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桐生一 二十一岁 其四

无数次汲取却是徒劳

只能在指间白白流走

清水，砂石，时间，生命，无一不是如此

伸出的手抓向那苍天，留在掌上的仅有空虚

——摘自《

神所放弃的计划书

》

第二天傍晚，到了学校刚巧放学的时候，一他真的跑去泉光高中了。虽然他还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去，但是被我回绝了。

我总感觉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至于「

漆黑之十二翼

」——大家都各回各家了。

虽然并没有特意遵从老大的命令，但仍然没有一个人想要自己跑去攻打「F」。

大家都已经愕然了，愕然到扫兴下来了吧，感觉所有人都已经觉得就算战争结束也无所谓了。

虽然在精灵战争中活到最后的「八强」可以得到「实现任何愿望」的奖赏，但我们组织的成员都不太执着于这个。

倒不如说——感觉一只把这种人招进了组织一样。

就连我自己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战斗的。虽然我不是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但最主要的理由是一需要我。

是想要更接近他——

「……咦？」

买完晚饭材料回到家里的我，看到屋里已经有了来客，感到有些惊讶。

要是自己一个人住，打开房间的门发现里面有人，肯定会吓一大跳；可要是对方是可以无视上锁和密室的非人存在，惊讶也就减半了。

「莉缇亚。」

莉缇亚正坐在放在房间中间的桌子前。她平时都是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这么有礼貌地正坐的样子让我感到有些新鲜。

「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莉缇亚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一点吧。

「这个嘛……也是。」

「那太好了……哎，莉缇亚用筷子……用的很熟练嘛。」

想起看穿了负责精灵心里的小算盘，桀骜不驯的桐生一。

「你们关系怎么样我倒是无所谓，我只不过觉得居然有人这么好事啊。」

「哎嘿嘿。」我害羞地笑着。

刚认识不久的时候。是啊，自从一年前——一寄住在我家的那时开始，他就已经在和莉缇亚参与精灵战争。

不过，她都特意开口这么提醒我了，果然她还是个好孩子……不行不行，莉缇亚就是给我这种想法下保险呢。嗯，好难办啊。

感觉她好像特意给我下了道保险。

「……哎呀。」

「一不是一直津津有味地吃着你做的饭吗。」

「我说，还能再来一碗吗？」

「不用找借口啦，看你的态度什么都明白了。」

啊，不过要是电话发明之前年代的人看到了用手机通话的现代人，也会感觉一样别扭吧……而正当我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唔唔唔!? 」

精灵们有时会像这样使用类似于心电感应的能力同伙伴联系。这是精灵特有的联系方法，但她们那样完全没有接听动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在用惯了手机的我看来也十分突兀。

「大家都在你俩背后开玩笑呢，说什么『一十三真好懂』『到底什么时候去告白啊』『她一看就是会在爱情中死去活来的那种人啦』『绝对是处女吧』『谈恋爱谈得跟中学生似的』。」

「啊，这个？一教我的。就在刚认识他不久他吃便利店便当的时候。」

「关于这一点，一可是又好好把握住的，那家伙可是对我一点信任也没有。」

「做，做饭？哎？莉缇亚可以吃东西的吗？」

「不行啦，他可能会空着肚子回来的。」

我在桌子上铺上餐桌布，把饭菜放上去。虽然是生活是简朴了一点，不过大学生的晚饭应该都差不多这样吧。

我正羞耻地捂着脸，莉缇亚继续毫不留情地向下说道。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他们只在谈论你们恋爱的时候才会打成一片呢。」

「……不要这么浅显易懂地就露出一脸开心的表情啊，真是的。」

责编姑且算是站在漫画家这边的，他会和漫画家一起为了创造更好的漫画而努力。

尝尝味道，嗯，不错。

「给我做饭吧。」

她自嘲一般的话语让我回忆起了昨天的事情。

刺耳的怒吼传入了耳中。

「……这样真的有意义吗？『系统』的能力根本不是人海战术能够对付的吧？」

「那家伙完全让人莫名其妙吧，说的话也八成听不懂。」

「我不是你的同伴，我只是一个负责精灵。必要的信息我会全部告诉你们，但非必要的信息我会只字不提。瞒着你们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场面漂亮话也说了很多。所以——互相之间还是明白一下自己的立场吧。」

