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第七章 樹大招風

《「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 早坂吝 · 8941 字

在竹枝港客船站離別之時,我、小野寺和中條摒棄了之前的約定,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並相約明年再一同前往再從兄弟島。荔枝沒有把她的聯繫方式告訴我。也是,她本來就不是像我們一樣的裸體主義者,而且在這次旅途中,她失去了好友,所以自然是希望能早日忘掉與此事相關的一切。但是,雖然能夠理解,我還是感到了一絲寂寞。

一年之後——

我和小野寺還有中條如約來到了父島。

當然,我們肯定是買不起快艇啦。本想花錢僱一艘漁船或者是觀光船載我們去島上,可是很快我們也放棄了這個打算。

因爲沒有一個船主願意載我們。

「你們,難不成就是一年前的那一撥裸體主義者?饒了我吧,把你們載過去的話,到時候你們又惹出什麼麻煩,我們可擔不起。」

「再從兄弟島現在不是國有土地嗎?我們會遵守法律的。」

「你們要做什麼有傷風化的事的話,就給我滾回本島去做,別教壞了我們的孩子。」

一年前的那起殺人事件最終被媒體以「裸體主義者殺人事件」爲標題進行了廣泛的報道。報道里沒有出現我們幾人的名字,我們出發之前也沒有把目的地告訴身邊的人,所以我們的祕密還沒有暴露。然而代價就是,我們必須直面世人的歧視和偏見。

冒着烈日,我們在碼頭附近徘徊了將近兩個半小時。

中條怒火中燒。

「這些傢伙有病吧?怎麼搞的好像我們所有人都是兇手一樣?!」

還有些船主,乾脆就把我們和亂交團體混爲一談了。哎,這就是日本國民看待我們的方式。

「還以爲一年之後大家就會把這事給忘了呢……」

小野寺的聲音很疲憊。

「因爲平時這一帶都很安寧,所以發生殺人事件對大家的衝擊都很深吧。」

我們一邊走一邊說着,眼前出現了一座賓館。

「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中條向賓館走去。我注意到了旁邊的標誌牌,連忙阻止她,

「這裏就算了吧。」

「我其實是學文化人類學的……一開始加入進來,其實是想對你們裸體主義者進行研究來着。」

「是的。便箋上出現這麼一句奇怪的話,肯定會引發大家的議論,這樣聲稱自己是德國文學專業的我就一定會被大家要求進行翻譯。如她所預料的一樣,我的表現與我的話前後矛盾,所以荔枝當時確信我的身份是僞造的,開始懷疑我。不過,之後多虧了那段錄像,我的嫌疑被洗清了。」

地板上積了許多灰塵,但總算還沒有壞掉。但是房間裏的傢俱都不見了,應該是被國家放到網上拍賣掉了吧。

「但是,被荔枝看出來了。」

「誒??」

「心……」

「客戶,是說……?」

快艇離開了。

也要跟中條道歉?那應該不是那種展開了。

「呀——早就等這一天了!」

我們向島上走去。突然,一面寫着「國有地 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財務省關東財務局」告示牌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顯得十分突兀,破壞了我們的好心情。我們只得重整旗鼓,繼續像穴熊館進發。

我的內心一直無慾無求。其實,我希望自己能像哥哥一樣去從心所欲地追求自己的夢想和慾望,希望自己能像哥哥一樣爲了自己所愛之人賭上一切,但是,我無慾無求的性格卻成爲了這一切最大的阻礙。現在想想,我當時可能根本就混淆了目的和手段,纔會生出那些想法吧。一般來講,人都是因爲有所欲求纔會付出行動,但是我卻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夠付出行動,所以才強迫自己有所欲求。但是,這就是我那時最本真的想法。我一定看起來非常奇怪吧。

「啊,對,是早坂吝的《島》。」

「衝先生……」

「這樣嗎,那我繼續說了。後來快艇不見的時候,荔枝認爲這是殺人事件,然後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畢竟我一直在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嘛,可以理解。於是她設計了一個圈套。她用手機查了一句德語裏的名作名句,然後寫在了後來發現的那張便箋的後面。」

