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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男

《絕不可能愛上你》 · 筏田桂 · 1.1萬 字

被克也拋棄的隔週,靖貴在補習班放學後,獨自寂寞地站在千葉車站的東房線月臺上時,北岡又出現了。

「喂~雖然這不是重要的事,但你今天早上的頭髮超翹,你都沒照鏡子嗎?」

靖貴還在思考藉口,電車就進站了,最後他們一起搭電車回家。

又隔一個星期,靖貴走進驗票口,就聽到有人叫他「飯島」。他回頭一看,果然又是北岡,她跟着自己一起搭上電車,然後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太奇怪了……)

雖然俗話說「有一有二必有三」,但這真的只是巧合嗎?下行電車的班次的確不多,可是以前從補習班放學回家時,從來都不曾遇見過她,最近卻三番兩次遇到,實在很不尋常。

不知不覺邁入換季的第四周。這一天補習班沒有準時下課,而且拖了很久,很擔心連比平時搭的電車更晚一班的電車也搭不到。

他快步走進驗票口,三步並作兩步衝下階梯前往月臺,但他走到一半時,就聽到轟隆轟隆的聲音無情地響起。他似乎只差一點就趕上了。

算了。他帶着近似徒勞的心情走完剩下的階梯,結果看到一個身穿熟悉制服的女生坐在樓梯下方的長椅上。

她一頭飄逸的頭髮,穿着短裙。是北岡。電車剛離開,但她從容不迫地坐在那裏滑手機,看起來不像是沒有趕上剛纔那班電車,好像已經坐在那裏很久了。

靖貴不禁猜想,她該不會在等自己?這麼一想,就認爲這是唯一的可能,於是就鼓起勇氣,對着正低頭滑手機的北岡叫了一聲:

「北岡。」

北岡轉頭看着他。北岡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睛似乎微微眯了起來。

(啊……)

他感到胸口刺痛,隨即心跳加速,沒來由地覺得呼吸急促。

他聽到對面月臺的廣播,轉頭看向那裏,當他再次回頭看向北岡時,她恢復了平時的撲克臉。

(是我想太多了……)

剛纔覺得她看到自己時,露出一絲微笑,但可能只是看錯了。

「……怎麼這麼晚?」

北岡不滿地說。她毫不客氣的聲音中完全感受不到絲毫的體諒,靖貴聽到她的聲音,剛纔的心慌意亂立刻消失。

不一會兒,下行電車進站。車門附近剛好有兩個空位,靖貴和北岡一起坐下,但他們仍然沒有說話。真搞不懂她爲什麼和自己一起回家。

「雖然妳這麼說,但即使我去加油,妳們女生也不會高興。」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天,走出便利商店。仍然留在店內的靖貴無力地拿着紙盒裝的茶,結完帳,搖搖晃晃走出便利商店。

全校學生在操場上舉行球類比賽開幕式後,就分成立刻上場比賽組、加油組和回教室待命組,然後三三兩兩散開。

「啊,因爲老師晚下課……」

靖貴覺得坐立難安,呼吸變得有點急促。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感受,而且完全不想聽這種事,但他無法離開那裏。

北岡懶洋洋地問:

「沒這回事!只是你自己拒人千里,如果可以,我們也想和你當朋友啊。」

「不,沒那麼差……但球技的確不行。」

「誰傳的?」

比賽結束後,靖貴精疲力盡地對克也說。雖然他幾乎沒碰到球,但一直都在操場上跑來跑去,運動衣內都溼透了。他想趕快喝冷飲,所以決定去學校附近的便利商店。

「啊?是嗎?」

「好好加油!」內田激勵道,靖貴和其他隊員在場上排隊。對面的G班A隊個個身材都很強壯,而且看起來很靈活,B隊的人幾乎都是矮胖身材,兩隊簡直差太遠了。

「沒爲什麼啊,既然是同學,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而且你太不關心女生了。」

「B隊嗎?你的運動能力果然很差嗎?」

「茉理,她說『第一場比賽就輸了』。」

靖貴覺得手背很痛,很擔心她會有更激烈的行爲,只能回答說:「好吧。」

「對了,後天就要球類比賽了。」

不知道我們班的女生什麼時候開始比賽。靖貴突然思考着這個問題。前天補習班放學回家時,北岡斥責他「一定要來看我們比賽」,雖然他沒有那麼在意這句話,但仍不希望她日後說自己「言而無信」。

