一个人先晕了过去。
武巳的反应比想象中要迟钝。
武巳一边说一边苦思,想要解释这个情况。
稜子很伤脑筋。
由于携带有失眠等症状,还施用的少量了安定剂。
两人都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似乎是讲到一半被打断了。
「…………但如果不是人类的话,通过尸检就一清二楚了呢」
这样看上去,学校完全跟平常一样,从这个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昨天竟然发生过那样的事件。
稜子说道
「……怎么回事?」
稜子本以为是事件后遗症之类的情况,但冲本打断了稜子。
武巳听到稜子的声音转过头,以略显憔悴的表情向稜子看去。然后冲本以一副更为憔悴的表情,跟武巳脸对脸地坐在对面。
「刚才就是在谈这件事啊……」
「只要具备人类的大脑和视听功能就非常困难。就像催眠和光诱发性癫痫发作等现象,人的大脑可以极其简单地通过外部刺激来操纵」
稜子在暗淡的喧嚣中,形单影只地与来往的学生不时擦肩而过,默默地走在校园里。
稜子在医院里醒了过来。
奈奈美和一年级的学妹似乎受到的冲击很大,还在以住院的形式进行修养。稜子之前晕了过去,反而不用受到太大的精神刺激。
那层淡影唤来微微的凉气,令景色沉浸在平静的单色调中。在此情此景之中,学校的喧嚣御风而来。
然后首先接受了警方的事发询问,然后因为昏迷的时候毕竟状况刺激,所以进行了一番心理咨询。
「…………」
「……咦?其他人呢?」
果然不得要领。
冲本呻吟起来。稜子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应答,这时冲本烦恼不已地把手放在了额头上。
就算听过那些支离破碎的话,也还是让人一头雾水。
芳贺是打算开玩笑,他的嘴角扬了起来
好不容易升上中天的太阳也被遮了起来,中午的空气开始一点一点寒冷下来。到了这样的午休时间,稜子这才终于来到学校。
当然,冲本和奈奈美交往很深,所以说不定能够发现某种重大的差别。
她肩上背着一个运动包,独自穿过校门。
「咦…………出问题了么?」
「我果真也搞不清楚。抱歉……」
「…………」
「怎么说呢……失踪回来之后的那段时间开始,她就有点怪了」
稜子在里面找到了武巳,然后靠近武巳坐的小桌,尽量开朗地向武巳打了声招呼
武巳也一副困扰的表情向苦恼的冲本看去。
稜子觉得非常丢人,非常过意不起。
冲本一边说,一边皱紧眉头。
「不是,不是那种事啦。不是昨天,是在更早之前」
「……奈奈美她……没事吧?」
「可是…………看不出有什么奇怪呢」
稜子先行打电话联系了武巳。
「…………」
冲本就像呢喃一样说道
然后,医院建议住院休养,但稜子按自己的意愿拒绝住院。
芳贺摇了摇头,说
武巳感到有些坐立不安,稍微扭了几下,将身体从稜子身边移开。冲本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再说了,搞不懂的其实是我么…………见鬼」
坐在这里的,只有武巳和冲本两人。就在稜子不禁向四周张望的时候,武巳回答了稜子
稜子发自这样的感情,问了一声
「…………」
食堂还是老样子,在这个时段热热闹闹的。
「唔……」
武巳还是老样子和美术社的人在一起,现在似乎在食堂。
「当然,如果不是人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
「哎……其实……」
「其实…………冲本他啊,从昨天起就没怎么跟大木同学说过话。可毕竟情况特殊,冲本也因为八纯学长的事情非常吃不消,所以我也没觉得怎么奇怪。可是今天,冲本突然就说出这种话了…………唔,怎么说好呢…………」
周围不见其他美术社的人。
「……」
在这段午休时光,同学们的谈笑声充满整座校园,没有任何不正常,一切如故。
「奈奈美她,总感觉好奇怪」
「虽然冲本这么说,可我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啊……」
稜子思考着该说什么,最终只短短地应了一声
「……」
稜子问武巳
稜子似乎在事件发生后立刻昏迷过去,随后被直接送进了医院。之所以是『似乎』,是因为前前后后的记忆十分模糊,那些情况是后来听说的。
「不,不是那样的……」
听到武巳的回答,稜子顿时语塞。
她觉得与其自己一个人待着,还是更大伙一起更好。于是稜子回了趟宿舍,到中午就来上学了。
「两个女生在医院,说是今天不来上课」
说的话吞吞吐吐。
「是么」
「这样啊……」
然后冲本总算把话说了出来。但那话却非常的耐人寻味。
稜子想要为此道歉,可是开口之后却先提出了疑问