我們來到了戶外,走向了海角處。從那裏可以看到大海。這裏也豎立着「國有地」的看板。

「我騙了大家。就算最後我沒有把大家的事情寫進報告裏,我也沒期望大家能原諒我。但是,不管大家原不原諒我,我都覺得,我有必要說出實情,向大家道歉。所以,還能有機會故地重遊,真是太好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好想哭……」

「研究?!」

說出來吧,說出來吧,把去年沒能說出的話都向渚表白。咱這樣想着,不想卻被對方搶了先手。

「私奔!」

「啊……」

「而且,不是說『淚由心生』嗎?」

咱過於喫驚,以至於沒控制住音量。

我們並肩眺望着大海,回憶着此時正在海的另一邊的她的一顰一笑。

「啊,衝先生進入『南國模式』了。」

那年我們舉辦了第一次線下聚會。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如約過來了,再從兄弟島!」

「德語裏面的s一般有ザ、ジ、ズ、ゼ、ゾ這幾種發音,所以那本書的副標題應該讀作『ディーインゼル』纔對,可我卻讀成了『ディーインセル』。那時荔枝正在站在不遠處的欄杆邊上,聽到之後,便開始懷疑起我來。」

我懷着緊張的心情向窪地中看去。

「那你爲什麼要參加裸體主義者的線下聚會呢?」

「好——咱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所以咱希望你能抬起頭來聽咱說。」

「其實關於這件事我也得跟中條道個歉。但是,我想先跟衝先生說。」

給過謝禮之後,我們拜託他三天後的上午十點過來接我們。

「從過去就一直是這樣。無論是班上的女生打算一起去旅行,還是看到了想買的衣服,再或者是遇到了可愛的貓,因而騷動起來,我都只是站得遠遠的隨着大夥一起說着『好棒好棒』這樣的場面話,內心其實一點都不感到有趣,只是害怕不合羣才隨聲附和。

咱裝出一副很喫驚的樣子,內心卻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你不是學德國文學的,對我們來說又能怎麼樣呢?

這倒是沒想到。

不過,確實我們之中沒有懂這個的……

是不是差不多了?

「而且,我其實也不是個裸體主義者。」

「這家賓館就是上次開着船偷拍我們的那家。」

我們來到了窪地底部。穴熊館的玻璃門上雖然張貼着寫有「國有財產」字樣的封條,但是並沒有上鎖,所以我們便推門而入。國家肯定也想不到,在這種地方會發生非法侵入的事件吧。

眼前的海面一片碧綠。

「啊,我只是覺得你們大家肯定也都不瞭解這個領域,所以當時就脫口而出了。」

渚的雙眼盈滿了淚水。

咱一個人迎着海風,擺出了泰坦尼克號裏面的那個姿勢。空氣似乎也被刻成了咱身體的形狀,咱彷彿以風爲衣,以天爲帽,以地爲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體會到咱現在的爽快感,真替他們感到悲哀。

像是懷念一般,中條推着玻璃旋轉門轉個不停。

今年渚參加了東京都二十三區的事務職錄用考試,和咱當初一樣。二十三區的事務職錄用過程是這樣的,首先,申請者需要參加二十三區統一的筆試和麪試。在測試中合格的人,再根據成績和所填報的志願區來參加各區自己的面試選拔。如果通過了這次的面試的話,就會得到錄用。渚目前已經通過了統一的筆試和麪試,但是還沒有收到二十三區各區的錄用結果。

「……啊。」

「哦哦,確實有印象。這句話出自哪裏來着?」

「參加這個線下聚會,其實也只是我當時做出的無數嘗試中的一環而已。裸體主義本身也是文化人類學研究中的一個主題,所以我在網上稍一搜索,便找到了成瀨的博客。爲了完成我的報告,我便假裝自己是裸體主義者,在博客下面留了言,正好當時大家在討論第一次線下聚會的事。爲了取材,我便參加了線下聚會,在一羣根本就素不相識的網友——尤其是其中還有幾名男性——面前,展現了自己的裸體。我想,這就是我所能努力付出行動的極限了吧。然而,即使做到了這一步,我的內心也沒有產生絲毫的波動。大家明明都那麼開心,而我的內心,卻直到最後一刻,都戴着假面。

