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面试，或者是虚无

虽说是入部测试，但也并非要去做什么困难的事情。我只是想进行一次形似的面试而已。

「报告！」

随着一声精神十足的寒暄，安藤同学走进了部室。他伶俐地走到我面前——然后坐在了放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那么，安藤同学。」

「在！」

「请回去吧。」

「好的！——诶诶诶!? 为，为什么!? 我还什么也没做吧!? 」

「刚刚在我说『请坐』之前就擅自坐上椅子了吧？要是招聘的话这时候就已经出局了。」

「这难道是那么严峻的面试吗!? 」

咦，这可真是奇怪。

我自己也本来没想做到这么严格，但就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一些强人所难的话欺负他了。

难道是因为这位少年很有欺负的价值吗。

他的面容与态度绝妙地刺激着我心中的施虐感情。

「总而言之，擅自坐下这件事我就宽大处理，下不为例。」

「……明白。」

「那么我们开始面试。不过，在那之前……」

我把眼神朝向他的腿上，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那裤子只有一只裤脚卷起来是怎么回事？」

他一进来我就有些在意这点了。

只有右脚的裤腿不三不四地卷了起来的谜样打扮。

惊讶。看来还要有很长啊，投降真是做对了。

安藤同学乐呵呵地笑着说道。这个男人难道没有什么羞耻心吗？

所有人聚在一起，看起了我的简历。

怎么办呢。

几分钟后。

「……真的假的，文艺部是这种积极向上的社团活动吗……？」

•觉得自己与他人相比优秀的地方

「我只是想说，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还恬不知耻地向他人宣示，这种行为才是不正常。」

「哇，好怀念啊，这份简历。」

「……抱歉，安藤同学。是我错了，饶了我吧。」

「第一名，安藤寿来！平成假面骑士系列变身姿势大串烧！」

我装作看着手中的简历——说道。

「这和爱好完全矛盾了好不好！」

「诶，已经够了吗？才到龙骑的第七个人而已啊？」

「好！那我要开始了！」

「观察人类」

「这比怒发冲冠还要恶劣吧!? 」

我怎么做出这么没礼貌的事来。

「十三位。」

居然对人认认真真写出来的，毫无问题的简历笑得出来，彩弓的笑点还真是难以捉摸啊。

「啊，说起来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彩弓捂着嘴出去了呢。」

「看到『观察人类』的时候还能忍住不笑，可看到下一行的那一刻，我的肚皮都要笑裂了呢。」

「当时真的是不得了啊。我看到这份简历的一瞬间，就觉得特别特别可笑，特别特别滑稽，根本憋不住……」

彩弓苦笑着。

啊，反应真是不错啊，这个少年。

「不要用怒发冲冠这种说法啊，灯代。」

让人不禁蠢蠢欲动啊。

「怎，怎么了大家。爱好是观察人类有，有什么不好！观察人类哪里有错吗！」

「安藤，把这个给大家看看没有关系吧？」

结果——我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假面骑士在我不知不觉之中似乎已经进化到如此地步。还是找时间借张碟来看好了。

「已经足够了，谢谢。」

「那个，叫龙骑什么的里面到底出现了多少位骑士啊……？」

「太不伦不类了，请把它放回去。」

咦，奇，奇怪哦。

•爱好及特长

「请尽全力搞笑吧。」

看了看——

「哎呀～本来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的，不过玩着玩着就开心了起来。」

虽然有些疲惫了，不过我还是再次看了看他的简历。

「请冷静一下，安藤。观察人类本身并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反而可以说，这是作为人理所当然的行动。俗话说以人为鉴，人与他人的关系之中，能学到的东西是很多的。」

唔。

「太不够检点了，请把它放回去。」

「…………」

最先投降的居然是我自己。

安藤同学大叫了起来。

「啊，你要做吗？」

在我沉默的当口，彩弓又往下说道。

安藤开始抱头苦恼，但最终还是一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样子抬起头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将来可真叫人担心。

