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朝着地平线前进的人0;11;

「柯德莉，你……」

＊ ＊ ＊

从前，有个少年。

他从出生起就是个特别的存在。

＊ ＊ ＊

帝国各地燃起了战火。

巴托雷恩元帅率领的宰相军再次向西拉特斯平原进军。

站在最前线的大剑豪路西乌斯·格兰德挥舞着鲜红的剑气，他头顶上掠过的箭雨覆盖了整个西拉特斯平原。

烈火熊熊燃烧。

怒吼声震耳欲聋。

军队与军队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数千人与数千人的混战本身就造成了极其惨重的伤亡。

盾牌与盾牌互相推挤，从缝隙中刺入的长矛和刀剑互相刺穿、切割。

有人忍不住哭泣。

有人用狂笑来战胜恐惧，或者说，是逃避恐惧。

轰！轰！轰！

大地在震颤。

震耳欲聋的巨响充斥着整个战场，又增添了一道声音。

「给我冲锋！」

骑兵队发起了冲锋。

为了攻击敌人的侧翼和后方，他们像鞭打一样冲击着战场。

不只是王国军。

她沉默寡言。

路西乌斯身穿黑色劲装，头戴遮住面容的头盔，但剑圣依然能感觉到：

有人站在士兵和魔物之间，用自己的背影守护着他们。

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

士兵们看着他们。

路西乌斯转过身，头盔下传来一阵冷笑。

哥布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兽人们挥舞着巨大的武器冲锋陷阵，就连仅仅出现一只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的食人魔，也成群结队地出现，那景象宛如噩梦降临。

黄金剑圣怒吼着，释放出耀眼的金色剑气。

军官们没有在后方催促士兵，而是走到了最前方。

他们互相交错或碰撞，长矛刺穿了士兵们的身体。冲锋的冲击力将他们的身体撞得粉碎。

恐惧如同毒药一般，在士兵之间蔓延开来。

他紧盯着正在屠杀王国军队的大剑豪路西乌斯。

这是身为人，理所当然的情感。

那个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混蛋，正在屠杀士兵——屠杀人们的同时，脸上居然带着笑意。

但是，军官们还是站到了塞琉和塞巴斯蒂安的身边。

「王国军！守护王国！」

士兵们亲眼目睹，在远离西拉特斯平原的地方，帝国与王国接壤的土地上，魔物大军正浩浩荡荡地进攻而来。

身为守护王国的十剑豪之一，身为在王国生活的子民，他朝着前方走去。

她没有回头，径直面对魔物，将自己的背影留给了士兵们。

但是在那时，有人站了出来。

军官们高声呐喊。

剑与剑激烈碰撞，血色与金色交织在一起，互相撕裂。

「别退后！我们要守护的是王国，不——是整个世界！」

因此，她没有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拔出了剑。

让「数十」变成「数十又一」。

塞琉低声说道。

士兵们以呐喊声回应。

士兵们发出惊呼，纷纷投入到战场的烈焰之中。

恐惧让他们的双腿发软。

身为总指挥官，他冲锋陷阵也许是愚蠢的行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砰！砰！砰！

少年从出生起就已经知道了。

牠们的怪叫声和奔跑的震动，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七杀剑塞琉。

飞龙划破天际，浑身燃烧着来自地狱烈焰的巨大黑犬，猛烈地撞击着大地。

当同龄的孩子们才刚领悟到一件事时，少年已经掌握了十件事。不，事情远远不止如此。

身披黄金铠甲的黄金剑圣发出怒吼。

（他在笑。）

我们赢不了的。

黄金剑圣猛地一蹬地面，冲锋陷阵。

魔物们发起了冲锋。

让「二」再次变成了「数十」。

自从化身为魔人后，他体内便充斥着无尽的狂喜，以及足以撕裂自身的强大力量。他带着这股力量，迎面冲向黄金剑圣。

塞巴斯蒂安·勒金也没有多说什么。

握着武器的手颤抖着。

冷汗直流。

就在那一瞬间，有人大喊了一声。

因此，他以比任何人都快的步伐，大步向前迈进。

我会死的。

无数个「一」站了起来，向前迈进。

「啊啊啊啊！」

对少年来说，世上的一切都太简单、太容易了。

能阻挡大剑豪路西乌斯的只有剑圣，能惩罚那个恶魔的也只有剑圣。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塞琉身旁，让「一」变成了「二」。

