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快刀斬亂麻
《「援交探偵」上木荔枝系列》 · 早坂吝 · 1.7萬 字
解答篇。
何等親切的名詞啊。但是從荔枝嘴裏說出來,卻彷彿有了另外的意思。
以防萬一,咱問了一下。
「解答篇,說的是……」
荔枝愉快地回答道,
「討厭啦,衝先生這樣的推理愛好者怎麼可能不知道『解答篇』這個詞呢?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這一系列殺人事件的兇手了,然後現在,我打算在大家面前說出事實真相。」
果然就是原本的那個意思啊。
——扯淡吧!
明明直到剛纔還在爲「小瞬瞬」的死而傷感,還在以淚洗面來着,怎麼她突然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而且,這是角色崩壞吧?她這樣的,在一般推理小說裏,要不就活不過前三章,要不就算活到最後也充其量就是個色氣擔當這樣的小配角而已。這種傢伙竟然也敢說要給我們上演解決篇啊?講道理,咱覺得她算是我們這些人裏面最沒有偵探氣質的人了。當然,至今對真相依然一無所知的咱大概也配不上偵探那個名號啦。
其他幾位同伴似乎也對荔枝的話難以置信,紛紛問道,
「你真的知道兇手是誰了嗎?」
「是的。」
「難道你目擊到他下手了?」
「我說了,我沒有!我能知道兇手是誰,靠的是自己的推理。這樣站着說話也不是個事,咱們找個地方坐下慢慢談吧。哪裏合適呢?」
「就餐廳吧,剛纔咱去的時候已經不太能聞到那股焦臭味了。」
咱順水推舟道。她能做出什麼樣的「推理」,咱很好奇。
於是我們來到了一層。荔枝說是要回屋拿一些「解答篇必要之物」,便先行回屋了一趟。我們四人先行進入了餐廳,各自落座。
很快荔枝便走了過來,手裏拎着自己的化妝包,包中裝着一臺數碼相機。這部相機就是她在小笠原丸號上用來照彩虹大橋和赤燈臺的那部。難道這就是「解答篇必要之物」?
荔枝站着說道,
在這座島上住的時候,我們基本上會一直保持全裸的狀態。偶爾穿穿衣服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樂園」裏還穿衣服,實在是暴殄天物。今年也是一樣,我們一到穴熊館的房間裏就全都脫光了,而重紀到碼頭接我們的時候就已經是全裸着的了。
而且,咱的推理都是建立在「是成瀨把兇手叫出來見面的」這個前提之上的。雖然根據現有的證據,基本上可以斷定確實是這樣沒錯,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另一種可能性。比如,也可能是兇手提議說「那咱們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慢慢談」,而把成瀨叫到洞穴見面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咱剛纔的一系列推理就完全站不住腳了,而且在成瀨之前出門的咱和渚的嫌疑也會增加。
再或者,也許二人只是單純的在散步過程中遇見,然後成瀨脅迫了兇手,兇手一怒之下衝動殺人——不對,這不可能。兇手在作案前特意從廚房裏偷出了冰鑿子,所以這一定是有預謀的作案。
重紀是,兇手。
「好。這樣大家就知道兇手是誰了吧?」
那個人的頭部慢慢地從窪地邊緣現了形。認出來了,原來那個人就是咱自己啊。時間是下午三點。那個時候咱應該是認爲淺川和深景還藏在島上,所以在四處搜尋着他們的藏身處。咱竟然被偷拍了?這部相機當時藏在哪了?
重紀問道。荔枝突然停頓了三拍,然後,說出了自己她推導出的,可怕的真相。
下午五點半,咱、渚、法子、荔枝、重紀回館。
那片黃綠色是島上的丘陵地帶。相機的角度正好能夠照到穴熊館所在的窪地,也就是屏幕中的那片綠色,但是館本身不在視野內。
錄像又以正常速度播放了起來。
……雖然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但是咱的大腦還是在努力維持正常運轉。剛剛的推理,雖然很巧妙,一下擊中了要害,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漏洞。總結起來,荔枝的推理有一個大漏洞和一個小的漏洞。後者因爲實在是不適合在這種場合提及所以就算了,但是前者不容忽視。
咦,難道這部相機拍到了兇手殺人時的現場?但如果那樣的話,還有什麼可推理的呢?現實中還能有什麼比這更直接的證據呢?
兇手難道不會爲了埋伏起來攻擊成瀨而特意提前出發嗎?
「啊,快進太多了,我往回倒一下。」
那個人影很快又從畫面外倒着走了回來。
下午四點,咱和渚回館。
「抱歉,我當時也是出於各種考慮,所以才瞞着大家的。不過最後果然還是猜錯了。」
「我昨天晚上是開着窗戶睡的,所以被快艇的引擎聲吵醒了。那個時候我沒有特別注意就又睡了,但是早上起牀後還是感到在意,所以就去碼頭看了看,果然船不見了。我想知道是誰把船開走了,所以就挨個去大家的房間瞅了瞅,結果就在深景的房間裏發現了那張紙條。」
正因如此,爲我們在大自然裏尋找能夠遠離世人視線的裸體「穴場」的成瀨,無疑可以稱得上是勇者;而爲我們提供了可以自由自在裸體的樂園的重紀先生,更是被尊爲我們的神。
想到這一點之後,事情就簡單了。連咱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爲什麼之前那麼長時間咱都沒有察覺到呢?
「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可疑……」
荔枝開口之前,咱終於也得出了這個結論。但是,從別人那裏聽到這個結論,這給咱所帶來的衝擊感遠遠強過自己的推理,彷彿三觀都要破碎一般。渚和法子也處於相同的狀態。
果然荔枝與咱的想法是一樣的,推理出來事件過程也完全是一樣的。兩個人分別進行推理,得出同樣的結論,這讓咱確信了。果然那兩個人並非私奔,而是被殺了。
「那麼,解答篇就此開始——」
暫且不提德國和法國性觀念比較開放的國家。在日本,像我們這樣的人,在旁人眼中不過是變態暴露狂,是不會被社會所理解的,這就是現狀。而且,我們也沒有興趣裸奔給其他人看。我們只是單純想赤裸着身體,不穿衣服而已。對面清風徐來,我們赤裸着全身,光着腳在大地上行走,身體每一處,包括股間,都感受到風的清爽,這種感覺,多麼美妙。
然而其他的幾位同伴仍然半信半疑。
從外出時間來考慮的話……難道是出入的順序?兇手應該比成瀨先離開還是後離開?