我們乘着他的快艇,向再從兄弟島進發。大概三十分鐘後,我們終於再次見到了那熟悉的島的輪廓。我們指示他,讓他把我們放在島背側的那個碼頭上。

「沒錯!」

「好的……其實,我的專業不是德國文學。」

所以說穴熊館現在還存不存在啊……

「如果二十三區的錄用結果能早點出來該多好啊。」

「也就是從那時起,爲了追趕上哥哥的腳步,我做出了許多新的嘗試。我嘗試過去打工做服務員、一個人旅行、還有參加各種聯誼活動。但是無論嘗試什麼,我的熱情都會在過程中漸漸冷卻。然後,頭腦裏就會不自覺地出現『再試試其他新鮮的吧』這樣的想法。這種想法換一種說法,也就是『現在手頭這件事就給放棄掉吧』。意識到這一點,我就明白,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對目前正在着手的事情的興趣,便會放棄自己的努力。這一切,都是由於我沒有欲求和興趣所導致的。

「那傢伙,怎麼連德語都懂?難道她的『朋友』裏連懂這個的都有?」

「我想衝先生你一定聽說過的。『時光,請停一停,你真美呀!』」

之後,咱又把話題轉回到了渚身上。

「連作者都是他的客戶嗎?!」

「對,你想要一顆人類的心。你看過《綠野仙蹤》嗎?裏面的那個鐵皮樵夫,不就是爲了獲得人類的心,才和奧茲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大冒險嗎?你和他是一樣的,也是爲了獲得一顆人類的心,纔會跑去當服務員、去一個人旅行、來和我們這些裸體主義者一起參加線下聚會,這些就是你自己的大冒險,就是你內心熱情燃燒之處。你能爲了獲得一顆心而經歷了一系列的磨練,這本身就是你有心的證明。也就是說,你已經追求到了你想要的人類的心——誒,咱怎麼自己都聽不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了……總之!你完全沒必要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倒不如說你能做到這一步真是很厲害!不就是從裸體主義者身上取材嗎?取啊!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嘛!值得尊敬值得尊敬。

「好像她認識那個作者早坂先生,所以知道正確的讀法。」

什麼情況?難道是那種在告白前先說聲「抱歉,你是個好人」來預先拒絕的套路?

後來咱把那本讀完了。真是垃圾啊。咱做夢都沒想到,直到最後那羣人竟然連島的邊都沒挨着。確實是「孤島推理的最終形態」啊,最沒有終的形態。後記裏面寫着「本作是爲了致敬卡夫卡的《城堡 Das Schloss》而創作的」。關於卡夫卡,我只知道他寫過個什麼人變成甲蟲的故事。想必在那本叫做《城堡》的小說裏面,主人公一行人最後也沒有到達什麼城堡吧。

然後,「我」便變成了「咱」。

給我向全國的德國文學專業的同學道歉啊。

「啊,還在那呢。」

「誒??那句意義不明的德語竟然是她寫的?!」

法子說完,很快便消失了。於是,此處只剩下了咱和渚二人。這個法子,眼力勁兒怎麼都用在奇怪的地方了。不過說實話,咱很感激。

「誒?怎麼回事?」

「誒?荔枝?」

「可是爲什麼你要說自己是德國文學專業的呢?」

「謝謝。在解釋之前我想先跟你說說我哥哥的事,雖然看上去似乎跟剛纔的話題完全沒有關係……我應該跟你提到過吧,我有一個非常懂星座的哥哥,你還記得嗎?」

渚像是在懲罰自己一樣,低下了頭。

我們登上了二層,各自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脫下了衣服。說來也奇怪,明明我們最終肯定是要赤裎相見的,可爲什麼脫衣服還要專門到自己的房間裏去脫呢?真是不可思議的心理狀態啊。

「好吧,你說說?」

咱像暴風一樣衝出了房間。渚和法子也分別赤裸着來到了走廊裏。苗條的渚和迷人的法子,兩人的身材都很棒。不,咱的評價裏可完全沒有任何與色情或者性有關的暗示。咱所讚歎的,是她們的身體所展現出的人體本身的美。

