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冰與風0;11;

尤德和柯德莉的婚禮過去半年後。

一匹雪白的駿馬載着一位黑衣男子，奔馳在北方的大地上。

男子體格健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

年約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的臉龐，俊美得如同畫中人一般。

可以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任何見過他的人，都會對他的長相留下深刻印象。

然而，這位男子不僅擁有出衆的外貌，能力也相當出衆。

他是塞隆王國僅有的十位劍豪之一，並且在其中也是佼佼者，擁有「劍聖」的稱號。

風之劍聖。

艾利克斯拜耳。

拜耳伯爵。

此時此刻，他正馳騁在阿爾貢帝國的領土上，而非塞隆王國。

但他的步伐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曾多次造訪此地。

「一點都沒變啊。」

拜耳伯爵放慢速度，望着周遭景色，喃喃自語。

距離上次踏足此地，已將近三十年之久，但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畫面幾乎完全重疊，彷彿時光未曾流逝。

白雪皚皚的羣山連綿不絕，將天地連爲一體，山腳下，壯觀的針葉林在寒風中巍然屹立。

「一點都沒變。」

拜耳伯爵再次抬頭仰望雪山，這句低語不知是對誰說，也或許只是對自己而說。

＊ ＊ ＊

拜耳伯爵家和切伊思伯爵家有一個共同點。

幾乎到了整天掛在嘴邊的程度。

準確地說，是村長阻止了那些想提出建議的年輕人。

然而，在僕人們的記憶中，她並非總是那麼開朗。因爲在尤德出生前的幾年裏，她一直飽受病痛折磨。

因爲拜耳伯爵深愛着他的妻子。

＊ ＊ ＊

「是的。」

因爲年輕時的拜耳伯爵，確實是真心仰慕着劍神，同時也是個單純的人。

雖然她非常聰明能幹，但也只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

只要到了治安稍微差一點的地方，就會遇到層出不窮的盜賊，還有理所當然般背後捅刀的傭兵。

當時的拜耳伯爵，被認爲是真心仰慕劍神，四處尋訪的淳樸年輕劍士，其實只要把平民換成貴族，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拜耳伯爵家的老管家用摻雜着惋惜的語氣追憶着過去，周圍的僕人們也紛紛點頭。

大約是三十年前。

無論帶來怎樣的美女，拜耳伯爵都無動於衷，即使有人說年幼又體弱的尤德需要母親，他也絲毫不爲所動。

她總是開朗又親切，雖然不像切伊思伯爵夫人那樣氣質出衆，但拜耳伯爵夫人身上散發着活力，猶如田野間盛開的花朵，不，應該說更像雪地上傲然綻放的白色月見草。

如果認爲葬禮是在旅途中舉行的，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拜耳伯爵一言不發，切伊思伯爵也是如此。

於是，他只帶了些盤纏，腰間佩着一把劍，便動身前往帝國。

這些猜測並非空穴來風。在尤德出生幾天後，拜耳伯爵突然帶着臥病在牀的伯爵夫人離開了拜耳伯爵家。由於他除了好友切伊思伯爵之外，不允許任何人跟隨，因此拜耳伯爵家的人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就這樣離家出走三年後。

他是十劍豪之一。

「或許是……回去了吧。」

更是北部十二家族的家主之一。

不，應該說當時正是他處於巔峯狀態的時期。

「不可能，不可能。」

「有邁雅在就夠了。」

有時，山腳下的村民會以在雪山上帶路爲生，但他們並沒有向拜耳伯爵提出這樣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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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國旅行時，因爲離家出走的關係不能留下行蹤，所以他隱瞞了自己的貴族身分；而到了帝國之後，他又不能表明自己是王國貴族，只好裝扮成平民。