北岡聽了靖貴的反問,驚訝地瞪大眼睛說:

靖貴站在隊伍的最後方,站在他面前的是木村晉……就是北岡的前男友。

而且他們一看就知道有同學年的同學在旁邊,卻大剌剌地繼續聊這種不入流的話題,簡直太莫名其妙。如果自己把他們說的話告訴女生,他們打算怎麼處理。

他的話還沒說完,北岡就指着自己坐的長椅書包旁的位置說:「先坐吧。」然後又低頭滑手機。

木村比不到一百七十公分的靖貴足足高十公分,眼睛大,嘴巴很大,鼻子很挺,屬於五官很明顯的長相。頭髮有點長,髮梢微微上翹。長相抱歉的人留這種髮型會變得很滑稽,但他外表很狂野有型。再加上他手長腳長,明明穿着相同的運動服,穿在他身上就感覺比較高級。

他抬頭瞥了一眼木村。當四目相對時,木村落落大方地對他笑了笑。

「如果贏了這場比賽,搞不好會變成同班的兩支隊伍進行決賽。」

靖貴的後背不禁僵在那裏。木村是隔壁班長相很英俊的型男,這個學年開學初期,經常看到他和北岡在一起,他們果然是男女朋友嗎?

「一次的話,就沒問題嗎?」

第二場比賽是半準決賽,也是上午的最後一場比賽。對方是G班的A隊,是最有希望奪冠的隊伍。

靖貴覺得這番言論雖然意外,但很有道理,而且一針見血。北岡的確曾經在一年級剛開學時,做出不友善的舉動,但反過來說,這是讓自己對她敬而遠之的唯一理由。至今已經過兩年多,靖貴覺得也許必須改正對她的認識。

因爲時間的關係,不分上半場和下半場,比賽四十分鐘。沒想到「弱雞」的B隊也驍勇善戰,最後以二比一的一分之差,險勝R班(但其實R班有不少運動能力不錯的學生,也許是對方故意放水。靖貴猜想他們可能「想趕快回教室溫習功課」,所以草草結束比賽)。

「這有什麼關係?她很可愛啊,胸部又很大,根本是女神等級。」

靖貴初中時曾經參加田徑社,而且成績還不錯,實際上沒有外表看起來這麼遲鈍,只是這種事並不值得吹噓,所以他就沒有說。

雖然自己是男生,但靖貴不得不承認這件事。雖然不瞭解木村的內在,但他端正俊秀的外貌可說是全年級男生中第一帥。剛纔那三個男生加起來的存在感也比不上木村……自己當然更加無法相提並論。

「B隊。」

今天要舉辦球類比賽,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波狀雲點綴着藍天,涼風習習,舒適宜人,是運動的絕佳好日子。

「反正你要多和女生當朋友,所以後天一定要來看我們比賽!」

三個男生哈哈大笑起來。那個「茉理」應該是他們其中一人的女朋友。距離很近,就算不必豎起耳朵,也可以聽到他們聊天的內容。

不同學年的比賽項目不同,今年三年級男生比賽足球,女生比賽排球。

比賽開始五分鐘左右,G班就搶先得分,靖貴和其他隊友之後遲遲無法扳回劣勢。

「小拓真的只愛新貨。」

靖貴在長椅上坐下,看着一直盯着手機熒幕的北岡。

……買完飲料回來之後,就假裝去找人,去體育館看一下。靖貴心血來潮地這麼想。

「爲什麼?」

「啊!但她不是木村的二手貨嗎?」

雖然不知道這三個人和北岡有多熟,但正因爲她很引人注目,所以很容易成爲男生討論的話題。美女果然不一樣。靖貴忍不住佩服,但那個沒有女朋友的「阿拓」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對啊,聽說她目前單身。」