「那個,我有件事,必須跟衝先生說聲對不起。」

終於,不知走了多久,我們總算找到了一箇中年男子,願意用船載我們去再從兄弟島。看他皮膚還白白淨淨的,就知道他大概是個新人,剛剛來這裏發展,所以不太清楚過去的事情,羣體意識也比較薄弱,只要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能多賺一點是一點。所以,他沒有拒絕我們的理由。

「怎麼了?」

「是啊。去年衝先生你不是帶來了一本叫《島》的書嗎?」

「其實你自己不是已經找到答案了嗎?正因爲內心無慾無求,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就是——心啊。」

「你看,你很生氣吧。這是當然的事。不過,拜託你一定要聽我說完。」

這是自然的,因爲她終於在咱面前摘下了假面,展現了自己內心的真實。

「穴熊館還沒被拆掉的話……也就是說國家現在還無暇開發這座島。所以說,我們過來玩玩也沒什麼問題。」

咱爲了轉換氣氛問道,

「是啊,好想和她再見一面啊。」

咱猛地回想起,當時在陽臺上,渚提到她哥哥時,臉上露出的寂寞神情。

「那你一定也記得,我說我自己是一個對生活提不起勁,沒有熱情的人。但是我哥哥與我完全不同。他是那種永遠在追逐自己夢想的類型。有這樣的一個哥哥讓我感到很自卑。然後,就到了四年前,我上大二的時候。」

「啊,沒事……」

「喲,好久不見,真是開心啊。」

「什麼啊,這傢伙腦子還真是好使,提前預測到了各種事呢。」

「我哥哥他私奔了。」

「我先去上個廁所。」

「啊啊。」

渚抬起了頭,眼睛溼潤着。呆呆的樣子,好可愛。

我們繼續前進。

「對方的家長不同意他們之間的婚事,結果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當時也很受震撼。自然,我也感受到了家庭成員突然消失的傷感,或者是對對方父母的怨恨這些情緒,但是更使我動搖的是,哥哥爲了他心愛的人,賭上了後半生的幸福,而我竟然連感興趣的事都沒有一件。

咱等待着,等待着小笠原的乾燥夏風,吹乾渚的淚水。

「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是歌德的《浮士德》。這句話是常年沉浸在研究之中卻又不甘寂寞的浮士德博士與魔鬼梅菲斯特·費勒斯打賭之時所說的話,荔枝醬是現學現賣的。梅菲斯特給浮士德展現了種種令人快樂滿足的幻象,而一旦浮士德說出這句話,梅菲斯特就贏了。那麼,浮士德最後到底有沒有說出這句話呢——這就是本作的要點,這句話的重要性也不言而喻。而《浮士德》本身也是德國文學的代表作品——荔枝這樣說道,你堂堂德國文學研究生,不可能連這段話的原文都沒讀過。雖然我也能把這句話翻成日語,可是原文中『時光』這個賓語是被省略掉的,所以我一時沒能把翻譯和原文聯繫到一起。所以,荔枝說,這句話用來戳穿我這個德國文學專業的假身份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誒?是這樣嗎?」

這種場面還真是不多見啊……

咱——內心卻如小鹿亂撞一般。

「是啊,如果能分配到和衝先生一個區該多好啊。」

「你不用說這樣討好我的話……」

「纔不是,我是真心的。」

「誒?」

咱看着渚的臉。渚雖然已經羞得滿臉通紅,卻沒有躲閃開咱的視線。

「話說回來,直到最後也沒能寫出那份報告的我,爲什麼之後還在繼續參加大家的線下聚會呢?是因爲衝先生的緣故啊。最開始的時候,我把衝先生當作和哥哥一樣的人。但是與哥哥不同,衝先生不僅願意爲了夢想付出行動,還同時引導着我。確實,如衝先生所言,我所想要的,就是人類的心。但是,我早已傾心於你了,衝先生。現在,你就是我心所欲。我喜歡你,衝先生。」

咱迅速向周圍看了看。所以說啊法子你是不是正拿着相機躲在什麼地方偷拍呢?誒,沒有?所以說這不是整蠱遊戲的一環嗎?