士兵们感受到了恐惧。

少年的眼中看见了与众不同的东西。

战斗号角声压过了魔物的怪叫声。

＊ ＊ ＊

宰相军也是如此。

好可怕。

我想逃走。

「路西乌斯·格兰德！」

「走吧。」

＊ ＊ ＊

战争爆发了。

烽火燃起。

在北方，拜耳伯爵和切伊思伯爵与灰烬魔女展开了激战。

在西方，艾芙冲向了灾厄。

以及王都。

这片土地关系着世界的命运。

「吼——！」

古代骨龙发出了咆哮。

那份恐怖足以让世界臣服，但魔人和恶魔们非但没有陷入恐惧，反而爆发出狂笑。

他们以魔法抹去了恐惧，如同愤怒的狼群——不，如同席卷一切的蝗虫群一般，朝着古代骨龙冲去。

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古代骨龙的吐息带着足以将王都一分为二的气势喷出，一击便消灭了数百只魔物。

但更多的魔物，以数倍的数量攀附到了古代骨龙的身上。

「吼啊！」

古代骨龙发出巨大的吼声，释放出强大的魔力。它一边震开攀附在身上的魔物，一边挥舞巨大的尾巴横扫地面。

大地崩裂，建筑物倒塌，无数魔物被粉碎、碾压。

[冲锋——！]

死亡骑士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们率领着不死军团，迎战如狂风暴雨般涌来的恶魔信徒。

巫妖的魔法鼓舞着他们的士气。

比以往更加迅速地展露锋芒，少年蜕变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纯白的头盔遮盖了马西米安的面容，让人无法窥见他的表情。

风之精灵和火之精灵掀起巨大的火焰漩涡吞噬着魔物，地之精灵则撕裂大地吞噬恶魔。

至高之声引领少年来到一名男子面前。

少年已成长为青年。

贝尔基安竭尽全力维持着不死军团的战斗力，弗兰则咒骂着召唤出新的精灵。

审判的大天使说的是实话。

他再次呼唤。

他是剑神，帝国——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少年拥有一颗正直的心。

马西米安·戴·阿维斯。

＊ ＊ ＊

与凤凰合而为一的红风展开火焰之翼，太阳之歌吟唱着刀锋之歌，激励着众人的斗志。

「我会引导你。」

「你是最耀眼的。」

「跟他学习吧。」

尽管如此，他依然站在战场上，只为再见自己的徒弟一面。

强大的剑气自行释放，将不死生物们碾成齑粉。

轰隆隆隆—！

「唯有触及那片天空之人，方能驾驭的至高之剑。」

然而，这并非一场单方面的战斗。

由于先前的战斗，他身负重伤，无法灵活运用剑术，就连手中的剑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

于是，少年的生活改变了。

[往南方去吧。]

觉醒了神兽芬里尔血统、部分化身为兽的卡伊莎转过头，望向战场的中心，那里正是所有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

咔咔咔—！

某天，少年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卢卡斯！」

她的话没有错。

五把审判之剑齐齐指向剑神。

剑神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 ＊ ＊

「我的徒儿。」

犹如倾盆而下的审判之剑，将死亡骑士们摧毁殆尽。

「这孩子一定可以将其展现于世。」

剧毒的恶魔污染了精灵，寒冰的恶魔冻结了精灵以及不死军团的步伐。

史嘉蕾和卡伊莎也奋力战斗着。

「变强吧。」

心思细腻的史嘉蕾没有忘记阿黛莱德的存在，她挥舞着匕首，保护着躲在艾洛蒂卡驾驶舱（布满了无数结界）中的阿黛莱德。

剑神喘着粗气，回想起与徒弟的初次相遇，以及当年见证徒弟的剑术时，心中涌现的喜悦与激动。

「天之剑。」

美丽、威严而又神圣的声音，瞬间就俘获了年幼少年的心。

他身披圣洁天界的圣器，宛如黄金逆天战神般展开双翼，挥舞着审判之剑。

少年没有选择与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挚友相见，而是踏上了旅程，游历帝国各地，将所需之物尽数收入囊中。