學校後門旁的便利商店內有好幾個穿着運動服的學生。雖然學校規定,上課時間內禁止外出,但學生並不會明目張膽地溜出去,老師便睜一眼,閉一眼。

之前借給北岡的All Star鞋跟磨損得很嚴重,差不多該壽終正寢了。

雖然勉強阻止對方繼續得分,但照此下去顯然敗局已定。

「嗯,她的長相是我喜歡的類型。」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不禁咬緊牙關,但他還是無可奈何。因爲一直以來,他只培養了不發一語,假裝沒有聽到他們說話,捱過眼前尷尬場面的能力。即使內心天人交戰,在人生中向來只是配角的靖貴還沒學會把事情鬧大的方法。

三個人完全沒有察覺靖貴對他們的談話好奇,繼續討論著。

在下一場比賽之前,他和克也,還有二年級時的好朋友在其他教室內聊天打發時間。雖然去看了A隊的比賽,他們似乎贏得很輕鬆,於是看了一半就離開了。

「是啊,從來沒有聊過天,彼此當然不可能瞭解。你平時在教室時,不要整天和男生在一起,否則女生會猜想你該不會討厭女生?女生也不敢主動採取什麼行動。」

靖貴不禁這麼說。他和女生之間沒有什麼交情,即使去看她們比賽,無論她們是輸是贏,自己根本都無所謂。對女生來說,自己這種普男表現出一副和她們很熟的樣子,她們會很傻眼吧。既然這樣,還不如在教室內和其他人聊天,或是玩遊戲打發時間,這樣皆大歡喜。

「我就知道。」其中一人得意地說,「而且她最近的髮型也很贊。」

另外兩個人揶揄說:

對喔,的確有這件事。靖貴也想起這件事。

他又經過體育館前,但剛纔聽到的那句「木村的二手貨」這句話一直盤旋在腦海。最後他走過體育館前,走向教室的方向。

時間一到,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在操場上集合。戴上發下來的背號後,開始做伸展操暖身。

他們也穿着和自己相同的綠色運動衣,所以是同一所學校的三年級學生,但靖貴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三個人都留着長髮,抹了髮蠟,而且身高差不多,靖貴差一點覺得「他們是三胞胎?」

靖貴就讀的高中爲了「避免影響學生課業」,所以都在五月舉辦運動會,在「運動之秋」的十月時,會舉辦球類比賽。最大的理由是因爲和運動會相比,球類比賽不需要做太多準備。由於是班級和班級之間進行比賽,不少學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靖貴嘆着氣,看着半空,但隨即低下頭,看着腳上帆布鞋的鞋尖。

「克也,我去小七一下。」

「喔,你是說F班的那個女生嗎?」

在A隊中當守門員的內田無憂無慮地說。在之前集訓時同寢室的內田很人來瘋,他說「大家都是同學嘛」,於是帶了班上的其他同學來爲B隊加油。

「小拓,那你覺得惠麻怎麼樣?」

但是……他們應該知道,靖貴是個膽小鬼,既沒有勇氣上前要求他們「閉嘴!」而且也不可能和北岡等其他亮麗的女生很要好。

「如果只是打一次炮倒是沒問題,當女朋友就有點……」

靖貴參加的三年F班B組抽到在開幕式後的第一場比賽,因此就留在操場上,準備進行足球比賽。對戰對手R班是全校最聰明學生聚集的數理班男生。

她一定覺得補習班下課後,一個人回家很寂寞。這種類型的女生都不喜歡單獨行動,所以即使是自己這個平時很少聊天的同班同學也聊勝於無。八成就是這樣。靖貴得出這樣的結論。

原本就一臉不悅的北岡更用力皺起眉頭否定說:

耳邊傳來這句意想不到的話,靖貴的手停在那裏。

(可惡,他也太帥了……)

「嗶!」鳴笛聲後立刻開球。負責中場的靖貴看着足球的去向,跑向偌大的操場,似乎想要擺脫內心的鬱悶。

聽到北岡一廂情願地說什麼「理所當然」,他很火大,忍不住想反問,那妳們女生會在我們B隊比賽的時候來爲我們加油嗎?