「你,你是說真的嗎?」

「是的。其實去年的時候我就打算在小笠原丸號上面向你告白了,可是你竟然一點都沒聽懂我的意思。真是的,衝先生,你好遲鈍。」

這樣啊……原來「很直率的人,有自己喜歡做的事」、「專注而充滿活力」,這些都是在說南國模式下的咱啊……

啊啊,怎麼能讓女方先來告白呢,這是咱做爲男人的失格啊。

好,接下來就交給咱吧。

「其實我也喜歡渚。」

這一次輪到渚喫驚了。

「誒誒??衝先生喜歡我?!不是騙人的吧?!」

「你也很遲鈍啊。真是的,我全身都在散發着喜歡你的氣息,你竟然一點都沒感受到?」

「可是衝先生,你不是說你喜歡荔枝醬嗎?」

「嗯??咱什麼時候——」

啊,對了,是當時荔枝說要把淺川殺掉的時候,咱爲了勸阻她,所以才說的。

「那個是嘴炮啦嘴炮,是咱表達不當,咱那不是喜歡她的意思。」

有一天,我忽然回想起了歌德的《浮士德》和卡夫卡的《城堡》,於是把它們找來讀了一遍。一直以來我都是隻讀推理小說,所以這次想至少再讀一讀其他與那次線下聚會相關的其他書。

法子從遠處跑了過來。

譯註1:本章標題原文作「出る杭は打たれる」。

「健太郎——!渚——!」

兩名警察用船把我們帶離了我們的樂園。

「咦,這些傢伙,怕不是去年的那一撥裸體主義者?」

「啊,不過好開心,原來之前是我想多了——」

令敵人聞風喪膽,作爲夥伴卻如此可靠。

「裸體主義者?啊,對,他們……」

「您的眼神能放尊重一點嗎?」

年輕警官對大叔警官說道,

「律師……!」

還有渚,現在正好是她就職的關鍵時期……

「不不不,我覺得那傢伙絕對不會在意的……」

時光,請停一停,你真美呀——

「據我所知,就算是殺人犯被抓住了,警方一般也不會去聯繫他的工作單位的,更別說我們犯的這點輕微的罪。你要我的聯繫方式?好,我給你,沒問題。但是你要我們的工作單位和學校的聯繫方式?那麻煩您先給我們提供一下你如此做的法律依據,不然我們恕難從命。」

他的表情十分苦澀。

渚閉上了眼睛。

「行了,你們都是社會人嗎?」

如果咱是浮士德的話,現在就會說出那句話。

我站了出來,說道,

這是要把咱是裸體主義者這個祕密在職場上公開出來嗎?

對於公務員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畢竟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猥褻行爲。

「我是律師。」

大叔警官沒有回答法子的問題。

今天我也不情願地穿着西服,擠在人滿爲患的電車裏,跟車上其他乘客一起搖晃着,去區政府上班。

「咕……」

不,一旦把原因推諉到國民性上,這就說明我又在逃避了。「咱」也應該是擁有這種氣概的。沒有這種意志力的,僅僅是「我」而已。

「渚……」

下班之後,我又要乘着人滿爲患的電車搖晃着回家。

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終於,大叔警官妥協了。

咱一時語塞。

同爲公務員,我理解他的心情,大叔警官現在可是陷入了大麻煩之中。公務員最不喜歡的就是和律師打交道了。我們身爲公務員,工作時自然要遵紀守法,可是大多數公務員對法律又不是很瞭解,平時工作一般都是照着習慣來。所以律師很喜歡找我們這方面的漏洞攻擊我們。

《頭隠して尻隠さず殺人事件》完。(注2)

除了乖乖低頭認錯,別無他法。

這時,法子出手了。

法子和她身後的警官朝着我們這邊過來了。兩名警官一個是個大叔,另一個是個年輕人,都是生面孔,不是去年登島的那幾個。

完了,一定是我們坐上那個新人的船的時候有其他島民看到我們了。要麼就是那個新人大嘴巴,跟別人說起我們的事了。

人山人海之中,我恍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正戴着一副假面,不由得慌亂地撓起自己的臉。

