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初次相遇0;41;
《结局创造者》 · 취룡 · 5211 字
卡玛尔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
因为他生来就背负着帕拉贡王室每代至少会出现一人的极寒诅咒。
原本卡玛尔应该会因为体内寒气阻塞经脉,成为身患九阴绝脉的短命之人,但幸运的是,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要完全摆脱极寒诅咒是不可能的。但是,为了让这孩子适应极寒诅咒,并学会操控极寒本身……调整诅咒的力量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与帕拉贡王室渊源颇深的大德鲁伊努阿达在卡玛尔身上刻下特殊封印仪式时如是说道。
随着卡玛尔的成长,封印的极寒诅咒也会逐渐解开,也多亏如此,卡玛尔才得以避免罹患九阴绝脉这种极端的绝症。
但即便如此,它依然是极寒诅咒。
天生怀抱着超乎寻常寒气的卡玛尔,体格注定比同龄孩子瘦小许多,体力也十分虚弱。
「我不要……」
六岁。
本该是备受父母疼爱,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但对卡玛尔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帕拉贡王国角落的一座偏僻宫殿里,卡玛尔独自一人蜷缩在更加偏僻的角落,那座古老破败的宫殿旁,阴影笼罩的树林中。他眼神空洞,或者说,是毫无焦点地望着远方。
卡玛尔孤身一人。
也许是因为生下了身负极寒诅咒的孩子,卡玛尔的母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身为帕拉贡国王的父亲,在卡玛尔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宠妃去世后,便对卡玛尔不闻不问。
他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但也绝非什么纯粹善良的好人。
大德鲁伊努阿达会医治卡玛尔,纯属偶然。
那是卡玛尔出生的那天。
碰巧路过的努阿达感应到了极寒诅咒的存在,这才促成了这场奇迹。
如果不是努阿达主动找上门,卡玛尔恐怕早已因极寒诅咒而身患九阴绝脉。
因为帕拉贡国王绝不可能为了卡玛尔去召唤努阿达。
那是一把兰迪乌斯递给他的木制练习剑。
面对兰迪乌斯近乎肯定的语气,卡玛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兰迪乌斯则笑容灿烂地将卡玛尔拉了起来。
「我马上就来!」
虽然每天都坐在同一个地方,但卡玛尔今天才发现后院有一棵几百年的老树。
他带着一抹微笑闭上双眼,怀着对明天的期待,沉沉睡去。
卡玛尔正这么想着,兰迪乌斯已经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并大声回应:
「这把剑送给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卡玛尔吓了一跳,身体颤抖了一下。
兰迪乌斯看着这样的卡玛尔,笑了笑,留下了一句即使在震耳欲聋的环境中也能听清的话语: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家伙。它一定是这片森林的霸主。」
「你好?」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所以,卡玛尔可以毫无阻碍地把装着甲虫的盒子放在床头,抱着木剑躺到床上。
明天兰迪乌斯还会再来。
体弱的卡玛尔已经精疲力尽。
虽然很大,但不过是只甲虫,怎么可能是森林的主人呢?
也许是因为独处的时间太长,对话本身就很陌生,而这次少年又立刻转移了话题。
比平常还要晚,而且手上还拿着一个大虫子和一把木剑,但并没有人特别过问。
卡玛尔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少年兰迪乌斯便如此说道,然后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次伸出了另一只没有拿甲虫的手。
明天。
因此,兰迪乌斯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对他说:
卡玛尔虽然年幼,却很聪明,他心里这样想,但并没有说出口。
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呆地坐着,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到别宫,日复一日,毫无意义。
有人说过。
卡玛尔也是在今天,第一次握住了剑。
身材高大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在卡玛尔身边坐下,他仔细观察着卡玛尔注视的方向,眉头紧锁。
一头剪短的红发。
是一个低沉洪亮的男声。
虽然一看就知道是把价格不菲的练习剑,但兰迪乌斯却毫不犹豫地说要送给他,卡玛尔眨了眨眼,开口说道:
因为仆人们本来就只是做着最基本的照护工作,对卡玛尔并不怎么关心。
而在一旁看着他的兰迪乌斯,也有着相同的感觉。
别宫后院的阴影处无人造访,卡玛尔在寂静与孤独中,仿佛时间也在一点点扼杀着他。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拿着甲虫的手。卡玛尔为了避开那只为了挣脱少年手掌而拼命挣扎的甲虫,反射性地往后退,错过了回答的时机。
「谢……」