「女生只有一隊,你有空的時候要來爲我們加油。」

「好啊。」克也揮揮手,目送靖貴離開。靖貴獨自走去便利商店,經過體育館前,聽到那裏傳來女生的歡呼聲。他想起二年級男生的籃球比賽和三年級女生的排球比賽都在體育館內舉行。

但是,女生都很團結,稍有不慎……靖貴這麼一想,又不禁畏縮起來。北岡用力拍着他的手背說:

……他們該不會是說北岡?

不一會兒,這三個人聊到其中一個叫「小拓」的人沒有女朋友這件事。靖貴把他們的聲音當作背景音樂,決定「還是花一百一十圓買一千毫升的茶,剩下的給克也喝就好」,然後伸手準備拿大盒的茶。

「啊,有訊息。」

靖貴和北岡的三年F班有很多男生,組成兩隊。爲了能夠獲勝,運動能力強的人都分在A隊,靖貴和其他人蔘加的B隊都是弱雞。

靖貴站在冰櫃前,爲「到底要選五百毫升七十圓,還是一千毫升一百一十圓」的盒裝茶煩惱時,有三個男生來到旁邊放飯糰的地方。

……既然她問自己爲什麼這麼晚,是否代表她真的在等自己?但果真如此的話,她的態度並不像歡迎自己,而且可能剛纔開走的那班電車太擠了,所以她纔沒有搭車,也不能排除她剛纔正在講電話,沒辦法搭上電車的可能性。實在搞不懂她的行爲,思考這種事只是浪費自己的腦細胞。

聽了他們的討論,靖貴確定他們討論的對象就是北岡。

過了兩站之後,北岡終於把手上的東西放進皮包,開始和靖貴聊天。

什麼叫果然很差?雖然靖貴這麼想,但還是淡淡地回答說:

一下子說二手貨,一下子又說什麼新貨……女生可不是商品。雖然靖貴知道那只是男生在嘴賤自嗨,但這種完全無視對方人格的言論,讓他忍不住怒火攻心。

「加油!」

即使北岡坐在靖貴身旁,也像以前一樣常常滑手機,十分鐘的時間內,最多隻會聊兩三分鐘。

「飯島,你是A隊還是B隊?」

「機會來了!趕快抄過去!」

場上響起內田和其他同學的加油聲。無論如何,都希望可以追成平分,但球門簡直就像遠在天邊。

比賽已經進行超過三十分鐘,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

就在這時──

(啊!)

雙方人馬在我方球門前爭奪的足球落到獨自站在外圍的靖貴面前。

他想傳球,但隊友並不在理想的位置上,於是他獨自笨拙地運球,向對方的球門前進。

「飯島!」

聽到叫聲,靖貴看向前方,發現隊友中很會踢足球的同學已經跑到球門附近。

只要把球傳給他,或許可以得分。靖貴這麼想着,抬起右腳打算踢球。

好像有一陣風吹過,他的眼前頓時變暗,只看到對方的白色背號「10」的數字一閃而過。當他回過神時,腳下的球已經不見,抬起的腳踢空。

球被搶走了。簡直輕而易舉。他急忙轉過頭,背號「10」的木村踢出一個高球,傳給自己的隊友,發出輕快的聲音。

靖貴目瞪口呆,聽到「哇!」的歡呼聲。前一刻還在自己腳下的足球正被吸入遠處的白色球網。得分。幾秒之前,還認爲「有機會追平得分」的狀況如同船過水無痕般消失不見。

最後,F班B隊以二比零輸了比賽。原本就不認爲可以獲勝,但他還是懊惱不已。

爲什麼?是因爲一度很有希望嗎?只差臨門一腳,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想起了輕而易舉攔截自己使出渾身解數傳球的敵隊選手。

(木村……)