大多數僕人都認爲拜耳伯爵夫人已經去世，或許是在生尤德時難產而死，也或許是虛弱的她無法承受第二次分娩。

「風，就該是自由自在的。」

那就是，兩家都沒有可以稱爲女主人的伯爵夫人。

總之，這趟近乎一時興起的出走之旅，並不如想像中順利。

這位三十多歲的年輕伯爵收到了無數的求婚，但都無濟於事。

而且，他還是不告而別，可說是離家出走。

拜耳伯爵的旅程比預期的還要漫長。

難道是病危的拜耳伯爵夫人說過，最後想去一個地方嗎？

所以，他無法對拜耳伯爵的傲氣視而不見。

「你應該沒有再婚的打算吧。」

拜耳伯爵渴望見到他。

但拜耳伯爵並未如此。不，拜耳伯爵家根本沒有任何紀念伯爵夫人的祠堂或牌位。更何況，拜耳伯爵甚至沒有爲伯爵夫人舉行葬禮。

一個月後，拜耳伯爵和切伊思伯爵回來了，但拜耳伯爵夫人卻已不在他們身邊。

＊ ＊ ＊

面對拜耳伯爵爽朗的回答，劍神露出了一抹讓人難以捉摸的微笑。

「好久不見了。」

因爲他們將「有邁雅就夠了」這句話理解爲，即使要把尤德託付給一個十歲的孩子，也不願再婚。

拜耳伯爵夫人失蹤至今已超過十五年，算起來幾乎是尤德出生後的事，也就是說，已經過了十八年左右。在拜耳伯爵家工作多年的老僕人大多還記得伯爵夫人。

拜耳伯爵終於得償所願，親眼見到了帝國的劍神。

第一次登山的人幾乎都會迷路。

而且，雪山上蘊藏着魔力。

更精確地算，應該是二十九年左右吧。

邁雅是比尤德大七歲的少女。

三十年前，帝國的劍神依然健在。

她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拜耳伯爵既然說了有邁雅就夠了，人們也只能一個個放棄。

然而，三十年前的劍神還不是遲暮老人，而是一位正值壯年的男子，因此不像三十年後那般心胸寬廣。

這並非因爲拜耳伯爵冷酷無情，也不是因爲他不愛伯爵夫人。理由再簡單不過，也最爲明顯：拜耳伯爵夫人並沒有死。至少拜耳伯爵深信不疑。

巧合的是，兩位伯爵夫人的空缺時間相差無幾，最多一年左右。然而，兩個家族之間也存在着差異。切伊思伯爵家有一座紀念切伊思伯爵夫人的小巧而美麗的祠堂，裏面供奉着她的牌位。切伊思伯爵每次回到宅邸，必定每天至少兩次前往祠堂悼念亡妻。

這句話在他年紀漸長後就絕口不提，但年輕時的拜耳伯爵非常喜歡這句話。

所以拜耳伯爵纔會陪她踏上最後的旅程嗎？

「你說，是風之劍嗎？」

「好久不見了。」

村長還記得這位自稱爲了劍術修行，從王國遠道而來帝國的年輕騎士。

他希望能得到劍神的指點，讓自己的風之劍更加隨心所欲。

拜耳伯爵家的忠臣和僕人們，對於這樣的拜耳伯爵……

原本一看就知道還是個少年的他，逐漸有了幾分青年的模樣，旅途中累積的各種經驗，也爲他增添了一絲淺薄的歷練。

自年輕時就追求着天之劍的他，十分欣賞有天賦的年輕人。因爲他希望，就算自己無法達成，也會有其他人能夠達到天之劍的境界。

他生平第一次踏出國門，遭遇了各種狀況。

「好劍。但你的心思太過外露了。」

「我……的心思？」

「你想獲得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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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識到是時候了。

如願以償地盡情旅行，也遇到了劍神並接受了教誨，可以說所有的目標都達成了。

「不，也不全是。」

拜耳伯爵用雙手捂住臉。

因爲他再次感到羞愧。

如果劍神看中了他的才能，要收他爲徒怎麼辦？

劍神一定會發現我的天賦吧？

說不定在見識到多麼精妙的劍術後，自己也會想學呢？

簡直是天方夜譚，如同孩童般的妄想。

「唉。」

他羞愧得想死。

真想狠狠地揍一頓過去那個懷抱着妄想還在那裏傻笑的自己。

他也想念父母了，而且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拜耳伯爵家唯一的繼承人。

像春天的小馬駒一樣蹦蹦跳跳的日子也該告一段落了。

「不過……」

該怎麼說呢？

拜耳伯爵此刻正於白雪皚皚的山區中迷路。

那天的決定，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棒的決定。

儘管身處如此寒冷的地方，她卻穿着露出雙腿的短裙，甚至赤腳走在雪地上。上半身雖然穿着長袖衣服，但布料卻很單薄，看起來禦寒效果有限。

先登上頂峯，俯瞰帝國後再回去。

「魔、魔法？」

拜耳伯爵被自己的吼叫聲嚇了一跳，心想這樣下去會不會引發山崩，就在此時，灌木叢中傳來一陣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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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很帥……」

但最終，拜耳伯爵還是露出了一絲笑容，儘管他的臉看起來有些狼狽。

「不過，還是先回家吧。」

他見到了劍神。

不，不是的。

「因、因爲你長得很帥…………」

遠看時覺得這座山並不算高，但靠近後才發現，它不僅規模龐大，而且路途險峻。

「你是誰？啊，不，請問你是哪位？爲何一直看着這邊？」

後來他如此評價當時的自己：

以後一定會在夢中後悔的。

她用雙手遮住臉，細聲細語地說道：

＊ ＊ ＊

她是一位令人屏息的美女。

拜耳伯爵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激動的情緒，再次看向眼前的女子，卻又一次被深深吸引。