「你們二位也都明白了吧?沒錯,如衝先生所說,究竟是誰把冰鑿子從館內帶出來的呢?從這個角度考慮,兇手的身份就一目瞭然了。從錄像內容來看,所有人出門的時候都沒有拿冰鑿子。冰鑿子有十五釐米長,不可能被完全握在手心裏,逃過相機的監控。那麼,有能力在如此條件下,將冰鑿子帶出穴熊館的,只有一個人。
「私奔是殺人事件?」
「那麼,我現在把它調到播放模式。」
「這有點可疑啊,畢竟你是在拿自己拍攝的錄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萬一你耍了什麼手段想要騙我們呢?」
「誒?等等,這是什麼錄像?你在哪拍的?」
荔枝和法子說話間,咱已經在思考了。
咱想象着成瀨把兇手叫道洞穴見面的場景。「我已經知道你的祕密了。X點Y分來洞穴一趟。 成瀨。」成瀨把這張便箋透過門縫塞到了兇手的房間裏。兇手讀過之後便在X點Y分來到了洞穴附近。如果這時成瀨還沒有出現的話,兇手沒準會以爲自己被耍了,然後離開,成瀨便無法得手。所以,爲了成功脅迫兇手,成瀨一定會趕在兇手之前到達洞穴附近等待。
「等等,這可不是鬧着玩啊。」
「嗯。說是解答篇,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只要看看這部數碼相機拍到的東西,很快就能知曉一切真相。」
不僅限於咱自己,其他的同伴們也很少讓人知道自己是裸體主義者。我們約定互相不留聯繫方式,也是爲了防止同伴們進入對方的朋友圈子。
「正確!」
「案件的核心是,兇手把冰鑿子帶出穴熊館的手法。是這樣嗎?」
聽了咱的話,荔枝笑道,
荔枝摁下一個按鈕。咱緊張得嚥了一口唾沫。
「確實,重紀是個右撇子。但是淺川不是個左撇子嗎?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因爲我懷疑,那兩個人所謂『私奔』,其實可能是一場謀殺。」
荔枝開心地笑了。
「窪地出口有一棵樹,我就把相機調成了錄像模式,然後放在了那棵樹的一個樹洞裏。」
「確實有一棵樹沒錯……但是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確實是一羣裸體主義者。而且,與那些只敢在天體浴場之類的地方嘻嘻哈哈的那些軟弱的傢伙不同,我們是將赤裸着身體擁抱大自然作爲無上快樂的「戶外派」。
下午三點五十五分,重紀外出。
「就算你這麼說……」
荔枝似乎非常興奮的樣子。對啊,咱現在才發現,她沒準也是個推理迷呢。是跟成瀨在一起之後耳濡目染的嗎?還是說她本來就很喜歡推理,才和成瀨意氣相投?
荔枝將相機放在桌子上,同時保持着單手握住相機的姿勢,大概是怕兇手突然跳出來毀滅證據吧。
「好啦好啦,都到這種時候了,還是開心一點好。」
【畢竟大家都是裸體主義者,身上一件衣服都沒穿,所以不能把冰鑿子放在衣服裏帶出來。】」
「那麼,如我剛纔所言,大家看了這個錄像之後,就能確定兇手的身份了。首先我肯定不是兇手,因爲午飯之後我沒有離開過窪地。」
「嗯,先不管這個了,你先接着說吧。」
是的——
這之後荔枝又把錄像調回了快進模式。這一次我們看清了出入窪地的人。
重紀沒有反駁,不知道他內心正在想些什麼。
荔枝繼續說道。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那個人身上。
突、突然,窪地中出現了一個人影,而且很快便在畫面中消失了。這是錄像開始播放以來我們在畫面中看到的第一個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法子和重紀這兩個在成瀨之後離開館的人比較可疑?法子在成瀨離開後沒過多久便出發了,而重紀則是在成瀨離開二十多分鐘後纔出發的。兇手是他們二人中的哪一位呢?成瀨到底提前出發了多久?
真是毫無緊張感的宣言。
「這點先放一放。看到那張紙條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啊,果然那個引擎聲是這兩個人晚上把船開走的時候發出來的。但是,很快我就感到不對勁。」
「好,多謝。假如其他各位對我的推理過程產生懷疑的話,也請務必像衝先生一樣直接打斷我提出來!沒有嗎?那我繼續了。除了我之外,所有人下午都離開了窪地一次。衝先生、小野寺小姐、中條女士、還有重紀先生。」
下午五點,咱、渚、法子、荔枝、重紀外出。
「嗯,那就先不提這些,反正過一會此事的真相也會水落石出。總之,我就想,島上一定有一個心懷惡意的人在暗中行動着,於是決定把自己的數碼相機放在什麼地方來充當監控攝像頭。因爲相機只有一臺,所以我花了好些工夫才找到了最合適的擺放位置,也就是那個樹洞。從那裏可以拍攝到所有進出館內的人。早上八點左右我把相機放好,然後就按下了錄像的按鈕。上午的錄像跟後來的事件沒有關係,所以我就都剪掉了。總之,在我設置相機作爲監控的時候,我就已經料到,島上一定會發生第二起殺人事件,而這臺相機將會爲我的推理提供重要的線索。」
「這樣啊!」「原來關鍵在這裏!!」
「誒,你找到那張紙條的時間比法子還要早?」
下午六點,荔枝伸手關掉了相機,錄像結束。
「咦,衝先生的眼神忽然變得犀利起來了呢,是不是有了什麼想法?來來來,請說出你的解答。」
咱抬起頭,目光移到荔枝身上。
「既然衝先生這麼想,那你可以來試着戳破我的『詭計』啊?無論你反覆觀看錄像多少次,你也絕對不可能發現中間有剪輯的痕跡,因爲我根本就沒編輯過。而且,相機的拍攝角度很完美,不存在繞過相機離開窪地的方法。」
明明脫下衣服裸奔是如此快樂的事,可是卻沒有幾個人理解我們。所以,咱和幾個同伴嚴格地保守着這個祕密。在職場中,沒有人知道咱是裸體主義者這個事實。假如他們知道了的話,一定會馬上跑得離咱遠遠的吧。豈止如此,到那時候咱的上司也一定會把咱叫去辦公室喝茶,讓咱注意形象的。對於公務員來講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畢竟在其他人看來,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猥褻行爲。在這個國家,在室外裸奔,是犯罪。
「不對勁?」
從慣用手這條線索來推斷的話,兇手就是法子。但這與錄像內容毫無關係。
因此,連鞋子都沒穿的我們,是不可能把冰鑿子藏在衣服裏帶出穴熊館的。除了那個人。
「我現在先快進一下,但是各位請千萬要看仔細了。」
下午三點半,成瀨外出。
只憑這段除了大家出入窪地情況之外什麼都沒有拍到的錄像,就能斷定兇手的身份?這真的可能嗎?