木村不僅外型帥氣,個性豪爽,運動能力很強,太犯規了,和乏善可陳的自己簡直有天壤之別。俗話說什麼人無完人,根本是胡說八道。他甚至開始遷怒神明。

話說回來,之前就知道木村這個人,自己對球類比賽沒有那麼熱衷,爲什麼現在對他產生反感?靖貴有點搞不懂自己。

靖貴走去操場角落的飲水處,試圖冷靜下來。洗一下臉會舒服些,心情可能會好一點。

除了足球以外,一年級男生的戶外排球和二年級女生的壘球也在操場上進行比賽。

「……我忘了。」

靖貴走過正在進行戶外排球比賽的場地,兩個身穿紫色運動衣的一年級女生正在不遠處聲援班上的男生。這兩個女生看起來很純樸,但靖貴不禁酸溜溜地想「她們也只會聲援帥哥」。

靖貴被人搖晃着。陌生的白色牀單和白色枕頭。他看不清楚叫他的人,但看起來像是中年女人。

也許有人撿到了,送去教室。靖貴打起精神下牀,鞠躬道謝後,走出保健室。

他慌忙甩開這些想法,大口咬着第二個麪包。靖貴感覺到北岡盯着自己的額頭,這時,她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問:

「飯島。」

「……眼鏡是木村撿到的嗎?」

……他立刻知道,這裏是保健室的牀,眼前的女人是保健室的保健老師。

「不用了……而且之前在集訓時欠了你人情,所以請你喫。」

靖貴爲自己辯解,北岡難以置信地提高音量說:

而且她說得好像木村在嘲笑自己,但木村應該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雖然靖貴只是在木村揹自己的時候稍微聊了幾句,但已經充分了解木村並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名身穿制服的女生從教室門口附近,搖着一頭長髮向他走來。

「你沒事吧!?」

「只要算一下就知道了。差不多三百圓左右?」

「呃,這樣啊。不好意思。」

「還有這個。你還沒有喫午飯吧?這個給你。」

保健老師鬆口氣,叮嚀他:「如果想要嘔吐,記得星期一去醫院檢查一下。」靖貴猜想自己應該沒事,但還是很聽話地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原來贏了……)

「……哈囉、哈囉。」

北岡板着臉說。六道木是一家平價家庭餐廳,從學校走去那裏大約十分鐘左右。學校舉辦活動或是考試結束後,學生都會去那裏,所以靖貴剛纔就猜想是在那裏舉辦慶功會。

北岡說話時大幅省略了代名詞,所以不太清楚她在說誰,但靖貴猜想應該是她去餐廳參加慶功會時,木村也剛好和同學去那裏,北岡起身離席時,剛好遇到他,於是他就把眼鏡交給北岡。

靖貴慌忙把手上的眼鏡戴上,北岡惠麻出現在他焦點還無法聚焦的視野中,板着臉看着他。

雖然知道她在開玩笑,不過自己沒有守約也是事實。

他想着這件事,不經意地抬起頭時,看到藍天中有一個白點在發光。

打敗自己B隊的G班並沒有獲得冠軍,A隊可能打敗G隊,報了一箭之仇。雖然他知道這麼想很小心眼,但還是鬆了一口氣。

白點越來越大。是壘球。有人打了一個超級界外球。靖貴身旁那兩個女生完全沒有發現。慘了。那顆球會打中她們──

他在感謝木村的同時,內心不是滋味。北岡完全沒有察覺靖貴的這種心情,一派輕鬆地說:

「太好笑了,晉說你『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自己衝過去被球K中。』你爲什麼沒有閃開?」

太可惜了。他還來不及說這句安慰的話,北岡就補充說:

「你們不是還在比賽嗎?我帶他去保健室。」

隨着喀答的輕微聲音,女生把什麼東西塞到他的手上。

從太陽的角度,猜想目前應該是下午四點左右。球類比賽應該兩點多就結束,就算現在趕去參加慶功會,仍有點晚了。

他把紙拿到鼻子前,看清楚紙上寫的內容。那是克也的字。

話說回來,當時實在太糗了。相較之下,瀟灑現身,揹自己去保健室的那個男生──

「都怪你沒有來。」

「沒關係,就在附近的六道木,而且我要去升學諮詢室,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保健室要鎖門了,你覺得怎麼樣?」

他該不會是隔壁班的木村?