「这比让人去死还要残忍吧!? 是让我带上石鬼面的意思吗!? 」

☆

难道他是觉得这样做很帅吗？

「高，高，高梨学姐！这也太突然了一点吧!? 这种时候一般不是动机愿望吗！我可都背了十张草稿纸的高尚动机美好愿望了啊！」

「我当时还想要请你立即停止做人呢。」

「……那么我问下一个问题。」

我两行之内就自相矛盾了啊。

灯代表示被吓到了。其他的成员反应也大同小异。

「诶诶诶诶诶!? 」

「我不准备这样按部就班地面试，我们部需要的是临机应变的能力。」

「你怎么那么兴致勃勃的？」

「……噗噗！」

因为面试官中途退场，我最后不了了之地合格了。

因为……太长了。

「那……」

「啊，这是什么来着？记得去年只有安藤经历了一场面试啊。惹得彩弓怒发冲冠。」

明明觉得要是说爱好是观察人类就能被刮目相看说什么「这家伙……在用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视点观察世界……」之类的话呢。

「不过说回来，这还真是叫人怀念啊。我都完全忘掉自己把它归档作重要文件了。」

「出，出现了！问到爱好就说是观察人类的家伙……」

彩弓一副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样子，把简历递到大家的眼前。

「只是觉得同为人类都为他羞耻而已。」

究竟要在变身姿势上浪费多少时间，才能达到这样的熟练呢。

我被她批评的毫无还嘴之力。

「不过，第十三位骑士奥丁因为没有人类形态所以没有变身姿势呢。啊，但是还有个叫抉择者的骑士……啊，但是这个抉择者到底该不该算骑士在粉丝之间也是有相当的争议的……」

当然，没看过原作的我没办法判断他模仿得有多像……但他动作的熟练程度真的非比寻常。

而且……质量太高了。

我要求这个的目的只是让他为难而已，所以没想到在这种状况之下，他居然真的想要表演搞笑。

她边说着，边指向下一行字。

啊，真的。

我反而变得为难了。

平成假面骑士系列作品有十部以上，这点我多少有了解。但没想到才到第三部，就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

「对他人没有兴趣」

安藤同学迅速把裤腿放了回去。

「诶……不，这个是……我走着走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不，不是我自己弄出来的……」

「那么开始面试。首先……我想想。」

大扫除的中途，我看着彩弓找到的简历说道，其他的成员也都凑了过来。

不。现在就叫人担心。

「诶，怎么这样……我还想着等这个完了再来假面骑士飞踢大串烧的……」

「但，但是，不这样的话不平衡感就会……」

「……好的。」

大概是因为关乎个人信息，彩弓寻求了我的同意。因为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我就同意说「可以的」。

「爱好是观察人类，却说自己对他人毫无兴趣……到底是哪样啊你。」

「不，我是……你看，就是那个，怀抱着这种无果的矛盾生活的人……」

「然后，在已经笑裂的肚皮上伤口撒盐给予了最后一击的，则是再下一行。」

•觉得自己与他人相比不足的地方

「没有感情」

「……噗噗！哈哈哈哈哈！」

灯代忍不住爆笑了起来。连彩弓都受她感染，乐了起来。

「哈哈哈，糟糕，糟糕，肚子好痛……哈哈哈哈，没有感情……你那里没有感情啊。你全身都是感情好不好……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的确呢……安藤在我碰见过的人中也是数一数二感情丰富的人啊。呵呵呵呵。」

灯代已经开始敲桌大笑。而彩弓则似乎因为性格所致不愿大笑，正用两手使劲扯着脸颊拚命忍着。因为这样，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被两名女生所大笑，我感受到了猛烈的羞耻心。

「这并不可笑嘛！！」

「不要像宇水那样发火嘛……哈哈哈。等等，我不行了。被戳中奇怪的笑点了……」

㊟

（注：鱼沼宇水，《浪客剑心》人物，（＃眼Д心）〈 何が可笑しい！！←名言）

「你，你们两个干嘛这样嘲笑人写的东西……很没礼貌耶！我这个心灵宽广的O型男也会生气哦！」

「都说会生气了……！这不是很有感情嘛！这不是喜怒哀乐样样齐全嘛！哈哈哈哈！」

「～～～～！」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以为说自己没有感情，大家就会说「这家伙有种不明来由的危险感……他到底心怀着多少疯狂与黑暗啊……过去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之类的话用恐惧与敬畏的眼神看着我！