「那你當時爲什麼不早說?」
下午三點五十分,法子回館。
想到這裏,咱察覺到咱的推理出了問題。
「從成瀨身體上的傷口來看,兇手應該是個左撇子,但是重紀是右撇子。關於這點你能作一下進一步的說明嗎?」
「但也可能是幾個意外同時發生,才偶然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呀。」
錄像開始播放,右下角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難道這裏纔是案件的核心?那麼兇手——
咱驚了。想不到荔枝竟然和咱想法一致。
下午五點二十五分,開始下雨。
下午三點二十分,渚外出。
大家紛紛交頭接耳。
荔枝按了一下另外一個按鈕,時間開始加速前進。但是,畫面中的風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咱問道,
「只有你,不一樣。」
下午三點三十五分,法子外出。
「猜錯了?」
「只有你,身上有能夠藏東西的地方。【戴上假面是爲了隱藏真實的面孔,但是仔細想想,其他的東西也是可以藏在假面裏帶出來的。】兇手就是你,黑沼重紀先生。」
一片黃綠色出現在相機的小屏幕上。咱整個身子都前傾出去,緊緊盯着屏幕。要是咱是兇手的話,以現在這個姿勢偷襲相機,沒準真的能得手也說不定。
咱開了口,然而嘴卻像是被什麼黏住了一樣。全身不住地顫抖着。
下午四點十分,重紀回館。
連這都提前想到了……難道這傢伙對於各種暴風雪山莊或者孤島的連續殺人事件都很熟悉?
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室外,只要一旦擺脫身上衣服的束縛,咱的情緒就會變得異常高漲興奮起來,這種狀態也就是咱所謂的「南國模式」。這個名字最早是法子給咱起的,大家後來也就都沿用了下去。不過不管在什麼地方,就算到了北極,只要能脫光身上的衣服,咱一樣能興奮得起來,【比如平時洗澡的時候】。
屏幕的右下角顯示着拍攝時間。目前是下午十二點四十分,正好是我們喫完飯的那個時間。
咱和渚外出的時間都很長……而法子和重紀二人外出的時間都很短。也就是說,接下來,咱和渚都會成爲重點懷疑對象,所以現在還是安靜地聽荔枝講比較好。實際上,離開穴熊館,然後在洞穴處殺死成瀨,然後再回館,完成這一切,十五分鐘就綽綽有餘了,所以其實光憑外出時間這一點也不能完全排除法子和重紀的嫌疑。
「在你們四人之中,只有一個人有完成犯罪的可能。有誰猜到了嗎?從現在開始算,給大家三分鐘時間,大家好好想一想。」
「淺川?」
什麼?荔枝爲何要提到毫無關係的淺川?
「在我們面前的那位假面男子不是重紀,而是淺川。不好意思,我剛纔騙了大家。兇手不是黑沼重紀先生,而是淺川史則先生。淺川替換了重紀的身份,這種利用假面來交換身份的詭計,在推理小說中算得上是基本中的基本了。」
什,麼——
重紀和淺川交換了身份?
這個衝擊性的事實,驚得我們說不出話。
——終於,一陣笑聲打破了寂靜。
「呼,呼哈哈哈哈……」
是重紀。
「哈哈哈,上木小姐,您還真是個幽默的人。然而非常遺憾,我並非淺川史則,而就是黑沼重紀本人,如假包換。」
「那麼,請您摘下您的假面,證明一下您的清白。」
「荔枝醬,沒必要讓他做到這一步吧!」
身邊傳來法子的聲音。
「不,中條,沒關係。我就如她所願,摘下假面讓她看看。」
然後他摘下了假面。
「唔。」
咱不由自主地叫道。要糟。
那是一張紅黑相間、潰爛、變形的臉。事故的慘狀,五年間的痛苦,都凝縮在了那張悽慘的臉上。
重紀又把假面戴了回去。
「這樣你滿意了嗎?」
這是,一個人影飛快地閃過咱身旁。是荔枝。
「『針線密室』什麼的我算是明白了,但是你之後爲什麼要把我和渚打暈,然後又把我們毫髮無損地放回了各自房間裏?」
淺川聳聳肩。
淺川全身突然震顫了一下,隨即如同棒子一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四肢如同瀕死的蟑螂一般顫抖着,可是沒有辦法支撐着站起來。
假面男子依然沉默着。但是很明顯,他已經不再像剛纔一樣遊刃有餘了。
假面男子沒有回答。
「因爲我之前給一個混黑社會的人的兒子做包皮環切手術出了事故。從那天起,我就過上了逃亡生活。我想要錢,想要安全的住所。這時我就想起,我和重紀除了臉和陰莖以外其他特徵幾乎一模一樣。所以,我就開始打算,把重紀殺掉,然後戴上他的假面,再給自己做好包皮環切手術,就可以以他的身份活下去了。但是由於我們之間有過約定,互相不留聯繫方式,所以我沒有機會偷偷潛入他的這座再從兄弟島殺掉他。因此,這次一年一度的線下聚會可以說是我唯一的機會。一個月前重紀不是還在成瀨博客上發了隱藏帖,上傳了他的照片嗎?我根據那個對自己的身材和膚色做了最後的調整。
「什麼!那就是說,重紀,不對,那個假面男子的陰莖根部……」
但是,這兩個人的身上,有一處決定性的不同。
這麼一說,咱還真不知道淺川是哪個科室的醫生。自從第一次線下聚會他巧妙地避開了這個問題以來,我們就沒再進一步刨根問底。
「小野寺,麻煩你去倉庫取一下繩子。衝先生和中條女士,你們二人看着點他,拿椅子把他壓住,別讓他中途再醒過來。」
不對,先不說這個。
咱正感慨着,法子身體突然向淺川的方向前傾過去。
蛤?