莉缇亚说道。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才不喜欢那家伙！完全，完全不喜欢啦！」

「比如……啊，对了，大约一年前吧，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是邀请他加入精灵战争的时候……你觉得他当时说了什么？」

集合全部异能者。半年前参加战斗的人数大约有一千人，而现在人数已经减至约一半，也就是说一共有大约五百名异能者要合力捣毁「F」。这样一来就算是「F」也——不对。

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我沉默了下来，结果莉缇亚也停下了话。她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又抬头说道。

「觉得能蒙混过我的眼睛？就算是精灵，这点事也看得出来。」

在实力至上的世界之中，没有实力的人只能被抛弃。

我进厨房开始准备时间有些早的晚饭。今天的菜是杂炒蔬菜。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和买来的东西归整起来扔进锅里，然后用上过电视的调味料调味。

「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像你这么能照顾他，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勤快利落还是勇气可嘉了。」

「唔唔。」

我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吓了一大跳。我居然被女生（？）给表白了。

仅仅是工作上的关系，而不是亲密的朋友。

而且还瞒了我半年。

但是，如果漫画家火不起来的时候，他并不会保证漫画家的生活。

「大家揹着我都说这些吗!? 」

「唔。」

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剩饭扔到微波炉里转一圈，盛到碗里，然后再把炒菜时顺便做的蔬菜汤盛出来，晚餐就完成了。

她自暴自弃地说道，而我在脑中咀嚼这句话。

「哦，说了什么啊？」

「听我说完精灵战争的规则之后他第一句是这个，很莫名其妙吧？」

「什么叫没法信任啊！别开玩笑了！不是说过对『系统』这样根本没有用——该死！居然给我挂了！那帮脑子进水的家伙！就知道倚老卖老，也不数数嘴里还剩几颗牙！」

「来，吃吧，虽然是又朴素又抠门的菜啦。」

莉缇亚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开始动筷子。

「可是，我是精灵，而你是人类，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个人认为「被耍的团团转」才是更合适的表达。

「那你等一下，虽然时间还早不过还是现在就做吧。」

莉缇亚说完，就飞了起来，背对着我，面向墙壁和什么人通起了话。

「一的？那给我也没什么关系嘛，那种家伙放着不管就好。」

暗示着我再怎么信任她也只会给她添麻烦而已。

「『终于懂得补救了吗，我可差点都要腰斩了啊。』」

「……嗯，让人，搞不明白呢。」

「他，他有那么津津有味吗？」

……心，心情很复杂。

虽然我下意识地就为她准备了筷子，但有着不要说与日本人相差甚远，与人类更是相差甚远的外貌的她嫺熟地使用筷子的样子，让我反而感觉有些不自然。

莉缇亚递出已经空空如也的饭碗。吃的真快啊。

「是嘛。」我点点头，不禁陷入了沉思。

「虽然可能是因为一是那种人，所以相较之下你就显得比较出色……」

我没法否定这点。

「…………」

莉缇亚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托着腮叹了口气。

「……我很早就在想啊。」

「性格又好，温柔心细，对我这样的非人存在也以礼相待，也会好好倾听别人。」

「不是不能吃，只是不当做补充营养的来源，而是单纯享受味道而已。毕竟吃多少这边的食物也不会得到营养呢。」

是这样吗!? 大家都知道的吗？

我曾说过精灵战争中负责精灵和异能者的关系类似于责编和漫画家的关系，不过，这两种关系也许在那种商业关系的层面上也是相通的。

「……委员会的方针决定了。暂停战争，集合全部异能者的力量歼灭『F』，准备只靠异能者的内斗解决此事……」

我并不讨厌做饭，不如说很喜欢。

莉缇亚柳眉倒竖，发起火来。

我这么问道，莉缇亚就把目光投向我，简单干脆地说道。

「倒不如说『

漆黑之十二翼

』的人早就全知道了哦。」

「啊哈哈。」我苦涩地笑着。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时常酝酿着剑拔弩张气氛的伙伴们居然能够打成一片，我感到很欣慰……可是没想到他们背地里谈论我们的爱情故事谈得那么欢啊。