雖然她已經和「晉」分手了,但仍然用這種親暱的方式叫他。靖貴對這件事難以釋懷。也許她仍然對木村餘情未了……

問題是眼鏡去了哪裏?靖貴在課桌上摸索,完全沒有摸到。他正不知所措,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嗯,他也和同學去六道木。坐得很遠,起初完全沒有發現。在走廊上遇到時,纔拿給我說:『這是妳班上同學的。』」

她說得太過分了,靖貴不禁有點生氣。他很希望自己的反應可以更加靈敏,而且事實也是如此,但無論如何,自己是爲了救人,局外人沒理由這樣嘲笑自己。

靖貴抓着他寬闊的後背,在昏昏沉沉中想道。

雖然的確不得已,但如果自己早一點看到那顆球,就不會受傷了。

「嗯。」他點點頭,坐在他面前的女生突然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靖貴回過神,拿起塑膠袋,發現裏面是紙盒裝的蘋果汁和兩個麪包。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平時因爲用功讀書導致睡眠不足,再加上球類比賽在操場上跑來跑去,所以剛纔睡得很熟。

靖貴問,北岡立刻回答說:

「對了,女子排球的比賽結果如何?」

靖貴在回答時,想起了自己被界外球打到,倒在地上,以及隔壁班的木村把他揹來這裏的事。保健老師說他可能有輕微腦震盪,爲了安全起見,要他休息一下,於是他就躺在保健室的牀上。

「聽說那顆球打中你的腦袋?」

他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太扯了。因爲想要救那兩個女生,結果自己的腦袋被球打中了。

「……真的很抱歉,雖然我原本打算去替妳們加油。」

「喔……這樣啊。」

球類比賽似乎早就結束,校舍內沒什麼人,只有社團活動的吆喝聲和吹奏樂社的練習聲響在走廊和教室迴響。

「雖然進入準決賽,但最後輸了。」

她口中的晉,應該就是木村吧?靖貴愣在原地,北岡把右手上的白色塑膠袋重重地放在他的課桌上。

他走去窗邊的自己座位,桌上放着他當書包使用的揹包,揹包上有一張紙。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他憑着直覺走上樓梯,走回自己的教室。

只不過去了餐廳又回來,需要花不少時間。雖然她說要去升學諮詢室,但不知道是爲了減輕自己的心理負擔,故意這麼說,還是真的只是順道來教室找自己?

「這是不得已的,你受傷了嘛。」

雖然靖貴聽到周圍人討論的聲音,但他的眼鏡不見了,眼前一片模糊。可能是剛纔被球打中時,把眼鏡也打掉。不一會兒,他發現有一個身穿和自己相同綠色運動服的男生從人羣后方走過來。

靖貴猜想木村應該在揹自己時,發現掉在地上的眼鏡,然後就撿起來放進口袋,忘了交還給自己。

「慶功會呢?已經結束了嗎?」

「謝、謝謝妳,多少錢?」

那個男生把靖貴扶起來,對靖貴說聲:「你抓住我。」然後揹着他邁開步伐。

靖貴把那兩個女生推開的瞬間,就感受到後腦勺承受強烈的衝擊。

「眼鏡……晉要我轉交給你。」

「……還沒有,我偷溜出來了。」

(不過,這和我沒有關係。)

但靖貴覺得如果硬塞錢給她,她可能會更不高興,便沒有繼續堅持,陷入沉默。

他坦誠地道歉,北岡似乎滿意了,鬆開緊鎖的眉頭,用稍微平靜些的聲音說:

「因爲剛好有女生在那裏……」

噗通噗通。他的心跳加速。那個女生在他面前停下後,突然抓住他的右手。

周圍的人可能察覺到靖貴的樣子很不尋常,紛紛聚集過來。靖貴很想趕快站起來,告訴大家自己沒事,但他頭暈目眩,倒在地上。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叫聲。