卡玛尔和兰迪乌斯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时光。
腰间佩带着一把练习用的木剑,即使是年幼的卡玛尔也能看出绝非凡品。
卡玛尔蹲在阴影下消磨时间。
但卡玛尔这次也无法深入思考那把木剑。
然而,他的道谢还没说完,就被更大的声音打断了。
「总之,我叫兰迪乌斯。我们一起玩吧。」
是个毛毛躁躁的少年。
但卡玛尔并没有时间感到慌张或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兰迪乌斯。」
因为这个毛躁的少年似乎患有注意力缺失症,停止了观察,转而谈起其他话题。
衣服虽然到处沾染污渍,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嗯……没关系,以后再告诉我吧。」
卡玛尔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化解每代都会出现一人的极寒诅咒,就像个驱邪娃娃。
他宏亮的声音,仿佛连池水都要震动起来,站在一旁的卡玛尔吓了一跳,瞬间愣住。
「想看看这个吗?我刚抓到的,很大吧?」
「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好吗?」
那天,卡玛尔回去得很晚。
直到遇见那个少年。
卡玛尔出生后没多久,就传来了王后怀孕的消息。
对纤弱的卡玛尔来说,剑身过于沉重,难以掌控,但当他握住剑柄的那一刻,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并不是「要不要一起玩?」这样的疑问句。
少年自豪地展示的是一只有着巨大角的甲虫,实在是太大了,卡玛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观察什么?那边有什么吗?」
兰迪乌斯长大后,声音也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声音的主人立刻就凑了上来。
也是今天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还游着小鱼。
「兰迪乌斯!你在哪里?」
卡玛尔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兰迪乌斯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果真如此。那么你们就是从那时开始建立友谊的吗?」
芙兰带着仿佛听到一段温馨故事般的亲切笑容询问,卡玛尔却冷着脸摇了摇头。
「不,兰迪乌斯第二天并没有来。」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对兰迪乌斯来说,那只是与两个不记得了的人的第一次相遇罢了。
「第二天、第三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一直在等待,但兰迪乌斯始终没有出现。」
虽然卡玛尔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却让人感到更加冰冷。弗兰和大家都不禁想像出年幼的卡玛尔独自一人蜷缩在后院,无尽期盼着兰迪乌斯到来的景象:他不时环顾四周,怀抱着一丝希望,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地低下头。
「真、真可怜。」
弗兰说得没错。
蕾娜一边轻拍着正抱着自己腰的兰迪乌斯的胸膛,一边说道:
「你太过份了,兰迪!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别人?」
「啊、不是,那个……」
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兰迪乌斯慌张地转头看向卡玛尔。
「原来是你?」他的表情似乎在这样问,卡玛尔苦涩地笑了笑,又抛出了一条救命绳。
「那也没办法。当时兰迪乌斯和他的父亲兰帕德先生一起出国了。即使兰帕德先生回国后,他们也在国外住了好几年。而且……对兰迪乌斯来说,那可能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随口对一个孩子说了『明天再来一起玩』之类的话吧。」
当时,兰迪乌斯因为「两岁就能抓住蛇」的称号而声名大噪,年幼的卡玛尔很快就打听到了他的行踪。
「总之……对我来说,那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相遇。多亏了那次相遇,我才得以学习剑术。」
卡玛尔是剑术天才。
他所学的只有兰迪乌斯传授的基本招式,但仅凭这些就足以展现出「剑鬼」的潜力。
卡玛尔那非比寻常的剑术,就连平时对他不闻不问的下人们都注意到了,自然也引起了帕拉贡国王的注意。卡玛尔因此摆脱了体弱多病、被遗弃的庶子身分,获得了成为王室剑士的机会。
那是一段令人精神崩溃的时光。
不仅仅是蕾娜,其他被抓来的孩子也都哭得稀里哗啦,甚至吓得尿了裤子。
伊琳娜甚至没有再尖叫了。
还有村长的孩子,以及那个总是在孤儿们面前炫耀父母给她东西的铁匠铺女儿伊莉娜。
接连不断的巨响、哥布林的怪叫,以及男人愤怒的声音。
但蕾娜聪明的头脑让她理解了这一切,也让她陷入了更大的绝望。
父母也是被哥布林杀死的。
「好,那么就让我们来听听草莓的故事吧。」
蕾娜蜷缩着身子,呜咽着。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的处境就比其他孤儿好到哪里去。
芙兰称赞着自己英明地将卡玛尔的顺序提前,并坚定地无视卡玛尔投来的锐利目光,转而对蕾娜说道。
「不,那个……我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女孩子。」
* * *
砰!