「嗯……味道还不错嘛？」

「——哈？你确定你在说什么！你听我说话了吗!? 」

「我跟你说，我自己还是挺喜欢你的。」

我差点把嘴里的汤全都喷出来。

我们两个奔三就这么被十几岁的在背地里开玩笑啊……

一知道精灵战争存在时的反应会是怎样，说实话，我相当感兴趣。莉缇亚并未模仿他的口气，淡然而直截了当地说道。

吓我一跳。

「……嗯？等一下——是，我是莉缇亚。」

「你还真喜欢一呢。」

唔，不太明白。

不，我这算是在照顾他吗。

「怎，怎么啦……？」

「唔，虽然还有剩……但是那是一的份……」

不过，想要去理解和我们在生体和生态上有根本性差别的生物，或许也是徒劳。

不，已经不是有没有意义的问题了，这样只会起反效果而已。因为「系统」恰恰是为了赢过全部异能者所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根本没有意义……如果『系统』的能力正如爱希所说，就算现在剩下来的所有异能者一起上，也只会被轻而易举地击溃吧。」

「那为什么……」

「上面的人根本就不相信爱希说的话。不仅不相信异能的解析结果，更不相信奈津爱希这个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明白？『系统』还什么也没做，既没有实际使用过异能，也没有打倒任何一个异能者。」

她都说到这个层面，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如此。

「系统」——仍然是一头睡狮。

不仅没有一次战斗的经验，其异能的全貌也未展现出来。更有甚者，它是否存在都不是定数。

我们知道它是存在的，但这是因为我们有《

砍头上吊百年不变

》这个压倒性的信息收集手段。

换句话说，我们剧透了，我们偷跑了。

莉缇亚也肯定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战争管理委员会，但是委员会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们提供的信息。

不同于信赖着同伴信息的我们。

「……莉缇亚是愿意相信爱希的异能和她本人的呢。」

「算是吧，倒不如说她说谎也没有什么好处。」

「也是呢。」

「……事实上，第二次精灵战争的时候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就是像这种非常规的要素出现的情况。那时好像就是让所有异能者一股脑冲上去解决的……所以呗。」

「前例可援？」

「就是这样。」

我不由得问道。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一已经说了要和「F」战斗。

「……那我还是试着跟一联系下吧。」

「他说干。」

「没有，我不是去找他的。今天本来是想找里见老师，可没想到——『

无秽使徒

』之中居然有那种可怕的人物。身体里寄宿着炼狱劫火《

黑焰

》的混沌霸者。拥有『

黑之王

』『

罪讨伐

』『暗色时雨』『

真红之暗

』『

绝界暴帝

』……等无数异名的战乱之子。就是他，就是他才是我苦苦寻找的——」

能让他一反已经下的决定的人——

委员会指示莉缇亚所隔离的非常规集团。

命运的邂逅？

「……我本觉得他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但是——他们并没有参加精灵战争。

一立刻就接了电话。莉缇亚和他说了一通我刚才听过的话，就在说完之后。

真正的桐生一——雾龙•赫尔德凯撒•路西•法斯特正在醒来。

「是『

无秽使徒

』的其中之一。」

还是说——碰到了什么人呢。

心电感应结束之后，莉缇亚又转回这边。她显得一脸没办法接受的样子。

餐馆。一应该跑去高中了，那附近的餐馆就是……嗯，肯定是那家家庭餐馆。

莉缇亚趴在桌子上大发抱怨，看来被一耍来耍去，让她积攒了相当多的压力。

到底在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啊？哎？什么，真的吗？」

「你是跑去找他的？」

「莫非想要让一——让『

漆黑之十二翼

』和『F』战斗，也是莉缇亚自己的想法？」

他们也算是异能者的集团。

「你来得巧，正好我想要召唤你的。」

我这样问道，莉缇亚旋即点了点头。

「抱歉抱歉，刚刚我可经历了一场命运的邂逅啊。」

没来由地就想知道。

「唉……没办法，事已至此就拚命低头求他好了……虽然很不情愿这样。到委员会的决定传达到各个负责精灵那里，然后异能者们开始行动还有……大概不到两天吧。在这之前必须要做点什么……」