「这孩子一定可以触及。」

他望向自己的弟子，那个手持被纯白气息覆盖的圣剑、目光锁定贝尔基安却不曾回头的弟子。

因此，他接受了至高之声的指引。

剑与剑相互交缠。

剑神迈出一步。他穿过崩溃四散的不死生物，踏入审判之剑的阵列之中。

拥有昴星团中最耀眼天赋的人。

马西米安朝贝尔基安走去。

她看着眼前景象，发出一声悲鸣。

五把如同拥有生命的剑刃，在马西米安的操控下无情地撕裂敌人。

他相信，她会引导自己走向正确的道路。

然而，曾经对师傅挥剑的弟子，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

剑神的身躯如陀螺般旋转，将所有剑刃推开、拨开、击飞。

城市的东边下起了火雨，城市的西边则是大雨倾盆。

并非仅仅是和过去不同，而是与出生之前，与无数次拼接的过去都截然不同。

＊ ＊ ＊

至高之声促使少年的潜力加速开花结果。

「你是特别的。」

「马西米安！」

在那里，将落入邪恶之徒手中的东西，你要抢先一步取得。

违和感引导着至高之声，而至高之声则引导着青年。

青年看到了世界。

他确信自己正在做正确的事。

他相信，终有一天，当自己的力量真正被需要的那一天，他将为守护人们和世界贡献一份力量。

而那一天终于到来。

然而，那一天的景象，却与青年想像的截然不同。

＊ ＊ ＊

马西米安挥舞着剑。

死亡骑士们蜂拥而至，试图阻止他，却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圣剑巴利萨达的光芒每挥舞一次，便有数名死亡骑士哀嚎着倒下。

就连贝尔基安倾注心血打造的死亡骑士首领，也只能勉强抵挡马西米安的剑三、四次。

道路被打开了。

贝尔基安和马西米安之间的阻碍越来越少。

然而，在某个瞬间。

马西米安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

尽管他一直在粉碎死亡骑士，毫不留情地前进，但他不得不这样做。

即使面对导师绝望的呼唤也毫无反应的他，在头盔下注视着对方。

「贝特拜恩。」

对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空，独自低语，然后露出爽朗的笑容。

这是一个他曾经击败过的对手。

他抵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马西米安凌驾于卢卡斯之上。

卢卡斯的剑虽然看似随时可能折断，却承受住了马西米安的每一次攻击。

砰！砰！砰！

马西米安举起了圣剑巴利萨达。

当剑与剑碰撞的瞬间，冲击波席卷了整个世界。

多亏了审判之剑的突袭，他才得以相对轻松地给予对方一击，但对方绝非容易被击倒的对手。

正确的历史。

因为至高之声命令他斩杀导师，所以他挥动了剑。

＊ ＊ ＊

马西米安的剑稳如泰山。

锵！

两人的剑再次指向了彼此。

与马西米安稳固的双腿不同，卢卡斯的双腿甚至在发抖。

圣王的剑即使偶尔颤抖，也绝不会被击溃。

他心中涌现出更多的情绪。

他穿上了神圣的盔甲。

卢卡斯要倒下了。

史嘉蕾喊着卢卡斯的名字。

然而，结果一如预期。

世界仿佛在为这股强大的力量碰撞而尖叫。

为了协助世界走向灭亡，他站在了体制的那一边。

马西米安打算用力量压制卢卡斯。

他没有被击倒，反而再次绽放出圣王的光芒。

＊ ＊ ＊

马西米安知道。

世界的法则。

对手很强。

他无法承受下一击。

圣剑巴利萨达瞄准的不是卢卡斯的身体，而是他的剑。每次碰撞都让卢卡斯的双臂发麻，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马西米安提高了音量，战意更加高昂。

原本攻击剑身的审判之剑，不知何时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转向卢卡斯发起攻击。

年轻人相信这句话。

卡伊莎尖叫起来。

通过仪式成为第五阶层逆天者的年轻人，一如既往地遵从着至高之声的指示。

不，那位青年已经没有所谓的自由意志了。

没有行礼，也没有讲述他游历世界所见所闻，而是拔出了剑。

明明是马西米安占据上风，

但卢卡斯的剑却在剧烈地颤抖。

剑与剑相互碰撞，迸发出激烈的火花。

更何况，马西米安已经不再是普通人了。

但是为什么呢？

卢卡斯重新握紧了克劳索拉斯。

但仍然咬牙坚持，将所有攻击一一化解。

年轻人戴着神圣的头盔。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剑神看到了。

[你要守护的是这个。]

但凭藉精湛的剑术，他依然能化解马西米安的力量。

作为重生后的第五阶位逆天者，他拥有了连大剑师都只能仰望的强大力量。

他会松开剑，露出破绽，最终交出自己的脖子。

卢卡斯坚定不移，屹立不倒。

剑神看得出来，

但这还不够。

剑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回荡在空气中。

时间的洪流。

他感到无比吃力，

他没有对她的话语产生任何怀疑，只是单纯地接受了。

这是正确的选择。

卢卡斯·赫拉斯格很强。

面对围攻，卢卡斯这次动摇了。

偶尔也会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对方的胳膊沾满了鲜血，胸口上也有一个巨大的伤口。