「淺川先生,你不是個醫生嗎?那你是不是泌尿科或者美容外科的醫生啊?」
荔枝繼續道,
真的——是這樣啊。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如重紀般沙啞,而是完全變成了淺川的聲音。(注2)
不好,要被刺到了……
咱一瞬之間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但是,這其實是很危險的行爲,因爲咱忘了,那個殺人犯,此時還與我們坐在同一張桌邊。
淺川輕描淡寫的口吻徹底激怒了我們。
荔枝的手中握着一把電擊器。
「但是,即使我這幾天能騙過你們,我也無法永遠騙過在重紀身邊朝夕相處的深景。我只有兩個選擇,是殺掉她,還是拉她入夥。反正那個女人跟重紀二人也快到了離婚的邊緣,我只要對她花言巧語一番,然後告訴她我的計劃,說不定她還真的會協助我,但是當時我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讓她寫完那張便箋,我就殺掉了她,在碼頭邊用繩子把她勒死了。正好這樣看起來,就好像我們二人私奔了一樣,一石二鳥。」
「嗯,能看到好萊塢級別的特殊化妝術,我確實很滿足啊。」
「知道剛纔我爲什麼那麼長時間沒說話嗎?因爲跟死人講話是沒有意義的!你們今天全都得死在這裏!」
「好過分……」
但是,我沒能明白他的意思。
完了,咱想。淺川迅速跑向了廚房。
他坐了下來。
咱說道。
「爲了不讓冰鑿子沾上我臉上化妝的痕跡,我在把它放在假面裏之前,在它外面纏了幾圈保鮮膜。然後,爲了不留下指紋,我下手的時候手上戴了透明橡膠手套。這種手套戴在手上,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是注意不到的,所以成瀨似乎也沒有察覺。
荔枝繼續催促道,
「沒錯。小瞬瞬製造這個密室,其實是有兩手準備。如果兇手沒有打破密室,那麼在屋裏的人就能看到他手機上的死亡信息;如果兇手把密室打破,從窗戶進入,那麼我們就會注意到這個房間的異常,進而在門邊找到那個針孔,識破他製造的針線密室。所謂『針線密室』,雖然最大的缺點就是會留下痕跡,很容易被識破,可是小瞬瞬反而利用了這一點,爲我們傳遞了信息。而且『針線』二字,還暗示了兇手的詭計,亦即『包皮環切手術』。小瞬瞬在人生的最後時刻,爲我們留下了多麼完美的死亡信息啊!」
真是的,你說這個誰懂啊!
淺川喫了個癟,咽不下這口氣,十分不爽地問道。
說起來咱剛纔確實沒有直視那張臉呢,因爲太噁心了。但是,確實有幾分像淺川……
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咱的大腦仍在飛快地運轉,可是身體卻無所適從。
難道是……TA乾的?爲了進一步確認那個?這麼說來,之前的那個也是爲了同樣的目的才做的?什麼嘛,完全把咱騙過去了。但是也多虧咱想到了這一點,這真是個奇蹟啊!這是何等不像樣的行爲,而想到這點的咱又是何等的不正經!這一切都太脫線了……
但是,如果不是淺川的話,那會是誰幹的呢……
「我用右手摘下假面,露出我的臉,向成瀨認輸,藉此來讓他放鬆警戒。就在他放鬆的一瞬間,我左手握着冰鑿子向他刺去,並且非常幸運地刺中了。雖然我也曾經鍛鍊過右手,現在用右手來下個面什麼的也不成問題,但是在面對性命攸關的情況的時候,我果然還是更加信任自己的左手。而且,既然大家都把我當作重紀了,那傷口的情狀反而相當於是給我洗脫了嫌疑。
確實,利用假面進行身份替換是最基本的詭計。所以,當咱第一次遇到這兩個人的時候,以及之前淺川和深景失蹤的時候,咱都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是如果觀察仔細,就會發現這不可能做到。
「剛纔好身手啊,就是擋開菜刀那一下。」
「啊!」
這時,咱突然靈光一現。
「哼哼,如果心裏沒有鬼的話,又何必遮遮掩掩的!來呀,給我們看看你的寶貝啊!明明連那張潰爛的臉都給我們看過了,你那硬不起來的小兄弟有什麼可掩飾的?」
假面男子緩緩站起身。然後,他撥開了下體濃密的陰毛。
廚房裏傳來櫥櫃開關的聲音,然後很快,淺川回到了餐廳,手中的菜刀閃着寒光。
確實如此,咱也是,除了回去的時候穿的運動短褲和襪子之外,沒有帶其他的衣服。所以咱能把包輕輕鬆鬆地扔到船艙的牀上。但是,相對的,當咱的衣服灑上拉麪湯的時候,因爲沒有換洗衣物,所以除了等着它風乾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
「什麼……!」
「什麼意思?」
「不可能,不會是化妝。」
「你不明白嗎?『針線密室』中的『針線』二字,就暗示了【你會使用針線來進行包皮環切手術】。」
廚房裏面有很多刀具。
「解開我包莖之謎之後,他又說破了我跟重紀身份替換的詭計。緊接着他提出要我給他封口費。那傢伙還真是自信,以爲我突然獲取瞭如此大的一筆財產,所以稍微分給他一部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而如果我不同意他的條件並且殺掉他的話,那麼等警察來之後,第一起殺人事件也會暴露。何等愚蠢啊。這個人不僅不瞭解我,也不瞭解他自己。他以爲他是那種能保守住祕密的人嗎?就他那樣,估計過不了幾年,他就會跟他的妹子吹噓『我可是知道當年那件有名的連續殺人案的真相的喲』的。所以你說,我怎麼可能放心讓這個傢伙帶着我的祕密活蹦亂跳地回到本土去?所以,我就用藏在假面裏的冰鑿子殺死了他。