大叔警官說着,彷彿總算出了一口惡氣。不過,他說的沒錯,我們的身上已經被打下了裸體主義者的恥辱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法律依據?你是幹什麼的?」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們趕緊給我滾蛋就行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現在整個父島的人都知道你們的事了哦,大家都用白眼看你們。你們是不受歡迎的人,清楚吧?」

那並非失神。也就是說,咱現在可以吻下去嗎?應該嗎?

大叔警官被咱的氣勢震懾了一下,說道。

「你們幾個——這裏是國有土地!標識牌上不是寫得清清楚楚的嗎!!」

「哈?好過分!那你必須得跟她說清楚,不然她該多傷心啊。」

咱甚至都能想象到相關的新聞標題。

這個大叔警官的話真是讓人生氣。

「律師啊……」

那一天,那一頭如血一般紅的秀髮,似乎又映在了我視網膜的角落裏。

我們慌忙分開。

你難道沒聽說過一年前的那場殺人事件嗎?

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官在身後緊緊地追趕着她。

每一天,每一天,無休止的重複着這個循環。

明明你根本就不知道那傢伙的真實面目。

「而且你們怎麼連衣服都不穿?是在偷偷拍AV嗎?」

「求什麼情啊?做了錯事就該受到懲罰。快給我說。」

譯註2:即《顧頭不顧腚殺人事件》。

「尊,尊重一點?告訴你,我們警察的工作就是細緻觀察。而且不是你們先選擇把衣服脫掉的嗎?跟我有什麼關係?」

「唯有這點請務必……」

然而,時光的腳步是不可能只爲我們二人而停下的。

在區政府,我一邊要應付窗口的那些讓我無視法律爲他們行方便的辦事者,一邊要打印環評書,一邊不斷地蓋着各種各樣的章。

大叔警官充滿威壓的語氣讓咱心頭火起,可是冷靜下來仔細一想,這事還真的完全是我們的錯。

「什——」

渚的聲音很生硬。

……然後,我又回到了熾熱的街道上。

我們嚇得面如土色。

大叔警官露出驚訝的表情。

「好,好,那你們快把你們的工作單位和學校告訴我們,我們和那邊聯繫一下。」

「對不起。」

「我是學生。」

「等一下。你剛纔的話有什麼法律依據嗎?」

「衝先生真是一點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啊!」

不止於此,想必身邊的人知道了咱是裸體主義者的話,還會把咱和一年前的殺人事件給聯繫上……

法子繼續道,

對於只讀推理的我來說,這兩本書不管哪一本都既無趣又難懂。唯一引起我興趣的一點是,這兩部作品竟然意外地有着共通之處。那就是,兩部作品的主人公,都是一邊克服着各種艱難險阻,一邊毫不鬆懈地朝着自己的理想前進。浮士德一邊被魔鬼梅菲斯特·費勒斯所創造的種種豪奢虛幻所包圍着,一邊卻沒有沉迷於現狀,而是選擇繼續不斷地向高處攀登。《城堡》的主人公K雖然一直被職權劃分不清的官僚機構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卻也沒有迷失自我,而是堅定地尋找着那座城堡的所在。說起來,裸體主義本來就是起源於十九世紀後半葉的德意志地區呢。無視着周圍的阻撓,一心一意追尋着自己的理想,這或許就是德語使用者的所謂意志力吧。

小野寺最終沒有被我所在的區錄用,而是被分配到了其他的區。這之後我們又見過幾次面,可是我的表現實在是令自己失望。她喜歡的不是「我」,而是「咱」。是的,只要我能夠再次切換到「南國模式」,一切就都好辦了,但是如何才能在她面前全裸呢?再從成瀨的博客上找一個如同再從兄弟島一樣的「祕境」?但是,日本不會再有像再從兄弟島一樣外人無法進入的地方了。如果下次再被發現的話,我想我們肯定會被警察抓住的。我無法下定這個決心。那麼找一個賓館房間,要麼乾脆就在我家裏?可是裸體主義的精髓就是在大自然中赤身露體,而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裏兩人全裸,那叫性行爲。我現在還沒有想和小野寺做到這一步。結果最後,不到三個月,我們的這段關係就不了了之了。也許,從我們失去了再從兄弟島這個樂園開始,命運就已經註定了吧。