尽管难以置信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但他已经拥有惊人的实力。

他是更接近至高境界的存在。

他与导师面对面。

「喔哦！」

但不知为何，情况却并非如此。

反而从马西米安咄咄逼人的剑势中，感受到一丝焦躁。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

＊ ＊ ＊

不断前进的青年停下了脚步。

至高之声掌控了他的精神，那一刻，光明被污染了。

他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

＊ ＊ ＊

卢卡斯明白，

马西米安是最耀眼的天才，

他的天赋甚至超越了尤德和柯德莉。

在前世，他也总是走在众人的前面。

他宛如天上的星辰，在遥不可及之处闪耀。

「强大。」

难道和尤德和柯德莉一样走上了和前世不同的道路吗？如今的马西米安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

他更早地展露了自己的天赋，拥有最顶尖的导师，再加上逆天者的躯体和无数神圣器的加持。

他的力量压倒性地强大。

他甚至比化身为最强魔人的第一剑还要强大。

然而，卢卡斯没有退缩。

他依靠尤德和柯德莉准备的龙装备。

他们说，他永远无法循着自己的道路抵达地平线的彼端。

他再也无法迈出步伐。

再也无法前进了。

「喔喔喔！」

卢卡斯正在证明这一点。

马西米安的脚步停滞不前。

就如同第一剑一样。

脚步停了下来。

那副景象绝称不上美丽。

克服所有迷惑，不断前进。

马西米安的剑击也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准确性。

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了自己走的路以外，还有其他人的道路存在。

即使不是笔直美丽的康庄大道，这条蜿蜒曲折、看似丑陋的道路，终究也会抵达那片地平线。

然后，人们开始思考。

不为迷惑所动摇的人。

与那两条路相比，卢卡斯自己的路一点也不美丽。

都是错误的想法。

但是，卢卡斯的动作逐渐稳定了下来。

走下去，

他看着卢卡斯和马西米安的激战，陷入了沉思。

走下去，

在那时，人们会开始环顾四周。

剑神自己也曾想过放弃。

剑神自己也一样。

继续走下去。

他竭尽所能地抵抗。

原来他们的路才是正确的。

他奋力挥舞着圣王的剑。

只不过是不同的道路罢了。

剑神喘不过气来。

他迈开步伐。

马西米安使出全力一击。五把审判之剑同时刺向卢卡斯。

我的路错了。

面对自己的道路已经断绝的事实，他发出了悲痛的哀嚎。

一开始并不难走。

我的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来临了。

即使心存怀疑，即使有时会后退，也能够继续走自己路的勇者。

即使看见他人的道路也不会崩溃的人。

卢卡斯抬起了头。

他的道路虽然美丽耀眼，却已经断绝。

如同在泥泞中挣扎，是丑陋不堪的垂死挣扎。

剑魂握紧了拳头。

透过不断拼接的人生，他早已领悟。

通往地平线的道路。

而现在他明白了。

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脚步。

很快，美丽的道路映入眼帘。

「道路没有断绝。」

「没有错。」

回想起过去使用毒药的人生瞬间，他迷失了方向。

他们说，他的路已断。

卢卡斯看到了它们。

他的眼中映照着笔直美丽的尤德之路，以及在遥远彼方闪耀着光芒的马西米安之路。

但这一切都是误解。

那些遥遥领先的身影也映入眼帘。

如同过往无数次重复的人生那样——

只要沿着别人开辟的道路前进即可。

他见证了卢卡斯与马西米安的战斗，见证了他们的道路。

「没有错。」

朝着黑暗的彼岸，不否定自我，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他正在告诉所有人。

他凭藉克劳索拉斯散发出的神圣光芒。

他走在路上。

但是卢卡斯知道。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道路变得黑暗起来。

马西米安的道路、最强剑士的道路、剑神的道路，皆是如此。

剑神看到了卢卡斯走向黑暗的背影。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实。

剑与剑相互交缠。

剑与剑相互排斥。

剑神跌坐在地，流下了眼泪。

卢卡斯的道路不再黑暗。

面对马西米安的试炼，

他不屈不挠，毅然前行，

最终抵达了目的地。

「卢卡斯。」

「尤德。」

他们合而为一。

虽然道路不同，但最终他们在耀眼的地平线上相遇了。

卢卡斯挥舞着剑。

五把审判之剑全被弹开，巴利萨达释放的神圣气息也被粉碎。

马西米安的剑丑陋地指向地面。

卢卡斯再次挥剑。

闪耀夺目的光芒，那是圣王的剑。

剑神没有闭上眼睛。

他见证了真正的天空之剑。