「接下來的事衝君都推理得八九不離十了。我怕成瀨在房間裏留下了什麼對我不利的證據,所以先行前往他的房間打算查看一番,卻發現門是鎖着的。裏面有人嗎?但是我向其他人房間的玻璃上扔了小石子之後,確認大家都在自己的房間裏。於是,我劃開了成瀨房間的玻璃,在桌子上發現了他的手機,手機上果然留有告發我的信息。他肯定是打算等大家發現自己不見之後,一起撞開門,然後手機上的消息就能公之於衆,我就會成爲衆矢之的。爲了防止我銷燬證據,還故意把手機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幸好我先一步從窗戶闖進了這間密室。我又把他房間翻了個底朝天,最終確定除了這部手機之外,他沒有在別的地方留下信息。於是,我就把手機單獨放到了微波爐裏去烤了。『針線密室』,聽起來挺了不起的,可是一點實際作用都沒有。」
現在必須阻止他。然而此時,咱全身嚇得不敢動彈。
咱代替他回答道,
淺川倒下不是因爲荔枝的拳頭。她剛纔揮拳集中淺川的同時,手中正冒着火花的電擊器不偏不倚地壓在了淺川的身體上,讓他一瞬間被電暈了過去。現在,除了時不時會痙攣幾下之外,他已然是完全動彈不得了。
荔枝——敏捷地用手擋開淺川拿着菜刀的手,避開了菜刀。
「【那是因爲他在第一個晚上給自己做了包皮環切手術。】」
「我輸了。一切如你所言。」
可是,荔枝似乎已經明白了一切。雖說你們聲稱互相之間只有金錢上的關係,可實際上你們不是很心靈相通嗎?這對笨蛋情侶還真是……這樣想着,咱內心的負罪感稍稍減輕了。
誒,剛纔是化妝?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纔不是這樣。」
「某個方法?」
「那之後就到了緊張關鍵的部分了。我要像怪醫黑傑克一樣,給自己做包皮環切手術。但是憑多年行醫的經驗,我知道這個手術其實也沒有那麼複雜。最後手術順利完成。倒不如說,今天早上在各位面前亮相纔是最讓我緊張的。幸好,大家誰都沒有注意到。我成功了。接下來我只需要裝得像重紀一樣陰鬱,把大家儘快轟走就好了——就在我暗自得意的時候,成瀨突然給了我一張字條,說破了我和重紀身份替換的事,並且讓我和他在洞穴處見面。
淺川突然「唰」的一聲站了起來。
「什麼……你真的是淺川嗎?」
「是的,那個傷口想必就隱藏在那片濃密的陰毛之下吧。如果他是重紀的話,他身上絕不會有這個傷口。那麼,爲了證實你的清白,請把你的陰莖給我們展示一下吧!」
「鬼知道,反正這事跟我沒關係。到了這一步,我沒有說謊的道理吧。」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將成瀨殺死後,我將保鮮膜從冰鑿子上撕下,然後和手套一起丟到了海里,並在沙灘上清洗了身上留下的血跡。本想連冰鑿子一起扔掉,但是我害怕把冰鑿子拿出洞穴的話會被人看到。如果還是藏在假面裏面的話,血跡也會沾到我的假面上。爲了防止我的假面被檢出魯米諾反應,我決定還是不要這麼冒險。可是沒想到,這把冰鑿子竟然成爲了你們推理的突破口。
爲什麼是咱先啊!啊啊,懂了,把我們這邊唯一的男性殺掉之後,我方的戰力就會大幅削弱。
法子抑制不住悲憤問道。
咱記得,當初咱和成瀨初到這座館的時候,我們還一起討論過,這裏的房間能否完成「針線密室」。所以說,他的死亡信息,其實也是留給咱的。
淺川遲疑了。荔枝筆直地向淺川衝去。危險!咱此時本應如此喊道,然而喉嚨卻發不出聲。
大家一起裸體的時候,盯着其他人的生殖器看乃是一大禁忌。但是既然都裸體了,一不小心瞄到也是不可避免的。剛纔大家一起向餐廳走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面前的這位假面男子的龜頭是裸露在外面的。所以他絕不可能是淺川,而應該是重紀。
「話不要說地這麼絕對哦。我有一個朋友,是一家肛腸醫院的院長,他跟我講過這方面的事。」
……。
「啊,沒錯,我就是淺川,那三個人都是我殺的。」
「『自己給自己做包皮環切手術絕對是可能的,我自己試過。』只要給自己局部麻醉,就能夠把身體擺成平時難以擺出的姿勢,因此通常只需要花一個小時到兩個小時,就能夠安全地完成手術。所以說,只要淺川他願意,給自己做包皮環切完全不是不可能的。而且,這種手術也不需要什麼特別複雜的器械,自己的登山包裏就完全裝得下。因爲他是裸體主義者,包裏也不用放衣服,想必裝了那些器械之後,包還空的很呢。」
成瀨,你所愛的人,已經爲你報仇了。
將椅子上段壓在他身上後,咱對荔枝說道,
「之後我把重紀也帶到了碼頭,同樣絞殺了他,並奪走了他的假面。然後,如同荔枝醬剛剛所推理的那樣,我本打算開船把二人的屍體扔到海里。後來以防萬一屍體又飄回碼頭,我就把快艇固定在加速檔位,讓它載着兩具屍體向外海開去了。現在那艘快艇應該已經飄到太平洋中間了吧,而且應該也已經沒油了。
「淺川是不可能替換成重紀的——【因爲淺川是包莖,而重紀不是。】」
「我不知道啊。這又不是我乾的。」
我們驚叫道。
「嗯,這些也是那個院長朋友告訴我的。目前包皮環切手術最流行的方法是龜頭直下埋沒法,也就是直接切除龜頭附近多餘的包皮,然後就地縫合。但是淺川他用的是根部環切法,也就是切除陰莖根部的包皮,然後在根部縫合。這種方法存在諸多問題,所以現在在包皮環切手術中已經不經常使用了,但是手術的傷口是在陰莖根部,會被陰毛遮擋住,所以特別適合淺川的這種情況。」
「就算他是專門做包皮環切手術的醫生,也不可能在這裏給自己做手術吧!在這座器材不全的孤島上,只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就給自己做好手術,淺川絕對做不到的。」
在他陰莖的根部,有一根肉色的線。雖然利用了保護色進行隱蔽,但是在一片黑森林中,還是如同境界線一般顯眼。
但是,荔枝如是回答。
荔枝迅速爲我們下達了指示,我們對此毫無質疑,堅決服從。
淺川刺出手中的菜刀。
院長朋友?