「可，可是莉缇亚……就算是一也不一定能对『系统』……」

我边想东想西，边行驶在去家庭餐馆的路上，然后就发现了走在人行道上的一。我急忙踩了刹车，鸣喇叭提醒他。

「……真是的，泽昂莫非也算到这一步了？搞的动静那么大也是猜到委员会肯定会按照前例命令『集合所有异能者』……然后等所有人冲上来的时候，就利用『系统』一网打尽……居然用这么狡猾的计策……」

我就知道这么多。

他发现我的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过他还是麻利地坐进了车里。

我仿佛看见他身体里的中二力正在涌动。

「但我就是不拒绝。」

……连招牌台词都冒出来了，这可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我觉得随便就给人家一群人起名字很不礼貌，但毕竟是一，无可救药了嘛。

不管怎么说。

「开玩笑的。不过，他输了也有输了的好处。跟你直说吧……要是我所负责的一能将叛乱分子『F』的活动防患于未然，那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反过来说，要是他自说自话地就上去送死，惨败而归，责任也不会摊到我的头上。」

「那就明早吃。」

「和『他』的再会，还是留在不远的将来吧。」

「呐，莉缇亚，一有说他在哪吗？」

基尔……呃，想不起来了。

就如同在和什么共鸣一样。

虽然我不了解细节，不过他们似乎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内情而被隔离在战争之外的特别的一群孩子。

我从桌旁站了起来，收拾碗筷泡进水里，然后开始准备外出。

「基尔迪亚•希恩•咒雷。」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

无秽使徒

」的其中一位还是外国人啊。

「不……你说行就行吧。嗯，那就拜托你了。」

在这之前要是一能设法做些什么的话——

虽然也有可能就是他随性一说……虽然很有可能是这样——但是，也有可能不是嘛。

才过了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怎么，那家伙不是也有同样的能力吗？」

「——嗯？怎么，你都听说了啊。」一一脸满不在乎地回答道：「没错，我决定去摧毁『F』了。」

「话说的真直啊……」

……不不不这不是风不风情的问题好吗，这是常识的问题好吗。

「不用了，别做这种不解风情的事。」

「不，那个应该是他惯例的耍帅吧……」

他笑的十分狰狞而残忍，但同时又显得极为天真，就好像小孩子的笑容一样。

这是一对于泉光高中文艺部的四名成员外加一名小学生这五个人所起的名字。形式上算是（除了一人之外）我们的学弟学妹吧。

「居然是这样吗!? 大，大事不好！现在赶紧回去把钱给人家！」

「两天……再过两天所有异能者就会向『F』发起总攻……」

看上去完全已经进入了状态。

「为什么？原先不是那么不情不愿的吗……莉缇亚本来也没抱任何希望的……」

连连冒出的新词让我跟不上了，我悄悄叹了口气。

「哎，我都做完了啊……」

「把账单推给一起来的人我就溜了，所以没关系。」

「…………」

一——嗤笑了起来。

莉缇亚这么说完，就和刚才一样面向墙壁。她看来是不喜欢让我正面看到她用心灵感应通话的样子。

「一说什么？」

莉缇亚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哦哦。」我点头表示理解。

「那就接电话好吗……」

而且还是那种拥有特别强大能力的群体。

「嗯……哎，可是吃了那么多，一身上有那么多钱吗？」

「一，一，对了。」

「他说要把他们打落至天上的地狱。」

我……肯定露出了不能再讶异的表情，基本上就是听到未知语言时的表情吧。

我回忆起一昨天所说的话，这样试探道。莉缇亚露出了苦闷的表情，可不一会就放弃了似的，点点头说「算是吧」。

我驾着自己的车飞驰向那家令人怀念的家庭餐馆。中途我给一打过好多次电话，但他都没有接，于是我只能去突击检查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才过一天他的态度就转了一百八十度，让我有些在意而已。