他瞬間被女子的美貌所傾倒，看得癡了。

雖然被女子的美貌迷得神魂顛倒，沒有多想，但這位女子身上確實充滿了怪異之處。

「不過還是有收穫的。」

「這裏到底是哪裏？喂？到底在哪裏？」

或許可以說是單純地想再多待一會兒吧。

他看着因爲突如其來的舉動而嚇了一跳的女子，急忙開口說道：

這就是不聽旅館老闆兒子勸告，執意不找嚮導的下場嗎？

是誰在看着這裏？

連接着天地的雪白山峯，以及山腳下綿延不絕的壯麗森林。

現在不去的話，這輩子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女子的美貌固然令人驚豔，但她那帶着好奇，一邊不安地縮着身子，一邊望向自己的眼神，更是再次擄獲了拜耳伯爵的心。

拜耳伯爵露出帥氣的笑容，匆匆離開了旅館。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什麼？」

他見識過他的劍術後，深刻地體會到所謂人外有人的道理，就如同英雄故事裏所描述的一樣。

拜耳伯爵呆呆地望着那雙眼睛，突然猛地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也就是說，原本只是想說看到人就離開，但因爲長得太帥，所以不知不覺就躲在草叢裏偷看嗎？

那道目光過於露骨，讓人無法忽視。

「就去那裏看看吧。」

「呃，嗯，那……」

劍士運用魔法「騎士道」發出的怒吼，震耳欲聾，就連周圍的灌木叢和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

「快點給我滾出來！」

這位有着一頭藍色秀髮和碧綠眼眸的女子，讓拜耳伯爵不禁倒抽一口氣。

更糟糕的是，由於山中樹林都被積雪覆蓋，放眼望去一片雪白，導致他無法清楚辨識周遭環境，原本以爲只是自己的錯覺……

「因爲你很帥！長得太帥了！」

這並沒有讓他感到沮喪。拜耳伯爵非但沒有因爲自己只是井底之蛙而感到挫敗，反而因爲意識到還有更高的境界，而且通往那個境界的路是存在的而感到興奮不已。

但並不是。

雖然不像精靈那樣又長又尖，但她耳朵的形狀明顯與一般人類不同。

拜耳伯爵深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拜耳伯爵面無表情地從牀上爬起來，打開了旅館的窗戶，看到了昨天因爲過於興奮而沒能注意到的風景。

然而，拜耳伯爵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沒錯，人總是嚮往自由的。」

這是什麼奇怪的理由？

伴隨着猶豫的聲音，一個美麗的身影從灌木叢中站了起來……

那雙碧綠色的眼眸，散發着神祕的光芒，宛如魔法般令人着迷。

絕對不是那樣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東西？

拜耳伯爵再次露出傻愣愣的表情，眨了眨眼。女子則遮着臉，發出痛苦的呻吟，隨即耳朵和脖子都紅得像要滴血般，大聲說道：

還有那尖尖的耳朵。

雖然手持利刃，但拜耳伯爵的語氣還算得上禮貌。女子聽了，支支吾吾了一陣，隨即滿臉通紅。

雖然拜耳伯爵沒有注意到，但每當女子感到慌張時，她那頭藍色秀髮間就會隱約出現類似角的東西，一閃而逝。

拜耳伯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想了想。

我在陌生的山上迷路了。

這時突然有個超級大美女從樹叢中現身，說因爲我長得太帥，她不知不覺就看入了迷。

哈哈，哈哈哈。

這算什麼鬼話。

怎麼看都覺得很可疑。

但遺憾的是，站在這裏的並不是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風之劍聖。

而是一個還沒有完全繼承風之劍的年輕人。

而且，這個年輕人非常喜歡被稱讚長得帥。

「真爽。百聽不厭。果然還是長得帥最好。」

再說，風之劍不就應該永遠自由自在嗎？

拜耳伯爵在心中默唸了一次自己的座右銘，便收起了劍。

雖然腦中的理智在大喊着「你這個笨蛋在幹什麼」，但遺憾的是，當時的拜耳伯爵是個憑感性生活的年輕人。

所以他決定忠於當下的情感。

「我叫艾利克斯·拜耳。美麗的小姐，請問你願意賞臉讓我親吻你的手背嗎？」

如果未來的拜耳伯爵看到這一幕，應該會痛苦地扭曲着身體，但年輕時的拜耳伯爵可不會這樣。

他甚至還帶着幾分青澀的微笑，出色地完成了這句臺詞。

而聽到這位英俊青年請求後，女子再次用手捂住臉，然後點了點頭。

譯註：

生肉網缺了這一話，於是我把下面連結截圖了再做OCR，但還是有三頁缺頁了。有辦法補全生肉的讀者麻煩請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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