眼前的一切彷彿都要被黑暗所吞噬,完全沒有平時讀完推理小說之後的那種昇華感。
然後,她藉着慣性衝拳,給了淺川腹部一記重擊。擊打位置閃過一絲火花。火花?
淺川和重紀二人,無論是身材、胖瘦、膚色、還是體毛,都十分相似,而且重紀的沙啞聲音也很好學。這些都沒錯。
淺川說得很有道理,法子無法反駁。
「手術本身沒什麼問題,但是術後的處理可是個大問題。畢竟術後出血不可避免,而且也不能拆線。這樣的話,自己做手術的事情不可能瞞得住大家的。所以此時,淺川先生想到了某個方法。」
「那傢伙知道我是肛腸醫院院長。雖然那家醫院的主頁上有我的名字和照片,但是『淺川史則』只不過是我的假名而已,正常情況下他應該是不可能把兩者聯繫在一起的。跟他見面後一問我才知道,第二次線下聚會之後,這傢伙竟然跟蹤我來着。跟蹤我的原因,一定是他嫉妒我,覺得我受大家歡迎,搶了他的風頭。
淺川說着,向咱這邊衝來。
那就是——
荔枝插嘴道。
「多虧了他的這個密室,我才能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啊,那個是我跟我一個玩SP的朋友學的防身術。」
荔枝輕描淡寫地回答。
剛纔有一個朋友是肛腸醫院院長,現在又來了個玩SP的。真的是朋友嗎?不會是接的客吧?
「但是你爲什麼會隨身帶着電擊器啊?」
「防身用啊。」
真是敷衍的回答。一般旅行還要帶着這個?雖然咱滿心疑惑,可是荔枝也沒有繼續補充回答的意思,所以咱也不好再刨根問底。
渚取回了繩子。荔枝嫺熟地將淺川捆成了糉子一般。嗯,看來SM她也經常玩,雖然這回綁的不是龜甲縛。
「可以把椅子移開了。」
咱和法子照做。完了之後,咱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最緊張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荔枝指着淺川問道,
「那麼,各位,咱們應該如何處置這個人?」
「怎麼處置……」
「當然是交給警察了。」
「我覺得這樣其實對大家不利……」
荔枝食指輕撫嘴脣,意味深長地說。
「對我們不利?什麼意思?」
「你們想想。我聽說重紀和深景兩個人都沒有親屬,所以二人死去之後,這座島連同夫妻二人其他的遺產都會被收歸國有,對不對,中條女士?」
「你說的沒錯。但是,只有當遺產真的找不到繼承人的時候纔會收歸國有,在此之前法院會多次發佈相關公告,並根據遺書和債權人以及與死者有特殊關係的人的資料來尋找可能的遺產繼承人。這次呢,應該是找不到這樣的繼承人。對,沒錯,那遺產就歸國庫了。誒,想不到你對這方面還挺有研究的嘛。」
「這是我過去從一個律師朋友那裏聽來的。」
哇,客戶羣體還分佈得蠻廣的。
「我沒用電擊器,那個太誇張了。過去我家的溫水洗淨馬桶(注3)壞了,我就叫我一個修水管的朋友幫我來修理了一下。那個時候,我打算跟他學幾手,以便如果下次馬桶再出問題的話,我就能自己修了。於是我向他詳細詢問了馬桶的內部構造和拆解方法,這回也是多虧了這些知識我才能得手。溫水洗淨馬桶有一個蓄水槽,儲存用於便後沖洗的水。我用工具把二樓廁所的馬桶拆開,然後向那個蓄水槽裏倒入了大量的粉末狀安眠藥。女性上廁所之後大多會使用那個馬桶的沖洗功能,於是——」
「做這種事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有,可以讓你的推理更加嚴密。你當時不是說,能瞞過相機鏡頭,將冰鑿子帶出館的方法,只有把它藏在假面裏。但是實際上還有其他的方法,那就是——」
「我佈置好陷阱之後,就跑到了已經變成空房間的淺川的房間裏,虛掩上門,然後從門縫裏暗中觀察。一旦有人昏倒,我就迅速跑到她身邊,然後把她搬回房間,仔細檢查身體。檢查完後,我製作好針線密室,然後就悄悄離開,靜待下一個目標。」
「咱喜歡你。」
咱想象着荔枝口中的未來。咱、渚、還有法子,我們三人開船來到島上。原來同伴有八人,現在只剩下了三個人,可能會有些寂寞。而且,睹物思情,看到這座島,咱也許就會不由得回憶起本次的連續殺人事件,導致咱心情低落。但是,在這裏,咱可以盡情的裸奔。而且,渚也與咱在一起。
荔枝抬起頭,表情輕鬆了下來。
「咱——」
「所以說,我選擇在警察登島之前給大家上演一出『解答篇』,不僅僅是爲了防止你們的友誼分崩離析,還是爲了其他的原因。我在此向諸位提案,我們將本次事件,就此封印在黑暗之中,如何。」
「怎麼可能。不僅你們不會放過玷污你們樂園的他,我更不會原諒他殺害我的好友這樁罪行。我現在詳述一下我的提案。首先,我現在馬上殺掉這個男人,希望你們能夠幫我隱瞞。然後,因爲目前我們島上沒有快艇,所以就打電話給警察求助。但是,絕不要向他們提任何與殺人事件有關的事情。於是,他們也就不會發覺黑沼夫婦之死,這座島在事實上還是你們的所有物。接下來,你們可以集資買一條快艇,以後就可以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了。」
這時,我突然瞥到了來的時候在船上遇到的背心男二人組。其實這很正常,既然來的時候坐的是一條船,那麼回程的時候自然也坐的是同一班。一看到他們我就感到噁心。於是,我低垂下目光,裝作沒有看到他們。
咱的注意力完全被事件本身吸引住了,沒有想到,從今往後,我們就再也回不到這裏了?