走進三年F班的教室,黑板上大大地寫着「太棒了!男生A隊勇奪冠軍」,周圍寫滿了留言和畫的圖。

他原本想換下運動服穿制服,又不能在她面前換衣服,所以就坐在椅子上,喫起她買的麪包。北岡沒有離開,坐在靖貴前面的座位,然後轉過身體。

「要先去通知老師──」

「真的嗎?但你可以和女生一起閃避啊,我實在很難相信。」

靖貴在枕邊找眼鏡,但沒有找到。他在昏倒的時候眼鏡掉了,但那副眼鏡不是什麼高級貨,沒有人會偷。

「是,我沒事……」

(呃……)

『阿靖,你的身體沒問題吧?我去參加慶功會,有事打電話給我。』

她留在這裏應該有什麼事,但她託着腮,什麼話都沒說。這樣面對面很尷尬,靖貴坐立難安,忍不住開口。

……那時候欠的人情,不是早就還了嗎?再者靖貴覺得自己造成她的困擾。

他在揹包裏翻找皮夾時問,北岡小聲回答說:

(這個聲音,該不會──)

如果拒絕會浪費麪包。而且他真的餓了,於是就收下。

「危險!」

靖貴抬起頭,看到黑板上寫的「男生A隊勇奪冠軍」這幾個字。男生的另一支隊伍表現似乎很出色,但沒有提到女生隊的情況。

「怎麼辦?要叫救護車嗎?」

他坐了起來,那個女人用緩慢的語氣對他說:

北岡一雙大眼睛瞪着他。但是靖貴覺得女生隊不可能因爲自己沒有去加油就士氣低落。

也就是說,他是優秀的人。不光是外表,內在也是……

雖然聽到女生問話的聲音,但他雙腳無力。

「飯島,你沒事吧?」

「木村真的很帥。」

他內心忍不住有點嫉妒木村。他對自己的小心眼有點不知所措。北岡還是沒有察覺靖貴內心的想法,輕鬆地回答說:

「嗯?是啊,他的外表的確不錯。」

……北岡的乾脆爽朗反而讓靖貴不愉快。既然他們分手了,北岡應該瞭解木村的缺點,卻仍然稱讚他。靖貴百思不得其解。

她現在到底是怎樣的心境?靖貴完全猜不透,終於忍不住問:

「北岡,我問妳。」

「什麼?」

「妳爲什麼會和木村分手?」

北岡聽了靖貴的問題,瞪大眼睛。

「什麼?」

靖貴看到她的反應,不知所措。她用力皺着眉頭,不悅地說:

「哪有分手這種事?我們根本沒有交往過。」

「什麼?」

靖貴發出奇怪的聲音。聽到北岡震撼的回答,他難掩混亂地問:

「是嗎?」

「對啊,有什麼證據顯示我們曾經交往嗎?」

「今年年初,還看到你們經常在一起。」

「不能因爲我們常在一起,就認爲我們在交往。唉,宅男真是太傷腦筋了。」

「但是……」

從二年級的學期末,到三年級的期中考結束期間,靖貴好幾次看到他們在課間休息和放學時親密地聊天。

北岡冷冷地總結說,似乎表示這件事並不重要,和她沒有關係。

「沒有去看妳們比賽也很抱歉,原本我打算上午去看的。」

「那妳呢?妳不喜歡木村嗎?」

事態的發展出乎意料,靖貴一時難以理解。雖然他不知道北岡的姐姐是怎樣的女生,但既然能夠讓木村這麼迷戀,想必不是普通的女生,而且他們發展順利,當然就更不關自己的事。

但是她準備離開時,表情不像是憤怒,更像是傷心,好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寞,靖貴慌忙叫住她。

正因如此,所以一直以爲他們在交往,而且並不是只有自己這麼想,剛纔在便利商店遇到的那三個人也一樣。只要認識他們的人,應該都這麼認爲。

(但是……)

靖貴小聲道歉,北岡充耳不聞,完全無視他的反應,從制服口袋裏拿出手機,單手操作後,看着熒幕上的字嘀咕說:

「唉……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他喜歡的不是我,而是我姐姐。」

「反正我和他完全不是這種關係,我也沒這種想法。這種胡亂猜測讓我超困擾。」

北岡緩緩轉頭看向側面,她表情似乎有點疲憊。

「謝謝妳送來眼鏡和麪包,真是救了我一命啊。」

北岡因此受到很大影響,她不是那種逆來順受的老實人,願意默默承受這種事,所以該不會……靖貴雖然遲鈍,但也不禁這麼想。

「他……我是說晉的媽媽和我媽媽是高中同學,而且很要好,小時候住得很近,經常相互串門子。」

北岡不耐煩地大聲說道。她爲什麼這麼不高興?