她是今天早上醒过来的,但直到之前就在接受警察的询问以及精神科的检查。
由于情况要是不好可能或留下精神外伤或闪回效应,心理咨询是应对处置。据说不仅仅是稜子自己,奈奈美、冲本还有那个一年级学妹在昨天都已经接受过了那样的处置。
「……咦?」
稜子前往食堂去见武巳。
两人虽然都点了东西,但基本没怎么动的样子。筷子插在乌冬面里,没有往嘴里送,只是漫无目的地晃。
淡墨色的愁云一到中午便开始笼罩天空。
「怪?」
直到不久以前,稜子一直都在医院里。
武巳也点点头,说
「所以说……没有那种事啦」
冲本一直苦恼着该怎么表达如何将自己心中的不协调感。
然后冲本所选择的语言,是这样的
「那确实是奈奈美……但又不像奈奈美本人。脸、体型、举言谈举止,全都跟奈奈美一模一样。可是啊,就是有哪里不对。形态上明明是奈奈美,但我不觉得她是奈奈美。总觉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打个比方…………就像是
奈奈美的孪生妹妹在扮演奈奈美
…………那样的不对劲」
冲本继续说道
「果然是因为奈奈美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缘故。见到回来的奈奈美时,我从那时起就一直觉得不对劲。那确实是奈奈美,可感觉又不是奈奈美。这么一想,我只能觉得『出问题』的是我自己了……」
说完这些,冲本像是想不出继续还能说什么了,完全沉默下来,开始搅起已经冷掉的乌冬。
「…………」
稜子和武巳相互看了看。
「『冒牌货』……?」
稜子呢喃了一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是范子昨天在美术室叫出来的话。范子当时确确实实地对范子大喊过「我才不听你这冒牌货说话!」。
稜子……多半武巳也想起了那件事。
范子管离奇失踪后回来的奈奈美和裕子两人叫『冒牌货』。
无法判断这是怎么回事。虽然想到是指真正的奈奈美仍然处于失踪,回来的奈奈美是冒牌货,但这种想象让人完全无法接受。
冒牌货,这怎么可能。
首先,那是用什么,怎么做到了?
现在,稜子的想象力在这里已经耗尽了。稜子不管怎么想,心中都无法得出奈奈美是冒牌货的结论。
虽说这么想有些俗,不过稜子首先怀疑是冲本变心了。
武巳脸上顿时没了血色,随后摆出搞砸的表情,眼睛从稜子身上移开。
稜子也不是很清楚,但总感觉武巳不想跟空目见面。
「这件事是不是告诉魔王大人比较好……?」
虽然稜子这样说了,可武巳的反应还是很迟钝。
稜子开始不安,但害怕继续被武巳讨厌,所以没办法追问。
「只是记忆稍微少了一块,奈奈美本人没什么奇怪的啊」
「还是说,你身体不舒服?」
不觉得奈奈美失踪前后有什么不一样。
「嗯…………」
可是说出这番话的冲本,看上去却充满苦恼。
「…………」
「咦…………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
「啊……不,什么也没有」
「……!」
稜子狐疑地呢喃起来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权宜考虑,试着对武巳说道
稜子准备把手放在武巳的额头上,但稜子总感觉那么做会被讨厌,就把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武巳没发觉稜子片刻的迟疑,只是摇摇头。
「我是觉得没关系,不过说不定能弄明白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稜子心中才开始产生各种各样的疑惑。
稜子连忙向冲本看去,但感觉冲本也不明白武巳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稜子觉得,冲本可能不喜欢奈奈美了,所以这样来找借口,或者是他自己没有发觉,所以说出的这种话。
「咦……怎么了?」
武巳慌慌张张地摇摇头,但看那苍白的脸色显然是在动摇。
「…………咦……怎么了……?」
「可是……失踪前后,奈奈美不都是奈奈美么?」
可是稜子却无法再多说任何事情。
「武巳君……?」
但说出这话的瞬间,武巳摆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向稜子看去。
武巳的这个反应让稜子很吃惊。
稜子总感觉,他的苦恼不像是假的————稜子至今为止,那种预感几乎没有出过问题。
「啊…………嗯……」
稜子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