荔枝露出了小惡魔般的表情。
真的是荔枝嗎?
咱第一次聽到她如此冷酷的聲音。
渚雖然氣勢上輸了法子一籌,但還是決意道。
「『都到這種時候了,還是開心一點好。』
「至少你交過消費稅對吧。所以說嘛。法子,按照法律,淺川會不會被判死刑?」
「對了,這事我到現在也沒搞懂。你到底是怎麼把她們放倒的?是用電擊器嗎?可是難度有點高啊。」
「我想採訪一下,你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問出這個問題的。」
呀,確實。
「但是,你身上爲什麼會帶着安眠藥呢?防身的話,不是已經有電擊器了嗎?」
「荔枝……」
「但是這又如何?」
「那天晚上你去洞穴,是爲了釣我上鉤嗎?」
「但是別忘了島的歸屬問題。將要奪走你們樂園的,也是你們口中的『國家』。」
「不是啦!」
「當然不是什麼好心情。」
「誒?誒??」
「換句話說,你們這羣人好不容易纔找到的這片『樂園』,即將消失——我這回只是陪着小瞬瞬來這裏玩,你們這些裸體主義者將來如何與我無關,但是從你們的角度來看,這會是個致命的問題吧。」
警察很快坐船來到了島上。當然,我們到碼頭迎接他們的時候是穿着衣服的,但是被捆成一團的淺川仍然保持着全裸。警察們對島上發生的事情毫不掩飾地表達了震驚。
「誒??」
我支支吾吾地說道。沒辦法,我目前已經不再處於「南國模式」了。
但是,跟那個話題也不是完全沒有關係。
「你約我出來,想說什麼?」
聽了她的話,咱反應過來了。
「那兩個女性我是怎麼擺平的,你再好好想想。」
她終於笑出了聲。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荔枝的密室與成瀨的密室相同,【都是爲了守護某物而被製造出來的】。這,原本就是上鎖的房間存在的意義。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基本是在父島派出所做筆錄中度過的。
沒錯,致命的問題。
「哈哈,安眠藥和電擊器都是我從他們手上繳獲的。」
哼哼,這傢伙也會擺出這副表情啊。咱莫名覺得自己佔據了上風,便繼續道,
「而且,後來你跟我做也是出於同樣的目的吧。那個時候,我記得你用手指插到了我的後面去來着?」
荔枝驚得合不攏嘴,臉變得通紅。
「等,等會,你突然這是說的什麼話啊!」
她這種對推理嚴密性的追求,我作爲推理謎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當她真的把這一套用在現實之中的時候,我果然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我,我也贊成中條的意見。讓警察來吧。」
「嗯,我有件事需要跟你確認一下。」
一羣裸體主義者共同生活時,需要留意很多細節。比如,體味。因爲我們一直是裸着身子的,所以體味的問題會特別嚴重。因此,我們每天早晚各會洗一次澡。晚上大家可以商量好男女分開洗,可是早上的時候大家起牀的時間都不一樣,所以有時會出些問題。我們不會在更衣室裏換衣服,所以在進澡堂之前根本無從得知裏面正在洗澡的人是男是女。所以在故事第三天的早上,我進澡堂之前,必須問清楚裏面的人是誰。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反正你們平時也是裸着的,洗澡的時候還講究什麼,混浴不就得了。但事實並非如此。
法子和渚似乎也剛剛意識到這一點,臉色蒼白。
荔枝雙臂撐在桌面上,雙手支着臉蛋,問道。
荔枝笑得捂住了肚子。
第二天早上,暴風雨停了,我們的手機也又收到了信號。我們立即撥通了110報了警。
在廣闊的太平洋上——
「不好意思,這種情況下我不該笑出來的,哈哈哈。對,對,沒錯,一切如衝先生所說。如果不事先確認好的話,我的推理就會存在漏洞了。所以爲了不漏過任何的可能性,我檢查了除了我和淺川之外你們三個人身上全部的五個穴。」
還是,將殺人事件一五一十地上報,然後永遠地失去這個樂園……
「那是因爲——」
「哈哈——」
荔枝嗎?
荔枝有些混亂。
我下定了決心。
「你還沒想通嗎?假如我們據實上報警察黑沼夫婦已經亡故的消息,那麼這座島就會被國有化,我們從此就不能再自由進出這裏了。」
「不愧是健太郎,把我想說的都給說了。」
我把荔枝約到了甲板上。藍天白雲之下,我們在小圓桌旁相對而坐。
荔枝眯起眼睛看向咱。
「呃,你這個律師這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我鬱悶地回答,
「雖說他殺的三個人中有一個人是因爲脅迫他才被他殺死,但是他畢竟是爲了私慾而連續殺死了三個人,所以我覺得很有可能會判死刑。」
咱緊緊注視着荔枝的雙眼說道,
說出這兩個詞的瞬間,我臉上一陣發熱,後背的汗水溼透了衣服。荔枝依然是那副表情。也就是說,我的推理沒有錯。彷彿受到了鼓舞,我繼續道,
「【那就是陰道和肛門。】」
最後一天,我們帶着荔枝在父島上觀了觀光,然後便登上了早就預約好的回程的小笠原丸號。
這種推測真是亂來。更可氣的是,竟然被她猜中了。
「什麼呀,衝先生和法子你們……你們在說什麼呀,我不明白……但是……嗯,至少你們擔心我的這份心情,我就收下了。好,我放棄復仇。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國家吧。」
她似乎在捉弄我。
「原來如此,【你是利用馬桶把高濃度的安眠藥噴到她們的黏膜上,加速吸收——】」
「無罪釋放?」
然後,如同要斬斷咱內心的猶豫一般,
「啊,你是想跟我做嗎?」
「對吧。荔枝,執行死刑的人是刑務官。刑務官也是公務員,領的工資都來源於國民的稅金。也就是說,他拿着你交的稅金,那麼他的職責就是要爲你代行復仇。所以說你無須髒了自己的手,只要利用刑務官間接地殺掉他——咦,這樣說好像不太合適。對,換種說法,你看你稅都交了,如果不把稅金利用起來,不是浪費了嗎——這麼說感覺更奇怪了。嗯……咱想說什麼來着?總之,咱希望你不要做出這種可能會讓你負疚終生的事了!