他们姑且是由莉缇亚负责的，但是文艺部的成员并不知道莉缇亚的存在，不仅如此，他们连精灵乃至精灵战争的存在都不曾知晓。

「刚才莉缇亚告诉我……你要和『F』战斗是吗？「

当然，也肯定会有不参加总攻的人，但是只要几百名异能者对「F」发起攻击——那么「系统」的后手猜拳就会开始。

「天知道……一那样的估计全都是随心情吧。」

莉缇亚带着怒气叹道。组织上层人员墨守成规让部下左右为难，简直就和人类社会似的。

「他倒没说在哪……好像听见了『点餐』什么什么的，估计是在哪个餐馆里吧？」

「

无秽使徒

」。

「抱歉，莉缇亚，我出去一下。」

是在泉光高中发生了什么吗。

莉缇亚的小算盘打的还挺精。

如同在发出咆哮一般。

「……『他』？你到底和谁吃的饭啊？」

中二力正在疼痛。

是里见老师和他说了什么吗。

「啊，对了，今天我就不用吃晚饭了。刚才在家庭餐馆里吃了个饱。」

「哎呀，真不想再负责他了……赶紧死了得了，说真的。」

他像是念咒似的继续着自言自语。

「真是莫名其妙……他真是让人搞不明白好吗，那昨天那档子事到底事搞什么鬼啊……」

「我就知道和上头报告也可能不被信任，所以最佳的方式就是让一去收拾『F』一顿……」

我伸手去够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柜拿钱包，却被他紧紧抓住了。

我为了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回现实，我继续向下说道。

「哎？他要干……他要去打『F』吗？」

然后，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

「我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随性承诺别人不抱任何希望地请求我的事情。」

我觉得这货是不想认真回答我了。

「咔咔，其实我还是想了很多的。比如什么先让『系统』收拾掉那些小杂兵啊，和力量增长到极限的『系统』战斗才更帅气什么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

「莉缇亚联系我的时机太不巧了——不，应该说太巧了吧。」

「时机……」

「在『他』面前，我绝不能示弱。」

简而言之，是为了在那个基尔什么什么的人面前保住面子对吧。

一如既往地，而又比平常更加全身心地耍了帅。

「一十三。召集『

漆黑之十二翼

』的成员。」

我咽了一口唾沫。战斗的时候终于了。

「F」和「

漆黑之十二翼

」的全面战争就要开始——哪曾想，一接下来却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告诉所有人『按兵不动』，我一个人去单挑『F』。」

「哎……哎哎？为，为，为什么啊？」

我只能瞠目结舌。一个人？单挑？明明听过莉缇亚说的话以后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啊，莫非是对『系统』的策略？为了让它不随便觉醒，一冲在前线，我们在后方支援——」

「不。我就是想一个人孤独地挑战孤高的战斗，不需要其他的人来打扰。你就让剩下的人垒垒长城什么的吧。」

「垒什么长城啊……」

「最近我老虎不发威，都把我当病猫了是吧。」

看来他现在就要去单挑然后解决一切。

第十三翼。

明明我为了接近他，都参加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战争——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生。

看着我沉默不语，他对我这么说道。

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力量也没有，比杂兵还要弱一点呢。」

「看来我作为组织的领导者太过约束自己了啊，就让我久违地调干一票吧。」

——听好了，一十三。所谓人生，是一部只能读一遍的小说啊。

人生的腰斩，当然意味着死亡。

「……！」

「我从前就不怎么擅长『自己』去做什么事情啊。电玩和桌游也是比起自己玩更喜欢在旁边看着别人玩呢。」

这是一高中时所说的话。他总是喜欢把自己的人生比作故事，把自己这个存在——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全都看做一个完整的故事。

人气低迷的漫画或者电视节目为了招徕人气引入新发展或者新设定，乃至福利镜头。

明明像云朵一样不可捉摸，却显得不像云朵那么遥远。正因为看上去伸手就可碰到却碰不到，才令人揪心。明明连摸都摸不到，却沾湿了衣服，覆盖在皮肤上，一点点地伸进心里。

他长了一张很适合以美少年形容的漂亮脸蛋，略长的头发束在了脑后，身高和我持平，但按男生来说算是有些娇小了。

「……」

要说我不担心那肯定是假话。

日常系被「补救」，化作了异能战斗。

看着并非我的某个人。

啊……还是不行。

那双眼睛正看着并非这里的某个地方。

「初次见面。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是桐生一的伙伴吧？」

所以我就按照一所说的，买了副碰将牌，准备回秘密基地。明后天就和大家一起开心地玩儿吧。

㊟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无法想象他会失败。我只能想象出不管面对怎样的对手，都会满面凶恶的笑容将至轰杀的桐生一。