自己得寸進尺,問了奇怪的問題。自己是根本無關的局外人,卻想要試探她的內心,簡直太多管閒事了。

「他在暑假之前突然對我姐姐展開攻勢,那次之後,他就變得很安分,不再來找我了。」

只是他不希望北岡帶着這樣的表情離開。雖然北岡目前背對着他,但無論玩笑也好,揶揄也罷,很希望她可以轉過頭露出笑容。

如果北岡因此覺得自己言而無信,那是誤會。自己沒有忘記和她的約定,而且原本很期待見識一下她在場上的活躍表現。如果自己沒有被界外球打到,也打算下午和克也,還有其他同學一起去看下午的比賽。

靖貴心情有點鬱悶,北岡完全沒有察覺,繼續說下去。

他真心誠意地表達感謝,北岡的肩膀顫了一下。

「我不知道,應該進展順利吧。」

「呃,那個……」

「他小時候就很喜歡我姐姐,整天叫着『理彩、理彩』……今年似乎熱情重燃,整天問我『理彩最近在做什麼?』他似乎對經常有女生對他示好很頭痛,所以即使有人問他是不是在和北岡交往,他向來都不否認。」

北岡以可疑的眼神看着他,他愣在那裏。北岡低下頭,費力地擠出顫抖的聲音說:

靖貴還來不及確認,北岡就繼續說道:

她緊張地說完這句話,快步離開教室。

說完,她起身準備離開,轉身時,短裙跟着飄動。慘了,她真的生氣了。

意外遇到其他班那三個人,影響了他的心情,打消念頭。但在去便利商店之前,的確曾經打算去體育館,這件事千真萬確。

「頭……」

「呃……對不起……」

「對經常有女生對他示好覺得很頭痛」這種類惱太令人羨慕了,但他這麼帥,的確會有很多女生喜歡他。與其整天拒絕女生,還不如假裝已經有女朋友比較省心,也可以減少對彼此的傷害。

靖貴聽到她小聲說話,她在說「頭」嗎?

但是聽到北岡剛纔說明的情況,覺得最倒楣的就是北岡。木村爲了自己利用了北岡,導致她因此被貼上「木村的二手貨」這種標籤。

「所以……」

靖貴無言以對。說起來,他純粹是基於好奇心,所以纔想瞭解北岡的真心。

「你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嗯……」北岡想了一下,但隨即露出兇巴巴的表情問:

「你要小心點,大家都很擔心。」

難道不是因爲喜歡木村,所以才覺得「只要能夠和他在一起就好」,或是「希望能夠幫上他的忙」嗎?果真如此的話,北岡未免太可憐了。

北岡一臉不耐煩地向目瞪口呆的靖貴說明:

「美優傳訊息給我……我要走了,拜拜。」

雖然靖貴不是很懂,但克也曾經口沫橫飛地向他說明「青梅竹馬的設定在輕小說和十八禁遊戲中的重要性」。靖貴不知道現實的情況如何,但如果身邊有這種外表出色的男生,(照理說)應該會不知不覺愛上他。

什麼?他差點脫口表示驚訝,慌忙閉上嘴,繼續等待北岡的下文。她好像潰堤般開始說:

北岡停下腳步。靖貴雖然叫住她,但其實並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靖貴獨自留在教室,茫然地站在原地。他發現橘色的夕陽從窗戶照了進來,自己和課桌在地上留下長長的陰影。

「這不就是青梅竹馬嗎?那不是戀愛萌芽的經典模式嗎?」

靖貴只能傻傻地看着她,她用力嘆氣後嘀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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