「不行,荔枝醬。這絕對不行。我們不能動用私刑。能裁決我們的,只有法律。假如你做出那種事,那你和淺川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把小野寺和中條擊昏,然後關到密室裏的人,是你嗎?」
「那兩個人什麼情況?」
「沒關係,就算這座島變成了國有土地,我們也可以隨意出入啊。你看,那些上山採野菜的人,不也能隨意出入國有的山林嗎?」
「你在說什麼啊!」法子怒道。「怎麼能做這種事呢?!而且,淺川怎麼辦?難道要把這個殺人犯無罪釋放?」
我猶豫了一下,想找個更委婉的說法,因爲那幾個詞光天化日下說出口實在是有傷風化。可是,我實在是找不到更優雅的說法。
「一開始,在咱眼裏,你不過是個令人討厭的碧池而已,而且還破壞了我們難得的線下聚會。但是,慢慢地,咱也逐漸發現了你身上好的一面……現在咱覺得,你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而且,你剛纔很好地充當了名偵探的角色,咱在旁邊看着,不禁對你產生了深深地敬意。
「衝先生,你怎麼看?你同意她們的意見嗎?」
咱的內心動搖着。
「怎麼說呢,法子剛剛提到,『能裁決我們的,只有法律』,咱覺得這不是套話。法律的存在,就是爲了避免我們之間相互之間審判,猜疑。什麼法律、國家,都不過是一件工具而已,爲我們代行我們不願親手去做的事。對了,可能這問題由咱這個公務員來問可能有些偏袒的感覺,你做這一行,交過稅嗎?」
誒,是誰重複了一遍法子剛纔的話?
可是他們注意到我們之後,立刻右轉繞開了。
「所以她們在回房間的途中就昏倒了。」
法子用澄澈的聲音說道,
「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在進行推理的時候,明明那麼開心,可是現在你的臉上卻絲毫沒有笑容。既然你要扮演名偵探這個角色,那麼,推理完成後,你就沒有必要在承擔更多的責任與義務了!接下來那些令人生厭的後續處理,就交給國家吧。一般推理小說進行到這裏的時候,不也該由警察登場了嗎?法律就是爲了減輕名偵探身上的重負才存在的。所以,你不要做出這樣的表情啊……」
我一不小心也笑出了聲。
「那怎麼辦,我們該如何是好?」
「當然,冰鑿子太尖了,不可能直接放在那兩個部位。所以兇手可能是把冰鑿子放在某個盒子裏,然後再把盒子放入體內。但是,如果這樣的話,陰道和肛門一定會有被擴張過的痕跡——用更露骨的說法就是,它們一時之間都不可能完全恢復正常的關閉狀態。你想到這一點,便使用了某種方法將那二人擊昏,然後仔細調查了她們的前後二穴。證明她們的清白之後,你爲了不給兇手以可乘之機,便把二人搬回了各自的房間,然後製造了『針線密室』。」
「咦……兩位的發言都很剛正樸實嘛。」
「法律也分兩種的。有些法律無論如何也不能違反,但還有一些,違不違反其實也無所謂。——我們一定會再來的,再從兄弟島。」
「嗯,我想『南國模式』下的衝先生,在那種情況下一定會不假思索地衝出來守護我這個『弱女子』的。」
「什——」
船乘風破浪前進着,海風吹在我的身上,使我心情愉悅。金屬椅子坐着也很涼快,爽。
穴熊館裏的椅子就算是夏天也鋪着厚厚的坐墊,坐起來很難受。可是,我們又不能把那層坐墊拿開,因爲我們都是裸體主義者,光溜溜的屁股直接坐在椅子上,肯定很快就會把椅子弄髒的。當然,我們都不想坐在別人坐過的坐墊上,所以餐廳的椅子靠背上都貼着名牌,以防大家坐錯位置。
「誒?」
「當時和他們睡過之後,我管他們要錢,結果他們反而作勢要用電擊器襲擊我。當然啦,哼哼,都是些戰鬥力只有五的雜魚。我奪過電擊器後,把那兩個人電昏了。從他們的揹包中,我不只拿到了錢,還找到了安眠藥,以及他們的手機,上面存有大量女性的不雅照。這兩個傢伙一定是想用電擊器或者安眠藥把漂亮的妹子放倒之後,給她們拍裸照,然後再以此來威脅她們吧。」
「太惡劣了……」
說起來,他們一開始目標好像是小野寺來着。要不是荔枝出手相助,小野寺現在可就有大麻煩了。想到這裏,我怒不可遏。
「是啊,所以我作爲女性,代表那些受害者向他們進行了復仇。我強迫他們喝下了安眠藥,然後把他們也擺成了羞恥的姿勢拍了很多照,把照片與他們的個人信息一起傳到了網上。」
「厲害了我的姐。但是你不怕他們日後報復你嗎?」
「他們要是打算訴諸暴力的話,那儘管來,老孃見一個幹翻一個。不過——要是他們把衝先生你們當作報復目標的話那就麻煩了。不過我跟他們有約在先,假如他敢對我們亂來,我就把他們做的壞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警察,他們大概還以爲我會像他們一樣守約呢,真是笨啊。不過以防萬一,在船上咱們最好還是集體行動。」
事後證明,我們不過是杞人憂天而已。回程的二十五個半小時船旅,我們相安無事。
抵達竹枝港客船站後,岸邊已經有警察在等着了。兩個背心男一下船,就被他逮捕了起來。
誒?
荔枝說,那是她的一個警察朋友,老相識。在船上的時候她就發郵件給他報過信了。
這個女人,好可怕。她的形象在我心中,又發散出了新的一層。
譯註1:本章標題原文作「快刀亂麻を斷つ」
譯註2:這裏好像是我翻譯的一個失誤,因爲從原文來看重紀和淺川稱呼自己的方式似乎也是不同的,重紀是「私」,而淺川是「俺」。所以在淺川暴露後語氣轉換,除了聲音之外,在第一人稱的叫法上也有體現,而我這裏沒有翻出來。不過這個與主人公南國模式下的第一人稱叫法轉換(僕-俺)不同,應該無傷大雅,所以我也懶得改了(誤
譯註3:日本常見的一種馬桶,便後可以用溫水進行噴射清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