他露出充满愉悦的狰狞笑容，自言自语似的喋喋不休。

啪。我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但丁《神曲》有云，火焰向上燃烧是想要回归天国。而在与天相对的地狱深处，星球的重力集中的地方，幽禁着从天国堕落的堕天使……火与重力，升天之力与堕天之力——原来如此，完全相反的两种异能，这也太过巧合。难道一切都是从神话时代代代相传的因果律所引导的命运之终结吗——」

「「

漆黑之十二翼

」第十三翼，《

他人的不幸乃是罪孽之味

》——相模静梦。」

那么，这里的补救，就是对他人生的补救吧。

「唉，还是玩不来啊。」

漆黑与红莲的异色瞳中充满了疯狂的喜悦。

「请亲昵地称呼我小相相吧。」

那也就是说，在明后天之内一会将「F」捣毁。

「偶尔抛开重重的制约，做回真正的自己也不错……」

简单举一个例子，像一开始是搞笑日常系的漫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变成了以战斗剧情为主，就是补救最为典型的例子。

他摆好姿势，瞄准之后扔出了飞镖。可是飞镖却脱了靶，撞到了墙，然后落到了地上，发出一记细微的声响。

在出版和电视等等的传媒领域之中，「补救」通常指对冷门作品采取一定的改善措施。

他若无其事地这么说着，开始收拾落在靶子下面的飞镖。把飞镖收拾完之后，他盯向愣在入口处的我。

那么——腰斩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难道忘了昨天那场内讧吗。

有一个人正在房间一角玩着飞镖。

我自然而然提起了警戒。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陌生人呢，这个地方——这个空间本应只有「

漆黑之十二翼

」的人才知道啊。

「…………」

离所有异能者大集合的期限还有两天，也就说不在明后天之内把「F」解决掉，战争就会终结于「系统」之手。

过着平常日子的桐生一，突然被卷进了异能大战之中。

难道是守株待兔的异能者来突袭了吗？我这么心想着，摆好了架势。

和高中的时候没有任何不一样。

那么，桐生一会因为日常系的人生很无聊这种理由——

美少年笑了起来。

倒不如说，原本不擅长战斗的自己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越想要接近，桐生一就显得越远。

……你还有脸说。

「有趣的事情就是该旁边看着别人做。」

那个人穿着我的母校泉光高中的校服。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空谈。桐生一就是带着这种危险的气息。

一——心思已经不在我身上。

（碰将：一种将麻将规则简化的桌游）

一毫不理会脑子已经转不过来的我，继续我行我素地说了下去。

那么一所说的补救，究竟是指什么呢。

我边闷头这么思考着，边穿过飞镖吧的大门。

虽然我和莉缇亚说我也不明白——但其实我是懂的。

一年前——

在那之后，一随便找了个地方下车，然后就不见了。

这太疯狂了……！

就好像是在面对雾气一般。

他调侃着接过话头：「对了，我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然后回答了我的问题。

原本，桐生一的人生应该是描写普通而平凡生活的日常故事，但有一天，它突然变成了异能战斗的故事。

当然，这全都是我擅自的推测。一的真心很有可能完全与此不同。世上哪有因为等不来自己被卷入异能战斗的那天就要去自杀的蠢货呢。

在回基地的途中，这句话突然闪过脑海。

「是，是这样没错……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终于懂得补救了吗，我可差点都要腰斩了啊。

那是与「嗤笑」相差甚远，既温和又爽朗，完全不带有任何耍帅态度的，十分自然的笑容。

不管怎么伸手都无法碰触。

我——并不知道这一翼。

他不是那种叫他不干就不干的男人，而且就算我跟着他去也只会拖他后腿。

你根本没做过一件老大应该干的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