吓坏了的蕾娜更加蜷缩起身子,因此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声音。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孤儿罢了。
她不记得那是哪一天发生的事。
妈妈。
蕾娜完全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一声巨响。
她看着铁匠的女儿尖叫哭喊,脑中浮现一个念头。
反而因为村长特别的「照顾」,蕾娜招致了其他孤儿的嫉妒,遭到排挤,只能独自一人。
一个孩提时期短暂相处过的女孩子,实际上却是男性,而且还是卡玛尔,除了兰迪乌斯以外,恐怕没有人能一眼就认出来。
卡玛尔静静地闭上眼睛,结束了他的故事。兰迪乌斯再次露出愧疚的表情,蕾娜则提出了新的疑问。
哥布林们似乎把孩子们的尖叫声当作佐料,在他们面前继续享用着「大餐」。
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村庄就遭到了哥布林群的袭击,父母双双遇害。
蕾娜唯一能记起的,只有母亲的怀抱。
为了尖叫着死去?
很快,自己也会被哥布林杀死。
妈妈。
蕾娜蜷缩着身子,边哭边想着爸爸妈妈。
「嗯……看来我推迟得正是时候。」
做完杂事,吃完难以下咽的晚餐后,早早就寝。
我为什么要出生?
被抓来的并非只有孤儿院的孩子。
因为蕾娜所记得的,并不是温暖柔软的母亲怀抱,而是被哥布林夺去性命、逐渐冰冷的母亲怀抱。
现在的卡玛尔如此英俊,小时候想必就像个女孩子吧。
成为孤儿的蕾娜,就像乡村里其他的孤儿一样,在村长的照料下长大。
就为了被哥布林吃掉吗?
当她在恐惧和害怕中颤抖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哥布林的肮脏巢穴里,而就在她眼前,孤儿院的老大汉斯正被哥布林活生生吃掉。
蕾娜对父母没有什么印象。
蕾娜的故事。
就如同往常一样的一天。
孤儿是村庄的共同财产,到了适婚年龄就会被当作奴隶或劳工卖到其他村庄。
但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哥布林的袭击发生了。
「话说兰迪,你为什么不记得那个男孩就是卡玛尔呢?听你这么一说,那件事应该会让人印象深刻才对啊。」
除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什么声音也没有。
蕾娜虽然年纪还小,但长相清秀,将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因此成了村长的宝贝。
哥布林恶作剧般地将伊琳娜的鲜血和内脏洒在她身上,那可怕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气,发出压抑的尖叫。
妈妈。
虽然是个不错的故事,但还不足以成为「草莓」。
兰迪乌斯一边说着,一边搔了搔脸颊。众人都不禁重新打量起卡玛尔,随后点了点头。
这绝不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能够承受的景象。
蕾娜放声大哭。
因为她是可以卖出高价的优质商品。
蕾娜的家乡位于帕拉贡王国,是个偏远乡村的小村庄。
这是一个普通的六岁孩子难以理解的想法。
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时,蕾娜似乎有些紧张,轻咳了几声,随即脸颊微微泛红,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吃掉。
像汉斯和伊琳娜那样?
爸爸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
蕾娜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瑟瑟发抖,这时一只大手覆盖在她的头上。
「你还好吗?」
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怎么可能好?
但她一点也不想去责怪他。
蕾娜被那巨大的手掌和低沉的嗓音吓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男人,也就是声音的主人,紧紧地抱住了浑身是血和内脏的蕾娜。
男人的怀抱并不温暖,反而因为盔甲的关系,显得有些僵硬。
但蕾娜却感受到了一股温暖。
因为她下意识地察觉到,男人毫不犹豫地抱起了浑身是血的自己,那是纯粹的善意。
「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
蕾娜听从男人的指示,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她也明白男人为什么要她闭上眼睛。
因为听不见其他孩子的哭喊声,也听不见哥布林的怪叫声。
男人的怀抱里只有蕾娜一个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村子怎么样了?
村里的孤儿真的都死光了吗?
蕾娜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可怕和恐惧的想法交织在一起,挥之不去。
然而,在那抹混合著忧郁和惋惜的微笑中,蕾娜却感受到莫大的安慰。
难道是村长家那本仅存的童话书中描绘的骑士吗?
少年没有再说出笨拙的安慰话语,只是静静地望着日出,而蕾娜则凝视着少年的脸庞。
她仍然在男人的怀里。
听到少年的话,蕾娜缓缓转过头。
虽然他身材高大魁梧,但那张脸庞看起来顶多只有十五六岁。
少年究竟是谁呢?
冰冷的空气,脸颊触碰到冰冷的盔甲,传来阵阵凉意。
虽然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了,但她还是不停地呼唤着。
空气变得清新,恶臭也减轻了。
妈妈。
那是日出时分的美丽瞬间。
自己就是为了经历这些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
「你看那边。」
「可以睁开眼睛了。」
爸爸。
妈妈。
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少年。
听到男人的声音,蕾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似乎已经离开了哥布林的巢穴。
他就像早晨的太阳一样耀眼。
心中不禁涌现一个念头: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少年无法对着蕾娜露出灿烂的笑容。
在遥远村庄所在的方向,晨曦正从地平线彼端透出曙光。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