嘴上說着「那些傢伙」,可是大叔警官的視線卻一直只在渚身上打轉。

要不去荔枝那裏?——最近我經常產生這樣的想法。對於我這種不切換到「南國模式」就沒有辦法和正經的女人聊得起來的人來說,只要給錢就什麼事都能陪做,甚至可以陪客戶全裸出遊的她,或許就是我的女神吧。但是現實的問題是,她現在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大叔警官撅着嘴說個不停。這傢伙,是覺得用言語羞辱我們很有意思嗎?你是覺得年輕男女光着身子很噁心嗎?可是除此之外你又能責備我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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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1 〇〇〇〇〇〇〇〇殺人事件

  1. 01主要登場人物
  2. 02給讀者的挑戰書
  3. 03第一章 物以類聚
  4. 04第二章 吳越同舟
  5. 05第三章 如魚得水
  6. 06插話1 從清水舞臺跳下去
  7. 07第四章 舊Q復發
  8. 08插話2 隔牆有耳
  9. 09第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10. 10插話3 井底之蛙
  11. 11第六章 快刀斬亂麻
  12. 12第七章 樹大招風正在閱讀

第二卷「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2 彩虹牙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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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紫之章——紫S是變化的東西的顏S
  3. 03藍之章——藍S是全世界的牛仔褲的顏S
  4. 04青之章——青S是大海和指甲的顏S
  5. 05綠之章——綠S的是推理小說御用的顏S
  6. 06黃之章——黃S是錢的味道的顏S
  7. 07橙之章——橙S是???的顏S
  8. 08赤之章——紅S是上木荔枝自身的顏S

第三卷「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3 無可裁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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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6 上木荔枝
  8. 087 戶田公平
  9. 098 上木荔枝
  10. 109 戶田公平
  11. 1110 上木荔枝
  12. 1211 戶田公平
  13. 1312 上木荔枝
  14. 1413 戶田公平
  15. 1514 小松凪南
  16. 1615 上木荔枝
  17. 1716 京埼
  18. 1817 上木荔枝
  19. 1918 戶田公平
  20. 20尾聲 戶田公平

第四卷「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4 雙蛇密室

  1. 01主要登場人物
  2. 02第一章 開端
  3. 03第二章 地之密室
  4. 04第三章 天之密室
  5. 05終章 真實以外別無其他

第五卷「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5 MAILER-DAEMON的戰慄

  1. 01主要登場人物
  2. 02序章【上木荔枝 七月七日的記錄】
  3. 03第一章【藍川刑警,提交辭呈】
  4. 04第二章【密室、OL與狗】
  5. 05第三章【兇手的氣息】
  6. 06第四章【小松凪的挑戰書】
  7. 07第五章【信息不透明使國民受害】
  8. 08第六章【藍川刑警,前往青之館】
  9. 09第七章【聽到了軍歌聲】
  10. 10第八章【esTa與X-phone】
  11. 11空白之章
  12. 12第九章【夜晚的廢棄教學樓】
  13. 13第十章【MAILER-DAEMON,進攻開始】
  14. 14第十一章【小松凪的推理】
  15. 15第十二章【青之館諸君,奮起!】
  16. 16致讀者的挑戰書
  17. 17第十三章【Northern的推理~從敘述悻詭計說起,限定兇手範圍,以及關於「O」字~】
  18. 18第十四章【勝北與風香的推理~可能悻的發散~】
  19. 19第十五章【駁論~來自非系列作的伏線~】
  20. 20第十六章【Mademoiselle與Sebastian的推理~迴轉與不確定~】
  21. 21第十七章【Navy的推理~意料之外的兇手~】
  22. 22第十八章【上木荔枝的申辯,以及最終推理】
  23. 23最終章【各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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