当我因为过度的羞耻而一语不发的时候，小千冬拉了拉我的校服外套。

「谢谢你，鸠子！因为你，我回忆到了人心！」

「怎么了，寿君，满脸通红的？」

我因为不甘和沉痛，当场冲了出去。全心全意地，一溜烟地冲了出去，却没走两三步就撞到了人。

然后。

「呐，安藤，喜欢千冬吗？」

「我这个青梅竹马来作证，寿君可是心地善良的男孩子。」

那是——如同圣母一样的温暖笑容。

大家都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大扫除了。呜呜呜。

鸠子微微一笑。

「这个和现在没有关系吧!? 」

「唔……」

「可是，寿君不可能没有感情的呀。寿君感情很丰富啊，小学时的通知单上都写着『感情表现多彩，情绪丰富』呢。」

心啊。

鸠子完全没能理解我复杂的想法，继续和蔼地说了下去。她看上去是真的在考虑我，真的在为我担心。

然后——十分钟后。

「哼哼。哼哈哈哈哈！基尔迪亚•希恩•咒雷，复活！从前作为残忍的冥府之王穷尽暴虐无道之举，却逐渐对自己充满流血与尸骸的日常抱有疑问，结果自觉自己罪孽深重，将自己投入牢狱幽闭后过着后悔与忏悔的每日，慢慢地心灵与感情如腐烂一般衰退——但死后，转生为『安藤寿来』之后，因为同心地善良的人们的接触而学会人心的现在的我毫无任何死角！」

「这不是，有感情嘛。」

全心全意地，风风火火地奔赴战场。

之前感受到的羞耻感情全部消失不见，心中被温暖所充盈。

「现在，我感觉我不会输给任何敌人！——唔，这是『它们』的气息……而且还是古代种……？哼哼，有意思，可不要以为我是从前的我。现在我就能使用那一招。『那个人类』留下来的，只有人类能够使用的绝技！唔哈哈哈哈！」

「茄蓝糖的心？」

啊。

「哇，寿君，突然跑起来很危险的！」

似乎终于笑够了的灯代向我吐槽，但我毫不在意，颤抖于得到感情的喜悦。

「……啊！不，不对不对！我没有感情，所以一点也不喜欢小千冬啦！我对他人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啦！」

「……是嘛。」

「还写着『比较好动，不愿意好好听人说话，请多加注意』呢。」

「安藤，大骗子。」

「……混，混账！混账！」

我，马力全开！

「啊，对不起不要这么失落！骗你的骗你的！其实我非常喜欢小千冬的！」

「不，不要说什么满脸通红！」

「才不是哩！不是茄蓝糖是伽蓝堂！」

「你玩的还挺飘逸啊！」

连小千冬都不明所以了。

「……不，鸠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虽然忧心于自己没有感情，但并不是想让人否定这一点……不如说我想让人承认这一点啊。」

「有，有写到这种东西吗？」

「唔唔。」

顺从自己高昂的情绪，从部室冲了出去。

我说出了切实的心里话。

「寿君才不是空空荡荡呢，毕竟好好的拥有着感情呢。」

鸠子说道。

这原来是这样。

「真的？诶嘿嘿，那太好了。」

「鸠子……你听我说。大家都耍我……谁也不愿理解我，谁也不愿意理解我心中永劫一般的空虚……那无法填补的伽蓝堂之心啊——」

在这手掌上的就是——

「设定好长！背景好沉重！真亏你能在一瞬间想出这么多东西啊！」

「唉，安藤，今天也是莫名其妙。」

「没关系的，寿君。」

我述说着充满了无限虚无的内心。

她向我叹了口气。

我被抱进了温和地微笑着的青梅竹马的胸怀里。

伽蓝堂是表达什么也没有的状态的超酷用语。茄蓝糖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

因为没人来追我，我就很平常地回到了部室。

「安藤，没有感情吗？『

「这不是，有感情嘛。」

露出温柔的笑容。

「哎……啊，嗯，当然。小千冬可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啊。」

（注：茄蓝糖，原文是ギャランドゥ，来自西城秀树1983年发行的单曲名。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事务所给的解释是「gal and do」）

「小千冬……啊，是啊。我没有人类应有的感情……「

小千冬不可思议地想了想，又突然说道。

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